明明就有很多诡异的地方。
就职活动结束的瞬间刊登全新的招聘广告,而且在面试时就要求签下内定契约,一定是以就职困难的学生为目标。这间公司太恶劣了,刊登虚构员工的访谈,玩弄学生纯朴的心灵。
「樱坂。」
到底该怎么办,去要求人事处说明?不,干脆去大学的就职组告发。好,就这么办——
「喂!」
室见毫不迟疑地拿起螺丝起子朝工兵头上刺去。剧痛直穿脑门,工兵痛得跳起来:
「好痛!你做什么?」
「什么我在做什么!别人说明的时候,你发什么呆!你有在听吗?」
工兵看着室见。她用小巧的手押着桌上的资料……啊,是要我影印吧。
「你小心处理,这是要给客人的资料。完成后放到L型文件夹里,文件夹跟海鸥要。」
「……嗯。」
「好好回答!」
「是!」
真希望室见不要动不动就挥舞手中的螺丝起子。工兵抱起沉甸甸的资料,逃也似地离开研究室。这些全都要影印吗……心情沉重的工兵突然想起室见刚才好像有指定影印格式?彩色三份,黑白七份……还有什么?算了,直接印也不会出问题吧。
回到办公室后环顾四周,入口附近有两台影印机,一台是……彩色,另一台是黑白专用。
嘿休……!
将资料放在侧桌上,工兵开始研究影印机。份量这么多,一张张影印的话就要印到天黑了。有没有比较有效率的方法呢?工兵搔着头拿起影印机的使用手册。「基本影印」、「范本影印」、「纸张尺寸混合影印」……快速翻阅手册,终于找到「大量原稿」的章节。嗯?「欲影印送稿机无法容纳的大量资料时,请打开『大量原稿』功能,并将原稿分批放入送稿机。」原来如此——储存大量原稿档案后一次输出。工兵照着使用手册上的步骤试印了几张——没问题,黑白影稿随着沉重的机械声送出。
很好。
工兵满意地点头,接着用彩色影印机试印了一份,确认内容无误后,剩下的只要让两台影印机一起运作就行了。
将彩色影印出来的资料放到黑白送稿机上,工兵将影印份数设为「7」份,按下开始钮。此时彩色影印机也同时开始列印,没多久,接纸盘上已堆了一迭纸。 工兵叹口气环顾办公室。
杂乱的室内没有人影,海鸥跟藤崎应该在自己位子上,但因为视线受阻而没办法确认他们的模样,只有轰隆隆的空调声从天花板内传出。
感觉……跟想像中不同。
工兵搔了搔鼻头。
想像中的系统公司应该是更热闹的。接连不断的电话声,来回奔走的员工……不过现在还是早上,大家可能都外出了——
瞬间,工兵背后响起尖锐的警告声。
工兵皱起眉头转头一看,发现黑白影印机的控制面板上闪着红灯,错误讯号的内容是——没纸了?不知所措的同时,换彩色影印机响起警告声,同样是纸匣没纸。
连忙补充用纸,但是按下开始键后不到几分钟又闪起红灯。
——资料张数太多了。
一包纸有五百张,但是现在影印的资料是它的数倍,如果要印出十份,就必须补充二十次的纸张。
工兵脑中浮起不好的预感。
……够吗?
