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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夏海公司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29

但是无奈自己只是个无权无势的新进员工,室见掌管自己的生杀大权。只能压抑内心的不满,乖乖向她道歉:

「昨天真是非常抱歉。没能力将工作完成都是我的错,能否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工兵思索谢罪内容的同时,心情愈来愈郁闷。室见也许会鼻子冷哼一声说:「现在讲什么都没用了」,或是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如果事情演变成那样,就只能强行进行工作了吧?只要占用工作用的电脑,室见一定也无法置之不理。

我只能这么做了。

这是最好的方法。

但是,可是——

(真不想这样做……)

在转乘车站的月台上,郁卒的工兵不禁吐露出真心话。

啊,混帐。

我知道,我知道了啦!

道歉总行了吧!反正只要撑两个礼拜,只不过低头而已,低几次都无所谓。所以——

「抱歉。」

当工兵深呼吸踏入研究室,淮备向房〣}人道歉的瞬间。

工兵听到室见的道歉声。

此举让工兵愣在研究室门口。不悦的少女坐在桌子另一侧,手撑着脸颊,尴尬地撇开头。

……什么?

她刚刚到底说了什么?工兵怀疑自己的耳朵。室见保持原本的姿势看向工兵:

「昨天不好意思,我太强求你了。抱歉。」

工兵不可置信地眨了几次眼睛后,阔步迈向室见,静静地将手放在她小巧的额头上。

咦?不烫?

「你在做什么!」

室见冷不防地揍了工兵一拳。

「因……因为你突然说了奇怪的话,想说是不是发烧了……」

「为什么道歉就代表发烧啊!有那么奇怪吗?我道歉有那么奇怪吗?」

工兵安抚情绪激动的室见坐回位子。她气得将头别到一边:

「——我可是被海鸥骂了呢。说什么充满干劲地进行OJT固然很好,但让新人搞坏身体就没有意义了,连部下的健康一并管理才算是独当一面的指导员。」

「……这样啊。」

极为中肯的论点让工兵的怒气全消。原来不是刻意要为难我啊?只是充满干劲而已?以那种态度?

工兵露出复杂的表情后,室见搔乱自己的头发:

「啊——不再多说了,昨天的工作就先暂时取消,我再想个新的任务给你,这次会是个更初级的——」

「啊……不用了。」

等一下,那样我会很困扰。我可是花了一整晚的时间学习,给我新工作的话,全部的努力都白费了。

室见讶异地看着工兵。

「什么?」

「唉……那个——」

工兵沉默了一会儿后低声说道:

「……昨天的工作可以再让我试一次吗?」

「你说什么?」

室见瞪大双眼提高音量:

「你在说什么啊?昨天一整天都没有进展不是吗?」

「虽然是那样没错……但我觉得今天应该可以完成。」

「为什么?」

工兵震慑于室见逼问的语气回答她:

「昨天回家之后调查了很多事情,像是IP位址的逻辑、路由的概念等,我按照自己的方法从基础开始学习,然后——」

说明完的同时,室见眨了眨浑圆的双眼:

工兵一语不发地等待她的反应。过了一阵子,室见用鼻子哼了一口气,从喉咙深处传出呻吟般的声音:

「今天晚上七点。」

「……咦?」

「宅配的最后收货时间是晚上七点,在那之前要将系统设定完成,安装到机器里,确定可以运作之后进行包装。迟了一分一秒就无法赶上设置日期,在这种状况之下我真的可以将工作交付给你吗?我可以信任你吗?」

室见的声音如刀刃般锐利。

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否定模稜两可的回答。工兵内心某处响起警报:「不要多嘴,不用做这份工作不是刚好吗?轻率答应只是自讨苦吃而已——」

不。

工兵下定决心。现在逃避就没办法让她另眼相待,向公司请辞时,也没办法证明自己的能力。调整呼吸后板起面孔,用力握紧双手,以毫无窒碍的口吻表示:

「没问题。我一定会负起全责做到最后。」

——

寂静笼罩整间研究室。

室见笔直地看着工兵,棕色的双眼如同一面明镜,一览无遗地反映工兵的内心。

室见犀利的眼神,让工兵不禁想移开视线。巨大的能量蕴藏在这瘦小身躯的何处呢?无言的压力使肌肤刺痛,工兵以坚强的意志力抵抗她的视线。

时间不知道经过了多久。

室见叹了一口气后,露出柔和的表情将视线移开:

「好吧,你去做吧。但是截止时间是下午五点,到时候还没有任何眉目的话,我就强制收回剩下的工作。」

「……!」

工兵正要露出微笑的时候,室见继续说出「但是」并眯起略为上吊的双眼:

「既然你已经夸下海口,就让我看看成果吧。但如果没有完成,我就会给你相对的评价,

知道了吗?」

「是。」

工兵点头回应。室见不可能会放水。自己一定要为自己说出口的话负责:

「我知道了,在五点以前会做完工作并向你报告。」

「有问题就马上报告,不要自己钻研到忘记时间。」

办不到的话就快点举白旗投降的意思吗?工兵又点了一次头,迈向自己的座位。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赶快开始工作吧。

走到一半,工兵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呼唤室见。

「还有什么事啊?」

「昨天的事情很对不起,你说得对,我现在的上司是你,有事情应该是找你谈,而不是找藤崎先生。」

「什……」

室见的表情彷彿冷不防地受到攻击般,白皙的脸庞渐渐变得通红,她慌张的别开视线:

「这……这是当然的啊!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不用你说第二次!」

……咦?为什么反而生气了?我不是好好道歉了吗?

「赶快去工作啦!没时间这么悠哉了!」

工兵开启笔记型电脑电源,点击系统设定的档案。

视线集中在记事本上的瞬间,周围陷入一片寂静,萤幕以外的世界都丧失了色彩。

深呼吸一次,工兵将手指放上键盘的刹那,感受到自己与电脑紧紧地结合为一体。

好——开始吧。

并列既有系统设定视窗和新系统设定视窗,从头开始仔细看过。

复制、贴上、空白。再复制另一个文字列贴上,按下输入键。

用指尖流畅地改写新的系统设定,在脑海中已浮现出鲜明的完成图,接着只要朝着目标不断动手。

有节奏的打字声突然停止「ADD FIREWALL POLIOY=net NAT=STANDARD」的单字出现在画面上。NAT……?昨天室见好像说了什么,好像是关于……变换规则什么的?打开浏览器Google后,出现网路位址转换的相关说明。将私有网路位址转换成公用网路位址?什幺意思?

……

不断浏览网页后终于找到想要的说明。

原来IP位址有分成私有和公用两种,以电话比喻的话,私有网路位址就像分机号码,无法直接与外界联络,所以要用NAT功能,转变成公用网路位址——普通的电话号码。只要了解意思之后事情就好办了,将既有系统设定中符合此项的文字列分解,取出需要的参数输入到新的系统设定中。

每当有不熟悉的专有名词出现,工兵虽然会停止动作,但绝对不放弃。调查、调查,再调查,以身体突破障碍物般的方式不断前进。

——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完全没有离席,不吃不喝地工作。

工兵回过神来时。

游标抵达新系统设定的最后一行。〔EOF〕二旁边大刺刺地显示着「end」三个字。

时刻是下午四点,聚精会神的工兵完全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剧烈的心跳,身体里卷起一阵炎热的旋风。工兵轻叹一口气,重新检视系统设定。确定没有输入错误,没有加入多余的空格后,按下输入键,保存档案,结束。

「室见!」

工兵从座位上站起,明亮发色的秀发在桌子另一侧摇曳。室见以锐利的眼神 盯着工兵:

「做好了?」

「是。」

冷淡的措辞,但是今天可以有自信地回答。拔掉笔记型电脑的电源线拿给室见,打开液晶萤幕放在桌上。

「……」

室见严肃地将笔记型电脑拉近,纤细的指头放在触碰面板上,一一确认工兵的设定。

这副景象在昨天上演了许多次,最后都是以「重做」收场。

这次——室见会怎么说呢?

