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句话说,就是期待过头了吧。别去想什麽愉快地用餐或观光,待这裡的工作结束后就直接前往名古屋好了。但这也要赶得上电车的 时间再说。
带著沉重的心情,工兵拿起入馆接待处的对讲机。
反正一定还没提出入馆申请吧。这裡最起码要浪费三十分钟……
“您好,这裡是接待处。”
“承蒙照顾了。我是骏河系统的樱坂,应该已经提出了入馆申请,预计十三点开始作业。”
“请稍待。”
简短地告知后,通话被保留。原本不抱任何的期待,但对方却很快就回来了:
“是的,已经收到申请了。”
“啊——是啊,我就知道会这样——咦?”
工兵眨眨眼,眉毛抽搐著反问:
“咦……?您刚才说什麽?入馆申请……收到了?”
“咦?是……是的……我们确实受理了。”
“怎麽可能!”
工兵不禁叫了出来。当然,对方也错愕地“……咦?”了一声。
“抱歉,您说什麽?”
“啊啊……对不起。没什麽。原来已经受理了吗?那实在太好了。啊哈……啊哈哈哈哈。”
“…………”
儘管沉默得有些诡异,但毕竟是工作,对方仍平静地接下去说道,,
“那麽,会有负责的专人随行,请在原地稍待一会。”
“好的。”
几分钟后,一名穿著工作服的青年现身。简单地确认身分后,便带领工兵前往接待处办入馆手续。在那裡影印 身分证件、检查携带物品,再通过金属探测器的检验后,终于获得入馆的许可。不傀是通信业界规模最大的资料中心,保全措施也和机场差不多。
穿过第二、第三道大门,来到了机房,并在本次要作业的机架前停下。
目送职员离去后,工兵取出PHS,比对流程手册后输入Lambda com的号码。
(呼……)
工兵冷笑著。
好了,这下是拒接了吗?我已经非常清楚。先举起来再抛下。让我先抱持希望,然后再推入深渊裡。哼,我不会再上当了。来吧,赶快切换成语音信箱吧!
“您好,这裡是Lambda Comb。”
……咦?
“喂?”
听见疑惑的声音,工兵急忙拿好PHS:
“啊,您好……我是骏河系统的樱圾。”
“啊啊,是樱坂先生。我一直在等您。前一项作业提早结束,我从十分钟前就开始待命了呢
——您已经在机架前方了吗? ”
“……这……这个,是的。我在机架前。”
“那我这边随时可以确认,作业结束后请来电联络。拜託您了。”
这个是……四郎先生吗?动作怎麽变得那麽俐落了……真的是他本人?
儘管想进一步确认,但此时电话却已经挂断。
没有办法,只得重新面对机架。抓了抓头,打开机架门——这个瞬间,工兵愣住了。
(真的假的……)
他茫然地张开嘴巴。
在机架中央,空位旁的支柱上贴著一张小标籤。
上面印有“DNS·NTP预定安装位置”的字样,而且还贴心地附上两条连接用的线材,用魔带绑好放在一旁。
如此周全的准备十分不寻常。为求谨慎再确认一次机架图,但安装位置无误,交换器连接埠的分配也如资料所示。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工兵诅咒般地念道,同时摇起头来。试著捏一下脸颊,却发觉很痛。不是梦,是现实。
工兵错愕不已。
怎麽回事?作业按原定时间开始,与负责人之间的联繫正常,零组件和资讯也都齐全……!
不行了!世界的因果关系都乱了。惨了——这个世界完蛋了!