补充用纸放在影印机旁的纸箱中,大约剩下七至八包左右,怎么看都不够。
工兵焦躁地左顾右盼,不管确认几次都只有脚边的箱里有补充用纸,怎么办,其他的地方有库存吗——
问问室见吧。
转身的瞬间,脑中想起室见的冷嘲热讽:
「什么?你连一个人影印也办不到吗?你这薪水小偷真没用!」
哇……
工兵只好硬着头重新面对影印机。不行,继续受到打击的话,就真的没办法振作了……对了!去问海鸥吧!她应该会温柔地给我意见——
瞬间,彩色影印机发出不同的警告音。
「没有碳粉了?」
接着是黑白影印机的哀号。
「这次是卡纸?」
纸张沙沙掉落的声音。
「哇!原稿飞出送稿机了?」
工兵抱着补充用纸不知所措的时候,头部突然受到一阵重击。
「你在做什么啊!」
转头一看,室见愤怒地站在工兵身后:
「一直响起哔哔声才过来看看……啊!你搞什么鬼!怎么就直接等倍影印?不是叫你一面四页,双面影印吗?」
「一面……四页?」
看到工兵糊里糊涂的样子,室见生气地推开工兵,径自打开前门开关,熟练地取出卡纸,变更设定后重新启动,并将印出的影稿塞给工兵。
「我是要你这样印,这样既可以省纸,也可以节省碳粉。」
四页原稿缩小并排在单面上,背面也一样。原来如此,这样就可以将八页节约成一页。
「啊……你印这么多出来该怎么办呢……社长看到一定会气死,彩色影印很贵啊。」
「那……那个……我……」
「黑白这边就算了,你去处理彩色影印机,旁边的使用手册里有教更换碳粉的方式。」
「是……是!」
工兵慌张地跑向彩色影印机,此时,办公室的电话响起尖锐的铃声。
「立华、工兵,你们谁有空接一下电话!」
海鸥从隔间探出身,一手拿着电话,另一手压着话筒,应该是正在讲电话吧。工兵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优先处理哪一件事,最后决定走向最近的隔间内,拿起话筒后马上听到急切的声音:
「您好,我是O资讯公司的森田,请问藤崎先生在吗?」
「啊,在……唉……」
工兵仔细想想才发现自己完全不懂商务电话的礼仪,不知该如何应对的工兵陷入恐慌,掂脚寻找藤崎看到他在隔间的另一方正好讲完手机。
「请……请您稍等一下。」
结巴地请客人稍等,用手遮住话筒,用近乎趴在隔间上的姿势看着藤崎,不知道藤崎的电话内容为何,他整个人憔悴地瘫在椅子上。
「藤……藤崎先生,有你的电话。」
藤崎听到工兵的呼唤便将脸转向工兵,他的眼神涣散,苍白的脸庞充满疲惫。
「……谁打来的?」
糟糕,忘了。
见工兵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藤崎将手伸向分机电话。
「没关系,我来接,帮我转接一下。」
「转接?」
「按下转接钮后,拨打我的分机号码——3692,接通之后就可以放下话筒了。」
「是……是!」
工兵在脑中复诵藤崎的指示,拼命地操作。唉……怎么做呢?按下转接按钮后放下话筒——
都——都——
糟糕了!
工兵绝望地仰头。
在拨分机号码之前不能挂电话啊!
我挂电话了,我挂掉客户打来的电话啊!
错愕的同时,这次换分机的电话铃声响起,萤幕显示「Reception(注:接待处)」。
「这里是系统工程部。」
藤崎接起分机电话。
「是,宅配吗?我现在过去——」
藤崎的手机如看淮时机般地响起。继续讲分机电话的藤崎拿出手机后用脸颊跟肩膀夹住,以求救的眼神要工兵帮忙拿宅配。工兵点头淮备前往接待处的时候……
再次响起外线电话铃声。
「多次劳烦您们真不好意思,我是○资讯公司的森田——」
这是怎么一回事?
正要开口回答的瞬间,入口传来一阵高亢的怒吼:
「喂!樱坂!你要让我影印到什么时候?碳粉怎么了!」
「接待处的宅配是谁要去拿?分机的电话打来催了!」
暴风雨般接连而来的催促,让工兵昏天暗地地来回奔波于办公室内。
办公室终于恢复平静,工兵完成室见交付的工作,趴在研究室的桌上。
脚边迭起一堆L型文件夹。工兵从来没想过影印是这么费力的事情,电话的应答也比想像中地费神,要绷紧神经避免漏听客户的要求,也要注意自己的说话方式。专业的事情一样也没做就这么累人,前途堪虑啊。
「一小时十八分四十五秒……花太多时间了,这样的话紧急文件根本没法拜托你啊。」
室见尖酸刻薄的批评让工兵露出黯淡的表情。可恶,真是口无遮拦。自己确实是笨手笨脚,也无知地浪费了纸张跟碳粉,但会浪费时间是为了接电话。办公室这么忙乱,室见却一次也没有接起电话,如果她有来帮忙的话,影印的工作也会早点完成。但是海鸥跟藤崎好像对于室见不接电话这点一点疑问也没有。
——真是的……这算什么特别待遇。
工兵觉得一切都太不合理,室见搔了搔头发。
「算了,我也有很多工作要忙,你暂时先自习吧,我没空教你新工作。」
「自习……吗?」
这人还真是我行我素……到底想怎么样?
