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见「本单元终于带来第五回。询问的来信也日渐增多,感谢大家的支持。」.31
工兵重新在椅子上坐好,摸了摸肚皮。目前……有食欲。由于上午的业务结束后就匆匆出发,尽管上车前在便利商店买了一个饭团充饥,但接下来就再也没有进食。早餐也是随便吃点东西,就这样一直撑到晚餐时间的话似乎有些难熬。
「唔,我现在挺饿的呢。室见你应该也没吃什么午餐吧?」
室见点了点头。海鸥见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来:
「太好了。那么可以帮我消化一些吗?一不小心就煮了太多。」
说着,她递出一个塑胶便当盒。
…………!
工兵顿时说不出话来。
便当……是海鸥亲手制作的便当?
脑袋里一片空白。脑中有一群天使在吹奏喇叭,云缝间投下光芒,花瓣翩翩起舞。喔喔喔,上帝啊,这就是乐园吗?救世,天国降临。
「啊,不喜欢吗?抱歉,那么我给其他人好了。」
「NO————!」
由于太过感动,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工兵急忙制止对方并接过便当盒。忐忑地打开盒盖后,只见金黄色的光辉溢出。装在塑胶便当盒里装的究竟是——
「……煎蛋卷?」
想不到竟是如此平凡的料理。毕竟是海鸥,原本还期待着年节料理般丰盛的大餐。
「煎得好像有点失败,不合胃口的话我先说声抱歉喔。」
听见这番难为情的发书,工兵连忙安慰:「不,怎么会呢。」
嗯,就算是海鸥也不可能样样都表现得完美无缺吧。最起码要有个不擅长的领域,才比较像活生生的人。
工兵接过免洗筷并伸进便当盒里,夹起其中的一块后随意放入口中。这个瞬间——
…………?
「这……这是什么?彷佛棉花糖一样柔软,光是含进嘴里高汤就渗了出来。柴鱼的香气、酱油和咸味浑然一体……真是太协调了。食材正在舌头上演奏交响乐!」
「你在模仿谁啊……」
随口吐槽后,室见也将筷子伸过来。她夹起一块蛋卷并放入口中,仔细品尝了好一会儿:
「嗯……这个高汤煎蛋卷还是一样出色呢。海鸥,你的手艺又进步了吧?」
「是吗?那太好了。这次我尝试多放了一点高汤,所以很担心味道会不会跑掉。」
「完全没问题。嗯——我倒觉得口味再重一点也无妨。」
「了解,我下次会试着调整一下。」
高汤煎蛋卷……原来如此,的确和居酒屋贩卖的类似,但味道却截然不同。风味实在是太浓厚,吃完后舌头上遗留有余香。另外就是没有甜味。与其用来下酒,其滋味更像是一道正式的菜肴。
「真是厉害……我都有点感动了。想不到高汤煎蛋卷居然是这么好吃的东西。海鸥,你以前做过料理方面的工作吗?」
「也不算工作,只是打工而已喔。在和食料理店的厨房里待过几次。」
哦……和食料理店。
「是『SATO』或『天狗』之类的吗?」
「不是那种连锁餐厅,是在京都只园的店里。」
那岂不是料亭(注:指高级的传统日本料理店)吗?
区区的打工人员,怎么进得去那里的厨房?这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仔细一看,室见却毫不在乎地继续享用料理。难道她对刚才的对话丝毫不觉得疑惑吗?尽管倾头不解,工兵还是一边动起筷子。只顾着想事情而让对方独占料理的话实在不太值得。尽管自己只是想多吃几块罢了。
哆嗦。
工兵突然感到背部一阵寒意。
真要比喻的话,就像被一把匕首抵在脊椎处,或是被冰块贴着的感觉。
「你们吃得倒是津津有味嘛——」
一个怨恨的声音降临。回头一看,位于头枕上方有个圆脸的轮廓。惺忪的睡眼、小巧的鼻子以及嘴唇。最后是那招牌的稻草头。
「啊,梢?……咦,你喝醉了吗?」
其实根本不用问,她的眼神早已一片迷茫,未化妆的脸颊浮现微红色泽。梢抖了一下双肩,然后探出身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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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醉喔——我现在清醒得很。」
啪啪啪啪。
「哇,好痛!请不要打人啊。干嘛突然生气?我做错了什么吗?」
抵挡着如雨般落下的手掌,工兵一边叫道。梢鼓起脸颊,嘴唇抿成ヘ字形:
「你搞外遇。」
「啊?」
「明明都已经有了我这个搭档,居然还被其他女人所做的便当迷得团团转。肮脏、下流、不检点。」
「哎呀呀。」
海鸥愉快地笑着。
「别人亲手做的便当,的确不能让梢心爱的男人享用呢——那么,这些就由立华独享了。」
咦咦咦咦咦!
