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见「本单元终于带来第五回。询问的来信也日渐增多,感谢大家的支持。」.3
待全部解说完毕后,伊织「呼——」地叹出一口气。
「总觉得……学到了不少东西呢。关于企业的网路,我一点也搞不清楚。」
「这个……毕竟最近的机器,例如电脑或交换器只要接好线就能动了。随便添加设备后超过硬体的负载上限,最后导致当机的情况也是屡见不鲜的。」
正因为如此,为了预防上述的事态发生,严谨的设计就显得相当重要了。对于工兵的意见,伊织则是「嗯——」地含糊附和着。
「听不太懂……既然专家都这么说,那应该就是这样了……了解,我就拿这份估价单和社长谈谈看吧。」
看来也没省多少钱嘛……
她喃喃自语般这么砸舌。工兵「咦?」地眨眨眼睛。
「啊,没有,没什么。对了,网路线买三十条就行了吗?包括备用的在内。」
「没错。啊,请你们指定采购CAT6A以上规格的线材,制造商不拘。」
「CAT6A……这会写在包装上吗?」
「这个嘛,我想应该都会标示清楚。」
「了解。」
接下来的讨论便相当顺利。采购而来的机器要寄往何处,详细的估价条件等,一切确认完毕后便挂断电话。
那么……先来制作设定档吧。
幸好892和2960都可以找到一大堆设定范例。包括位址的规划,目前能先做的部分,自己都想将它们一口气完成。
工兵摩拳擦掌,再次面对电脑萤幂。
*
就这样,时间飞快地过去。
两周后的星期日,工兵再度造访椰子树的办公室。
由于是新兴的网购公司,尽管现在是假日,依然有半数的员工前来上班。
在众人的注视下,工兵开始装设机器。他重新布线,然后接上新的交换器.打开电源,透过主控台确认目前的状态。介面状态OK,PPPOE连线没问题,无线功率正常,错误记录器的数值未上升。
「输入Flood ping指令。」
工兵执行简单的负载测试。看着看着,cygwin的画面被无数的「!(有回应)」符号所占据。没有「·(失败)」符号。好……正常。
工兵将头转过肩膀:
「小织,这里有无线网卡的笔电吗?」
「咦?啊,嗯,就用我的吧。」
她小跑步离开后,拿来一台酒红色的DynaBook。工兵接过笔电,点选开始功能表。在「连线到」当中选择「显示所有连线」,再从「网路连线」画面里用右键选择「无线网路连线」。
开启其中的「内容」视窗后,选择「新增」,接着逐一输入SSID、网路金钥及事先定义的数值。网路验证选择WPA2-PSK,资料加密为AES。再勾选几个选项后按下Enter。至此,工兵终于呼出一口气。
「完成了。」
「真的吗?」
伊织睁大眼睛。工兵将笔电交到她的手上。
「你自己上网看看。」
「啊,嗯。」
伊织战战兢兢地启动浏览器,从书签里找出椰子树的首页并且点选。「喀嚓」的音效响起。紧凑着,一个设计时尚的网站出现在视窗里。
哦哦哦。
响起鼓噪的声音。并非一个,而是接连二三四个,如合唱一般自背后传来。椰子树的员工们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笔电的萤幕。
「好厉害。」
「真是奇迹。」
「不用接网路线,居然就能看到我们的首页。」
「简直神乎其技。」
「超级骇客?」
「超级骇客!」
超级骇客!超级骇客!
众人随着拍手的节奏这么欢呼。
唔,等等,你们在家里好歹也用过无线网路吧?