「技术性上的事务先放一边,至少要具备商务礼仪跟业界知识等基本社会常识,要不然根本没办法带你跑外务。」
「是……」
但是我该怎么做才好?室见都叫我自习了,也不可能叫她教我。
「有教科书吗?」
「教科书?」
「像是商务礼仪入门之类的……」
「没有那种东西,你自己去Google查一下,网路上有很多资料。」
连教材都要自己找吗!
还真是完全不管我啊。
这个人根本不想要指导我吧?为了不要让我打扰她工作,而想把我扔得远远的吧?
「电脑用那边的,密码是×××。」
室见说完便拿起网路线端详手边的文件,开始进行之前的工作。工兵只好启动桌上的笔记型电脑,输入密码登入帐号,打开浏览器搜寻「商务礼仪」。
……搜寻结果有八百七十七万件。
原来网路上真的有很多资料。
工兵犹豫了一阵子,最后点开「基本商务礼仪」的页面。
社会人士的原则——「严守时间,上班前五分钟就座待命」、「整顿周遭环境,整洁的桌面、干净的办公室」、「开朗地问候同事」。
嗯……
眼前的负责人一点也没做到。
……
算了。「顺利的业务从菠菜开始」?啊……报告、联络及商量的开头啊(注:报告、联络、商量的日文第一个字合起来就是菠菜的日文发音)。「理解业务重点之前,多细微的事情都要跟上司报告、联络跟商量,仰仗上司的判断。擅自行动是事故的根源。」
——原来如此。
工兵埋首二十分钟后心想。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也学到了不少。毕竟自己是个连左右都搞不清楚的菜鸟,真庆幸能学到这些基本。那么……来查查今天吃尽苦头的电话应对好了——
「嗯哼。」
……
总觉得刚刚听到奇怪的声音?
看向周围并没有奇怪之处,是错觉吗?工兵不解地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萤幕上。嗯——接电话之前先淮备纸笔作笔记——
「嗯哼哼——哼——」
……
是室见。
她一边操作电脑,拿起网路机器的网路线,同时用小巧的鼻子哼着难听的歌:
「乖呦,我这就把你接上去……嘿……来吧……」
哇……这个人……竟然跟电脑说话。
工兵见状不禁退避三舍。
虽然每个人做事的方式不一样,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怎么样都不重要——
「好了!」
……但也太吵了。
工兵抱住头。
没办法集中精神啊。
甩开杂念将意识集中在电脑画面上,不行,现在是学习商务礼仪的时间,不要管室见在干嘛。工兵滚动浏览器页面,电话笔记的重点是—
「嗯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嗯哼——嗯哼——哼——」
(……)
室见持续哼着奇怪的歌跟自言自语。这让工兵想起大学研究室里,也有许多人一用电脑就会开始自言自语,室见应该也属于同类人。工兵自己也常在研究碰壁的时候对电脑骂脏话,所以可以理解这个行为……但是她实在是太让人烦躁了。
只有哼歌就算了,累了还会夸张地伸展身体,将脚放在桌上,突然站起来在原地转圈,或是大喊「困了!」就倒头睡在地板上……睡觉的时候是挺清净的,但是上述所有行为都令工兵感到相当困扰。室见的我行我素让工兵不禁怀疑,她是被驱逐出办公室,才缩在研究室里工作的。
但是工兵不能擅自离开OJT负责人的身边。就只能在充满噪音的环境之下继续自习。感觉就像在补习班自习室预习时,旁边却坐了一个吵闹的学生。
明天带耳塞来吧——
正在思考解决方法的工兵听到室见的呼喊。
「樱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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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
因为有段时间没有对话吧,工兵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室见注视着萤幕,只将手伸向工兵:
「CD-R。」
「……什么?」
「帮我拿还没烧录过的。」
「要我拿——」
去哪里拿啊?