工兵错愕地瞪大双眼,看着便当盒被硬生生拿走。或许是不想和梢扯上任何关系,室见转向车窗那侧继续吃东西。
正当工兵对这样过分的事语塞之际。梢冒出了一句:「不用担心喔——」
「我已经做了樱坂你的分。别客气,请尽量享用吧。」
原以为已经返回座位的她,下一刻却又突然现身,右手还拿着白色的小包。看似酒瓶的长条形状包装是——
「来!这是侄乃滨家特制,SPECIAL ALCOHOL!」
是私酿酒————!
话说这种东西允许私人酿造吗?
「不……不不不,这样不行啊。那是违法的,会被警察抓走。」
「咦?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按照日本的法律,必须有执照才可以酿酒吧。」
「喔——」
梢一脸茫然地眨着眼睛,不久倾头道:
「可是这是梅酒喔。」
「什么?」
一时无法理解对方的反驳,工兵整个人愣在原地。海鸥喃喃地「啊啊」了一声:
「的确,如果是自用的梅酒就没问题了。每当梅雨季节时,我老家一样也会酿梅酒。」
「是……这样吗?」
工兵一脸迷惘地望着酒瓶。自己完全不晓得,原来梅酒是可以私酿的?嗯——这个世上仍有许多未知的事物呢。梢点头附和「是啊是啊」然后递出纸杯。
「来——请赶快喝吧。难道我的酒喝不了吗?喂——」
醉得也太厉害了吧……到底喝了多少酒?上车才一两个小时而已。
嗯,不过依浸泡方式不同,梅酒的酒精度数据说也相当高呢。要是不作多想的豪饮,大概很快就醉醺醺了吧。
只要小心一点就好了——工兵怀着这种想法接过杯子,将杯中的液体缓缓啜了一口。
……嗯?
「梢,这种梅酒喝起来怎么一点也不甜啊。」
「咦——?你说什么——?」
「我是说,怎么会有番薯的香气……哇啊,好呛!这个根本就是烧酒嘛?咦?自家酿造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梅酒——」
「唔,不对,不是的,你仔细闻一下,根本就没有梅子的香气和滋味。」
「是梅酒——」
梢——!
工兵挤出的声音近似哀嚎。
哭闹的小孩和喝醉酒的人是最无法沟通的两种人。弥漫着些许犯罪味道的同时,游览车自西湘外环道南下,逐渐接近目的地热海。
而不知不觉中——工兵也完全忘记要向室见追问「被诅咒的旅馆」一事。
下午四点。
越过坡面陡峭的山路后,车子终于抵达旅馆。土墙风格的墙壁上投射淡桥色的照明。或许是恰好座落于背对太阳的位置,建筑物的阴影和黄昏的天空交织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对比。格子门前方竖立一块「欢迎 骏河系统」的牌子。从停车场看过去,果真和手册上印制的照片一模一样。来自海上的微风轻轻吹动着笹竹的叶子。
「好——各位路上辛苦了——拿完行李就过来领取房间分配表,然后前往自己的房间吧——宴席是晚上六点开始,要泡温泉的人请注意一下时间喔——」
吊儿郎当的长发男子拍拍手这么指挥着众人。他胸前挂着闪亮的银项链,一身打扮即使说是歌舞伎钉的揽客员也有人会信以为真。他便是总务部门的招聘负责人。
「顺带一提,我和社长的房间有附设露天浴池,想过来泡汤的人可以说一声喔——啊,当然只限女性。别担心,不会有人偷窥的。现在报名还附赠热海铭菓『猫舌饼』喔——先抢先赢!」
对于这番根本是性骚扰的言行,员工们却毫无反应。每个人都活动着僵硬的身躯,一边走进旅馆。唯独长得像片桐波衣里的OS部长用拳头戳了戳招聘负责人的脑袋。
「啊嗯?我们到了吗?」
梢一只手被海鸥架着往这边走来。她的外套滑落至肩膀处,模样实在是邋遢至极。
室见露出傻眼的表情「唉——」了一声:
「真让人看不下去。宴席还没开始就醉成这样,简直是前所未闻喔。你是白痴吗?」
梢停下脚步。她满脸醉样,唯独双眼凌厉地瞪着这位永远的吵架对象。
「连酒也不知是何滋味的小孩子,根本没资格对我说三道四。况且室见你在去年的晚餐前不是泡汤泡到晕倒了吗?不会自我管理的到底是谁啊?白痴——白痴——」
「呵……呵呵……」
室见的脸颊微微抽搐。
「大刺刺地拿别人的失败来说嘴,胆子可真不小啊。要互揭疮疤的话,你似乎还没察觉到情势对自己不利呢。很好,你去年在那须汤本的镇上做了什么,就让我帮你仔细回想起来吧。」
「哈!现在是要比赛谁更丢脸吗?就堂堂正正的一决胜负吧!」
面对一触即发的两人,海鸥却是动作熟练的分开她们。她一边抓住两人的肩膀,一边回头说道:
「那么工兵,我们三个好像分在同一个房间,先过去罗。稍后在宴席厅见。」
还来不及回答「好」,她便拖着旅行袋和室见等人消失在旅馆里。动作还是一样俐落呢,就彷佛驯兽师一般的身手。
工兵抓抓头.一边望向手中的文件。
(唉……我的房间在——)
三楼,松之间吗?同寝的人是藤崎和……「平尾」?
