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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见「本单元终于带来第五回。询问的来信也日渐增多,感谢大家的支持。」.24

气氛变得鼓噪起来,每个人似乎都对突如其来的事态发展感到不知所措。

但工兵却还不太能够理解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Needs和Seeds?Ready-Made商品?月费制?

听起来似乎想大幅变更骏河系统的商业模式……但由于话中穿插太多陌生的词汇,实在感觉不出对方打算做些什么。

社长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服务的开发预算已经确定下来了。另外,Riddle TriI1案件中采购的伺服器还剩三百台,所以也要善加用这些资源。预计本年度内开始提供服务,可以的话下个月就派发宣传手册。至于全面推行……就从下年度开始吧。话虽如此,能尽早拿出成果来就再好不过了。毕竟速度就是最大的武器啊。」

六本松将手撑在讲台上,整个人探出身子:

「那么,接下来就要进入正题了。」

他猛然绷起红铜色的脸颊,用挑衅般的目光环视全场:

「诸位当中,有没有人想要担任这个新事业的启动负责人一职?」

静止。

时间彷佛停止。议论声消失,呈现出一幅小时候在玩「一二三木头人」般的光景。每个人都僵住不动,深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当鬼。

或许是认为大家都在客套,六本松更加提高了音量:

「嗯,嗯,我知道你们都很紧张。无论是谁,在面对陌生的领域时都很难产生自信心。不过诸位也不想一辈子都负责现场的工作吧?待在像我们这种规模的公司里,如今可以开发新服务,成为新事业的负责人,这可是个干载难逢的机会喔。可以说是破格晋升了。」

那指节粗大的拳头「砰」的一声敲在讲台上。

「限期两天,有意愿的人明天下班时间前用电子邮件联络我。不需经过上司同意,无论现在是负责什么工作,我都会用我的权限让你专心处理这项业务。听好,是明天下班之前喔。名额只有一位,先抢先赢。要是犹豫个老半天而让机会溜走,我可不管啊。」

机会,这可是个机会喔。

丢下仿佛洗脑式推销法的催促台词之后,六本松便结束了演说。

总务负责人急忙收拾器材,撤下讲台上的资料并换了一台笔电,以便让OS部门的部长接着上台演说。看样子,接下来似乎要讲解各部门的课题。就连邻座的藤崎也连忙开始翻阅资料。

启动新事业……吗?

工兵对OS部长的发言听而不闻,喃喃自语道。

社长演说的内容比想像中要主动积极,原本还以为会下达什么更惨无人道的指示。嗯,看来社长还保有一点叫做理智的东西。

总之,既然是征求自愿人选,应该就不会被强行指派工作了吧。何况只有一个名额,这时候就要期待各位前辈的上进心了。反正自己是个新人,要担任什么事业负责人也太自不量力了。

人好像一旦发现火烧不到自己身上,心情顿时就会变得悠哉起来。工兵在好奇之余解除智慧手机的锁定,记下刚才所听到的那些字眼。Needs、Seeds、Ready-Made以及月费制。

稍后有时间再去查查看好了。

工兵按下Sleep键让手机进入全黑画面。抬起视线一看,OS部长正利用长条图解说下一期的执行率。会议似乎还要持续一段时间的样子。

「啊啊,结束了结束了。」

室见伸了一个大懒腰。

沿着神田川旁的上坡往御茶水方向前进,少女露出一脸舒畅的表情。现在的时间是十二点零三分。正午的阳光洒在她的长发上,亮晶晶地闪耀着。

在可爱的容貌、纤细的四肢及品味出众的服装相互衬托之下,她就彷佛一名刚拍完照的青少女模特儿正走在回家的路上。但那「喀叽喀叽」地舒展颈部关节和活动手臂的动作,却十足像极了一个中年大叔。她伸出白皙的右手,粗暴地揉着自己的左肩:

「真是的……浪费大家的时间。这种事写封maiI不就好了吗?居然还特地花钱租了会议室,到底是谁没有成本概念啊。」

「好了好了。」

听室见这么砸舌抱怨,工兵转过头去出声安抚。他配合着对方的步伐一边说道:

「就结果来说,你不是也专心处理了两个小时的作业吗?往好的方向想,比起待在办公室里被接踵而来的电话打扰,像这样子还比较好做事吧?」

「这个……也对。」

虽然也有好的一面啦——说毕,室见都起嘴唇。

「不过在笔电上很难用Visio绘制网路架构图,就连Word也不能缩放成两页显示。不管做什么统统都要透过触控板来卷动,实在麻烦死了。」

她用靴子的鞋尖踹了一下柏油路面,掉在一旁的小石子撞击地面后弹起。

嗯——心情似乎满差的。要是自己表现得太过乐观,说不定会惹得她不高兴吧。想了又想,工兵便试着改口说着:

「可恶的臭主管们!居然浪费我们的宝贵时间,简直不可原谅!Fxxking airhead!必须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你突然这样是干嘛啊?」

面对错愕的室见,工兵气愤地鼓起双肩。

「听了室见你的意见后,我发现今天的会议根本就在鬼扯喔。总归一句话,就是想告诉大家『数字不好看』、『各位好好努力』对吧?为了这点事用掉两个小时,换成和客户开会这么搞的话早就挨揍了。到底把我们的工时当成了什么啊?」

「这……这个……不过好歹是在公司内部啊。」

「公司内部?那又怎么样?我们的单价会因为在客户公司还是在内部而有所差别吗?能够因此就容许像这种企业人士所不可为的事情吗?管理专案的时候老喊着工时收支还有消弭亏损之类的,结果一提到内部工时却变得神圣不可侵犯了?哈!好一个双重标淮啊。啊哈哈哈。」

「……那……那个,樱坂。」

室见一副退避三舍的模样开口道:

「毫无意义的会议的确很不好。不过所有人一起面对面开会,并非全然都是坏事喔。你想,要是看到老板现身,不是会很有团队的气氛吗?每个人的意识也比较容易团结一致。」

「啊?那么室见你就是赞成今天的会议了?」

「也……也不算赞成啦。」

「那就是反对了吧!OK,我们现在一起去找藤崎先生抗议。不,用不着劳烦室见你出马,我一个人去兴师问罪就行了。很好,很好,整个人都燃起斗志啦——!」

等等,等一下。

工兵的衣袖被用力拉住。他回头一看,发现室见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

「我……我说樱坂,我知道你很不满,甚至连我自己都觉得『都这么忙了还在浪费时间』。不过啊,高层也有他们自己的考量啊。要是真的只用邮件来传达同样的内容,我们搞不好看过就马上忘记了吧?这样一来,要是导致每位员工的危机意识有所落差就不好了。正因如此,才需要召开全体会议,彼此分享资讯喔。你不是从事自营业,而是组织当中的一分子,所以要多注意这方面的影响才是。」

「……既然……室见你都这么说的话——」

工兵不情不愿地做出让步。室见松了一口气,但或许是觉得哪里不对劲,随即就皱起眉头来「嗯嗯嗯?」地陷入沉思。她用可爱的动作倾着头:

「樱坂,我现在脑中突然在播放那首《怎么会这样》喔。」

「真是不可思议呢。」

「好离奇的现象……」

室见摇摇头,一脸沉思地这么表示。过了好一会,她换上平常的语气:「嗯,还是算了。」

「刚才的会议就不要再提了。那个……其实我从刚才就很好奇一件事情。」

「什么事?」

室见的眼神转为凌厉。她用慑人的目光瞪向工兵的身旁:

「那家伙怎么也一起跟来了啊!」

这瞬间,工兵的右手臂被紧紧抱住。一名头发乱翘的女孩就躲在他的侧身后方。黑色高领衣一狰恰配一件白色连身裙,胸前还抱着一台大尺寸的平板电脑,一双圆滚滚的琥珀色眼眸就仿佛小动物那样可爱。女孩稍稍探出身子说道:

「室见你才是,为什么和『我们』走在一起呢——?从刚才就一直在我的视野里晃来晃去,看了真是让人心烦。能不能请你往左边走个两公尺,跳进神田川里呢?」

一如既往的恶言相向。骏河系统虽大,不过有胆量对室见这么讲话的员工却只有一个人。就是侄乃滨梢——OS部门的运用工程师。

室见猛然抬起眼角:

「『我们』?什么叫『我们』啊?樱坂打从一开始就是跟我一起走回去的,你该不会幻想过头到脑筋都烧坏了吧?」

「脑筋坏掉的人是室见你吧,我和樱坂自从离开UDX之后就一直肩并肩走在一起喔。对不对,樱坂?像这样一边勾着手臂。」

「唉……这个——」

正确来说,是在离开大门口时就被她紧抓住上臂不放吧。

室见嗤之以鼻道:

「哈,跟踪狂还真敢说。樱坂,照我的话淮没错,现在立刻就去报警吧。一定要制止这个精神异常的女人继续纠缠别人。」

「你在胡说什么啊?要是真的去警察局,被逮捕的人可是室见喔。罪名则是伤害和职场霸凌惯犯。」

「啊?正当的OJT和你的犯罪行为相比,不用想都知道哪一边才恶质吧。被抓的人是你才对,我愿意用所有的财产打赌。」

「哦——那么就来试试看吧?」

「求之不得。」

不不不不。

工兵急忙闯入两人之间。要是就这么放任不管,这两人的互骂很有可能真的会闹进警察局。他用两手推开双方的距离,出声垦求道:

「等……等等,请你们不要在这种地方吵架啊。大家刚才都是从同一个地方淮备要回公司,自然也就顺路了不是吗?我们三个人就有说有笑地走回去吧。」

有说有笑——?

室见和梢的声音完美地重迭在一起。虽然想感叹她们居然在这种地方默契十足,她们却厌恶地互瞪对方。

「和这个矮冬瓜?」

「和这个老土的女人?」

「……那个,对不起。用不着有说有笑的,总之要不要一起回去呢?我走在中间好了。」

如今必须先打破眼前的僵局才行。工兵心里这么想着,同时推了推两人的肩膀。尽管女生们还是一副臭脸,但总算是慢吞吞的迈出了步伐。即便她们彼此互不相看,仍持续摆动着双腿。

(……还真是一对冤家啊。)

她们这样,倘若在工作上也处不来的话,两人只要单纯保持互不侵犯和不干涉的状态就行了。然而她们却又隐隐认可对方的实力,使得状况变得更为复杂。就好比两个势同水火的乐手共组一个乐团一样。

「话说回来……社长今天的发言真是吓了我一跳呢。」

为了化解令人尴尬的沉默,工兵试着抛出话题来。室见一脸不耐地抬起目光。

「社长的发言?」

「就是关于新服务的事。」

啊啊——她这么点点头,接着叹出一口气,抓了抓脑袋侧边。

「真是服了他,每次每次都净说一些异想天开的梦话。像我们这种规模的SIer要开发新服务,简直就是不自量力到极点了。」

「是……这个样子吗?」

由于对话题的内容不太了解,自然也就听不出对方在抱怨些什么。工兵鼓起勇气开口询问:「那个——」

「不好意思,其实我听不太懂社长在说什么。所谓的『服务』和我们平常所做的业务有什么不同呢?」

「啊?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错愕的声音。室见动作夸张地摇摇头。

「太没用了吧,你到底做了几年的SE啊!居然连服务和个别SI的区别都不了解,我这个OJT负责人真没面子。」

「对不起……」

其实我的SE资历还不到一年——说不出这句话的工兵只能垂下脑袋。室见自信满满地挺起胸膛说道:

「听好,两者间的差别很简单。就是费用方面采一次付清购置成本或是月费制的方式。」

「月费制……?」

「没错,你先想像一下有个防火墙的建构案。购置成本是三百万,购买机器后建构并交货,这就是个别SI。至于往后发生设定变更时,还要另行估价并收取作业费用。」

「这个例子很好懂呢。」

「没错。不过对于客户来说,每次都要历经估价、下单以及接单的过程,未免太过麻烦了。整体的运转费用也很难评估。」

「服务就不一样吗?」

室见「嗯」地一声点头。她竖起纤细的手指解释道:

「服务几乎不收取购置成本,而是透过月费获利。以刚才的例子来说,就是先用头款十万来导入机器,往后的每个月则收取二十万的月费。设定变更和机器维护都在月费的涵盖范围内。尽管一年总共要花费两百四十万圆,但反过来说就是不必再支付其他任何的费用,客户也比较容易评估整体成本喔。」

