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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见「本单元终于带来第五回。询问的来信也日渐增多,感谢大家的支持。」.10

工兵抓抓头,以目光示意藤崎的方向:

「唔……我好像转了一通不太妙的电话。」

「不妙的电话?」

「就是他的语气听起来很亲昵,还『你啊』、『我啊』这样叫来叫去,不像是工作上有往来的样子。」

面对不安的工兵,海鸥却是「哦」地点点头:

「是金山先生对吧?」

「对对,就是金山……唉,咦?」

工兵错愕地眨着眼睛。

「你知道这个人?」

海鸥点头说道:

「最近有一阵子没出现了,不过以前经常打电话过来呢。他对我和立华总是『哈罗——!』地打招呼。嗯,是很率性而为的一个人呢。」

率性而为吗……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挺正常的……不过刚才和我交谈的畴候,总觉得态度相当可疑。」

「可疑?」

「是的。」

工兵开始叙迤自己和金山之间的互动。从一开始那种极端可疑的问候方式,接着是轻浮的语气,以及未确认对方是谁就说个不停的强势态度。

海鸥看似纳闷地微微倾头:

「嗯——?奇怪了。就算是金山先生,也不至于对一个不认识的人这么随便才对……工兵,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举动?」

「完全没有!只是接个电话而已,我还能做什么?」

「例如冒出一句『您的发线最近后移了呢』之类的。」

谁会知道啊!真的后移了?

海鸥手抵着下巴陷入沉思,不久后喃喃念道:「啊啊……我懂了。」

「在工兵你进公司之前,SE部门内勤的男性只有藤畸先生,对方可能因为这样认错人了吧?毕竟以前大多都是我或立华去接电话的。」

「……哦。」

原来如此,因为是男性的声音,所以才会被对方误认吗?这样一来的话,最后那判若两人的变化也就可以理解了。就像自己打电话回家时如果是男人接起来,一定1000%会认为就是父亲吧。假如实际上是别人的话,我大概就会吓到腿软了。

「话说回来,那到底是什么人?莫非是我们骏河系统的相关人士?」

是前同事或是社长认识的人吗?工兵从那对方那随意的语气这么推测。

但海鸥却是摇摇头说了声:「不——」

「金山先生啊,是藤崎先生以前服务的公司里的同事。」

「以前的……公司?」

工兵眨了眨眼睛,隔了一会后做出倾头不解的动作。

「该不会就是……那个叫NB什么来着的吧?」

「嗯。咦,你听藤崎先生提过了?」

「不……是金山先生刚才这么报上名字的。那是IT业界的公司吗?」

工兵随口这么一说,海鸥却露出「啊?」的傻眼表情。她皱起眉头,面带疑惑地询问:

「工兵,是NBL耶。你没听过?」

「咦?」

工兵错愕地回望对方。NBL、NBL……?默默想了几秒后,他忽然开窍:

「咦,所谓的NBL,就是那个NBL吗?」

海鸥点头。

……真的假的?

NBL——日本商务基础建设股份有限公司(Japan Business Infrastructure Ltd.),国内最大规模的电脑企业。集团的总员工数超过二十万人,旗下的公司多达数百家,于全国各处都有设置据点及办公大楼。在就职活动的人气排行榜上,是稳居前十名的超优秀企业。甚至于自己当初也没胆量把Entry Sheet(注:表达希望进该公司的事前申请表)寄给他们。结果藤崎先生待过那里?而且还是正式员工?

(哇…………)

这真是太令人震惊的事实了。唔,毕竟他真的很优秀,以前一直觉得可能是从什么大公司挖来的人才,没想到偏偏就是NBL。简直要令人刮目相看了。

海鸥耸耸肩膀:

「据说他的能力很强哦。完成过无数高难度的专案,好像还上过《日经Computer》的专题报导呢。我以前参加国土交通省的投标会时,这个人好像也在会场。」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多罗尾伴内吗?」

「猜错了,其实我是甜心战士——!」

「你说什么——?」

「我要变身罗~?」

「你这个人怪怪的倒是真的!」(注:原文的「変わる」有「改变」和「异类」的意思)

海鸥扭扭脖子,表情有些正经地凑上脸来:

「……我说,多罗尾伴内会不会太旧了一点?就是那个有七种面孔的男人对吧?」

「是啊……以前被老爸逼着看的。」

就是「有时是OO,有时是XX,但真正的身分却是——!」的那个家伙。真想不到,用这种怀旧人物居然也能吐槽成功。这位大姊究竟几岁啊?尽管不像室见那么夸张,但海鸥还真让人摸不清年龄呢。