工兵拼命维繫住即将崩溃的意识。
等等,等一下。现在放弃还太早。
二疋有什麽地方存在问题。绝不可能一切都如此顺利。例如机器出错、螺丝崩牙、工具损坏
等等,这些接二连三的意外必定会发生。就像往常一样,社长的案子会遭遇的标准流程那样。
但持续作业下去后,却迟迟未发生问题。
下午两点五十分,预计时刻的前十分钟便完成全部的工程。工兵在“辛苦您了”的问候声中走出了DC。
四周……天色还很亮。
工兵错愕地环视周围。
(真的……结束了啊……)
口中怅然若失地念道,不解地扭了扭脖子。
结果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想不到比原定时间还要早离开。这样一来,就能顺利和梢一起在大坂观光了。前往名古屋时也可从容动身。
嗯——
工兵抱起双手,开始沉吟。
总觉得无法释怀。但既然都结束了,就应当高兴一下吧。中途未遭遇问题,所以好像少了点什麽——这种念头根本就不该出现。藤崎先生也说过,没有工作时就别勉强,好好休息。充分地放鬆之后再迎接下一个工作。上星期才因不听劝告而自食苦果,这次一定要学会教训才是。
(好,来玩吧。)
忘掉工作,去享受刹那间的欢乐吧。 DNS?HDCP?那是什麽?除了玩游戏之外,我其实对电脑一点兴趣也没有!
不过,在这之前——
工兵恢复正常,从胸前口袋取出手机,在通讯录中选择室见的邮件位址然后开始写信。
“大坂作业顺利结束。没有发生任何问题。”
按下发送钮。简单的动画后紧接著显示发送完毕——0 K的字样。好……这样一来,联络、报告和商量也一次处理完毕。本日的工作结束!剩下全是自由时间!
他举起拳头,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撑开鼻腔深呼吸的瞬间,手机突然传出震动。
嗯?
是谁……室见吗?
工兵心想反应真快,一边望向液晶荧幕,但画面上显示的寄件人却是“侄乃滨梢”。
(梢?)
怎麽回事?莫非是约定有变?纳闷地打开邮件后——
“按原定时间完工,真是太好了(^_^)辛苦萝——”
?
工兵急忙打量四周。等等,等一下,这个人怎麽会知道自己作业完毕了?
难道是躲在什麽地方偷看吗?屏住呼吸仔细观察,却戚觉不到类似的动静。表情僵硬的工兵
输入了回信。
“是的,总算是顺利……咦,你怎麽会知道呢?我还没联络过你吧?”
“因为我一直看在眼裡哦……包括现在也是。”
不会吧?
他匆匆回头。
“我是开玩笑的啦。樱圾你在作业中启动了IRC对吧?刚才看到你离线,所以我猜你应该
已经离开DC了。 (^_-)”
……
真会吓唬人。
话说回来她和家人一起买东西,还不忘确认IRC的状态吗?这也挺可怕的。
叹了一口气,工兵振作起精神开始回覆。
“嗯,你说得没错,我按原定计划完成作业,接下来就是自由时间了。你呢?那边现在方便会合吗?”
“是的,没有问题哦。碰面地点嘛……嗯嗯,如果说在地下铁西梅田站的北剪票口,你知道位置吗?”
“我不清楚……不过查一下应该就知道了吧。”
反正到处都会有指示牌,并不需要特别担心。
“樱坂,你眼前有一条高架桥对吗?坂神高速公路的。”
“…………?是的,是有高架桥没错。”
“请穿过桥下直直前进,左手边应该看得见玻璃帷幕的大楼吧?就是走这一带的道路。”
“……嗯嗯。”
“啊,不行。这样就往右了。是左边。类似绕过那些绿色植物的戚觉。”
果然是躲在哪裡偷看吧?绝对是!
在无比可疑的嚮导带领之下,工兵一路来到大街,走进写有DOTICA字样的地下街然后直直北上。脱离商店街后,剪票口旁赫然见到一名连衣裙打扮的女孩。中长鲍伯头的髮型充满活力地东翘西翘。在认出工兵后,她使劲地挥著手:
“樱圾——”
小动物般的圆脸绽放笑容,如盛开的樱花花蕾那样迷人。工兵刹那间忘记要呼吸,仅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哇,这个人果然非常可爱。
梢小跑步过来,抬起头望著工兵,然后双手摆在身后灿烂一笑:
“辛苦了,应该没有迷路吧?”
“託你的福……我是一路直达这裡的。只是中途看到周边地图后吓了一跳,这个地下街居然连接了三个车站呢。要是乱走的话,大概马上就会迷路了。”
啊啊——梢微微抬起下巴。
“的确……东梅田、梅田、西梅田,全部都和这个地下街相连呢。不仅如此,坂急、坂神、JR、百货公司的地下楼层、Garden City也全连在一起。第一次过来的人应该会晕头转向吧。”
原来如此……就像大手钉和东京车站的地下一样吗。那裡若是第一次去,大概也很难分清楚方向吧。
工兵低下头来致歉:
“对不起,我对这裡实在不熟悉。如果要去什麽地方玩的话,全程就必须拜託你带路了…… 没关系吗?”