但是室见像是忘记工兵存在般,再度埋首于工作中。纤细的手指快速敲打键盘,散发出令人无法询问的氛围。
工兵别无他法,只好站起身来打算询问海鸥。
走廊上一片黑暗,看手机才发现已经下午六点了。
哇!什么时候的事?
不过这里的下班时间是五点半吧?那就代表——
不好的预感实现了,寂寥的办公室内没有海鸥的身影,她已经回家了啊。转头看向藤崎的隔间,银色的手机放在桌上,应该是暂时离席吧。
哎呀——
工兵抓抓头,环顾办公室。真尴尬,不知道该从何找起。将所有的陈列柜打开看看?不过……菜鸟这样乱翻好像也不太好——
「怎么了?樱坂。」
烦恼的工兵背后传出一声叫唤。戴着银框眼镜的男性夹着笔记型电脑站在工兵身后。
「藤崎先生。」
工兵像是抓到救命绳索般看向藤崎,安心地吐了一口气心想,太好了!得救了!
「我在找空白的CD-R……但我不知道在哪里。」
「CD-R?那不在这里,是在入口旁的陈列柜里喔。」
藤崎重新抱好笔记型电脑,走向会议处。打开陈列柜开始寻找的同时,歪着头询问工兵:
「要CD-R做什么?是要拿来做交货的成品吗?」
「我不太清楚……是室见叫我来拿的。」
「室见的工作……?那怎么不请她告诉你是放在哪个陈列柜呢?」
「那气氛让我问不出口。」
藤崎领会工兵言中的含意便露出苦笑:
「她只要专心在工作上就管不到其他人了,她没有恶意,你不要太在意。」
让那种人担任我的指导员没问题吗?
压抑想吐槽的心情,工兵接着向藤崎询问在意的事情:
「请问……室见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怎么样的人是指?」
「在工作上是专家的样子……但是外表跟个性……」
都相当——孩子气。
只看外表的话根本就是小孩子。
藤崎搔着脸颊转移视线:
「她啊……该怎么说呢……很复杂啦。」
「复杂?」
「你渐渐就会明白了,搞不好她会自己跟你说。」
……?
为什么要用这种婉转的说法?工兵思考的同时,藤崎将CD-R举到脸旁,看着工兵:「这个由我交给室见,现在的状况也没办法跟她好好沟通,你可以先回去了。」
「……咦?但是……」
「一直陪她的话你可回不了家喔,你想留下来的话我是不会阻止你啦。不过你连中餐都还没吃吧?」
藤崎提醒的瞬间,工兵的肚子响起咕鲁咕鲁声,这么说来,事情多到达午休都没有,现在才突然意识到空着的肚子。
「那么……麻烦你了。」 ﹒
工兵鞠躬的同时注意到一件事。
「藤崎先生不回去吗?昨天不是也熬夜待在公司?」
藤崎脸上泛起空洞的微笑。
「两小时后有工作,接着凌晨一点跟四点也各有一项工作。」
藤崎干笑说。工兵发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便慌张地告退。
JR转乘地下铁三十分钟,随着客满的电车摇晃至离家最近的一站,走出地下铁出口,喧嚣的站前商店街迎接工兵的归来。时间正值晚餐时刻,坡道旁的速食店、餐厅和站着喝的居酒屋都充满了归途路上的客人。工兵斜眼看着华丽的展示橱窗,走下斜坡后右转走进中华料理店旁的巷子,在错综复杂的巷弄之间步行几分钟,抵达屋龄数十年的破公寓。
一股疲惫感在打开大门踏入玄关的瞬间涌现,工兵松开领带将公事包放在地板上,从冰箱拿出矿泉水,灌入干涸的喉咙。
呼……
终于能喘一口气了。
工兵擦干嘴边的水走向起居室,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嘈杂的音乐与笑声瞬间充斥室内。