就在工兵清清喉咙,打算继续开口的瞬间——

「咦?不,那太困难了。」

隔间另一头传来这样的声音。转头一看,只见藤崎扭曲着嘴唇,手紧握话筒,表情显得相当不愉快。

他将整个身子沉入办公椅内:

「不行啊,真的办不到。突然跟我说这些……我们也有自己的进度规划……咦?我哪管得了你们的死活。」

藤崎的语气罕见地固执且冷漠。

海鸥缩了缩脖子,念着:「好可怕好可怕。」一边返回座位上。工兵偷偷地观察藤崎。或许是对方依旧死缠不放,他每隔一阵子就摇头回答「不行」、「办不到」。

「……嗯……嗯,抱歉了……是啊,请找其他人吧。就这样。」

最后有些粗鲁地回话后放下话筒,就这样精疲力尽地呼出一口长气。

工兵离开座位,慌张地跑进藤崎的隔间里行了一礼:

「那个……对不起,藤崎先生。我刚才擅自把电话转过来。」

「嗯?啊啊……没事。」

藤崎眨着眼睛,彷佛刚从梦中醒来一般。他苦笑着摇摇手:

「不要紧。直接由我来拒绝他也比较干脆,假装不在的话,弄不好他会一直打过来骚扰直到找到我为止。」

拒绝……工兵纳闷地倾头:

「是有关工作上的事情吗?」

「嗯,对方想叫我们派出常驻人员。」

藤崎耸了耸肩膀。

「有一项建构专案的网路人员似乎人手不足,于是找我商量,看能不能派两个人过去那边的办公室。不过要是派出两个人,我们部门就无法运作了对吧?所以我之前就表示不可能,拒绝了对方……结果还是这么不死心。」

「嗯嗯……」

工兵随口附和,实际上却听得一知半解。

派人去对方的办公室?建构专案的一部分?这算是哪一种委托?

藤崎这时「啊啊」了一声,尴尬地抓抓头:

「抱歉抱歉。突然提到『常驻』二字,你可能会听不太懂吧。嗯——你知不知道『派遣』和『契约员工』这些字眼?」

「是的……还算了解它们的字面上的意思。」

是指那种并非正式员工,而是只在一定的期间内工作的劳工对吧。也就是所谓的外籍佣兵,有期限的支援成员。尽管对于它们和「钟点人员」或「兼职人员」之间的区别还不是很了解。

藤崎点点头说道:

「就类似把这种业务委托给我们公司的感觉。」

「咦?」

工兵眨了眨眼睛。

「意思是叫我们派遣人才吗?」

「正确来说是业务外包。也可以称为SES(System Fngineering Service),但实际上却是类似契约员工,要在对方的办公室以对方员工的身分去接触终端客户。」

「这……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室见曾经提过,骏河系统没有人力派遣业的执照。记得这样好像叫……伪装外包?工兵心想,这样不会和这个耸动的字眼扯上关系吗?

「算是非常接近违法边缘的灰色地带吧。例如承包了一件普通的系统开发工作,但因为无法携出案件资料,所以不得不待在客户的公司进行作业。我们部门也做过好几次喔,这在契约上是属于公司内自行开发,所以没有问题的。」

「换而言之就是……作业地点『碰巧』选在客户的办公室吗?总觉得藉口太过牵强了。」

「正是如此。」藤崎微微一笑。

「真是歪理对吧?不过为了让提案活动更有效率,供应商常会明知故犯地这样派人。所以双方都算是半斤八两吧。你想,待在客户的公司里不仅可以获得第一手的案件情报,同时也比较好掌握预算不是吗?」

「…………」

太肮脏了……一边是人口贩子,另一边表面上卖给对方了,实则在刺探客户的内部情报。真是可怕,大人们的世界好黑暗哟——

藤崎用手指敲敲太阳穴,看着桌上的便条纸:

「不过这一次完全是依NBL的方便,只能在对方提供的场地作业,所以完全没有我们插嘴的余地。就算如此还要两名工程师,l00%的工时。真亏他好意思开这种要求,办得到才怪。」

「100%。」

「就是想买断整整两个人月的工时。在专案的执行期间不去碰其他案子,只专门处理NBL的工作。」

被卖掉!会被卖掉的!