我有自信。这次不像昨天照抄设定范例,而是经过努力调查后,以知识和理解构筑成一行一行的设定。我可以断言这比网路上的任何设定都还要简洁。

但是……她会怎么说呢。

应该完全没有多余的设定,但不足的地方呢?是否遗漏了旧有机器没有,但是新机器特有的指令?

工兵惴惴不安地看着室见。室见默默地打着键盘,一行、一行,游标在记事本中移动。过了一阵子后打字声停止,游标在最后一行闪烁。

她表情复杂地不发一言。

不行吗?

「请……请问……」

「这里。」

工兵按耐不住出声询问时,室见指着画面。闪耀着光泽的指甲下方显示着 「password」,是配给管里者用的电脑密码。

「password变成纯文本了,这样只看系统设定不就知道登入密码了吗?也没有使用enable跟secret。另外,为什么只有设定vty(注:虚拟终端机介面)的密码,却没有控制台认证?」

工兵顿时语塞,室见连给他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就继续说下去:

「没有去除cdp(注:Cisco发现协定)有可能会给予相对装置多余的资讯。log(注:纪录档)还是以启动时间为标淮,之后发生什么问题该怎么确认时间序列?这次也不需要参照domain(注:网域),指令码发生错误只会浪费读取时间。」

工兵胸有成竹的自信被隐形的箭矢刺穿,渐渐委缩。果然还是不行吗?像我这样的门外汉不论多努力都无法使用在案子上——

面对意志消沉的工兵,室见突然继续说「但是」。

「就努力一晚的成果而言,还算做得不错啊。勉强及格了。」

「……咦?」

工兵顿时不知所措。

咦?什么?

刚刚室见说了什么……?

「怎么露出那么奇怪的脸啊?」

看来自己的表情真的相当奇怪,连室见都退避三舍。工兵慌张地摇头:

「啊……对不起……那个……这个可以吗?可以当成出货品吗?」

「什么?你耳朵长在哪里?刚刚告诉你哪里要改了吧?修改完毕之后还要输入机器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把椅子搬过来坐在我旁边,我教你怎么连结控制台。」

工兵不可置信地坐在室见旁边,她将电脑放在自己跟工兵之间,由于萤幕面朝工兵,室见打字时,两人呈现肩并肩的姿势。一股肥皂的香气飘入工兵的鼻腔。

室见在仓皇失措的工兵面前拿起一条水蓝色的扁平网路线。

「这是控制台网路线。」

她一边说明,一边将网路线接上笔记型电脑,拉近桌上的网路机器,将另一端插进写着「con」的接口。

「启动TeraTerm,在新使用者的对话框里选择序列埠COM3。然后在这时候按下OK——你看。」

画面上出现 Pinging xxx.xxx.xxx.xxx with 32 bytes of data:

Reply from xxx.xxx.xxx.xxx: bytes=32 time 最后,虽然赶上宅配的收货时间,但是由于追加机器的缘故,有许多资料必须更新,使得工兵在交货之后还要忙着收拾残局。

结果——

这天工兵也可喜可贺地搭上末班车回家。

阶层3

手机铃声闯入工兵模糊的意识。

一次、两次、三次,机械音在脑中回荡。本以为放着不管对方应该就会放弃,但是铃声超过十次仍没有停止的迹象。

早晨柔和的阳光下,散落在地板上的外套、衬衫及领带一览无遗。工兵只好从棉被当中伸出手,找寻衬衫口袋里的手机。

「喂——」

用刚睡醒的声音回答。

「啊,樱坂吗?」

耳边响起低沉的声音,这个声音是……谁啊?