他一边更衣一边茫然地盯着电视,回到习惯的住处,打开固定收看的电视,今天一天的事情彷彿作梦一般。没有同期的同事,没有Y先生,看起来是小孩子的指导员沙是不是全部都是虚假的呢?明天睡醒之后,会不会回到四月一日,重新开始我梦想中的职场生活——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
今天的记忆太过于鲜明,马上就会从妄想中就被拉回现实。闭上眼睛便可浮现室见粉嫩的脸颊、光滑的双臂、艳丽的长发、锐利又美丽的棕色眼眸。
……等一下。
不对吧!为什么会浮现室见的脸啊?应该是要浮现蛮不讲理的骏河系统公司,以及今后职场生活的不安吧!虽然她很可爱……但个性却是那样喔?如果带着有色眼光看她,她绝对会用螺丝起子把我的眼睛戳瞎。而且自己喜欢的类型是比较成熟的,就像是海鸥那样——
咕鲁咕鲁。
对了,不吃饭不行。
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厨房,虽然很想直接倒头就睡,但两餐没吃身体会撑不住,明天也不一定可以像今天一样淮时回家,希望能多储存一些体力。
但是冰箱里没有像样的食材,工兵本来预计公司会有欢迎会而没有买什么东西,冰箱里只有罐装啤酒、起司、腊肠跟几根香蕉。
工兵别无他法,只能清空冰箱回到寝室,喝啤酒配腊肠地看着电视,涌上一股无可言喻的寂寥感。
大学研究室的同学……现在应该正在参加新进员工欢迎派对吧。
即使不愿去想,但单身一人的寂寥不管工兵的意愿,默默造访工兵。至少如果是在老家或是有女朋友的话,现在应该正在抱怨吧。
「呼啊……啊……」
酒精很快见效,睡魔猛烈袭来,综艺节目的华丽舞台烙印在眼底,工兵在床上失去意识。
工兵在梦中跟影印机奋斗。
延伸到地平线另一端的影印机一直传出警告声,让工兵手忙脚乱。步骤稍微出错便送出成堆的错误影印稿。看到这个情况的社长,愤怒地破口大骂:「你在做什么?樱丘!浪费的部分从你的薪水扣!」
被铃铃作响的电话声围绕,只见室见悠悠地操作笔记型电脑,按耐不住的工兵开口询问:
「我该怎么办?室见。」
室见瞥了工兵一眼,马上看回电脑萤幕。毫无兴趣地说:「自己去Google查吧。」
「必须赶上凌晨四点的工作!」
已经搞不清楚是谁的声音,糟糕了,这样会来不及工作。一面四页双面影印,上方打洞,我还有多少要做?一千张?两千张?
工兵脑中一片混乱,警告声的回音、电话铃声、社长的怒吼。
可恶,哪一项该优先处理?谁来教我啊!
「你去Google查啊。」
室见事不关己的如此说道。
★
作了个恶梦……
四月二日星期四,早上九点二十分。
工兵带着头痛及轻微的胃酸走向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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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喝到一半的啤酒放在枕边是错误的,整晚闻着酒精味入睡,完全呈现宿醉的状态。
早知如此,不吃晚餐直接睡觉还比较好。空腹喝啤酒根本就是自杀行为。睡醒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虽然还想多睡一会儿,但不能上班第二天就迟到。
唉……反正也是自习或影印吧。
早上就稍微放空一下吧,到下午身体状况应该就会好一点才对。
工兵出电梯后穿过接待处,走到走廊尽头拿出门禁卡。
昨天是在这里发现藤崎先生倒在地上的吧。那时候真的是吓到腿软,但是今天不会再被吓到了,昨天应该又熬夜了吧?嗯,不管他用什么姿势倒在地上,我都可以接受,努力坚持下去!工兵打开房门。
有五个人倒在办公室地上。
……?
……!