面对开始发抖的工兵,藤崎轻轻地摇了摇手:

「于是我就拒绝了。毕竟樱坂你们不在,我也会很困扰啊。重要的战力,我是不会随便外流出去的,你就尽管放心吧。」

「藤崎先生……」

好令人安心的一句话。保护部下远离不合理案件的侵扰,真是上司的模范榜样。呀——藤崎先生好帅,好迷人——!

藤崎莞尔一笑:

「所以,这边有些工作想请你帮忙。」

「NO————!」

工兵全力后退,做出双手交叉的娄势。

防护罩——防护罩——

他气喘吁吁地戒备着。藤崎耸耸肩膀说道:

「开玩笑的。我这星期比较应付得来,就不找樱坂你帮忙了。况且你自己也有一堆事要做吧?室见交代的课题,这星期内要是没做完,她可是声称要处以『百年杀』的刑罚喔。」

「……唔。」

这么一说,确实如此。自己已累积不少整理过往资料及收拾验证环境的工作。毕竟直到上星期为止都在忙着处理业平的结案;—不过算一算,这道愤怒之雷差不多就快要打过来了。

「您说得很对,我立刻就回自己的座位。回去像匹拉车的马儿那样卖力工作。」

见工兵战战兢兢的,藤崎微微地点头:

「嗯。室见今天是直接到客户那边吗?回来大概是傍晚左右了吧?」

「是的。」

记得应该是前往日本桥的堀留证券,似乎要和熟悉的负责人进行关于WAF(网站应用程式防火墙)……?的洽谈。从行事历来看,预计会在下午四点返回公司。

……距离大限之期还剩六个小时啊。

他抖了一下身子,就要立刻离去。

「啊,对了,樱坂。」

忽然间,背后传来这样的声音。藤崎整个人从座位上起身:

「你要记住。刚才的电话——金山来电的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让社长知道。」

「社长……吗?」

虽然不用藤崎提醒,自己也并不打算向社长透露,但特意这么叮咛的用意又是为何?工兵这么愣在原地之际,藤崎继续接下去说道:

「社长也认识金山。要是让他找上社长谈生意就麻烦了。这件事绝对不能留下任何纪录,就当作没发生过。」

……原来如此。

这么一说,那两人都是挺随便的感觉,似乎交谈的瞬间就会一拍即合。在电话接通的同时,就有可能因化学反应而产生黑心案件。

这么理解的当下,工兵忽然发现一件事:

「请问……你们三位认识,是因为……上一个工作建立的关系吗?就是藤崎先生您在NBL服务的时侯。」

「咦?」

藤崎眨了眨眼睛,一脸「你怎么会知道」的表情。工兵急忙补充道:

「唉,是我刚才听海鸥这么透露的……」

「哦。」

藤崎的嘴角弯成苦笑的形状。

「嗯,我和金山以前在同一个小组工作,社长就是我们当时的客户之一。大约……刚好是四年前吧?社长因为要创办这家公司,于是跑来挖角我们,而最后只有我一个人点头同意。」

「金山先生拒绝了?」

「是啊。」

嗯,不管怎么想,这好像才是最正确的吧。全国知名的NBL和默默无闻的弱小SIer,两者之间完全无法相提并论。这根本不是一个有家室的成年人会考虑的选择。

工兵倾头不解道:

「话说,藤崎先生您为何要答应社长的挖角呢?说到NBL,可是一间超级优秀的企业吧?对于所有找工作的毕业生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目标,就这样叫人家辞掉也不可能有人愿意吧……啊,我知道了!一定又是被我们总务的花言巧语骗来的吧?」

藤崎抓了抓头「哈哈」地笑了一下。

「不,是很普通的说词喔。『虽然薪水变少,责任加重,公司本身几乎完全没有稳定度可言,但如今非常需要你的帮忙,能不能过来助我们一臂之力呢?』之类的。」

「怎么会……」

答应这么乱来的邀约?简直无法理解。在沉默不语的工兵面前,藤崎「嗯——」地念道:

「这个嘛……樱坂,你应该从室见那里了解过JT&W的内部情况吧。你的看法是?」

「看法吗?」

JT&W——国内最大规模的电信企业,室见曾以派遣员工的身分在那里工作过。

工兵搜索记忆,回忆起室见的那些臭骂。

「该怎么说……真的是一间很糟糕的公司呢。只用派遣员工来组成专案小组,剥削承包商的收益,甚至于充满了菁英思想,动不动就压榨子公司和客户的工程师。完全找不出一丝的优点,实在是最差劲的企业了。」