原来如此,就像申办手机一样。手机本身不用钱,每个月则收取三千圆的最低通话费。大概就类似这样吧。

正当恍然大悟之际,工兵却又冒出新的疑问来。嗯?月费制的业务就叫做服务?这么说——

「那个,室见,可以问个问题嚼?」

「干嘛?都说得这么仔细了,你还听不懂吗?」

「不,并不是听不懂,那个……按月收费的业务就叫服务对吧?这么说来,我们平时在运用业务方面的工时,不也都采用包月的方式吗?莫非那个也可以称为服务?」

「咦?」

「另外关于机器费用,我们在初期卖断之外也有让客户长期或短期租用以逐月分摊的方案吧,例如三年回本之类的。这样看来,我们不是早就在提供服务了吗?如今为何还要特地强调说新事业什么的呢?」

工兵坦率地说出自己的疑问。

但室见的脸色却变得很难看。她满头大汗地向后退去。

「这……这是因为……」

「因为?」

「…………」

「到底是什么,不要卖关子罗,请赶快告诉我。好了,快嘛快嘛快嘛——」

被工兵抓住衣袖这么摇晃着,室见猛然「哇呀——!」一声大叫,甩开工兵的手: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服务和个别SI之间,根本不用去在意那种小细节!有空关心这些小事,还不如赶快去复习一下今天的作业内容。」

「怎么和刚才讲的完全不一样?」

几分钟前,她才刚摆出一副无所不知的态度在教训别人吧。

但室见只是将脸转过一边,看似在要脾气的样子,之后无论怎么安抚都不再回头。看来似乎是被戳到痛处了。

正当工兵伤透脑筋之际,身旁忽然传来了叹气声。梢一脸傻眼地耸耸肩膀说道:

「真是的……室见你的观点一样那么片面呢,只看到事物的外在而忽略了本质。就因为这样,才会被叫做技术狂。」

「什么啊……难道你就能解释得更清楚?」

「当然。」

面对一脸不服气的室见,梢点头这么回答。她抬起圆润的下巴,挺直身子:

「听好,定型服务确实大多是月费制的业务,但那是只是一种结果,并非代表业务的本质。个别SI和定型服务的差异是在于另一个层面。」

「怎么说?」

梢绷紧眼角——

「很简单,就是事业者要不要冒投资风险的差别而已。」

她用清晰的口吻这么笃定道。

「投资风险?」

工兵和室见两人都露出错愕的表情来。这位头发乱翘的同事纳闷地倾着头。

「听不太懂吗?那么举个例子好了。我们平时是听取客户的需求来建构系统对吧,这个费用是谁来支付的?」

「这……是客户吧。」

很理所当然的答案。首先确认需求,评选必须的机器和工时,以估价单的形式提出。若接获订单就开始淮备机器和建构作业。反过来说,如果没有订单则不会有任何的动作。

梢附和了一句:「就是说啊。」

「那么,这一次——换成是服务的话,又会如何呢?从最初的硬体评选开始,安装、维护和监控计划的预备,当然还有机器本身的库存淮备。你觉得这些都是谁来出钱的?」

「谁出钱……都一样吧,是客户付——」

话才说到一半,工兵心中忽然「咦?」了一声。

服务还未建立,客户是不可能付款的。不,一个未成形的商品,根本就无法向市场扩大销售吧。这是在建构一个没有客户的产品?嗯嗯嗯,这算什么?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呢。」

梢扬起嘴角说道:

「没有用户会去投资任何开发前的商品。既然如此,初期的启动成本必定要由事业者负担。这就是所谓的风险。用业者的荷包来赌一把,看是否能够回本。」

「居……居然这么铤而走险。」

「铤而走险?」

见到梢不解地眨眼,工兵点头如捣蒜地回答:

「难道不是吗?初期的建构根本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倘若没半个用户购买,这些全部都要自己认赔吧?岂不是非常危险?」

「嗯,你说得没错……不过我们身边全都是这类的商品喔。」

「咦?」

「例如……你看。」

她拿起抱在胸前的平板电脑,抵住外壳的对角线后旋转着机体:

「这东西的定价虽然是四万两千圆,但开发费用可能更高吧。而且售价是在商品大致开发完成并开始行销后才决定的。换句话说,在这之前的成本都要由制造商自行负担。」

啊啊,的确……

「包括书籍、食品或家具也都一样。不如说我们这种以个别估价为原则的的SI案件才是异类。就连软体也是,贩售给普通用户的价格都是固定的对吧。例如Office或是一太郎(注:日本很普及的文书处理软体),它们的开发费用都是透过商品价格低却广泛地来分摊。」