工兵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

「嗯,是啊……你哪位?」

「什么啊?还没睡醒吗?是我啦!」

「……诈欺电话?」

「没错,你妈妈车祸需要调停费一千万……什么啊!啊!别挂电话!我啦,之前同一个研研究室的!」

啊……意识终于比较清醒了,是大学时期的朋友。

「真是的,从前天就完全联络不上你,我可是很担心你啊!简讯也传了好几封!」

「简讯?」

这么说来,进公司以后就完全没有检查手机。确认收信匣后才发现有好几封未读简讯。最旧的是星期三晚上,到今天星期六为止等于人间蒸发了整整二天。

「……抱歉,有诸多原因所以没有办法联络……有什么事?」

「什么事……当然是今晚的事情啊!今天的聚餐你会来吧?」

「聚餐?」

「之前有说好,整个研究室的人在毕业后要一起去喝一杯啊!」

啊……

好像确有此事。毕业后第一个假日要一起出来聚餐聊工作,完全忘记了。

——今天……今天晚上啊。

……

「抱歉,好像没有办法。帮我向大家问好——晚安。」

「啊,樱坂!喂!等等!」

挂掉手机,将手机放在床底下,上下眼皮如磁铁般相互吸引。虽然违背了当初的约定,但补充睡眠更重要。

拉起棉被蜷曲起身体。好,这样就没有东西可以妨碍我的睡眠了!得来不易的假日,就继续睡吧——

都鲁鲁鲁鲁鲁。

室内电话找麻烦似地响起铃声。

工兵露出厌恶的表情起床,恶狠狠地瞪着电话。珍珠白色的电话在书柜上闪烁着粉红色的LED灯。

到底是谁?我没有告诉任何一个大学友人室内电话的号码。DVD出租店打电话催促归还——我根本没借啊!那就是推销或是打错电话吧。

——可恶……

发出如同野兽的低沉吼叫,工兵钻进棉被里,用被单摀住白己的耳朵。等一下就不会响了吧。但不论怎么祈祷,尖锐的电话铃声依旧响着。

工兵在铃声响到第二十次的时候从床上跳起,踹开棉被,一把抓起话筒,克制自己的怒火低声说道:

「喂?我是樱坂。」

「啊,哥哥,你总算起来了!」

是从老家打来的。

今年国三的妹妹用高亢的声音责备工兵:

「真是的,怎么都不打电话回家呢?妈妈不是叫你打电话吗?」

工兵这时才想起,母亲曾吩咐自己上班状况稳定后要打电话联络她,叹了一口气后回答:

「工作很忙我也没办法啊,我正在睡觉,晚一点再打回家。」

「不行!如果哥哥你不打电话回家,妈妈就会一直叫我打给你!等一下……妈妈!哥哥已经起来了!」

没有时间阻止妹妹,躂躂的脚步声从话筒另一端传来,不久换人接听电话。

「工兵?」

话筒传出母亲的声音,工兵放弃抗议:

「嗯……抱歉,忙到没时间打电话。」

「有好好工作吗?公司如何?」

工兵不禁想一吐苦水。

其实自己进入了一间遭透的公司。就职网站捏造征人启事,也没有同期的同事。社长一股劲地承包案子,毫不在乎员工的劳累。OJT的前辈是魔鬼班长,过劳的上司总是快要昏倒的样子,自己第二天就开始加班,身体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派不上用场的话,第二个礼拜就要被解雇,如果确定被解僱就要另找其他工作——

这些话一说出口,母亲一定会叫我回老家吧,还会说:「早告诉你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公司没有保障,你还是快跟你爸说,叫他帮你淮备店里的工作。」

……

因此工兵只能说些无伤大雅的表面话。

「嗯,我很认真在工作,很辛苦但没问题。」

母亲口气中虽带有怀疑,但也没有特别逼问什么,便将话题转向工兵的饮食生活。三餐有照常吃吗?不是都吃外食吧?不要只吃肉,鱼也要多吃啊!

来东京后听了不下百遍的话语,如往常般回答:「嗯」、「有」、「我会注意」让母亲安心。母亲不安的说:「今天先这样吧,记得再打电话回来。」淮备挂掉电话。

平常工兵只会回答:「嗯,再联络」就放下话筒,但此时的不安胜过了一切。

「呐,工作真的很辛苦呢!」

工兵不禁吐露出心声,电话的彼端一阵沉默。糟糕,不该多嘴的。正在思考要如何搪塞时,母亲用不可思议却理所当然的语气告诉他:

「当然啦,你说什么傻话。每个人都很辛苦地工作过活呀!」

工兵睡意全消。

收拾散落一地的衣服丢进洗衣机,去确认信箱时向刚好碰到管理员扫完地就点头示意,打开信箱从满满的广告传单中挑出需要的信,时间是早上十点,阳光渐渐变强。

该做什么好呢?