「可以麻烦你换个地方上网看看吗?我想仔细确认一下讯号的强弱。」
听了工兵的要求,伊织点点头。她抱着笔电,仿佛在探测黄金那样走走停停。
在会议空间停下,摸了一会触控板后又再度移动。其他员工们则像强尸一样尾随在后。
「喂,西新,快上上看Yahoo一吧。」
「不不,应该先上goo才对。」
「啊,不是goo.ne.jp,是goo.co.jp哦。」
「real.co.jpa可以呢。」
「等等?你们在做什么啊!」
工兵不禁吐槽。唔,goo.co.jp(=real.co.jp)会连到情色网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伊织表情错愕地不断眨眼。一旁的员工则是「哎呀——」一声,难为情地抓抓头。
…………
这间公司真的没问题吗?开始有点担心小织的安危了。
就在工兵感到不安之际,伊织走了回来。她兴奋得涨红了脸,抬起头来望向工兵:
「好厉害,不管到哪里都能够上网!以后开会的时候再也不必带网路线了。」
「档案伺服器呢?都确认过了吗?」
「嗯。」
伊织操作笔电,点选档案总管视窗里面的档案,一份看似库存清单的EXCEL档案随即便出现在画面上。
「看起来没问题吧。」
「比平时在座位上浏览时还要快呢。」
「有线网路的传输效能多少也改善了一些哦。」
毕竟是换了一台将近五倍背板频宽的交换器。又由于取消了串接,改用品质较佳的网路线,在L1L2几乎不会发生延迟才对。
工兵从公事包里取出一迭文件。
「这是无线网路的连线手册。我分别制作了Windows、Mac、iPad用的版本,一旦有新的终端需要连线就按照上面去设定吧。至于其他的OS……应该没有了吧?」
「OS?」
「就是作业系统。以Windows来说是XP、Vista和7。还有其他的吗?」
伊织思考了一下,侧着头回答:
「我想……应该没有了吧。」
「有没有人使用Android于机?」
「Android?」
「Xperia之类的牌子。」
「嗯——」
她略微沉吟,望向其他同事。
「请问有人用Xperia的手机吗?」
没有回应。嗯……以这种方式询问好像不太有效,不过算了。如果只有零星的一两个终端,之后再另外制作手册就行了。
「那么……这样就全部完工了!」
「完工了?」
工兵点点头,用极为认真的表情面对伊织:
「我们要说再见了,小织。」
「不,不要,我还想和樱坂同学在一起……」
「我也一样……可是其他的作业现场正在呼唤我。」
「不一定要你过去不是吗!为什么总是找上樱坂同学……太过分了,每个人……都只让樱坂同学做事。」
「别哭了,小织。这是我们工程师的宿命。」
「樱坂同学!」
「你这么想和我在一起吗?」
「嗯……嗯嗯!」
「那么待会我们去吃顿稍晚的午餐好吗?在原宿那里。」
「啊,抱歉,我今天要工作到晚上。」
「是吗……」
「嗯。」
果真天不从人愿。都上演一出连续剧的情节了,办不到的事情果然还是办不到。
就在工兵叹息之际,另一边恰好传来走路的鞋声。
「啊,社长。」
听见伊织的声音,工兵抬起脸来。
黑色外套的男性——江口洋介先生举起一只手来打招呼:
「海,进行得还顺利吗?」
「刚刚好结束。您看,可以透过无线网路上我们的首页了。」
社长看看画面,睁大眼睛赞叹一声「哦哦,真是厉害」,接着又伸手操作笔电,点了好几个链结。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看似满意地大大点头。
「不错嘛,才两周就做到这种地步,太厉害了。不愧是小织的朋友。」
「是的!」伊织欣喜地回答。
朋友……?
工兵微微皱眉。
唉——等等,请你等一下好吗?
我们两人已经不是那种肤浅的关系罗。彼此交换过手机邮件地址,一起享用过同一盘餐点,肩膀还互相触碰过呢!如今只剩下最后一项的告白了!