工兵过于震惊地关上门。
有……有好多的藤崎先生……倒在地上!
意义不明的想法充满在工兵脑中,冷静、冷静,深呼吸。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冷静想想,怎么可能有很多个藤崎先生,刚才那是幻觉,因为宿醉而看到两个……不,五个影子。工兵揉了揉眼睛,再次开门。
——
果然有五个人倒在地上,看几次都一样。关上百叶窗的房间里没有一样东西会动,地板上满是散乱的泡面杯跟免洗筷,以及睡袋。
发生什么事情了,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就算藤崎跟室见倒在地上好了,剩下的三个人是谁?该不会是海鸥吧?以及昨天出外务的同事?等一下,那不就是系统工程部门的所有人吗?上班第二天整个部门全灭算是什么惊喜啊?也太超展开了。
头昏脑胀的工兵一个踉跄地靠在墙壁上。啊,糟糕,这边有影印机〡〡
……
咦?
墙边什么也没有,奶油色的壁板上挂着小型白板,仔细一看,办公室内没有会议处,也没有围住桌子的隔间。
工兵愣了一下,发现门上的金属牌上写着「软体开发部门」。
……走错部门了吗?
混乱的工兵转头看到走廊途中的岔路。应该在那边转弯才对吗?
安心的工兵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哀号:
「增错(注:enbug)!我又增错了!」
一名男性伸出手,紧闭双眼应该还在睡觉。到底做了什么梦呢?男性的面孔痛苦地扭曲。
……
工兵默默关上门扉,他们的状况连想都不敢想。我只要影印就好了,目标就是当上影印专家。我不会再抱怨,会完美执行任何种类的影印的。
工兵逃也似地离开软体开发部门。
「早安。」
确认部门的名牌之后,工兵踏入办公室。熟悉的影印机坐镇在门边,雅致的室内放着会议桌、观叶植物和附隔间的办公桌……太好了,是自己认识的骏河系统公司办公室。
阳光从房间深处的窗户射进室内,窗边有人工谈得起劲,因为隔间只看得到侧面,但那应该是室见吧。明亮的发色及高挺的鼻子、棉花糖般柔软的双颊,领子略大的直条纹衬衫搭配着洋红色的领带。
和她对话的是戴着眼镜的高挑男性——藤崎,一早是谈什么可以这么热络?两人都熬夜工作吗?不过室见的衣服跟昨天不同—〡
「早安,工兵。」
海鸥向走到位子旁的工兵道早安。美丽的长发分成两束,露出如瓷器般光滑的额头。工兵点头示意后放下公事包:
「早安……大家都好早到。」
「藤崎先生熬夜工作,立华回家换个衣服就过来了,我通常三十分钟前会到。」
哇……
还是一样凄惨,但是比刚才的部门好太多了,办公室所有成员都倒在地上, 真是恶梦般的景象。分配到这个部门真是太好了……工兵哀怨地自言自语,正要打开公事包的时候……
「……什么?我没听说啊,那样很困扰。」
忽然听到不满的抗议声,是室见的声音。
回头一看,藤崎抱歉地低下头,一只手握着手机,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室见:
「我也知道这样很乱来,但是对方说什么都要在这礼拜拿到货,好像是因为下周一要进行系统测试,如果这边的进度拖延到时间,所有预定都会乱掉。」
室见生气地抿起嘴:
「那是对方没有事先排好日程的错!客人自己没有管理工作进度,却将责任推到我们身上,很让人困扰啊。」
「但是……这么说也没错,虽然是没有错……」
藤崎更弯下他的腰:
「对方是老主顾了,顾虑到未来的案子,不能随便拒绝。拜托,室见,算是积阴德。」
藤崎一边拜托室见,同时将身体缩得小小的。室见起初虽打算对藤崎不理不睬,但发现藤崎一直向她低头哀求后,便受不了地扭回身子:
「好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我在这礼拜完成,请把头抬起来。」
室见说完便转身走向工兵,用力地抓住他的领口。
「等……等一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闭嘴,有工作,跟我来。」
室见拉工兵起身,拖着他走。
一进入研究室,室见让工兵坐在桌子前方,自己大刺刺地在杂乱的室内前进,走到白板旁的——老旧电脑椅上,手抱胸口靠着椅背,旋转自己的椅子。小小的膝盖向着工兵。
「本来是不想让你这个外行人来做——」
她歪着嘴叹气,闭上双眼,露出严肃的表情沉思。过了一阵子之后,室见整理好思绪,睁开眼睛:
「我先说明现况,现在我手上有五个案子,每个都被列为最优先处理案子,这个月交货,延迟交货便会引起客户不满……你懂什么叫案子吗?」
「不懂……」
室见叹了一大口气:
「案子就是指工作……你可以理解为专案,每个案子都是一名客户的要求。例如谈到A公司的电子邮件伺服器架构案,就是要帮A客户制作电子邮件伺服器,这就是一件案子。反正就像是工作的单位。」
这就代表室见现在同时处理五件工作,一个人。昨天那样的工作还有四件吗?