“当然!”
梢呼吸有点急促地说道。
“我一路上会完美地护送你,所以请不要随便离开我身边。可以牵著我的手,不然彼此勾一臂也行哦?”
“咦?那两人三脚也可以了?”
“两人两脚也没问题。”
“…………”
好像会很难走路……
问了个那麽冷的问题,居然选择从正面回答。不愧是关西人……真不容小看。
工兵轻快地走在梢的身旁。她用手指抵著下巴想了好一会:
“那麽……我们先选个地方吧。樱圾你想看看大坂的什麽东西?”
“想看的东西……吗?”
被这麽一问,脑中实在没有什麽概念。工兵扭了扭脖子:
“很普通……就是道顿堀的固力果招牌或吃垮太郎人偶之类的。那些距离这裡近吗?”
“说近……也算不上呢。要搭乘地下铁往南移动四个站。想去看看吗?”
啊啊,不用了——工兵挥手道。
“我只是觉得如果很近就去看看,既然有一段距离,下次有机会再说吧。这附近……有没有
什麽著名的景点呢? ”
“嗯——”
梢翘起下唇,变得有些斗鸡眼:
“白天也提过,就是HEP的摩天轮、空中庭园,还有东街的商店街吧。至于百货公司或City Hotel……在东京随时都可以去。”
“那麽先去坐HEP的摩天轮吗?”
“那是最后的压轴。”
她斩钉截铁地回答。
实在无法想像,平时的她会使用如此强势的口吻。不理会一旁沉默的工兵,梢换上一副无比认真的表情开始思考:
“空中庭园在日落后比较有气氛……而且Station City人很多,不是很安静……嗯,决定了,就去东街商店街吧。虽然是以前的老式拱顶商店街,不过大坂的商店街都别有一番特殊的风味。对东京人来说,应该可以逛得很尽兴哦。”
“好的……”
似乎也没有什麽选择了。
在梢的带领下,两人由地下街绕过坂神电车的乘车处,从东梅田站的剪票口附近来到地面。
围绕Y字形的路口,五颜六色的高楼大厦在此林立。有别于西梅田和堂岛,这里人潮汹涌。彷彿置身于涩谷的喧嚣及导盲交通号志的声音此起彼落。梢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右手边的岔路。
“哦……”
工兵睁大了双眼。
一条热闹的拱廊就出现在眼前。廊内的天花板、商店的外牆以及屋簷上垂挂著无数的招牌。明明是大白天,各家店却都开启霓虹灯,并且出动了店员开始招揽客人。
“很热闹吧。”
梢耸耸肩膀。
“就算是非假日,每天也都像这个样子。尤其到了星期五晚上更是热闹哦。上班族、0L和学生整晚在此流连忘返,充满了喧嚣的气息。”
“嗯嗯。”
的确……很有活力的光景。闹区的车站前,很少会存在拱顶商店街。像这幅景象,在新宿、池袋或涩谷都是无法见到的。
“大坂有许多拱顶商店街。在南区有心斋桥商店街,往东一些是日本最长的天神桥商店街。
其实心斋桥那边比较热闹,也比较好玩,不过气氛上和这裡差不了多少。 ”
梢一边走著,同时进行解说。
大街南侧的地名为曾根崎,是有名的《曾根崎殉情》的舞台。商店街的中段有几间用料非常豪华的寿司店(普通的三~四倍)。除了餐饮店外,还有专门兑换奖品的游乐场及MANDARAKE(注:日本颇具规模的连锁二手漫画书店)……等等。
走了一段距离后,梢忽然“啊”了一声。
“工兵,看那裡。我们去吃那个吧。难得来这裡一趟。”
手指的尽头,可以见到一家外带的店铺。蓝色暖帘上挥洒著“味自慢”、“章鱼烧”的字体。梢拉著工兵的手走上前去,整个人採进柜檯裡吩咐“大叔,八个章鱼烧”。不用多久,热腾腾的章鱼烧便出炉。青海苔和柴鱼片随著白色的热气晃动。就算站远一点,
美乃滋的香气仍不断飘来。
梢笑容满面地回头望向工兵:
“这裡的章鱼烧很好吃哦。我在职业学校上完课后也经常买来吃,一口气就能吃掉两三盘。工兵你也嚐嚐看吧。”
“哦哦哦。”
工兵兴冲冲地伸出手,但梢却“啊”地将盒子迅速抽回。
“等等……先等一下。嗯——”
她转向前方,环视整个店铺,接著走到柜檯旁的长椅,指著上面的坐垫。
“这裡,就坐这边好了。我们坐在一起……然后慢慢吃吧。”
“咦,坐那裡?”