梢将平板电脑重新抱在胸前,微微倾头继续道:

「我刚才说的赌一把,其实最浅显易懂的例子就是药品。一颗药丸的制造成本几乎等于零,但研究开发的费用却高得吓人喔。所以才将初期投资分散到药品的售价里加以回收。有没有听过『药九层倍』这句话?毛利最高是成本的九倍……也就等于暴利,用来比喻高风险高报酬。」

「喔喔……」

真厉害。

梢还是一样这么博学多闻。难怪仅凭一人就能够撑起前一个工作所待的部门,从跑业务到行销方面简直无所不包。

花了些时间消化刚才的内容后,工兵点头道:

「原来如此,我懂了。既然商品的单价固定,一旦成本回收的话,之后就等于净赚了对吧?卖得愈多利润越高,难怪事业者会去从事乍看像是赌博的投资。」

「答得好。」

梢的脸上绽放出笑容。

「这次的服务也是一样。先进行初期投资,开发出定型的IT商品,然后以每个月多少钱的价格扩大销售给用户。倘若失败就血本无归,不过一旦成功的话——」

「用不着一件件案子去设计和验证,金钱就会滚滚而来了。」

她点头对此表示赞同。

喔喔喔喔,好棒,真是太棒了。由于是社长提出的方案,原以为他那阵滔滔不绝是在纸上谈兵,没想到居然完全相反,可以称之为戏剧性的改革了。

总结来说,就是这么回事吧。个别SI是接受客户的需求所制作出来的「高级订制时装」。相较之下,服务则是根据单一规格所量产出来的「成衣」。借用社长的话来说,就是检讨偏重于Order-Made的现行业务,转而创造出Ready-Made的商品。这简直是商业模式的大转换。

但工兵还来不及感到佩服,一旁的室见便用鼻子哼了一声:

「愚蠢至极。像那种坐享其成的服务,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大多数案子都因为预测错误落得失败的下场,我在JT&W早就看到麻痹了。」

「哎呀——?怎么有个连服务都解释不清的情报弱者在汪汪叫呢——?真是好笑——」

「少罗唆!刚才只是有点忘记,现在已经想起来了!定型服务的重点在于事业者要负担初期成本!怎么样?」

还问怎么样……

根本只是把梢刚才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嘛。

室见傲然地甩一下手。

「话又说回来,固定规格还能被大众用户广泛接受的产品几乎不存在啊。就算有,也早就被其他人服务化了。无论是防火墙、网际网路连线还是邮件伺服器,如今全都被当作定型服务来提供,处于过度竞争的状态。那么将小众的技术商品化呢?这样一来又没有足够的用户可以回收成本。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毫无利润可言。」

「……唉,这么说——」

就算做了也毫无意义吗?

就在工兵感到沮丧之际,梢抱起双臂道:

「要是能发掘出新的Seeds,那就另当别论了……」

「Seeds?」

「就是可以当作卖点的技术种子。例如新技术或新的工作方式等,一旦创造出其他公司没有的东西,就有机会因此大红大紫。社长不是也说过吗?不能只顾及客户需求(Needs),而是希望开发出新的商品(Seeds)之后再来贩卖。」

啊啊。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进行初期投资并开发新商品,定型化之后开始扩大销售。至于开发负责人?现正热情招募当中。

「这么说,应该会有人自告奋勇吧……那个启动负责人一职。」

「怎么可能。」

「不会有人自愿的吧。」

两名女性同时这么否定道。室见用双手撑住脑后。

「平时的工作就堆积如山,怎么还有能力兼任新的职位呢?不光是我们,其他员工应该也是相同的状况喔。」

「可是,社长说会帮忙调整手中的业务啊?」

「你会信他的话?」

「……不会。」

果然是空头支票呢,虽然早就猜到了。

室见抬起她纤细的下巴:

「尽管我不认为公司应该继续保持现状……不过既然打算实施整个商业模式上的改革,高层应该要由上而下的贯彻才对。毕竟这可不是在日常业务的闲暇之余就能够完成的任务。」

「的确。」

「真没想到,矮冬瓜偶尔也会说句人话呢。」

尽管最后还穿插了一句多余的意见,但这无疑就是现场人员的心声吧。发动攻势是必须的,却又没有多余的战力可以抽离现有的防线。

到头来,企画还是无疾而终吗?