将信分成帐单和DM的时候,工兵突然思考了起来。

本来是打算睡到中午,现在却微妙地多出了点时间。打扫房间晾衣服,然后呢?

没有体力去参加聚会,但一直待在家里也很郁闷……

——先去吃饭好了。

考虑后的结论。

吃完饭后去电玩中心,再去买个漫画到咖啡厅杀时间。懒散地渡过一天吧,这样应该可以消除工作疲劳。

唉——唉……

工兵长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消除疲劳,过了明天就到礼拜一了,又会陷入 地狱般的一周。如果自己继续留在这间公司,这个循环就要持续几十年。

我果然还是办不到。

工兵绝望地自言自语。

昨天晚上完成路由器设定时,一股激昂涌上全身。那股感觉充斥全身的瞬间,真的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可以继续这个工作。但是,接下来的惨况将心中的热情抹除得一干二净,只留下泥沼般的疲劳与倦怠。

——两个礼拜……总之再努力两个礼拜。

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房间,刷洗完浴室,用吸尘器清扫完房间时已经接近中午,晾完衣服后淮备出门。

要去哪里呢?

难得的假日想吃点好料,要吃什么呢……啊,好久没去吃神保钉的咖哩店了,就职活动前有时间就会跟朋友去吃口味浓厚的鸡块咖哩。附近又有书店跟电玩中心,刚好可以晃晃。

但是——

神保钉和御茶水的距离很近,骏河系统公司的大楼也在附近。直线距离大约只需要步行十五至二十分钟。每当看到骏河台的坡道及坡上的大楼,昨天的恶梦便会重现。毕竟那家公司好像没什么假日平日之分,也许会撞见某个同事,室见搞不好也照常上班——

(但是,要换车去别的闹区也很麻烦。)

工兵叹了一口气。

跑到很远的地方累死自己也很蠢,神保钉只要坐不到十分钟的地下铁就到了。

……好。

下定决心到神保钉晃晃,公司的人:;遇到的机率应该很小吧。又不是要造访无人的荒野,在繁华的闹区要遇到熟人的机率可说是零。

将钱包及手机塞入口袋,工兵踏出家门。

假日的神保钉散发着一股悠哉的气息。

具文人气质的路人来往于二手书店,咖啡厅、拉面店和运动用品店,速食店、便利超商、证券行。大杂烩般的街景却也兼具高雅的气质。不论是谁为了什么目的来到此地,都可以感到相当自在。工兵因为喜欢这种安心感,常常造访这个地区。

在骏河台坡下的咖哩店吃完中餐,味道跟学生时代一样,怀念的熟悉感让工兵又点了一盘马铃薯。吃饱后向店家说声「感谢招待」后离开店面。

辛香料的辛辣感还残留在舌尖上,工兵在电玩中心入口旁的贩卖机买了瓶可乐。中餐后喝着饮料享受对战麻将一向是自己的乐趣。

嘿休——

在靠墙的机台坐下,插入IC卡。画面上显示出工兵的暱称「KOHEI」,LV22——

这是因为从学生时开始热衷对战,所以累积的经验值相当多的结果。已经达到游戏中的最高阶级了,接下来只能在阶级内来提升等级而已。

投进一百元日币开始游戏。

模式是东风战,对手是两个同阶级的玩家和一个阶级较低的玩家,掷股的结果是对面为起家,工兵是西家。

配牌也不差,手牌有一张悬赏牌,也有可算台数的一组对子。拿两、三次牌就可以听牌了吧——才这么想,上家就丢了「发」。

「碰」

坐上胡牌特快车啦!