呼休——呼休——
就在工兵气呼呼地瞪着对方时,社长主动伸出手来。
「谢谢你,樱坂先生。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那厚厚的嘴唇绽开。工兵急忙低下头回答:「啊,不客气。」
……我真没骨气。
带着一种自我厌恶的情绪,他反过来握住对方的手。社长又眉开眼笑地说:
「今后也有许多地方要拜托你,请多指教了。毕竟我们都是外行人,对这些一窍不通。」
「啊……好的。」
工兵抓抓脸颊。对方满意自己的工作表现,而且又有意愿发包其他的案子,这实在是工程师最大的幸福了。
于是他挺直身子,挤出最完美的一个微笑回答:
「虽然本身还有正职,有时可能无法立刻回应,但我会腾出时间来全力为贵公司提案的。」
「提案?」
社长眨了眨眼。
「嗯……当然啦,如果有工作的话,到时再找你商量一番了——」
「?」
「…………?」
怎么回事?好像有些牛头不对马嘴。什么叫「如果有工作」……那么刚才那句「拜托你」究竟是想「拜托」什么东西?带着疑惑的表情,两人都愣在原地不动。
「啊——都这么晚了。不行哦,社长,别让樱坂同学耽搁太久的时间。」
伊织的声音响起。她抬头看看背后的挂钟:
「樱坂同学和我们不同,今天应该是休假才对。作业结束后必须早点让他回去。对不对,樱坂同学?」
「啊,不,我并没有……」
「讨厌——还在客气什么呢。你这个人就是心肠太好了。」
她略微用力顶过肩膀,一股甘甜的芳香瞬间钻入鼻内。心跳不已的工兵,此时忽然听见社长冒出一句:「啊,原来是这样啊。」
「不好意思,我们对日期的概念完全错乱了。」
江口洋介先生面带歉意地抓抓头。下一刻,他微微倾头,转身面向工兵:
「那么,总之今天辛苦你了。酬劳会在月底汇入你的帐户,有什么问题的话不要客气,尽管和我们联络。」
「好的。」
工兵站直身体行了一礼。
一股安心感充斥全身。
对啊,不管怎么样,案子总算完成了。不是公司员工,也不是SE部门的一员,而是以樱坂工兵个人名义第一次承接的建构作业,终于宣告结束了。
两周来的疲劳一口气涌上。啊啊……毕竟昨天和前天都在熬夜淮备呢……今天就好好睡一觉吧。什么都不去想。包括无线网路的事,全部都抛诸在脑后。
工兵整理好行李后退出办公室。就在抵达楼梯处时,身后传来「喀锵」的关门声。
「早安——」
星期一早上九点二十分,工兵推开办公室的门这么喊道。骏河系统的事务所和往常一样,充满了懒洋洋的气息。就好比不分昼夜持续紧绷的橡皮筋,最后超过弹性限度而松掉那样。
「早啊。」
前往自己位子的途中,一声冷冷的问候传来。隔间内部可以见到一个小小的背影。色泽明亮的头发、纤细的肩膀以及光滑白皙的上臂。
「室见,你又在公司过夜了吗?」
听见工兵的问题,少女「嗯——」了一声。她略微驼背地凝视萤幕,手边的键盘还不断发出剧烈敲击的声响。
「临时想测试一个功能。SRX系列的NAT64支援。本来交给你处理就行,不过今天是期限的最后一天。」
「……辛苦了。」
室见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唔——可是不吃不喝实在是太难受了。喉咙好干,前胸就快要贴后背了。」
「啊——你又没吃晚餐了?不行啊,要好好用餐。」
「不,我从星期五晚上就没吃。算算总共是七餐。」
这不是绝食吗!
这个人,两天不吃不喝居然还活得下来?而且皮肤看上去一点也不憔悴。她果然不是人!是机器人?机器少女?
「室见,你……你也别这么夸张了。要是把身体搞坏怎么办?快去休息吧。到便利商店去买鲔鱼三明治吃一吃。」
「啊——唔——现在测试得正起劲呢。」
「不行。好了,快点离开电脑前!」
工兵抓住她的肩膀,硬是将她整个人转过来。室见的表情乍看有些不满,但随即皱起眉头,用一种错愕的表情注视工兵。
「你……那张脸是怎么了?」
「脸?」
工兵眨眨眼,按了按脸颊。脸上似乎没有沾到什么东西。
「你难道都没发现吗?气色好差。该怎么说……好像幽灵一样。」
「啊?」
他对这句话感到不解。
突然在胡说些什么啊?星期一早上的确会让人感到有些忧郁没错,但形容别人是幽灵未免也太过分了。
不过室见却是将手镜硬塞到工兵手里。不情不愿地看了一眼后,工兵顿时哑口无言。
…………
惨白的皮肤、浓浓的黑眼圈、消瘦的脸颊,还有毫无生气的双眼。
「噫!」
他惊恐地大叫一声。这……这个长得像僵尸的男人,到底是谁?