「最差劲的……企业吗?」

藤崎扬起下巴。下一剡,他自言自语般开口:

「我倒不认为他们有这么糟糕呢。」

「咦……?」

藤崎放松嘴角说着:

「技术这种东西一旦普及化之后,价值就会一落千丈。考量JT&W的人事成本,他们想必认为自行开发是不划算的,在市场上也没有任何竞争力吧。既然如此,不如将资源投入服务开发或是谘詾顾问等更能够赚钱的领域比较妥当。我想他们大概是这么判断的吧。从公司经营的角度来看,这是非常合理的想法。」

「…………」

「至于你说的剥削也是。监于那间公司的规模,就算单纯贩售现有的成品也必须确保一定的利润。大约20%到30%左右吧,营运相关人员愈多的话,所需的毛利率也会随之增加。从中剥削……这种说法固然有些难听,但你说这些人的薪水该怎么办?让他们白白当义工吗?还是明知会亏钱依然继续接案子?」

「这——」

一下子面对从这种宏观角度的陈述,工兵顿时感到混乱。

「这……这么说,JT&W是一间好公司了?」

「不好也不坏……算是很普通的公司吧。将成本控制在最小,并尽可能扩大利润。他们只是朝着企业最理所当然的目标向前冲刺罢了。」

「…………」

工兵想要出声反驳,却又把话吞了回去。尽管无法接受,但藤崎的意见条理分明,让人根本无从反驳起。过了好一会,他些许噘嘴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总之JT&W是一间很普通的公司就对了……那么这跟藤崎先生您的转职又有什么关系呢?莫非NBL的实际情况比JT&W还要糟糕吗?」

「不……不是的,我无意做这种单纯的比较。」

藤崎急忙摇手否认。他苦笑般地绷起脸颊上的肌肉。

「只是……该怎么说才好?我啊……在那间公司服务的十二年里,从来没有一次理解高层的方针。不是追求技术,也不像JT&W那样将利润视为第一。NBL这家企业,我实在不晓得它究竟是以什么为目标。」

「?意思是,高层下达的指示很模糊吗?」

大型组织特有的方向迷失,缺乏具体的方针制定。工兵以为对方是这个意思。

「不,指示得十分明确。你想不懂都不行。」

…………?

什么?听不太明白。或许是看出工兵的错愕,藤崎换上一种「不好!」的表情。

「抱歉,好像议你愈听愈迷糊了。总归一句话,就是和那间公司处不来吧。我还是比较适合待在现在这种小规模的公司。」

「……唔。」

工兵纳闷地倾头。尽管很难释怀,但这个话题本身也没必要再深入追究。于是他行了一礼:「那么我先回去工作了。」

「嗯,室见交代的课题要好好完成喔。」

在藤崎的目送下,工兵淮备返回座位。

然而途中愈想愈不对劲,整个人又停下脚步:

「那个……藤崎先生?」

「嗯?」

「您在NBL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刚才那种兜圈子的说话方式,以及言语和神情中流露的些许阴霾,对于平时性格洒脱的藤崎而言可以说极为罕见。几乎算得上是「判若两人」的态度了。

藤崎有些讶异地睁大双眼,不久后微微苦笑道: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算什么值得一提的东西。」

「是……这样吗?」

对方「嗯」地点点头。语气听来显然言不由衷,但再继续等待下去,他似乎也不会主动透露的样子。既然如此就没有办法了。当丁兵彻底死心,打算就此离去的瞬间——

「不过……我只能这么说。」

藤崎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他抬起脸,用细缝般的双眸凝视着半空中。尽管给人的感觉一样老实温厚,工兵却不寒而栗起来。那眼镜底下闪动的光芒,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冷笑味道。

藤崎停顿了一瞬间,然后侧着细瘦的脖了道:

「NBL……那间公司是个『魔窟』哦。」

就这样,整个上午未再发生更棘手的问题。

工兵顺利完成作业,寄出邮件向室见报告,并且着手开始收拾验证环境,将那些从OS部门借来的东西送回仓库里。

话虽如此,不代表一切都进行得顺利。毕竟是室见亲自建立的验证环境,为讲求完美而把超多种类的各式设备互相连接,整个堆得跟迭嘎乐一样高。工兵小心翼翼地不去勾到稼材,一边将器材从这座设备山逐一抽出。待收拾完毕后,全身的精神和力气都已经消耗殆尽了。