这是谁?
确认一下所属单位,竟然是OS部门。嗯……嗯?自己的确和其他部门的人不怎么熟悉,但真有平尾这个人吗?
工兵拼命回忆,却找不到符合的面孔。莫非是打错字了?他倾头不解的走进旅馆。
没看见藤崎的身影。话说回来,经理们刚才已经和社长一起先进去了呢。当自己和室见她们嬉闹的期间,周遭的人早就走得一干二净了。糟糕,自己这个部下应该率先替上司带路才对。
在向服务台确认过之后,得知钥匙已交给每个房间的代表。工兵走过铺有红地毯的大厅来到电梯间,在三楼出电梯后沿着靠山的走廊直直前进。
梅之间、竹之间、鹤之间……啊啊,有了,就是这里吗?
工兵站在走廊尽头角落的房间前。拉门上挂有「松之间」的门牌。门……并没有上锁。
「打扰了——」
工兵重新背好行李,一边这么喊道。和室内一个单薄的身影闻声转过头来。中分的头发、消瘦的脸颊及未刮的胡子。戴银框眼镜的男性手中正拿着一个衣架。
「啊啊,樱坂,你来啦。」
是藤崎。
脸型细长的上司笑着打起招呼:
「抱歉,我自己先过来了。刚才和社长有事情要谈。」
「不不,我才是拖拖拉拉的,对不起,还劳烦你先过来开门。」
工兵这么赔罪并进入房间。室内……只有藤崎一人。另外一个还没抵达吗?
「唉……那位平尾先生还没到吗?」
「嗯?他在啊。」
咦……
工兵再次定睛,但无论怎么看就是不见藤崎以外的人影。
「?他在?」
「是刚刚才到的喔。看起来好像又是仓促淮备,急急忙忙赶过来的感觉。」
嗯?
那么足征厕所吗?往房门旁的浴室看去,里面是一片漆黑。镜子里是自己一脸疑惑的表情。工兵再度确认室内,玄关走廊、寝室、壁麄、宽外廊……没有,半个人都没有。
「怎么了?樱坂。」
藤崎纳闷地出声询问。还问我怎么了……唉——
「请……请别开这种玩笑,怪恐怖的。这个房间不是只有我和藤崎先生你两人吗?」
「咦?」
「现在不是『咦』的时候吧?真是的——我看厕所里根本没有半个人。平尾先生其实不在这里对吧?」
更何况,我从未在公司里见过这个名字——
工兵这么补充后,藤崎瞪圆了双眼。不久,他那细长的脸变得僵硬起来。
「樱坂……莫非你不知道?」
「知……知道什么?」
「关于平尾先生的事情。」
「…………」
「难道都没有人告诉你吗?」
他接二连三的询问。
告诉我什么——这句话始终无法说出口。刹那间,室见的发言在脑中莫名苏醒。
这间旅馆……被诅咒了。
怎么可能?
工兵面露生硬的笑容。藤崎平静地摇摇头:
「怎么会这样……唔,抱歉,其实是我这个上司应该要注意才是。本来以为室见都告诉你了。毕竟你们游览车上都坐在一起。对不起,现在或许为时已晚了。」
「为……为时已晚?」
「总之平尾先生确实存在喔。樱坂你也必须这么认为才行,否则的话——」
藤崎说到这里便停下,然后突然一脸冷漠的开始整理行李。
「啊,要不要先去泡个温泉呢?我会帮忙看着行李,反正距离宴席也没多少时间。」
「等……等一下,藤崎先生。」
「啊啊啊,带了太多行李,整理起来真是费事呢。动作要快点才行。」
话题很不自然的被转移。看样子,他似乎不再打算谈论任何有关平尾的事情。那消瘦的背影散发出一种拒绝的气息。
「那么……我先过去了。」
工兵行了一礼,拿起浴衣。藤崎头也不回地挥手道别。
离开房间后,心脏噗通噗通的剧烈跳动着。面对极度不自然的状况,工兵难掩心中的混乱。从未见过的员工名字、仅有两人的室内却声称有第三人存在的藤崎,以及「假装平尾在这里」的谜样指示。
究竟怎么回事?