会有此一问,是因为座位上已有其他客人。一名穿著花俏上衣的中年妇女佔去一半的空间,身旁还摆了三个购物袋,自顾自地吃著东西。原本三人坐的椅子,怎麽看都只剩下一点五个人的空位。
工兵摇摇头说:
“唔……我站著就好,你一个人坐下吧。位子看起来很挤的样子。”
“很挤?你在说什麽?不是空荡荡的吗?来,快坐下吧,坐在我旁边。”
说著,她率先坐在中年妇女的身旁,然后伸手拍了拍坐垫。既然说到这个地步,自然也不能置之不理。工兵无奈地坐在梢和中年妇女之间。
……果然很挤。想和购物袋保持距离,就必定会碰到梢的肩膀。一旁就是她的圆脸,白色的脸颊微微泛红,湿润的眼眸中映照著工兵的身影。
“樱圾……贴得这麽近……真是大胆。”
“不不,我也是身不由己的啊?所以才说这裡很挤!而且,你是不是一直在往我这边靠过
“等等……先等一下。嗯——”
她转向前方,环视整个店铺,接著走到柜檯旁的长椅,指著上面的坐垫。
“这裡,就坐这边好了。我们坐在一起……然后慢慢吃吧。”
“咦,坐那裡?”
会有此一问,是因为座位上已有其他客人。一名穿著花俏上衣的中年妇女佔去一半的空间,身旁还摆了三个购物袋,自顾自地吃著东西。原本三人坐的椅子,怎麽看都只剩下一点五个人的空位。
工兵摇摇头说:
“唔……我站著就好,你一个人坐下吧。位子看起来很挤的样子。”
“很挤?你在说什麽?不是空荡荡的吗?来,快坐下吧,坐在我旁边。”
说著,她率先坐在中年妇女的身旁,然后伸手拍了拍坐垫。既然说到这个地步,自然也不能置之不理。工兵无奈地坐在梢和中年妇女之间。
……果然很挤。想和购物袋保持距离,就必定会碰到梢的肩膀。一旁就是她的圆脸,白色的脸颊微微泛红,湿润的眼眸中映照著工兵的身影。
“樱圾……贴得这麽近……真是大胆。”
“不不,我也是身不由己的啊?所以才说这裡很挤!而且,你是不是一直在往我这边靠过来?慢慢地,一点一滴。”
“咦——那是错觉哦……哟休。”
“你又挪了一下!”
不知不觉中,不仅肩膀而已,两人的腰侧也紧贴在一起。对方的体温隔著衣服的布料传来。工兵有股想要抗议的衝动,但见到对方幸福的表情后便放弃了。
“和樱圾吃章鱼烧——和樱坂吃章鱼烧——”
梢在口中哼著怪歌,同时用牙籤串起一颗章鱼烧,送到工兵的嘴边。
工兵目不转睛地盯著章鱼烧:
“这个……就是所谓的,啊——嗯。吧。”
“就是'啊——嗯。哦。这裡空间太小,樱坂你的手不方便,所以只能这样萝。”
原来如此……那也没办法了。
工兵转动脖子,大口吃下章鱼烧。
“好烫!好烫!”