他确认时间。十二点四十六分,午休时间就快要结束了。

拍掉灰尘返回自己的摩位后,藤崎早已不见人影,位子上的公事包也跟着消失。是前往客户那边了吗?工兵在海鸥的隔间前停了下:

「藤崎先生外出了吗?」

海鸥「嗯——?」了一声,同时伸起懒腰来。她整个人微微后仰,胸膛随之挺起,工作围裙的胸部位置变得格外显眼……哦哦,这还真是壮观。

「他说要去客户那里。傍晚也排了行程,所以今天可能就直接回去了吧  」

「直接回家是吗……」

是D吗——也有可能是E呢——

「傍晚的行程好像是池袋。藤崎先生不是住在川越吗?处理完事情后再回办公室也不顺路,可能就这样直接回家吧?」

「说得也是,一点也没有错呢。」

如果是C的话……未免也大太了。嗯——隔着工作围裙,实在有些难以判断呢。绕到侧面会比较好观察一点——

「工兵,你在看什么?」

「咦?啊,我看到今天的空气有点干燥呢。」

「哦——原来工兵你可以看见空气中的水分。真是厉害——」

「正是如此!其实我一出生就有8·0的视力!」

「顺便一提,现在的湿度是50%。」

「…………」

蒙混失败。

不好,再怎么说也看得太明显了。

在拼命反省的工兵面前,海鸥转过椅子:

「对了,藤崎先生有留言给你。」

「咦?」

她拿起桌上的便条纸:

「他交代:『如果金山再打来,一定要二话不说断然拒绝。也不用转接,记下来电号码之后设定为拒接。』」

「还真是冷酷无情呢!」

看来他比想像中还要厌恶对方。

这么一来,若说在NBL没发生什么,未免过于牵强了。工兵用苦涩的表睛叹息道:

「藤崎先生在之前的公司发生过什么状况吗?平时的他应该不会这样才对……」

「这个嘛……我也不是很清楚。」

海鸥纳闷地微微倾头。

「但假如没有任何不满,一般人不会冒出转职的念头吧?就算不到出状况的地步,但像是薪水太少或请不到假之类的,通常都是有这些具体的动机,才会想转职吧?」

「动机……吗?」

在NBL得不到,进骏河系统后可以获得的东西。

工兵想了一下,却找不出答案来。

薪水、福利以及公司的名气……这些根本没脸拿出来和对方比较。至于教育,倘若OJT可以算在内,那么如今自己已经在接受无与伦比的个人专业指导了。

……魔窟吗……

藤崎的这句话在脑中苏醒。

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莫非那里有讨厌的前辈或上司?还是以前被卷入过部门之间的纷争?

不过,这只有当事人才会知道真相了。工兵叹了一口气,重新面向海鸥。

「话说海鸥,我突然发现一件很重大的事实。」

「?是什么?」

「办公室里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人哟。」

没错,室见和藤崎都不在,也没有像社长和梢那样会突然闯进来的人。这无疑是两人世界,正是缩短与海鸥之间距离的绝佳机会。

海鸥「啊——」地环视周围。她扭动脖子滴咕着:

「听你这么一说,的确只有我们两人呢。」

「机会难得,要不要来聊一下平时不能谈论的话题呢?」

「平时不能谈论的话题?」

「没错。」

工兵用力点头,同时睁大双眼。

「就是我和海鸥你之间的关系。」

锵锵——!

怎么样!我说了!我终于说出来了!

这么强烈的暗示,应该就无法和往常一样用开玩笑带过了。来吧,究竟会怎么回答?

海鸥在口中念着:「两人的关系吗……」一边游移视线。仅仅想了一会后——

「嗯……是新进员工和助理的关系?」

「不对!」

「正式员工和助理?」

「也不是。」

「静冈县民和助理?」

「好歹先把助理这个字换掉吧!为何老是固定在那里?」

话说我现在已经是文京区民了!

工兵气急败坏地抓住隔间的柱子:

「不要闹了,海鸥。像这种时候,我们的关系只有一句话能形容吧?就是那个啊,那个。」

「那个?」

「你有情我有意,心里感觉好像有些酸酸甜甜又好像没有的那个啊!」

海鸥快速地眨眼。沉默数秒后,她注视着工兵:

「工兵……莫非你发情了吗?」

噗……!