眨眨眼,再次确认镜中的影像……那张脸正是自己没错。二十几年来,在洗脸台和理发店的镜子前无数次对望的一张脸。那熟悉的面庞,如今正以一副疲累的姿态反过来注视自己。
(怎么会……变成这样?)
工兵开始思考原因,随即找到答案。
啊啊,对了。这两周来,自己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劳动。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则进行椰子树区域网路的事前测试、设定及成果报告制作,忙得根本没有时间照镜子。
平时的业务量就足以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来,换成双倍负担,是绝对不可能安然无恙的。
……话说回来,这还真惨。
工兵直直盯着镜子。
整个人都变成这样,为何中途丝毫没有察觉到异状呢?
简直就像吃了兴奋剂,大脑完全没有疲累的感觉。光想到能够满足伊织的期待,身体就涌出无限的力量。「樱坂同学,你好厉害——!」仅仅回想起她那欢喜的表情——
「你……果然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吧?」
室见忽然这么开口。
工兵抬起脸来:
「什么?」
「我上上周也说过,好像有什么东西附在你身上。你该不会是工作压力太大,跑去踢人家的墓碑发泄吧?」
「别乱说,哪有这种事。」
撇开墓碑不谈,自己在极度疲劳的时候或许真的踢了路边的小祠堂几脚。一想到那些可怕的诅咒,全身就感到不寒而傈。
工兵甩甩头,挥去心中的不安。
「我只是……昨天刚好发生很多事情。私人性质的。」
「私人性质?」
「是的,不过已经都结束了。」
他归还手镜,中断这个话题。室见一脸疑惑地接过镜子。尽管对方的表情依旧纳闷,工兵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将包包放在桌上。
「别说我了,室见你还是想想早餐要吃什么吧。等我一下,我检查有没有新的邮件进来。」
电脑开机的瞬间,手机忽然响起。
音乐是轻快的铃铛声。并非公司的手机,而是私人的来电铃声。
是谁在这种时候打来?
一边留意室见的目光,工兵取出手机一看,来电者是……
小织?
「抱……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
工兵报备后立刻走出隔间,来到走廊上按下通话钮。
「喂……?怎么了,小织?」
「啊,樱坂同学。你肯接电话实在太好了。」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十分迫切。伊织焦急地接下去说道:
「无线网路……现在无法连线,负责业务的上司现在很生气,大骂这种东西根本不能用。」
「无法连线?」
工兵眨眨眼。
怎么回事,不是昨天才弄好的吗?是机器故障?bug?不,光凭现在的资讯还不足以判断。毕竞就连问题出在硬体或软体都不晓得。
「等……等等,说得详细一点好吗?到底是怎么无法连线?有按照说明书设定了吗?」
「我也不清楚……总之就是连不上网路!樱坂同学,你快想想办法!」
「想想办法……」
(我现在可是在上班耶。)
再怎么样也无法立即处理。工兵重新握紧手机:
「等我下班后可以吗?我会尽快确定问题,在那之前先用网路线顶着——」
「不行!我现在已经被骂得很惨,说这个无线网路到底是谁弄的。」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
最后,工兵被迫答应在午休时间造访椰子树。新御茶水和表参道都位于千代田线,不吃午餐的话大约三十分钟就能抵达。若是可以,本来想利用远端的方式找出问题,但在不知所措的伊织面前,这个要求始终未能提出。
「别担心,我保证没问题的。」
安慰了几句后,工兵便挂断电话。
就在擦拭额头上的汗水时,后方的门忽然开启。
「樱坂?」
吓!