滚烫的食物在舌头上跳舞。温度出奇地高。浓厚的香味化为蒸汽穿透鼻子。工兵的嘴巴一开一合,以求释放口中的热度。
“啊啊,真是的,这样不行哦。要慢慢地吃。”
梢轻快一笑,自己也咬下一颗章鱼烧。啊,那根牙籤是我刚才用过的——这句话根本来不及提醒。她心满意足地放鬆表情:
“嗯,味道完全没变。我从高中时代就经常来吃,这裡的口戚还是一模一样呢。售价也几平没有变动。”
“哦。”
也就是所谓故乡的味道吗?这麽一说,口味的确令人感到怀念。就像从前在庙会祭典上所吃到的一样。
工兵和梢,两人默默地继续吃著章鱼烧。时间缓慢流逝……嗯,偶尔像这样也不错呢。在旅途中欣赏陌生的风景,一边品嚐当地的料理。而且身旁还有个可爱的女孩子,完全没话说。唔,虽然是工作上的同事,让人觉得有点那个。
“话说回来,樱坂你明天一早有作业吗。:今天你是从下午一点开始作粪吧。”
突然被这麽一问,工兵眨了眨眼睛:
“咦?啊啊,是的,很早没错。应该是早上九点抵达现场吧……怎麽了吗?”
“不,只是觉得如果和今天同样时段,那麽明天早上再过去就行了。其实在刚才碰面之前·我的家人还提议'要不要叫樱圾先生来家裡住一晚'呢。”
哦。
“前提是你不觉得麻烦的话……既可以省下住宿费用,新干线也只要重新划位就行了。所以……啊啊,可是——”
梢挥动著双手:
“既然一早要作业,那就不行了呢……真可惜,难得有机会可以好好招待你……”
她难过地低下脸去。工兵急忙摇头否定:
“不,哪裡的话。请别这麽说,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周到了。休假时还专 程陪我在大坂观光,我对你实在是感激不尽。”
“真的吗……?”
面对抬起脸来的梢,工兵坚定地点点头:
“是的,真的玩得非常尽兴!痛苦的出差好像一下子变成玫瑰色的世界了。耶——大坂最棒萝!耶——!”
工兵略微夸张地形容后,梢的表情立刻明亮起来。她从鼻子喷出一口气,点头道:
“我知道了。小女子侄乃滨梢,在剩下的五个小时裡将会全心全意服侍,让樱圾你彻底体验大坂的里里外外。”
唔……不用这麽卖力吧。应该说,“服侍”这个字眼还是第一次在日常生活中听见。她到底想做什麽?这个“外”先不管,“裡”听起来似乎非常糟糕的感觉。
不理会沉默不语的工兵,梢率先站了起来。她将空容器丢入垃圾桶,然后伸展一下背部:
“那麽,我们走吧。接下来去一趟茶屋钉的咖啡厅,然后从坂急三号街前往新梅田CITY。到达空中庭园后,先到HERBIS ENT的美食街。中途完全没有休息的空档哦。唔唔唔唔,我热血沸腾了!”
“请手下留情……”
工兵叹了一口气,正要拿起行李时——
胸前口袋的手机突然响起,发出震动。拿出来看看液晶画面……哦,是室见。
“抱歉,我接个电话。”
向梢告罪一声后,他按下通话钮。就在说出“喂,我是樱圾”的瞬间,耳边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樱坂,你说作业完成了,是真的吗?”
一如往常的质问语气。真是的,怎麽老是喜欢这样说话,难得的休假气氛都被破坏了。
“是的,就跟信上所写的一样,按原定行程作业完毕。应该没有其他课题或未完的工作……发生什麽事了吗?”
对于工兵的质问,对方并未回答。电话另一头的室见沉默不语,似乎在做挣扎的样子。工兵这时候才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这种反应和平时的她截然 不同,互动起来不干不脆,并且缺乏果决感。
发生什麽事了?莫非大坂的作业有客户提出抱怨吗……不,若是如此,应该就会直接说出来才对。更何况,四郎先生也未来电告知任何异状。
…………?到底怎麽了?
无声不知持续了多久。满脸疑惑的工兵,毫无预警地听到室见冒出这麽一句话来:
“你啊,现在能不能去一趟滨松?”
…………
啊?