尽管想找出合理的解释,但却无法如愿。周遭的气温仿佛降下了一两度。或许是恰巧太阳完全下山的关系,昏暗的走廊在在激发出内心的不安。
发抖。
工兵颤抖着身子进入电梯,按照牌子的指示前往浴场。
温泉位于地下一楼的靠海侧。虽说是地下,但由于旅馆建造在半山腰,似乎刚好可以眺望热海市的街景。浴池的种类分为室内大理石浴池、按摩浴池及露天浴池。
穿过男汤的门帘,工兵走向脱衣间,在拿到空竹篮的同时一面打量四周。
里面……没有人。大家可能还在忙着整理行李,仅能听到微弱的流水声。工兵急忙脱下衣服进入浴场。大理石的室内充斥着橙色照明。右手边是洗澡场,左手边则是三温暖和露天浴池的入口。正面有浴池和开向大海侧的窗户。由于四周用竹篱围起,所以视野不太理想。从柱子和树木的缝隙间可以窥见城镇的灯火。
工兵先简单冲了一下热水,然后便前往浴池。难得来到这里,就选择露天浴池好了。他缩起身体抵御着寒冷的海风,一边缓缓泡入池中。
唔……喔。
热流自全身的毛孔渗入体内。身体的冷意顿时烟消云散,涌出一种无法言喻的解放感。
这个……太舒服了。
哎呀,真好——果然还是温泉最棒了。
工兵倚靠在裸露的岩石上闭起双眼,感觉刚才与藤崎的对话愈来愈不重要了。应该说,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或许只是为了凑人数而捏造出了一个不存在的员工。毕竟旅馆不是都会有几十人以上可享团体折扣的优惠吗?所以在面对旅馆时,必须假装有这个人的存在才行。
……嗯,非常有可能。
真是的,既然这样就早说啊。房间里又不是装了**之类的东西,有必要摆出一副冷淡的态度吗?
稍后再去详加确认一下吧。
就在工兵整个人放松之际,竹篱另一端传来开门的声响。
「哦——好大——」
柔和的女声传来。紧接着是「哇——是露天浴池——」略带鼻音的娇声。
嗯……?
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话说竹篱的另一边莫非就是女汤?
「太棒了——感觉好像都被我们包下了呢——」
「提早过来真是太好了——啊,贺茂,这里可以看到夜景喔。」
「啊啊,真是的。梢你不要用跑的,很危险喔——」
什么?
血液涌上脑部。全身的体液开始沸腾,体温也跟着上升。
居然是海鸥还有梢?在这个单薄的竹篱后方,竟有一丝不挂的海鸥……?
这个震惊的事实令工兵身体颤抖。海鸥的白皙肩膀、玉颈、美背。被水气沾湿的头发散发妖艳光泽,脸颊微微泛红……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行不行,我得冷静下来。为什么想要贴在竹篱上,为什么想要把其中的缝隙撑大一些……偷窥可是犯罪行为喔。STAY,STAY!
深呼吸几次后,工兵动员全身的理智远离竹篱。
呼——呼——真是好险。要是清醒得稍微晚一点就真的会撞破墙壁了。樱坂工兵,这辈子人生就此完蛋。再见了,自由的世界,循规蹈矩的人生。要是被父母知道的话搞不好会被吊死。
话虽如此,危机并非完全解除。隔壁的浴池开始传来啪刷啪刷的水声。究竟是什么东西打在什么部位发出的声音呢?光想像就令人快要喷鼻血了。
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凉。
泡在温泉中,工兵盘腿坐以冷却内心。集中精神,烦恼退散!自己想要的是海鸥的心,而非身体。即使在欲望的驱使下偷窥隔壁,又能获得什么呢?只会被她瞧不起而已吧?想像一下,被那细长的双眼蔑视,眼神中丝毫不掩侮蔑的情绪。
…………
嘿……嘿嘿嘿……这也不错,好像也不赖嘛。被海鸥蔑视的自己;像猪一般被虐待的自己;被鞋跟猛踹、斥责,最后手持皮鞭施以惩罚:「你这个变态!」
……啊!