是个好的开始。

接着拿到等待的嵌张牌,剩一张就可听牌了!碰了客风牌后听二、五万,这样应该可胡役牌(注:三元、场风、自风牌的刻子或杠子)加悬赏牌1吧。但工兵在第七轮迎向另一个转折。

下家杠了二索,新的悬赏表示牌为「白板」,工兵的手牌一口气跳增了三台,下家打断工兵自摸的机会,丢出补牌的五万。

「胡,役牌、悬赏牌4,满贯。」

下家的点数随着夸张的效果动画减少。

很好。工兵满意地舔了自己的嘴唇。对手出牌还太嫩,刚好来让我赚饱经验值。

——

半庄战结束后,工兵的点数为四万两千。理所当然地得到第一名。接着进行下一局,工兵在序盘以庄家满贯定下胜负。

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确认自己升到LV23时,工兵暗自窃喜。虽然制作公司否认,但是工兵觉得对战麻将游戏有一定的模式,能胡的时候怎么样都能胡,不能胡的时候,不管你听几张都胡不了。这比现实的麻将更能显示出运气好坏。工兵今天看来相当走运。

就看看今天能玩到什么地步吧。

在显示第二次半庄战结果的画面上按下继续钮,切换至征求下一桌玩家的画面。但是和前两次的半庄战不同,这次并无法凑满玩家。刚才的玩家放弃了吗?正当工兵觉得会跟CPU进行对战的时候。

下家出现新的玩家。暱称是KMM,阶级是.

「初段?」

工兵不可置信。初学者通常不会加入这种不分阶级的对战。

是不知畏惧呢?

还是想要知道何谓恐怖呢?

不管哪种理由都是上好的冤大头。让你尝尝高阶层级的恐怖。

但是——

「胡!」

开始没多久工兵就放枪给KMM。三色同顺、满贯、暗听(注:听牌时不宣告听牌)胡牌。东二局由KMM当庄听牌,工兵谨慎地丢出桌面上已有的牌,但仍旧放枪给KMM, 这次是断幺九、平胡、一杯口(注:双同顺),3900。

工兵觉得只是偶然但也不敢松懈。即使是初学者,只要运气来了就无人能挡了。必须尽可能看出危险牌,将运势拉回来才行。

「听牌。」

东三局由工兵当庄,KMM依旧迅速地听牌。自己的手牌还差三张才能听牌,必须小心谨慎才行。

(看状况再决定策略吧。)

工兵选择手牌中的九索。KMM在第二轮丢出六索,桌面上已经有两支九索,只要不是两面听牌或对子听牌,这张是安全牌。当工兵放心地丢出九索时……

「胡!」

喇叭传出令工兵不可置信的声音。KMM的牌应声倒下,工兵看清牌面后发出呻吟。

九索……单吊听牌!

「立直(宣告听牌)、混一色、役牌、悬赏牌3,倍满。」

「地……地狱单吊。」

工兵眼睁睁看着点数变成负数,暗听就可跳满却刻意改成单吊听牌,这完全是针对自己设下的陷阱,这初学者也太嚣张了!

工兵不禁冲动地追加点数,一心只想报一箭之仇,不愿就这样打退堂鼓。刚刚只是大意而已,既然对方是速攻型的玩家,那我就配合他!不再拘泥凑牌,只管丢牌拿牌吧!

——

但是第二场及第三场半庄战依旧是工兵惨败。

KMM相当狡猾,看到对手点数很高时,会用得分低的方式胡牌,偶尔会用垃圾牌放枪防止自己大失血。以暗听让其他玩家提高警觉,藉由听难等的牌引诱他家上钩,纵横各场牌局。不知不觉中,工兵的LV已经回到22。

呜……

工兵紧握双拳趴在机台上。第一次输得这么惨,完全没办法出招。

到底是哪里的玩家?打开情报页面,确认对手的游戏场所。

——东京,神田。店名是……

……咦?

工兵难以相信地看着萤幕。这店名该不会是——

连忙确认入口的招牌,红色的英文字母与画面上的名字相同。

「……?」

同一家店?哪里?