阶层4
车窗外的景色在高速下一一飞过。脚下传来密集的震动。摆放食物的餐桌呈不规则地晃动著。工兵拿起保特瓶,将所剩无几的饮料一饮而尽。
“追加一个据点了。”
三十分钟前——茫然的工兵,听到室见十分愧疚地这麽解释。
“由于现场的客户强烈要求,于是就把原本安排在后天的作业改到今天了。我傍晚开始要在另一个据点作业,目前能动用的人只有你……真的很不好意思,可以拜託你吗?”
既然说到这个份上,当然不可能拒绝。于是工兵前往新大坂站变更新干线的时间,然后搭上了电车。
他回想起梢的沮丧表情。儘管觉得非常惋惜,对方还是选择了体谅。虽说是个女孩家,毕竟也是同个业界的人。于是她很乾脆地说了声“要加油哦”,然后便让自己离去。虽然条件是回东京后必须陪她去喝酒大约二十次左右。
(唉……)
工兵将手肘靠在窗框上,同时叹气。电车驶过京都,左手边开始望见湖东平原。应该再过不到三十分钟就能抵达名古屋吧。真是短暂的关西之旅。
带著忧鬱的心情,他看了看手机。液晶画面上显示著室见的讯息。本日的作业地点,静冈绵
滨松市滨北区——
完全就是自己的老家。
光听到地名,附近的景色便会浮现在脑中。应该在天龙川的沿岸,远铁(注:静冈县远州铁路)的终点附近吧。小时候经常去那裡看烟火大会。高中时还曾经和同班同学一起去烤肉。记得当时恰好跟喜欢的女孩子独处,原本想乘势告白,结果对方居然抢先透露“樱圾同学,听我说。我跟H同学开始交往了。一直暗恋他好久,我真的好高兴”,导致自己泪流满面。
(为什麽关西之旅会演变成回老家……)
啊啊,大坂烧、猪肉包、炸猪排串……魅力四射的大坂B级美食,结果只吃了章鱼烧而已。早知如此,午餐就不在星巴克,而是到当地的餐饮店解决了。例如船场Curry或北极星的蛋包饭等。烧肉也不错呢。就在工兵万分懊悔地思考时——
手机震动了。
液晶荧幕上显示有新讯息。寄件人是……海鸥?
(哦哦哦哦?)
怎麽回事?莫非从室见那裡听说我的惨状,特地寄信来安慰我吗?糟糕,我感动得想哭了。不愧是大家心目中的大姊姊。爱死你了,海鸥!
工兵打开新邮件。
“工兵,你今天在大坂吧?想请你帮我买个东西,回来后再给你钱。就是一种叫大坂香蕉的特产。”
(…………)
他咬了咬牙,用手背擦拭眼睛。
罢了。我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
让我瞧瞧……
工兵揉揉眉头,重头看一遍内容。
不是安慰自己的信件倒也就罢了,这个大坂香蕉……是什麽?不是东京芭奈奈(注:一种香蕉造型的海绵蛋糕)吗?
又是莫名其妙的商品。
他不禁皱眉,然后按下回信钮。
“对不起……突然来了新的作业,我正在赶去静冈的路上。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忙买滨鬆的特产。”
寄出。过不了几秒,对方回信了。
“哎呀——是滨松吗?嗯……那还是算了。其实我朋友的情报志有个全国趣味特产的专题,所以想拿这个当作题材。”
唔唔……这个人又在做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了。
“不过,说到有趣的特产,滨松也是不少哦!例如鳗鱼热狗,还有芥末汽水等等。”
“啊——两种我前阵子都买过了。”
“?你去过滨松吗?”
“嗯,因为我是滨松祭的实行委员啊。”
“真的假的!你到底在干什麽……?”
一样是充满谜团的助手。
而且滨松祭是明年五月举办,现在去做什麽?召开事前会议吗?