不行,我在想什么啊。不仅想目睹海鸥的裸体,居然还期待着这般的惩罚。实在是太反常,太糜烂了。
2、3、5、7、11、13、17、19……
工兵拼命计算质数以集中精神之际,隔壁的气氛骤然一变。
「奇怪?话说立华人呢?」
海鸥的声音响起。稍远处随即传来水花飞溅的声响。
「她说还有工作要处理,晚一点才会过来喔。亏人家特地找她一起泡汤,却是这种态度。」
海鸥似乎很困扰地「哎呀呀」念道:
「明明就提醒过她时间不多了要快点。真拿她没办法——但愿不要在旅馆里迷路就好了。」
哎呀呀——
还是一样让人费心的家伙。话说处理工作,莫非她把电脑也带来了吗?还说什么员工旅游的目的是为了增进与其他部门间的情谊,真是太言行不一了。
换成平时的自己就会出手帮忙,但如今没必要连入浴这种事情也照顾得无微不至。脱光衣服后将她放进浴池里,然后清洗身体……最后就被警察抓走了。从很多层面上来说。
嗯,待会就看她怎么慌慌张张的泡澡吧。在我们几个已经从容出浴的时候。
正当工兵事不关己的念念有词之际,露天浴池的门忽然开敔。气流的方向改变,室内的热空气顿时被吹起。
喔,独占时间结束了吗?工兵打直身子转过头去。浮现在白色热气当中的轮廓是——
是室见。
「…………」
「…………」
「…………」
…………
「哎呀,樱坂。」
WHAT————————?
过度的恐慌让工兵移开视线。
少女白皙的纤瘦肢体深深烙印在眼底。她长发盘起,一只手垂挂着毛巾。尽管包裹了浴巾,但其平坦的臀部曲线、胸部的隆起及织瘦的大腿在灯光下却是一览无遗。
为……为……为……为……为什么?
「怎么了,莫非这里是混浴吗?奇怪,印象中怎么记得是男女分开洗呢。」
「男……男……男……」
「男男?」
「男!男……男……汤!」
「啊?你在说什么啊?」
这里是男汤——想这么表达却说不清楚。或许是不在乎自己的裸体被人看见,室见本人一副无比冷静的样子站在原地。
「咦,立华?」
竹篱的另一端传来海鸥的声音。紧接着是梢「咦?室见?」的疑问声。
「奇怪?海鸥你们在那边?为什么?」
室见疑惑地这么喊道。海鸥委婉地开口:「还问为什么……」
「你那里不是男汤吗?」
…………
「咦?」
「不是这种反应吧。」
「嗯?」
「也不对啦。」
短暂的沉默。不久之后,她「啪」地拍了一下手:
「啊,原来如此。所以樱坂才会在这里吗?」
什么————————!
刺耳的尖叫响起,然后是热水飞溅的声响。伴随着冲击,某人在竹篱后方踢散了浴桶。
「人……人家都还没和樱坂坦诚相对过呢!就连接吻也还未遂!你……你这臭女人突然做出这种事是想怎样!等一下,我这就马上——」
紧接着是一声「叩」的沉闷聱响,女汤里瞬间没了梢的动静。不久后,则是某种拖着物体的震动传来。
「立华,总之你先过来这里吧。我们淮备要离开罗。」
工兵你也是——海鸥这么补充道。
「我知道你很兴奋,但起码也要挑对时间、地点和场合喔。要是在那里做出不该做的事情,之后过来的人会吓一大跳的。」
「不只吓一大跳那么简单吧,何况我根本就没兴奋!」
真要说的话,内心所受的震撼远比什么邪念要强烈多了。刚才对于海鸥的各种遐想也都完全飞到九霄云外了。
但话说回来,幸好男汤这里没有其他客人。假使有心术不正的人出现在这里,实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真亏这个人能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或许神的保佑是真的存在于世上的吧。
背后传来关门的声响。工兵呼出一口气,将目光转回原处之际——
「啊,对了。樱坂,女汤在什么地方?」
「出去后的左手边!请不要只围着一条浴巾就跑回来啊!都快被你吓出心脏病了!」
工兵挤出肺部的所有空气大声叫道。室见啧了一声说:「干嘛大呼小叫的。」便离开了。
「对不起喔——工兵。」
海鸥语带歉意的赔罪。
「那孩子真的对异性的目光毫不在乎。尤其是在面对你的时候,似乎连最起码的戒心也荡然无存了。能不能……请你稍微宽待她一些呢。」
「唔,我自己的感受倒是不怎么重要啦。」
工兵用疲惫的语气回答。他打直逐渐下滑的身子:
「不过像那样子走来走去实在很危险喔。好歹也是个妙龄(?)女孩嘛。她脑袋里到底怎么想的?居然豪放成这个样子。」
「嗯——」
海鸥低吟一声。
「那孩子的成长环境有些特殊,所以对事物的感受和一般人不同呢。该说是未在外历练过,还是不清楚男性的生理构造呢。」