工兵急忙将手机藏在身后,目光对上表情疑惑的室见。
「出了什么事吗?哪里发生了障碍?」
「不……不,没有什么。」
总不能说是兼差的工作出了问题吧。工兵顶着僵硬的脸庞微笑道:
「是老家打来的……问我寄出去的东西收到了没。啊哈哈,怎么会挑在上班的时候呢,真是冒冒失失的。」
干笑几声后,他匆忙返回办公室,背后隐约还能感受到室见的凌厉目光。
正午十二点,工兵淮时离开办公室。
他一路跑到地下铁车站,冲进刚到站的电车。抵达椰子树的事务所时,共计花费二十分钟。待气喘吁吁的工兵冲到柜台前方,只见面色凝重的伊织已经在等候了。
在对方的带领下进入办公室,一股沉重的气息顿畴迎面扑向工兵。
一名大胡子男性满脸不悦地望向这边。是个西装打扮的肥胖中年男子。
「就是那个人的电脑。」
伊织轻声告知。工兵吞吞口水后走向对方:
「抱歉,听说您无法连上无线网路?」
「岂止不能连线!」
男子的语气十分粗鲁。他看似神经质地点了好几次滑鼠:
「连个选项都没跑出来。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收了钱对吧?那就给我好好干活啊!」
「请……请先让我看一下。」
工兵望向萤幕,试图找出发生什么问题,但整个人却瞬间愣住。
(……啊?)
他再次定睛凝视。但无论怎么看,画面始终没有任何改变。
由于太过震惊,他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个究竟该怎么开口才好?犹豫了许久,工兵终于决定据实以告:
「这是……Windows98对吧?」
男子「啊?」地露出夸张的表情。
「连这个都不知道?当然是咯,你不会自己看啊?」
「…………」
不,这我知道。我非常清楚。那阳春的灰色工作列、方方正正的视窗以及低解析度的图示,任谁都不可能会看错,就是Windows98。问题有两点:一是自己从未被告知还有98的电脑。至于另外一点,最大也最关键的问题就是——
Windows98并未内建无线网路的连线功能。
工兵借对方的滑鼠进行操作。果不其然,无线网路是透过第三方的连线软体来使用的。而且还是非常老旧的版本,只支援WEP安全标淮。不要说是WPA2,甚至连WPA也不在支援的行列里。
……这样子连得上网才怪。
他在内心咒骂道。这根本无法归咎于软体或是硬体的问题。这些人连说明书都没好好看过。至于他们是否知道什么叫SSID和加密金钥,可能也必须打个问号了。
「这个软体是没办法连线的。」
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工兵平静地这么告知。男子随即吊起眼尾:
「什么叫没有办法?别想把责任推在电脑上,明明就是你搞的设备坏了吧?」
「并不是那样子。」
「我在家里明明就能连线,怎么一到公司就连不上了。」
「所以说——」
工兵试图简单说明,但男子的情绪始终很激动,不如说是愈说明,对方反而愈不高兴。无奈之下,工兵只好暂借对方的笔电,改接上网路线。接着启动浏览器,连上第三方厂商的网站。
所幸支援WPA的新版连线软体已经发布。工兵下载之后覆盖安装,在AP里登记WPA的SSID,然后尝试连线。电脑终于顺利连上网路。
「已经连上了。」
他将电脑交给满脸不悦的男子,对方狐疑地开始操作滑鼠。喀嚓,出现新闻网站。喀嚓,又连到搜寻网站。
…………
「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
男子啧了一声,也没有道谢的意思,就无视于一旁的工兵迳自开始工作。
哇,真没礼貌。不行不行,我将来绝对不要变成像这样的大人。
不过……好歹算是解决了。
就在叹息的瞬间——
「不好意思——可以过来一下吗?」
背后忽然传来这样的招呼。
一名短发的年轻人两眼瞪圆,一副吊儿郎当的态度对工兵招招手。其中另一只手还握着一条黄色的乙太网路线。
「请问怎么了吗?」
面对快步前来的工兵,男性语气轻浮地表示:「我也连不上网哦。」工兵直直盯着网路线。
「是有线连不上吗?不是无线?」
「嗯,对啊。」
怎么可能?
他皱起眉头,望向办公桌上。不同于无线网路,有线网路应该透过DHCP就能够上网了。难道是多设定了固定IP吗?带着这个疑问,工兵淮备操作滑鼠时——
这一刻,他的目光扫到桌上的一台集线器。
…………
集线器……?