这么叹息的同时,工兵一边驱除脑中多余的想法。这件事要是涉入得太深,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还是乖乖当个小员工,专心处理眼前的工作吧。

(……每一次好像都这么下定决心,结果——)

不不——他摇了摇头。

这次不一样,真的不会再去乱碰了。就连相关的话题也要绝口不提。一定、绝对,我可以向神明发誓。

「你在干嘛,樱坂?要丢下你一个人罗。」

不知不觉中,工兵已经落后室见她们一大段距离。他回答了一声「好——」然后迈出脚步。挟带地面的震动,JR的列车从左手边呼啸而过。

一月二十七日上午十一点。

距离全体集会已过了两天,我们骏河系统并未发生多大变化。一样是突如其来的作业委托、除错以及估价请求。从一大早到末班电车的时间为止行程塞得密密麻麻,一松懈下来就是室见的怒吼及客户的抱怨,实在没有空去理会社长的想法。

事实上,在全体集会结束后,随即可以在吸烟室里听见「关于服务的事情啊……」、「那个你觉得怎么样?」之类的对话。但如今却再也听不到,似乎每个人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哟休。」

工兵将防火墙设备摆在自己的座位上。刚才已经在研究室完成验证作业,如今正淮备打包后寄给客户。

「工兵。」

听见身后的声音转过头去,眼前站着一名黑头发的女性。是以身穿横条纹针织上衣、丹宁裤,和一件工作围裙为特色的治愈系助理。

「喔喔,这不是在我心目中世界上最美丽的海鸥小姐吗?」

「你今天说话更加直接了呢……」

「光是听到海鸥你叫我的名字,我的心情就已经处于天堂状态了!」

「…………」

啊,在后退了。真的退避三舍了。

不好不好。

「对不起,我有点得意忘形……对了,有什么事情吗?」

「瞬间回复原状似乎也有点——」

「天堂状态!」

「唉——其实我找你是为了——」

呜呜,明知会被无视却依然吐槽,实在需要相当大的勇气呢。心好痛。

海鸥递出手中的文件。

「就是这个,可以请你在本周内填好然后拿给我吗?」

「什么东西……内部问卷?」

是不记名的问卷。在标题为「让骏河系统更上一层楼!」的纸上,写了一连串的问题。

什么什么?问题一:你认为现在的骏河系统是否为一个运转顺畅的组织?回答「否」的人,你认为原因出在哪里?问题二:你觉得很难共事的组织和对象是谁?理由又是什么?问题三——

唉……

「问得很明目张胆呢。这是海鸥你设计的?」

「怎么可能。」

海鸥耸耸肩膀。

「是社长发给我的喔。他说想要听听现场人员的心声,却又怕透过邮件或记名问卷方式会让大家有所顾忌,于是就采用不记名的问卷了。」

「哦?」

觉得有些佩服了。

原以为社长毫不在乎员工的意见,结果居然考量得如此周到。既然鼓励大家说出心里的话,莫非是已经淮备好要接受那些批评自己的声音了吗?哦——

「那我可要认真写罗。统整所有好的与坏的一面,呈现出这家公司最真实的状况。」

就在工兵摩拳擦掌之际,海鸥却是「啊——嗯——」地抓抓脸颊说道:

「这有点……我觉得最好不要提到平常忌讳的话题喔。」

「?为什么呢?不记名问卷不就是这个用意吗?」

「嗯,是这样没错啦。」

海鸥微微苦笑道。

「不过社长还吩咐过我——叫我回收问卷的时候,偷偷在背面记下是谁写的。」

「太差劲了!那个秃头!」

太过分了!

这已经不叫性格恶劣了!简直就不是人吧!真不敢相信!