工兵吞了口口水。
——厉害到没办法想像。
室见用麦克笔在白板上写下顾客的名字、专案标题和交货日期,并统整成表格。
「交货日期将近的是这两个,架构T房地产公司的第三层交换器,以及替换M资讯公司的网路闸道器。T房地产公司的验证已经大致结束了,预定今天可以出货……却在昨天早上差点被某人搞砸了。」
「……」
「差点被某人搞砸了呢。」
「……!」
竟然说了两次!
「不过我完全不在意,这件事就算了。」
……
看见工兵不敢吭声,室见若无其事地敲了敲白板:
「问题就出在M资讯公司的案子上,原本预计在下周末出货,但是客户联络藤崎先生说希望能够在下周一收到成品,但是现在却连实体机台的设定都还没做……虽然我用100%的效率工作的话,一、两天就可以结束了,但是那样就没有闲暇照顾你。」
「……」
「所以——」
室见用麦克笔在M资讯公司的名称旁边画了一个大圈。
「这个案子——交给你负责。」
……
「……什么?」
工兵傻眼。
等等……这个人刚说了什么。
「你没听到吗?让你负责这个案子,我来完成其他的案子,你藉由实际操作学习工作内容,这不是一石二鸟吗?」
工兵无言以对,但马上破声喊道:
「等……等等……但是……像我这样的新人……突然叫我操作机器……」
有实际的客人,有资金在运作,真的可以叫我这个门外汉做吗?但是从室见的口气来看,她是要让自己一个人担当起M资讯公司的工作。没有指导员,工兵觉得自己不可能办得到。
「以技术而言,只是初级内容,案子的相关资料相当齐全,你至少看得懂日文吧?虽然你好像不太会用影印机。」
「……」
室见将椅子转向长桌,拉近桌上的笔记型电脑。响起一阵清脆的打字声后,室见将液晶萤幕转向工兵。工兵端详萤幕的内容,色彩鲜艳的简报呈现在画面上。
「我先跟你说明案子大纲,内容我刚才也说过了,要替换网路间道器——也就是因为现在旧有的路由器效能不足,必须要更新,就只是那样。」
「路由器……?」
「在IP阶层上控制网路流向的装置,就跟电话的交换机一样。」
……完全听不懂。
「已经取得旧有机器的config,而这个是网路图。新导入的机器是Cisco的接入路由器,以现在的架构来看并没有不好处理的东西,机能上应该相当足够——对了,要注意NAT(注:网路位址转换)的叙述方式不一样。」
「NAT……?」
「位址的转换规则……详细的专业用语自己上网查,一一说明很麻烦,突然拿实际机台给你你也不会用吧,总之你先在机上从头开始oonfig,我先将初始config贴在文件档案里,你直接编辑就可以了。」
室见切换视窗,在文件档案内贴上文字,瞬间,大量的英文字母填满整个视窗。室见完成之后将笔记型电脑交给工兵。
「什么?」 ‵
「淮备好了,你开始工作吧。」
工兵在脑中咀嚼室见的话。
原来如此……淮备好了啊。这样就万无一失地可以开始工作了——
怎么可能办得到啊!