「这算什么?莫非她是某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吗?」
「和这个又不太一样。」
听不太懂。那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年龄不详、出身不详、经历不详。室见立华,依旧是个充满谜团的女人呢。
「那么,我还要去接立华,就先离开一步了。梢后见。」
「好的,辛苦了。」
伴随物体拖行的声音,海鸥的动静消失了……嗯,看样子还是不要去想像梢究竟是什么样的状态比较好。
不久,女汤的方向传来开门的震动,然后是温泉水摇晃的哗啦声。
「是室见吗?」
工兵试着出声。回答他的则是「樱坂?」这个熟悉的声音。
「刚才真是抱歉。我好像下错楼梯,一过门帘就到了你那边。」
「……不。」
不知该作何反应,工兵一时词穷。剧烈的心跳还未平复,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对方的白皙裸体。纤细的手脚,起伏甚微的身体完美无瑕,彷佛陶瓷一般耀眼——
不行不行,赶快忘掉。要是继续留在记忆中,大概以后都无法专心工作了。在开会的时候很可能会冒出不良的幻想来。
工兵用力摇了几次头:
「室见,那么我先出去了。」
果断地说完的瞬间,竹篱后方忽然传来猛烈的水声。
「怎……怎么了吗?」
「掉……掉下去……咕噗!咕噗?」
溺水了?
「请先冷静下来!脚……脚应该踩得到池底才对,首先确认好底部的位置,然后把脸向上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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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扎般的声响持续好一阵子,接着是剧烈的喘息声。既然没有拨水的声音,看来似乎已经站稳身子了。工兵拍拍胸膛松了一口气。
「到底怎么回事?莫非是暂时性贫血吗?」
「不。」
对方这么否定。
「我想去洗瀑布浴,结果一站上岩石就滑倒了。」
瀑布浴……?
工兵四下张望,发现浴池的墙边设有小型的岩山,热水从那里落下。水面处可见一块狭窄、斜度平缓的岩棚。
「唉……这怎么看都是让人坐下来淋浴的吧。」
「咦咦?可是所谓的瀑布浴,不是就应该双手合十站立不动吗?」
那是瀑布修行。
「总……总之站在上面很危险,请坐下来背靠着墙壁泡汤吧。」
「啊,这个竹篱有些歪掉了。能不能通到外面去呢。」
呀——!
「你还是乖乖泡在池子里吧!这里是温泉,用不着苦修或是到处寻找什么隐藏门!」
真是太难搞了……莫非以前都没泡过温泉吗?不,啊啊,是因为平时有海鸥在她身边吧?贴身紧盯着以防她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来。时时留心她的状况。然而,如同监护人的海鸥如今却不在这里,结果就是室见变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
啊啊啊啊啊啊,真没办法。
「室见,你泡进温泉池了吗?小心不要靠近排水沟之类奇怪的地方喔。还有,离开的时候请跟我说一声。」
「啊?为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别管那么多,拜话照做吧。我会一直等到你泡完为止。」
「…………」
「好啦,难得来泡温泉,彼此都是孤单一人的话也很无趣吧?干脆来聊聊天好了。像是平常没办法聊的那些话题,怎么样?」
工兵这么死缠烂打着。不久,便听见微弱的叹息,接着觉得麻烦的说:「好吧。」
水花溅起的声响传来。
「……话说回来,客人还是一样少呢。前年这里也是类似的状况,居然还没倒闭。」
前年……?
「对了室见,你在游览车上说过『居然还是选那里』之类的话对吧?莫非之前也来过吗?」
「没错,就是上上次的员工旅游。」
室见若无其事的回答。
「日期比这次晚了一些,但一样都是两天一夜的行程。星期五出发,星期六回去。同样也是搭乘游览车过来的。」
「喔——」
这里的设备干净,客房也相当宽敞,实在不像是什么差劲的旅馆。为何会没多少人来住呢?难道有某些不可告人的因素吗?