工兵顿时干劲全失,将整张问卷翻过背面。见到他一脸的不悦,海鸥则是出声安抚:「好了好了。」

「社长也是没办法的啊。他似乎真的很想了解哪一个员工对于哪方面有什么不满。倘若是因为这些因素而导致营收下滑的话,就必须立即采取对策。」

「要是真的想知道,不如直接办一场聚餐算了。在不用顾虑身分地位的宴席上收集情报等,之类的方法应该有一大堆才是。结果居然用偷袭的方式,难道就没考虑过事迹败露的后果吗?」

「谁叫那个人一直郡是那副唯我独尊的流氓样,他很不擅长与现场人员沟通喔。」

「…………」

工兵再次浏览一下问卷。当中密密麻麻的问题全都是出自社长手笔。考虑到他所花费的劳力,的确不像是为了偷袭。莫非这个人真的想改善公司的状况吗?包括服务和问卷一事在内。

带着无处发泄的怒气,工兵只能沉声呻吟。海鸥换了个语气:「嗯,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可以请你随便填写一下吗?总之先收齐所有人的问卷比较重要。」

你也太坦白了吧,海鸥。

工兵轻轻行了个礼,然后回到座位上,面对萤幕开始操作滑鼠。解除画面锁定之际,他忽然又好奇地问道:

「话说回来,海鸥你认识社长很久了吗?」

「嗯——?怎么说?」

「因为你刚才提到『一直都是那副唯我独尊的流氓样』,听起来好像认识很久了。」

「也没有很久啦。」

海鸥的声音中带着苦笑。

「嗯,这个嘛,在公司成立之前我们就曾经见过好几次面。我当时还待在以前的职场,社长则是经常会过来参加座谈会。」

「座谈会?你以前的职场是——」

「经团连。」(注:「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的简称,是日本主要大企业首脑组织的商会,在政经界有相当高的地位)!

「啊,我是在那边的事务局工作的。」

「你真的什么事情都做过呢!话说社长居然和经团连有关?」

这才比较让人惊讶吧!

当工兵感到错愕之际,海鸥却咯咯地笑道:

「他只是前来参加座谈会罢了。那个人过去是从事和俄罗斯之间的贸易,所以人脉挺广的。而且还做过研讨会的台上嘉宾喔。虽然当时的表现就和现在如出一辙。」

「这个……」

该不会引发过什么外交问题吧?真是令人担心。

说到这个,他以前和Better Media的董事交谈时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呢。就是从俄罗斯进口罗宋汤和托卡列夫手枪之类的。

……托卡列夫手枪?

对这个可疑的字眼倾头不解的同时,工兵继续问道:

「所以你们就一起约好。你离开当时的公司,从事现在这个工作了?」

「不,是社长先创立公司,我则是稍后才被找来的。因为当时服务的公司……不是经团连,而是另一个地方,那里刚好倒闭,正在无所事事的时候,社长就问我:『要不要过来工作?』」

哦?

虽说人都有过去,但这也太曲折离奇了。话说回来,社长居然四处挖了这么多人进公司。无论藤崎先生或是海鸥都好,就连OS部长似乎也是个很有能力的上司。莫非他看人的眼光真有那么淮吗?

「顺便问一下,海鸥你当时的职场是?」

「雷曼兄——」

「对不起,请当我没问过。」

好危险——好可怕喔——

唔,绝对是另外一家同名的公司。一定没错!

为闲聊致歉后,工兵回去继续工作。问卷之后再来写,先检查一下信箱好了。

……这是?

「寄件人:六本松

主旨:【紧急招募】经费撙节方案

***

关于上次全体集会中提及过的废除影印机一事,若各位有其他理想的方案就尽管提出来吧。获得采用的人将考虑给予特别休假。」

「寄件人:六本松

主旨:【紧急招募】确认客户的剩余预算

***

针对各人所负责的客户,确认本年度的IT预算有无剩余。金额在百万以上者请将客户名及预算金额以邮件通知我。我将亲自去跑业务。」

「寄件人:六本松

主旨:关于工时收支的清查——」

……这也太拼命了吧。

又不是乱枪打鸟就能够解决问题。像这种事情与其分散火力,还不如大家共同朝着单一方针全力以赴比较好吧?记得叫什么来着?对,选择与集中。

这个瞬间,通知区域又跳出六本松寄来新邮件的图示。

工兵感到很头大。不行,完全颠倒过来了。

平时把工作统统丢给底下处理固然很让人棘手,现在管得这么多却又只会阻碍业务的执行。真希望他能稍微冷静下来,做事情稳重一点。

(好啦,这次又是什么?)

内心忧郁的工兵点击收件匣,新邮件的主旨是——

「关于新服务的启动。」

嗯嗯?

莫非决定好负责人选了?是谁自愿的?