工兵怒瞪眼怒视:
「等一下!这太乱七八糟了,刚才的话我连一半都听不懂,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一开始就全都懂的话,不就没有学习的意义了?一边调查不懂的地方,一边工作,这是工程师的基本。还有该做什么……我刚说了吧?去做config!」
所以说——config到底是什么啊?
「说那些废话之前先去看看资料,有问题之后再说。附带一提,截止日期是今天。做好之后就拿过来。」
室见不容分说地将笔记型电脑塞给工兵后,便离开座位步向桌子的另一侧,坐在验证器材正面的圆椅上,若无其事地开始工作。
工兵呆滞地抱着笔记型电脑,脑筋跟不上现况,意义不明的单字在脑里不断地回荡着,希望能够一边记笔记,一边听室见的说明。但是现在即使提问,室见依旧会叫自己读完资料后去config吧。
烦恼过后,工兵将笔记型电脑放在长桌上,整理地板后坐在室见的斜对面。一边搔着鼻头一边看着液晶萤幕。IE浏览器上列出几项档案,从上至下分别是「估价单.xls」、「协商会议纪录﹒doc」、「变更预想图示.ppt」。
刚才室见给我看的简报档……是最后的变更预想图。总之先将所有档案打开确认吧。
——
……看不懂。
大略读过一次后,工兵还是完全不理解内容。确实如室见所说,有这个案子的概要说明,但是看完下列文章到底是能知道什么?
「由于贵公司旧有路由器的EOSL(注:保固过期)所伴随的故障风险,并有鉴于流量集中的状况,所以评估出兼顾效能及成本的最佳替代机型。另外,基于敝公司的经验,及贵公司的基本要求,所以选择以Cisco公司的机器替换现有的A公司机型。」
虽然室见说:「你至少看得懂日文吧?」但是这可以称为日文吗?全都是活到现在,听也没听过的单字。
工兵反覆烦恼后,决定先将不懂的单字挑出来,开启Excel在第一列上贴上单字,第二列打上意思。虽然几乎全部的单字都可以在网路上搜索到,但是同一单字有很多意思时,便让工兵产生混乱。
与单字奋斗三十分钟后,终于将刚才的文章翻译出来。
首先,路由器就是将网路讯息分配至各个收讯处的机器。IP位址就像是网路的地址(?),而路由器依IP位置来决定讯息的流向。原来如此,就像是电话的交换机。工兵终于理解室见的譬喻。
然后原本使用的机器使用已久,厂商保固也到期,想要更换成新的机种。既然如此,打从一开始就这么写不就好了〡〡虽然工兵想要如此吐槽,但还是将不满吞下肚。
这次要更换的路由器是用在M资讯公司的网路连结上,台数为一台,要将A制造商的机器更换成Cisco公司的机器。由于制造商不一样,机器的设定档也要重新设定,这个步骤好像就叫做config。configuration——系统设定。原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但是进度只到这里。
工兵看到旧有机器的系统设定便发出哀号。庞大的文字量全是英文,而且不是普通的文章,并列着「ADD IP INT」及「ENABLE FIREWALL」之类的不明语句。室见贴上的系统设定也是一样,但两着的格式完全不一样。
这才不是日文……
工兵抬头看着天花板。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翻译成日文……然后呢?该怎么将翻译出来的东西转换成系统设定?工兵全毫无对策。
总之先上Google查几个单字吧。「ip cef」——「启动GEF的功用」。「interfaceFastEthernet0」——「设定高速乙太网路0连接埠」……这到底是什么?「ip subnet-zero」——「确认子网0可安全使用时解除限制」……哈哈哈,完全看不懂。
工兵花了两个小时,费尽千辛万苦解读后举白旗投降。不管重新看过几遍,完全没有概念。正在想该怎么办的时候,肚子突然咕鲁叫了一声。工兵才想起因为宿醉没好好吃早餐,意识到的瞬间,肚子更饿了。看时钟后发现刚好是中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