一想到这里,工兵整个人愣住。他猛然想起与藤崎之间的对话。「平尾」这位员工的存在,以及「假装平尾在这里」的莫名指示。
「樱坂?」
或许自己是沉默了太久,室见疑惑地呼唤道。工兵吞了吞口水说:
「那个……室见,方便问个问题吗?」
「干嘛?」
「这个问题可能俞有些奇怪。」
讲完前提后,他开始上明。
自己在参加名单上见到「平尾」这个名字,以及藤崎在客房内的可疑态度与发言。
「然后,室见你在来时的车上不是也说过吗?『这间旅馆被诅咒』之类的话,害我心里觉得有些发毛。」
虽然我也觉得这话题很蠢就是了——工兵最后又补充这一句,但室见却丝毫没有反应。墙壁另一端显得静悄悄。
「那……那个?室见?」
「这样啊……」
微弱的叹息响起。
「原来你和平尾先生分到同一个房间。抱歉,是我没注意到。如果事先叮咛一下就好了。」
「咦?那个,等一下。」
工兵连忙出声制止。
「别这样好嚼?怎么连室见你也这么说。莫非这是欺负新人的新玩法?」
他开玩笑般地询问,然而对方毫无反应。过了不久,一道沉重的语气才传来:
「平尾先生四年前曾经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喔。」
「曾经……?」
是过去式。
「他辞职了吗?」
「不,他去世了。」
工兵的意识冻结。室见用低沉的口吻继续道:
「事情发生在四年前。和今年一样,公司也规划了员工旅游。目的地是常春汤泉,也就是这里。由于是久久一次的员工游憩活动,每个人都很兴高采烈,平尾先生本身似乎也相当期待。于是他提前消化手中的工作,不惜熬夜也要排出作业时间……实在是太勉强自己了吧。平时就那么忙碌的他,在通勤的途中忽然昏了过去,最后就这样——」
「去世了吗?」
室见没有回答,但沉默的肯定却远远胜过任何雄辩。
「当时有人建议暂时取消员工旅游,但毕竟是故人盼望已久的活动,于是决定继续举办下去藉以追悼对方。名单上遗留有平尾先生的名字,房间也多预约了一人分。结果……就发生了一些离奇的现象。」
「离奇的现象……?」
「宴席和出发的时候不是会清点人数吗?结果怎么点都会多出一个人喔。尤其是在没有追加任何出席者的情况下,人数不管怎么样都对不起来。最后试着将男女分开清点之后,发现是男生那边多出了人。」
「意思是……」
「听得懂吧?就等于平尾先生参加后的人数。」
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袭上全身。尽管置身温泉当中,体温却彷佛下降了十度一般。
「你觉得这在开玩笑?也对,按常理来说确实如此。你一定会怀疑有人重复报数或是育女生混在男生当中恶作剧之类的。当时OS部门担任干事的人也这么认为,于是一怒之下采取了强制手段。」
「强制手段……吗?」
「就是把宴席厅的座垫和料理撤掉一份。若以原来的人数来说应该足够才对,结果——」
周遭的声音顿时消失。竹叶的摆动,还有空气的流动似乎都一并静止了。
「宴席厅的照明灯忽然掉落,干事因而受了重伤。尽管后来保住了性命,但手臂却从此留下后遗症,无法正常工作,最后选择了辞职一途。」
「怎么会?」
「是真的喔。」
室见的声音相当冰冷。
「那次以后,每当前往常春汤泉时一定会将平尾先生列为同行人员,房间也会多预约一人份。包括宴席料理也是。当然,每个人的行动都以他参加本次旅游为前提。否则的话——」
下场就会像那个干事一样。
这句话彷佛宣判死刑一般深深刺入工兵心中。呼吸困难,喉咙的肌肉收缩、痉挛。嘴巴如同陷入缺氧状态一开一合,最后终于吐出一句话来:
「我……我……我会怎么样?」
自己已对平尾的存在产生了疑问,说过那个人不存在之类的发言。倘若平尾的诅咒是真的,那么自己就有十二分的资格成为下一个目标。
停顿了好一会儿,室见才终于开口:「谁知道呢——」
「说不定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毕竟四年前的事故或许只是巧合罢了。你想,人数有可能打从一开始就多算进一个人吧。所以我想说的是,你根本就不用放在心上。」
不过——
「倘若是我的话,从现在起就会当作平尾先生和我们一起。就算为时已晚,也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
「…………」
「我要走了。你也赶快泡一泡,淮备参加宴席吧。」
水滴哗啦啦的落下。轻盈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拉门也随之关上。
工兵连忙离开浴池追了上去。周遭的寂静令他感觉无比诡异,无论如何都不想一个人独处。不管是谁都好,希望有人陪在自己身边。在近似恐慌的情绪驱使之下,他快速跑过了浴场。
背后彷佛吹来了一阵阴风。
傍晚六点,众人往宴席场移动。
四十坪左右的空间里摆放了两列矮桌。每个座位上都放有湿毛巾、筷子和杯子。女服务生们忙碌地奔走于周围。
「好——各位都入座了吗——?现在要开始发啤酒罗——」
招聘负责人活力十足的这么告知。会场各处都可听见「噢」、「随时0K」的应答声。
(这一点也不0K吧……)
工兵用黯淡的眼神注视正前方。那里没有半个人,空荡荡的椅子露出亮黑色的椅背来。刚才急忙确认席次表后,发现该座位写着「OS部门平尾」。
真的假的?