「这……这么直截了当的表达方式未免也……」

精神受到冲击,工兵整个人向后退去。克制不住混乱的他叫出声音来,海鸥则是模样可爱地翘起上唇:

「嗯……那么是欲火焚身?」

「我说啊,为何要用那么露骨的字眼来描迤!就不能更含蓄一点吗?你可是女孩子耶!」

「哎呀,一个在大白天声称『心里酸酸甜甜』的人,好像没有资格抱怨吧。」

「…………」

嗯,那倒也是。

海鸥维持沉思的眼神好一阵子,忽然放松眉上的力气。她将双手摆在腿上,缓和表情:

「好吧。」

「……咦?」

什么东西?

面对错愕的工兵,海鸥恭敬地行了一礼:

「那就随你高兴吧。」

…………?

「您……您……您刚才说什么?」

「结巴了结巴了。」

海鸥咯咯地笑着,同时放下一只手来。

「光用口头讲,也很难了解我们彼此的真心吧?那么就用行动来表示好了,看看工兵你对我究竟抱持着什么样感情。」

「行……行动吗……」

工兵吞吞口水。

海鸥正以毫无防备的表情坐在椅子上。

长而亮丽的黑色头发,带着细长眼尾的大眼睛,露出的大片额头如白瓷股没有任何的瑕疵。仔细一看,她今天是裙子的打扮。褐色粗花呢裙子的长度到膝盖上方,裙摆下可见到充满肉感的大腿。她原先给人的印象是纤瘦,但这么一看的话,体型可说相当凹凸有致,胸部也挺有料的。

工兵的心跳加速。

咦?等等,真的吗?真的可以?要是释放我的本能,后果会很不堪设想喔!接下来三个小时都会圈圈叉叉喔!

不理会混乱的工兵,海鸥始终安静地坐着。睫毛修长的眼皮阖上,淡红色的双唇微开,从中呼出淡淡气息。

(……!)

这……这是代表淮备完毕了——?

理智的枷锁脱落,工兵从鼻子喘出气来。

可……可恶!我不管罗!后……后果怎么样我都不负责了!

他伸出双手,十指呈钩爪状弯曲,首先朝着对方的肩膀——

…………

「…………?」

……!唔唔唔…………!

「工兵?」

呜呜呜!

「喂喂?听到了吗——」

……!……!!

「唉……」

海鸥微微倾头,然后盈盈一笑说:

「胆小鬼?」

「哇啊啊啊啊啊!」

工兵拖着头,整个人蹲在地上。

唔……唔唔……唔!

不,不,这太困难了吧!只是想碰个肩膀,心脏就好像要停止一样。刺激太过强烈了!

但看在旁人的眼里,如今的自己正是一名胆小鬼。错过千载难逢的机会,还让女性没面子,简直就不是个男人。

面对心中绝望的工兵,海鸥却是开朗地笑道:

「抱歉抱歉。我知道工兵你不是那种人,所以才稍微恶作剧一下的。」

「恶……恶作剧吗?」

工兵拾起脸。下一刻,他全身的紧张感逐渐松脱。是……是吗……原来是恶作剧。那结果还算可以接受。要是信以为真而扑上去的话,事情就糟糕了。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

一点也不好。

工兵两眼向上吊起:

「玩笑开得太过火罗,海鸥。我好歹是个健康的成年男性,一不小心就会铸成大错的。」

「嗯——不过工兵,你好像对那方面的事情不太感兴趣吧?亏立华暴露过那么多次的痴态,你却连她一根手指都没碰过。」

「拜托不要再用痴态这类的字眼了!不……室见她是另当别论。会对那种体型产生兴奋的,老实说已经算危险人物了吧?」

「是吗?有这种癖好的人似乎还不少呢。你想,在漫画或是动画里,那种年幼系的角色好像总是最受欢迎的。」

真的假的……太厉害了,日本究竟在朝什么方向发展?换成少年漫画——Jump或Magazine之类的,大概是主角比较吃香吧。

在工兵陷入思考之际,海鸥忽然摇了摇头:

「好了,先不说这个。工兵,你上个月是不是在表参道的义大利餐厅里和女孩子约会?听说当时连对方的手都不敢握,整个人愣在座位上。」

「咦?」

上个月?表参道?是十月底的事情吧。当时和自己一起去义大利餐厅的人是——

…………

西新伊织。

…………?