工兵表情僵硬地环顾店内,对战麻将的机台沿着墙壁延伸至店里的深处,这个时间没有什么客人在店内,视线由前方的机台开始扫射。没有、没有、没有。楼梯后……也没有……啊,在最后方靠近柜台的机台有人影。是那个人吗?

是名纤细的女生。穿着涡纹图样的洋装,搭配深棕色牛仔布的靴子。因店内摆设看不清楚长相,只见美丽的长发披在身后。

……女生?

工兵狐疑地凝视人影,刚才那种厚颜无耻的打法跟女性的身影完全无法搭在一起。结束游戏工兵从位子上站起,佯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向店里深处。偷窥那名女生的游戏画面。暱称是——KMM,果然就是这个人没错。

那名女生突然抬起头,黑发摇曳,露出陶瓷般的白皙额头。两人四目相对。

http://i577.photobucket.com/albums/ss218/heliangxxx/2011-05-0222-49-04_4097.jpg

「哎呀,是工兵啊。」

女子露出清爽的微笑,淡红色的双唇与细长清秀的双眼,那人正是骏河系统公司的助手——海鸥。

「海……海鸥?」

工兵惊讶地退后了几步。为什么海鸥会在这里?咦?这里是电玩中心吧?

「工兵也有在玩电玩吗?玩什么呢?格斗游戏?还是音乐游戏?」

工兵摇头看向萤幕,画面上还显示着对战玩家的名字——KOHEI。海鸥随着工兵的视线看向萤幕,怂肩发出「唉呀呀……」的感叹声。

「这个……该不会是工兵吧?」

工兵默默地点头。海鸥难为情地歪着头:

「……抱歉,因为你好像针对我丢牌,其他人出牌又太保守,不禁——」

半吊子的向她挑战反而成为冤大头的意思吗……工兵呆愣了一阵子之后,回过神来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啦,胜负本来就是这样。既然海鸥这么强,为什么还是初段呢?不可能是最近才开始玩吧?」

「啊,因为我之前的卡片掉了。」

「卡片?啊……所以使用者纪录也消失了。那之前那张的等级应该很高吧?」

「嗯,LV99,全国排名。」

这种对手怎么可能赢得了啊!

用初段的称号根本就是诈欺!

……

唉。

海鸥用熟练的动作结束游戏,收好随身行李后从座位上起身,向意气消沉的工兵眨眼:「要不要休息一下?我请你喝饮料代为赔罪。」

出店门买了贩卖机的饮料。

海鸥拿起两罐咖啡,将一罐交给工兵。

「谢……谢谢。」

「不用客气,跟你今天给我的经验值比起来不算什么。」

「……」

虽然的确是那样没错,但真希望海鸥不要提起这么多次。工兵愈想愈郁闷。

两人并肩站在贩卖机旁,工兵大口喝下咖啡,咖啡豆的苦涩香味瞬间充满鼻腔。工兵松了一口气后看向海鸥:

「……海鸥你是住在这附近吗?怎么记得你之前说自己是搭电车通勤。」

我还记得昨天早上跟藤崎谈到JR误点的状况,海鸥应该是搭总武线没错,该不会是我听错了?海鸥摇头否定:

「今天是来赴约的,等一下要跟立华见面。」

「和室见……?」

海鸥点头:

「那孩子只要不管她的话,就会不分昼夜地工作,不偶尔带她出来走走不行啊。像是买东西和看电影之类比较女孩子气的休问活动。」

「女孩子气……吗?」

完全不适合室见的一个单字。虽然面貌相当端正,服饰品味也很好(先不论是否有看时间、地点、场合),只要室见跟同年代的女孩子们一起讨论食物跟艺人的话也许——

……

不行,完全不能想像。工兵脑海浮现万年板着脸孔,谈论工作的室见。完全无法想像她私底下的模样。

「室见很喜欢工作呢。」

工兵问了一个不用问也知道答案的问题,一定是很喜欢才会这么热衷于工作。但是海鸥歪着头,发出「嗯——」的声音。

「可能跟喜欢……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

海鸥困扰地抿着嘴回答:

「她的情况该说是只有工作呢……还是该说没有其他选择呢……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会比较贴切。」

「……?」

工兵不明白海鸥话中的含意。海鸥笑着抓抓头:

「抱歉,说了一些让人摸不着边际的话。」

「不……」

「工兵呢?工作得开心吗?」

「我看起来开心吗?」

「有时脸色看起来很像死亡鬼屋里的殭尸。」

工兵低下头:

「……那就是那样。」

「但是昨天看起来有点开心。」

工兵不禁佩服海鸥的观察入微,前天跟室见吵架时也在关键时刻现身,该不会躲在哪里观察状况吧?