又往返了几封邮件,最后决定购买咖哩汽水(令人惊讶的是,居然可以在便利商店裡买到。不是开玩笑,这是真的)。工兵收起手机,呼出一口气来。不知不觉中,电车离开了名古屋站。下一站就是目的地,滨松。距离抵达还有一些时间。
去买个饮料吧。
工兵离开座位,走向了贩卖机。
下午六点抵达滨松站,再从新滨松转搭远州铁路。
过了八幡站,高楼大厦自两旁消失,中低层的公寓及日式房屋逐渐多了起来。上下车的旅客也开始减少,主要族群换成了当地的主妇和学生。偶尔碰到的母校制服还会令心脏一跳,彷彿一个不小心随时会遇见熟人。例如“咦?樱坂?听说你在东京的公司上班,怎麽会来这裡?而且还穿著西装……啊,莫非你终于被——”……之类的。
不,如果只是熟人还好。要是被父母、妹妹或亲戚他们看见就很不妙了。可能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认定为尼特族或丢了工作,然后被强行带回家中。既然澄清误会很麻烦,自然不希望遇见熟面孔了。
缩起身子随电车摇晃了三十分钟后,终于抵达终点西鹿岛站。走出老旧的车站建筑,空荡荡的街景便呈现在眼前。此时已是日落,往来的行人也不多。工兵在站前拦下一辆计程车,并告知目的地。
河川对岸浮现黑漆漆的山群。此地灯光不多,只有成群的鸟儿在广阔的天空中飞过。一部分或许是昨晚待过大坂闹街的缘故,总有种冷清的戚觉。
好乡下的地方。
工兵不禁这麽想道。儘管合併了天龙市及周边市镇村落之后成为政令指定都市,往内部走去还是这副模样。毕竟就连滨松车站前面的百货公司也相继撤走,一切根本无法与东京相比。刚才乘坐的远铁也只有单线……
(不过至少还没输给静冈市。这边的人口比较多。哈—名存实亡的县政府所在地。哈!)
工兵燃烧著大概只有当地居民才能理解的敌对意识。计程车这时驶过飞龙大桥的边缘,并在
目的地停下。
“九百三十圆。需要开收据吗?”
“啊,是的,麻烦您了。”
“好。”
窗外可见老旧的警卫室。路的另一端浮现一栋三层楼的扁平建筑。是Olivier滨松工厂。向警卫告知来意后获得通行证,被领到侧门。在玻璃门前等待几分钟之后,开门声响起,一名壮年男性采出脸来:
“骏河系统?”
有著牛头犬般相貌的男子。体格壮硕且满脸横肉,尤其眼睛和鼻子特别大,看上去令人十分
有压迫感。工兵倒吸一口气,差点忘了要出声问候。
“……啊。啊,是的。我是骏河系统的樱圾。前来进行本日的……DNS·DHCP伺服器
的装设作业。 ”
男性微微点头道“请进”,然后将门打开。过程中始终未打招呼或进行自我介绍,态度极为
冷淡。
……心情好像很差的样子。
跟在男人的背后,工兵不解地想道。
莫非是……自己迟到了?不安之馀确认一下时间,才六点五十分。距作业开始还有十分钟。
嗯——不是时间问题,就是穿著了?没系领带、袜子左右脚不同颜色……啊!莫非脖子上还留著
梢的吻痕!
开玩笑的。这怎麽可能呢?毕竟我们什麽都没做。
唔唔唔,到底怎麽回事?
就在想破头的时候,男人忽然转过头来:
“请问今天要花多久?”
“咦?”
“时间。几十分钟处理完毕,或是在几点前完成。”
“啊啊,这个——最慢两小时……不,是三小时左右。”
“三小时吗……”
牛头犬先生(暂定)发出“嗯——”的沉吟声,嘴角下垂,换上一副苦恼的表情。工兵皱眉头问道:
“请问……您在赶时间吗?莫非之后还有其他作业要处理?”
“不,这和工作没有直接关系。”
男人语气沉痛地回答。
“老实说,我今天本来是休假的。”
哦。
“今天是我女儿的生日,下午去了游乐园,晚上打算到餐厅庆生。在滨名湖的Paruparu……玩了三四个游乐设施后,总公司突然来电说伺服器的装设日期提前,要我马上过来陪同。”
这个……
“我女儿哭得很厉害,一直吵著说爸爸不要走,我好不容易安抚完她之后才过来的。临走前约定好九点回去,然后再前往餐厅:…不过居然要花三个小时吗……这下没办法了。”
“我一个小时搞定!”