工兵用手指按压眉间。
「那个……请问这里为什么要放一台集线器?」
「咦——?这样不是可以连接很多台电脑吗?有桌机、笔电、NAS之类的。还有从家里带笔电过来的时候。」
不,你好歹也想一想我改成集中布线的用意吧。怎么现在又私自串接一台集线器?而且无法连线的原因,大概就是这个……
工兵拿起网路线。
「网路线……有换成跳线吗?」
「咦?那是什么东西?」
果然……
工兵从公事包里取出一个塑胶接头,拔掉通往路由器的网路线,然后套上接头,再度将其插回集线器上。
「请再试一次好吗?」
喀嚓……喀嚓喀嚓。
「哦哦?连上了。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工兵叹了一口气。
UpLink埠(注:集线器/交换器通往串接对象的专用网路孔,通常会标示UpLink字样。如果没有就表示机器会自动判断)在彼此连接时,所使用的
并非普通的网路线,而是跳线。倘若硬要使用普通网路线,就只能像刚才那样套上一个转接头,或是透过交换器本身的功能进行转换。
对从事网路行业的业者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常识。但对于这位年轻人而言似乎并非如此。他仿佛看到了什么神奇的魔法,目光一直停留在转换头上。
就在工兵快要虚脱之际——
「啊啊,工程师先生,顺便也过来一下好吗?」
「对了对了,无线网路的设定我看不懂。」
「PSP要怎么连线?」
「休息区的电视能不能连上网?」
…………
各式各样的问题自四面八方涌来。
(……真的假的?)
工兵仰天长叹。
3
在这之后,伊织经常毫不客气地呼叫工兵前去服务。
理由和平时一样,连不上网,网路上的东西看不了。坏掉了,快想想办法——
但赶到现场一看,绝大部分的问题都是使用方式错误或电脑本身设定所引起的。
未按照手册操作是头号原因,其他更有无线网路驱动程式安装失败,自己带来的网路线品质不佳,或是在电梯或走廊等无线讯号的范围外尝试连线等原因。
更有一次是因防毒软体的拦截而导致无线网路连线失败。但他们根本不去分析,只是机械性地拨打工兵的手机。不分昼夜,就连上班时间也照打不误。
工兵至此再也难以忍受,于是决定向伊织抱怨。
一来自己并未承包维护和运用的工作,而且连普通的电脑问题都推过来也很困扰。更何况自己平时白天还得上班。
不过,伊织却语带讶异地反驳:
「樱坂同学,我当初是拜托你让无线网路可以正常使用哦。当我们公司的所有人都能够顺利连线时,你的工作才算完成吧?要是把路由器和电脑分得那么清楚,这样我会很困扰哦。」
我们可是付了钱呢。
她用高亢的声音这么强调。
面对这意料之外的指责,就在工兵整个人哑口无言之际,对方却又换上一种垦求的语气:
「你也要体谅一下我的处境,樱坂同学。就因为你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会把自己的工作负责到底,所以我才向公司打包票,委托你私人来处理哦。要是你就这么撒手不管……以后公司里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被对方这么一讲,工兵只得摸摸鼻子不再说话。到头来,他听着「就这一次」、「就这一次」的藉口,继续为椰子树提供资讯系统的技术支援。白天在御茶水,晚上则是表参道。包括周末、假日、深夜和早上都排满工作,完全没有睡觉的时间。
在这种情况下,身体状况自然急远恶化。背上长出湿疹,胃部也开始隐隐作痛。每当太阳穴开始抽痛时,眼睛后方似乎就有种硬块感。食欲不振,体重在一周内就掉了三公斤。
糟糕,太糟糕了。
冷汗直冒的工兵拼命思考,却找不出任何对策。
毕竟总不能求助室见:「我兼差的工作遇到麻烦了。」而从案子的密集程度来看,公司绝对无法请假休息,但伊织的委托也一样推不掉。
简直是四面楚歌。「走投无路」这句话,恰好是目前的最佳写照。
(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十一月五日星期四上午八点五十分,工兵离开御茶水车站,走在通往公司的路上。他的表情无比阴郁,驼背走路的模样活像个被裁员的上班族。
脑中闪过的,是伊织昨天打来的电话。
依惯例加上「就这一次」的修饰词后,她便开始叙述:
「昨天社长买了一台行动路由器?之类的东西。主要是因为柜台那边的无线讯号不好,觉得可以用这个方法弥补。结果两台机器同时启动后,原本可以正常连线的电脑居然变得不稳定……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还不就是电波干扰吗?