「其实,我还搞不太清楚。」

两手握住罐装咖啡,注视着罐口。空虚的洞口彷彿代表自己的内心。

「设定的机器如预期启动时,我真的很开心。但是熬夜和一整天毫不休息地工作之类的事情,我没有自信可以持续。像室见一样不断工作……我无法办到。」

而且——工兵继续说道:

「我只是因为想成为Y先生那样的人才会选择这间公司。但是那全都是假的,知道那只是人事部门捏造出来的事情后,我就完全不知道要朝什么目标前进了……」

「啊,抱歉,那是我写的。」

……咦?

工兵抬起头。

海鸥尴尬地别开视线:

「我之前曾做过撰稿人,人事部知道以后就拜托我写个就职网站的雏型(?)之类的文案,所以就写了一个煞有其事的东西出来,虽然我没有想到会全部照用就是了。」

……

是……你吗!

原来就是你啊!

都是因为你,我才会……!

而且撰稿人是怎么回事?差点就要忽略这个隐藏设定了!再加上对战麻将游戏,完全摸不清这个人的底细。

海鸥「哈哈哈」地耸肩看着错愕的工兵:

「你好像很执着于那个网站,让我好难说出口。」

「可以的话,希望你可以一直保持沉默……」

工兵用愤恨的语气低喃。觉得一切都是人事部的错感觉还比较轻松呢!至少比去怨恨同部门的同事要好得多了。

「抱歉、抱歉。不过那不全是捏造的喔。」

「……?怎么说?」

「我认识好几个SE——啊,不是我们公司的啦。每次聚餐都会听他们抱怨一大堆,跟现在的你一样,像是很常加班或是没办法放假,还有交期太不合常理,以及营业部门总是承包一些办不到的案子之类的。」

「……」

「但是嘴巴上抱怨,大家还是继续工作喔。所以我就问他们为什么不辞掉工作?是什么让他们支撑下去?」

那是——

我现在最想问的事情。到底是有什么理由可以值得去持续这份工作呢?为什么可以认受这些折磨?

「他们……怎么回答你呢?」

「用自己的双手建构起东西的快感。」

海鸥斩钉截铁地回答。

「像是制造商的产品也不是一个人制作的吧?以开发车子之类的工作譬喻的话应该比较容易理解吧?那都是聚集各形各色的公司、人员及组织才能完成的工作。但是系统不一样,只要有电脑跟技术人员,即便一个人也做得出来。」

「一个人……」

「虽然是要花上许多时间啦。实际上有出货期限的问题,而且大规模的案子常会以团队方式进行,或是请外包公司来做。但基本上只要有优秀的工程师和电脑,一个人也可以架构起比大企业公司优秀的系统。」

海鸥忽然露出柔和的微笑:

「那篇文章也有写到这件事吧。」

的确有提到:「自己从零开始制做程式的欢欣,以及成品受到客户好评的满足感」——这么说的话……

「嗯,那是综合朋友的意见写成的文章,不管是辛苦的事情还是快乐的事情,帅气的地方也好,差劲的地方也罢。全部都是喔!全部!」

海鸥歪着头继续对沉默的工兵说道:

「所以啊,就算没有Y先生,还是有人怀抱着那样的感情工作的!我希望你能了解这点。如果工兵想要以那些人为目标,那样的世界是真的存在的!」

「……」

「虽然在我们公司可能有点难就是了。」

前功尽弃啊!

……完全前功尽弃了。

刚刚的对谈到底算什么啊……可恶,差点就要被感动了。多亏我还这么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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