工兵冒出这句话,然后加快脚步。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摆出一张臭脸吗?对方并不是在生自己的气。太好了太好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压力。自己居然要肩负起一家人的安宁。责任重大,绝对不允许失败。
然而从白天的作业看来,四郎先生的应对能力也成熟了不少,努力一点的话应该可以在一个小时内完成吧。然后自己就赶快前往名古屋。这次一定要吃到当地的料理。炸虾啊——
穿过狭窄的楼梯和走廊后,终于抵达机房。工兵通过安检门,被带到机架前方。机架前的地板上摆放著两个纸箱。这当然是DNSP应用设备了……咦?有两个?
工兵回头望向牛头犬先生:
“不好意思,是要安装这两台吗?根据指示书,应该只安装一台才对。”
“这个……公司只叫我过来陪同而已。”
是这样吗?
算了,还是问问四郎先生吧。
工兵启动笔电,打开资料夹。机架图、作业时间表及接线图……嗯 ,果然只有一台。搞什麽啊,是寄错了吗?
他取出手机,拨打四郎先生的号码。响了几声后,电话接通了。
“喂——您好。”
“啊,我是骏河系统的樱圾。”
“啊啊,您好——真对不起——要您接下去继续作业。因为客户那边的资讯系统负责人要求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装好。 ”
对方颇为抱歉地这麽念道。工兵擂摇摇头说“不会不会”。
“既然是终端用户的意思,那也没办法了,就赶快处理完毕吧。我已经抵达现场,现在开始作业没问题吗?”
“啊……嗯——说得也是,没问题。那麽就跟之前一样,安装完毕后请再跟我联络。”
“了解……啊啊,可以确认一件事情吗?”
“嗯?”
工兵瞥了一眼旁边的纸箱:
“有两箱应用设备寄到这裡来了.但指示书上只写三u。到底哪个才是正确的?”
“两箱?”
“是的。”
“嗯——?请稍待一下。”
四郎先生消失在话筒旁。不久后,脚步声再度响起,电话中传来声音:
“让您久等了。嗯——我想大概是寄错的,请按照流程手册处理就没问题了。多出来的一箱……不好意思,请您拜託现场的人员寄回好吗?”
果然如此。
工兵鬆了一口气,点点头道:
“知道了。那麽作业完毕后再联络。稍后见。”
挂断电话后,工兵面向客户负责人:
“那麽,这就开始作业。”
“好的。麻烦您了。”
工兵打开机架门。确认笔电上的机架图……好,和资料吻合。将机器装在第l 4 U,要连接的交换器就在其上方位置。哦哦,这不是以光纤连接的交换器吗?接头的形状明显地和平常的网路线接头不同。原来这个据点的资料量还不少吗?光纤电缆在绕圈时可是非常困难的,必须要绷紧神经才行。毕竟材质都是玻璃或塑胶,弯得太过头会折断的。
工兵蹲下身子,撕开纸箱上的胶带,然后对照检查表,一一将内容物取出。
电源线,有了。机架固定板,有了。机器本体……当然也有。然后网路线也……嗯,一共有四条铜绞线(CAT5)。那麽接下来——
铜绞线?
等等,等一下。
工兵再次确认资料,将机架图和现况作比较。预定连接的交换器……嗯,果然是光纤连接埠没错。可是包装随附的却是普通网路用的铜绞线?而不是光纤?
(…………)
他的背脊涌上一股冷意。
不安的想法在脑中掠过。不……难道是?的确,之前的据点全都是用铜绞线连接,所以他们也就顺手附上同样的线材了……该不会就是这样吧?毕竟资料都已经是更新过的内容了。
工兵检查纸箱内部,确认除了缓衝材和说明书外。有无其他尚未取出的零组件。但无论怎麽找,就是未能发现想要的线材。为保险起见再检查另一个纸箱,其中内附的零组件也都相同。
这个……
思考停止了几秒。闭上眼睛按了一下眉头后,工兵按下了重拨键。
“喂,您好。请问结束了吗?”
“不……那个,箱子裡的线材好像给错了。”
“给错……?”
“这裡需要光纤线,但是裡面只附上普通的铜绞线。”
“咦咦?怎麽会这样——”
出现了————
混帐,这种时候居然敢讲这句话!这个人在紧要关头根本就一无是处嘛。饶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