「你……你怎么会知道?」

工兵错愕地反问。海鸥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眨眨眼睛:

「是梢告诉我的。奇怪,你们不是在那里碰过面吗?」

「…………」

一股冷意自背后窜起。为什么?为什么梢——侄乃滨梢会知道自己和伊织的行动?我在哪里透露过?不,她不可能连当天的行动和模样都知道。只要不是躲在什么地方观察我们的话……

工兵打了个寒颤。

「那……那个……不好意思,这件事情……你们怎么会聊到的?」

就在不知所措的工兵淮备详加确认之际。

外线的铃声在这时忽然响起。

「您好,这里是骏河系统。」

海鸥用清脆响亮的声音接起。她转向萤幕解除锁定,动作俐落地叫出Exccl的画面。其纤细的背影看不出一丝刚才谈笑的样子,意思是闲聊的时间结束了吗?

(唔……)

工兵抿着嘴唇。

尽管不太能够释怀,但还是算了,忘掉吧。说不定真的是自己在无意当中透露的、

他返回座位,抓起滑鼠。那么……确认完邮件后就去吃饭好了。这么思考的瞬间——

电话的LED灯闪动起来,液融画而显示二号外线的来电。

(啊……真是的。)

工兵啧了一声,接起话筒。正想休息的时候却不得安宁,尽管是老样子了,但莫非定理似乎正在发动当中。

「您好,这里是骏河系统。」

他叹息地这么问候对方。

「啊——喂?我是NBL的金山。」

…………

来了。

终于来了。

工兵重新握紧话筒:

「承蒙照顾了。」

「承蒙照顾了……那个,麻烦请转接一卜藤崎先生。」

金山的声音听来很软弱。工兵则是深吸了一口气后说道:

「真是抱歉,藤崎目前外出中,预计今天不会回来了。」

「咦,是这样吗?」

「是的。」

话筒另一端传来「咦——」呻吟声。

工兵故意保持沉默。对方虽然有点可怜,但毕竟藤崎是这么吩咐的。若此时表达出一点善意的话,就无法镇住对方了。

「啊……那么可以透过手机或其他方式联络他吗?我有很紧急的事情。」

「不好意思……他好像去了手机打不通的地方。」

「是资料中心的作业吗?」

「嗯,很类似。」

总之采取随口胡诌的攻势,持续拒绝直到对方放弃为止。在老家的时候,自己也用这种方式来对付突然上门的难缠推销员。

「我知道了。那么可以转接给六本松先生吗?说我是NBL的金山,他应该就会知道了。」

…………?

「请……请稍待片刻。」

工兵按下保留键,放下话筒。急促地呼吸几次之后,他看淮时机解除保留状态:

「让您久等了。实在很抱歉,六本松似乎也不在公司。」

「六本忪先生也不在?哇啊,这下麻烦了。不然就——」

「不……不好意思,我现在必须外出,实在非常抱歉,可以请您留言吗?藤崎回来后会转达给他的。」

你——烦——不——烦——!

难怪藤崎会讨厌这个人。拖得太久说不定会说溜嘴,早早断挂才是上策。

金山沉默了好一会。或许是发现再僵持下去也徒劳无功,他改变语气道:「那么——」

「麻烦请转告他,关于常驻的那件事,倘若贵公司无法派出人力的话,看是否能够介绍其他帮得上忙的公司。就算商流上需要分一杯羹也无所谓。」

「是代为介绍业者……吗……」

工兵在手边的便条纸上快速抄写。补上时间和接线者,最后再写上「对方希望能代为转达,于是采取留言方式」的字样。

「……知道了,那么我会转告他的。」

「我这边真的很急,请你一定要把这些话带给藤崎啊。」

对方不知不觉中变回原来那种随便的语气。工兵照本宣科地回答「是的」、「是的,知道了」同时撕下便条纸。就这样继续你来我往几句之后,便选择中断对话。

「那么……失礼了。」

恭敬地说话这句话之后,放下话筒。

一秒、两秒、三秒。

……好,没再打过来。

工兵大大地呼出一口气。

他从椅子上起身,直接走到藤崎的座位,将便条纸贴在键盘前方。隔着肩膀回头一望,海鸥仍然在讲电话当中。

「我去吃饭了——」

工兵从隔间探出身子,这么喊道。

按照原先的想法,休息前本来打算先确认邮件一番,但自己可没有兴趣再奉陪莫非定理了。像这种时候,就应该毫不犹豫地选择休息。

海鸥朝这挥挥手回应。工兵微微行了个礼,便迳自走向出口。

他摸摸已经饿扁的肚子,一手抓住门把。就在转开门锁,并打算顺势将门拉开的瞬间——

冷不防地,门被来势汹汹地一把推开了。

…………?