公司里会有这种怪胎吗?深感错愕的同时,工兵一边选择邮件,盯着其中的本文开始确认。里面的内容究竟是——

「等了两天依然无人毛遂自荐,真是可悲啊。诸位究竟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职涯规划?只能说太不上进了。迫于无奈,本次就将条件放宽为他人的推荐亦可。无论你是对方的上司或者同事,倘若认为身边有人应该接受更多历练,请踊跃推荐不要客气(※可以一次推荐多人)。」

他人推荐……

一股冷意掠过背部。

这是什么安全装置突然被解除的感觉?就好比战壕的土堆被铲除殆尽的无防备感。

难道又——

即将得出最坏的可能性之际,工兵连忙摇摇头。

不,等等。我在公司里应该没有和人结怨才对。既然放弃投票不会有任何惩罚,就很难想像有人会去出卖自己的同事。

更别说,自己平常还是将人际关系的经营摆在第一位。室见、梢、福大、藤崎,自己和他们之间并没有过什么纠纷,所以从背后遭人捅一刀的可能性应该近趋于零才是。更何况按照一般的想法,这种事情不可能轮到一个应届毕业生被推荐。不,是连可能性都不希望有。

不要紧,用不着担心,我不会被出卖的。

宛如咒语般喃喃念着,工兵随即关闭邮件,做了一次深呼吸。就在调适好心情淮备继续工作之际——

「啊啊,终于弄完了。好累,简直快累死我。」

挟带着彷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嘶哑声音,室见回来了。或许是一直关在研究室里实施验证作业的缘故,她的脸上流露出疲态。

「辛苦了。」

工兵轻轻行了个礼。室见活动着肩膀的关节:

「测试案例太多了。居然还要求一并测试双重障碍时的动作,T保全公司未免太强人所难了。而且还限期今天完成。」

抱怨了几句自己所负责的客户后,室见在位子上坐下。可能是打算检查新邮件,滑鼠点击声随之响起。工兵此时忽然「啊」了一声:

「要是看到里面的信,我想你会更累的。」

「?怎么说?」

「就是社长正在大发神威。」

「大发神威——?」厌恶地说了这么一句,室见转而望向显示器。她皱起眉头。

「哇啊,好烦。」

真是简单无比的感想。密集的敲键声接着传来,大概是正在用方向键卷动视窗吧。

「这是什么?经费的樽节案?省下区区几千园有什么用?剩余预算……既然是你要跑业务,那就自己出去找生意啊。收支清查上个月也已经做过了吧?到底要重复几遍才肯罢休啊,这个人有健忘症吗?」鱲

好不留情面的批评。

工兵苦笑之余一边开口:

「唉,既然都这么生气,你最好别再看下去了。最新的一封才够劲爆。」

「居然还有啊……」

「你看了铁定会头大喔。」

键盘声再度响起。隔阂的另一端,可以感觉到室见充满了戒备。

「这种破坏同事之间情谊的内容真是讨厌。既然没有人自愿,好歹就应该察觉公司内部存在不同的声音吧?难道还不明白,像这样子改成他人推荐才是麻烦的开端吗?」

「…………」

「当然了,我们可不会被这种邮件牵着鼻子走。千万别小看我们现场人员的凝聚力喔。啊,对了,我看不如就推荐高层——把社长拱上去吧。用我们全体员工的名义。啊哈哈哈哈。」

工兵开了个玩笑,但对方却迟迟没有回应。塑胶制的隔板后方完全静悄悄的。

「室见?」

「……呵……呵呵呵。」

低沉的笑声。

察觉异状的工兵往内一看,赫然发现在狭小的办公空间里,室见正露出无比邪恶的笑容来。

「来了,终于来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原来上帝真的存在,居然给了我这么一个好机会。」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非看的是另一封信?但经过确认后,显示器上确实呈现着新服务的相关通知。

室见的嘴角更加扭曲:

「哼,你还看不出这封信里的含义吗?」

「信里的含义?」

怎么又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室见闭上双眼,将一只手贴在胸前:

「老天爷说,要藉他人推荐的名义将这件烂差事推给某人负责。至于是谁?那还用说,当然是这间公司里最欠揍最让人火大的腹黑女。」

「意思就是——」

「就是那个稻草头!」

……啊啊,果然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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