工兵苦涩地自言自语着。
把新买的行动路由器撤掉,应该就会恢复了——这一句话他始终说不出口。若是真的说了,一定会掉入「还不都是因为有些地方连不上网」的陷阱。讯号很难穿透混凝土墙,以及当初并未提到要在柜台使用无线网路——这些极为正当的理由,对伊织却完全行不通。
老实说,工兵已经快失去耐心。但仔细想想,对方应该也很不好受吧。一群从来不看手册,凭自己喜好连接机器的员工。明明毫无资讯素养,抱怨却比任何人都要多。动不动就喊故障或是偷工减料。
(没错……小织她也是受害者。)
她如今只能依靠我的帮助。
工兵这么说服自己,然后深呼吸一口。别担心,这种情况不会永久持续下去的。只要再处理一两次的话——
「工兵,早啊——」
察觉有人拍肩膀,工兵转头一看,一张灿烂的笑容赫然映入眼帘。是一名黑头发、白皮肤,苗条的身躯包覆在牛仔布之下,肩膀还挂着一个肩包的女性。
「啊啊……海鸥。」
早安。
他无力地这么回应。海鸥顿时皱眉:
「工兵,你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该不会感冒了吧?」
「不……不是生病的问题。」
工兵轻揉眉间,然后微微摇头。
「只是有点发烫、想吐,全身的关节都在抽痛罢了。」
「这应该就叫生病吧……」
「不不,身体不适的原因有很多种嘛。例如宿醉或是肌肉酸痛。」
「还有箭伤和刀伤?」
「我是在跟谁拼命啊!」
难道我是战国武将吗——本想这么吐嘈,但脚步却突然一阵踉跄。工兵倚靠着电线杆,摆动肩膀大口地呼气。
不行……现在连吐槽的体力也没有了。
工兵绝望地呻吟着。
要是无法随心所欲地吐槽,自己又该如何跟海鸥相处呢……光凭那些一板一眼的话题,对话似乎持续不了多久。因为自己会害羞,说话会结巴。没错,就算有伊
织这个候补女友,海鸥依然是与众不同的存在。简单来说就是一位女神,特别人物。其地位就像《超级机器人大战J》里面的「大杰欧莱马」一样。
「……工兵,真的不要紧吗?看你的状况真的很差哦。」
海鸥忧心忡忡地探过头来。工兵伸手制止对方:
「对不起……只是长期睡眠不足,不要紧的。反正平常就是这样了。」
「可是你的样子比平常还要糟糕哦。不然我替你看看?我有淮护理师的执照。」
「真的假的?」
护士?
「嗯,我以前在安○纪念医院工作过。」
英灵殿……!原来英灵殿真的存在!
虽然觉得非常不妥,但即便如此——
「呀呼——!和海鸥玩医生游戏!太棒了——!」
「总觉得你不是在吐槽,而是在讲真心话……」
「既然这样,我可以扮演医生哦~」
「大概会马上被患者告性骚扰吧。」
咦——怎么会呢!
我只是拿着听诊器在全身上下游走而已哦!
还有用血压计掐掐掐!用压舌板戳戳戳!
…………
不行,再这么纠缠下去会被真正讨厌,还是适可而止吧。
工兵呼出一口气来:
「总之不用担心。这点小疲劳,和过去地狱般的经历相比简直不算什么。轻轻松松,Noproblem。」
工兵换上轻松的语气,离开电线杆,丝毫不顾海鸥的阻止。就在整个人抬头挺胸,淮备往公司的方向走去时——
眼前忽然一片黑暗。
……奇……怪?