工兵眼冒金星。这并非比喻,确实是整个人被撞飞,屁股直接着地。在他不断眨着眼睛,弄不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之际,头顶上忽然傅来一个粗哑响亮的声旨。

「藤崎,藤崎在不住啊?」

红睑的子泣爷爷站在眼前。

黑豆般的眼睛闪动着典样的光芒。灯芯绒外套配上不同颜色的宽松长裤,那件立领衬衫像是混混在穿的,大概不会有人把他看成止当的公司经营者。这位小胡子的男性带着满脸不悦的表情环视室内。

「社……社长。」

工兵呻吟道。社长——骏河系统执行董事长六本松健造睁大眼睛瞪着地上:

「嗯?嗯,怎么啦,樱峰,躺在那种地方做什么?莫非在偷懒吗?真是的,藤崎到底是怎么教育你的。室户也是,真是不成体统。」

「不……」

工兵原本想要辩解,但最后放弃了。不行,像这种时候,无论对社长怎么解释都徒劳无功。他说出一句「对不起」,然后拍拍灰尘站了起来:

「藤崎先生目前外出中,今天不会回公司了。」

「什么?居然不回来!」

六本松的眼角猛然上抬,撑开鼻孔用力吸气。

「这种非常时期,居然还这么悠哉!连手机也打不通,简直就毫无身为管理者的自觉!」

非常时期……?

听到这个极端耸动的字眼,工兵皱起眉头。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该不会是有大规模的障碍?工兵这样问道。社长却摇摇头。

「障碍?不对不对,不是那种小问题。你看看这个!」

「?」

对方递来一张A4的纸。或许是Excel的表格,纸上印满了密密麻麻的格子。横轴是年月,纵轴是员工名,两者交叉的格子中则是填有%符号的数字。

二〇××年十月,樱坂工兵,187·5%。而同年同月,室见立华是212·3%。

…………

这是什么?

面对倾头不解的工兵,六本松不满地垂下嘴角说:

「这是你们的执行率,一个人月的工时与实际营业额的比率。单价五十万的人赚了五十万,当月比率就是100%。」

「唔。」

工兵再次望向这份表格。

十月(上个月)是187.5%,就代表比正常状态多工作了八成吗?换算成加班时间就是每个月四十小时……哇,还真是忙碌。至于室见那边,就不敢再算下去了。

(原来如此,也就是工作得太凶了吧。)

工兵终于理解。

看来就算是社长,也害怕会引发劳灾。于是便前来质问藤崎,问问他究竟是怎么管理的吧。尽管自己很想当面吐槽他「你才是罪魁祸首」之类的。

不过身为社会人士—身为一名上班族,如今就乖乖地表达感谢之意好了。

工兵站正身子后开口:

「谢谢您的关心……啊,不过这个月开始就比较轻松了。业平的案子也都结束,应该不至于过劳死才对。」

「过劳死?你在说什么啊?」

「咦?」

六本松一把抢过纸张,指着上面的中间部分:

「看好,本月之后的预估执行率!跟上个月比起来不是骤减了吗!」

骤……骤减?

工兵看着表格。十一月的执行率,工兵的栏位是ll5%,室见则是……150%吗?唔,两个人都突破了100%的状态不是吗?

但六本松却未改不悦的表情说道:

「像我们这种小规模企业,要是每个人只做一人份的工作,公司根本就无法运转。假如不能一口气处理三、四人份的事情,利润也就上不去,很快就会输给那些大公司啦。115%?不够不够,起码要l60……不,得提升到165%才行。」

「1……165%……吗?」

将一个月的劳动基淮时数视为一百六十小时,就是多出了六点五成。160X 0.65等于104……咦,等一下。意思是,加班时间破百才算标淮工作量?而且这还是全年的最低标淮?开……开什么玩笑,这个大叔想活活把人累死吗?

在错愕的工兵面前,六本松啧了一声:

「真是的……藤崎这家伙老说最近很忙,所以才放手让他自行调整,到头来却是这种结果。这样怎么能放心地把小组交给他带领呢……啊,喂,那个贺茂,你能不能想办法联络藤崎?」

说着,他一边推开工兵,整个人走进办公室。海鸥回头应了一声:「是——?」

「藤崎,就是藤崎啊。你应该知道他的私人手机吧?有没有办法联络到他?」

「啊——不好意思——藤崎先生为了避免骚扰电话,好像换了新的手棱号码,目前还没有把新号码告诉我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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