藤崎的态度,室见所透露的故事。
老实说,自己如今还是半信半疑的状态。这该不会是那两人随便捏造出来捉弄自己的吧?但就现状来说又不得不去相信。骏河系统的员工们统统无视于眼前的空位,一举一动都表现得极为自然。
自然。不,是不自然吧?
他们假装一个不在的人存在于现场。从正常人的角度来看,这实在是相当奇妙的光景。工兵抱着这种想法观察其他同事,发现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虚伪。他们特意将脸转向一边,不去注视平尾的座位。
「樱坂,我来帮你倒啤酒吧。」
坐在右前方的藤崎拿着酒瓶开始倒酒。工兵连忙端起杯子。藤崎的笑容乍看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但在与对方相处半年以上的自己眼中实在很怪异。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就彷佛脸上戴着一张笑脸面具。
「那……那个,藤崎先生。」
工兵忍不住出声。他用余光盯着倒入杯中的啤酒,一边拼命呼唤道:
「我前面的座位没有人吧?是空着的对吧?先不管平尾先生究竟有没有参加旅游,我正前方现在根本就没有坐人对吧?唯独这一点,请务必老实告诉我好吗?」
「咦?樱坂你真是的,在说什么梦话呢。」
听见对方爽朗的回答,工兵松了一口气。就是说啊,位子明明就空着,怎么会声称那里坐了一个人呢。就在工兵安心地呼气之际——
藤崎一边倒着啤酒继续道:
「平尾先生从刚才就一直坐在那里啊。」
…………
咦?
工兵盯着藤崎看,对方的表情完全没有变化。眼镜底下的那对小眼睛逐渐眯细。
「啊啊,也替平尾先生倒一杯好了。不不,完全不用劳烦您,由我来就行了。请用请用。」
前方座位的杯中倒满了金黄色的液体。无数白色泡沫浮起后又纷纷消散。
究竟发呆了多久的时间?回过神来,工兵赫然发现室见正盯着这边。那白皙的脸庞变得更加僵硬苍白。她用生硬的语气告知:
「你又在怀疑了吗?」
不是的。我……我只是想确认眼前有没有人罢了。
「来不及了。平尾先生绝对无法忍受有人当作自己不存在。你已经被盯上了。被他那双手,还有那道视线。」
这个瞬间,视野的尽头浮现出一个影子。宴席场的入口处冒出一道身影,是个一身黑装的……男人。长头发散乱地下垂,看不清楚长相。脖子缠着看似白毛巾的物体,些许露出的下巴处可见未刮的胡子。男人垂下双手踏出一步,他似乎不在意周遭的喧闹,只是缓慢且确实地走来。
笔直地走向自己这边。
……!
「藤……藤崎先生,后面!你后面!」
「咦?什么?」藤崎转过身去,倾头不解地问道。
「我后面……有什么东西吗?」
「是黑衣男!有个长头发的男人往这里走来了!」
「…………?你在说什么啊,大家不是都好好的坐在位子上喝酒吗?」
「不不不,就是现在走过来的那个人啊!您看,已经通过对面那一桌了。」
就在工兵大叫之际,男人已经来到近距离。他巨大的身躯挡住灯光,留下长长的影子。头发的缝隙间可见凹陷的眼窝,无光的瞳孔抽搐般开合着。
不久,双方的视线重迭。宛如夜里的沼泽般深邃的双眼直直盯着这边。走过一脸狐疑的藤崎身旁,男人将手伸向——
噫噫噫————————!
「呼——终于赶上了——」
低哑的嗓音响起。地板咚的一震,男人在椅子上坐下。他活动着双肩,一脸厌烦地拨开长发。
「辛苦你了,平尾先生。」
「辛苦了。」
室见和藤崎同时打起招呼。被称为平尾的男人看似很费力地低下头道:「谢谢。」
「哎呀,我还以为这次真的来不了了呢。真是会挑时间打电话来。明明都已经通知客户我们今明两天要举办员工旅游了——」
「哎,平尾先生,你在那位客户那边已经是关键人物,难怪一有什么事情就会立刻找上你嘛。不分假日、夜间、在家或是外出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