身体不听使唤,上下左右的感觉顿时消失,膝盖也失去力气。
肩膀和腹侧传来沉闷的冲击。
整个世界变成横向。上方传来海鸥的呼唤声.怎么会来自那种地方……还来不及思考,工兵便彻底失去意识。
清醒过来的工兵,首先见到一面白色墙壁。
被灰尘及香烟弄脏的石膏板,微弱闪动的日光灯,自动贩卖机吵闹的运作声。
一种强烈的既视感袭来。自己以前似乎也曾这么醒来过。
那是发生在……欢迎会隔天的事。醉得不省人事的自己醒来后,发现就躺在沙发椅上。这么说来——
他抬起下巴,熟悉的吸烟台顿时映入眼帘。啊啊,没有错,这里是公司的休息室。
(唉……)
工兵皱起眉头。
记忆逐渐苏醒。对了,我在上班途中被海鸥叫住,强忍住身体的不适淮备继续前进时,眼前就忽然暗下来了。
我昏倒了吗?
……哇啊。
在大街上突然昏迷倒地吗?真会给人添麻烦呢。海鸥当时一定很伤脑筋吧。毕竟我先是不顾她的阻止,却又突然昏倒在她面前。将我抬回公司的人或许也是她吧。在周遭好奇的目光之下,一边苦苦支撑成年男性的体重。
(得向她道歉才行。)
淮备起身的瞬间,工兵察觉到一种奇妙的触感。头部下方有个软绵绵的东西。他最初以为是枕头,但这股弹力显然非常不同。是犹如丝绸般的滑腻触感和香皂的气味。还有传递到脖子上的体温。
……体温?
将视线向下望去,最初见到的是小巧的膝盖。然后是白皙的大腿、纤柔的手,以及苏格兰格纹的褶裙。
(…………?)
工兵如触电般迅速抬起脸。刹那间,他与冷冷俯视的目光恰好对上。
「早啊,樱坂。」
倘若声音本身具有温度,这一声可算得上是绝对零度的低温了。娃娃脸的上司——室见立华正由上而下地看着自己。那白皙的脸上,燃烧着包括侮蔑、愤怒在内所有的负面感情。
「别动。」
工兵整个人试图弹起的瞬间,一件冰冷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喉咙。锐利的金属触感陷入喉结。位于视野尽头处的是……一根赤裸裸的螺丝起子。
「真是的……你这一次让我丢脸丢大了。部下在上班途中昏倒,还要靠路人帮忙抬进公司。大家心里一定都在想:『这个家伙到底被上司折磨得有多惨啊?』不顾部下的身体状况硬是叫他来上班,真是个魔鬼心肠的主管之类的。」
「室……室见。」
「别说话。」
在螺丝起子的威胁下动弹不得的工兵,室见出奇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
「樱坂,我最近对你要求那么严苛吗?」
「…………」
「之前也问过好几次『你看起来好像怪怪的』、『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但是你每一次都只回答『没什么』。理由不外乎是老家怎么样,睡得很饱等等,这些听起来很冠冕堂皇的说词。」
唔唔……唔。
「不过,既然涉及你的私人领域,我也不便多问些什么。你已经是个大人,所以我也就相信你会管理好自己哦。就连你上次拒绝我一起去买参考书的事情,我也不会感到介意。结果呢……因过度劳累和睡眠不足而昏倒?意识不清?你这是在故意挑衅我吗?」
「不……不是……」
「樱——坂——」
这一次换成头发被抓起。发根诉说着被拉扯的痛觉。
「我……该不会被你欺骗了吧?」
「什……什么欺骗……」
我根本没有那种念头——工兵还想继续辩解之际,喉咙的皮肤着实地被螺丝起子的尖端刺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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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从实招来。机会只有一次,十秒以内。」
「…………」
「一,零。」
「等一下——!」
工兵大叫。你根本没从十秒开始倒数嘛!
「我……我说我说!对不起,我撒谎了!非常抱歉,是我欺骗了你没错!」
「哎呀。」
室见略感意外地睁大双眼。
「真是诚实呢。本来以为你会抵抗到最后一刻。」
「什么最后一刻!你刚才一下子就倒数完了不是吗!」
「?根本还没数完哦。我的确淮备从十开始倒数……用二进位的『1010』。」
「居然来这招!」
算了……不管怎么样,若十秒真的倒数完毕,自己到头来还是必须坦承一切。况且衣领又被对方揪住,想逃也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