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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见「本单元终于带来第五回。询问的来信也日渐增多,感谢大家的支持。」.33

「会不会失败,不努力到最后一刻怎么知道呢?」

工兵压抑着音量告知。不,这并非成功率多寡的问题,纯粹是不甘心因为这个缘故而被白白增加工作。现在同时进行的专案有多少?五个?六个?再加上日报的话实在让人难以消化。

「总之我会负责维持现场气氛。所以室见,你最后就用一首压轴的歌曲来击倒社长吧。」

「啊?我吗?」

「室见,你不是说自己加入了合唱团吗?现在正是展现实力的大好时机。总之先筛选出社长可能中意的歌曲然后赶快点歌。遥控器就在招聘负责人那里。」

「你……你这个人啊——」

「拜托你了!」

工兵不由分说地这么宣告,然后跑上舞台,整个人转过身:

「那么下一首!OS部门F泽先生所带来的气志团/One Night Carnival!」

…………

没有回应。这是当然的,OS部门的所有人都被刚才的障碍警示调离了,但扩音器里此时已毫不留情地响起前奏的鼓声。

无奈之下,工兵只得念出开头的台词,一边跳起Para Para舞。在听到现场的轻笑声而稍微安心的同时,他仔细着观察社长……嗯,虽然还皱着眉头,但好歹正看着这边的表演。很好,下一首。

「唉——SD部门的K冈先生……不在吗?咦,生病?真是没办法。那么这首一样也由我来代劳吧。」

偏偏这是西洋歌曲,而且还是自己没听过的。但工兵做了个深呼吸,握紧麦克风,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唱了下去。喔喔喔——会场开始鼓噪。老板娘一脸钦佩的表情跟着节奏拍起手来。没错,反正大家也听不懂,之后就端看自己有多少胆量把它唱完了。工兵的目光一转,看到室见正好在向招聘负责人说明自己所要点的歌曲。看来那边似乎也找到杀手曲了。很好,干得不错,下一首!

「玛丽亚,凯莉/Emotions!」

高七度的美声天后来了——!

「Napalm Death/You Suffer!」

呜呕——!(1.316秒)

「Pink Floyd/Shine On You Crazy Diamond!」

什么时候才开始唱啊!

话说大家点了一堆恶搞歌曲,简直让人快吃不消。唯一庆幸的是,社长眉间的皱纹开始放松了。还剩下几首就轮到室见?剩余的预约歌曲数为……四。由于她是最后点歌的人,所以只要再撑过三首歌就行了。

正当工兵要松一口气之际,拉门忽然打开了。

「不好意思,请问室见小姐在吗?D兴业的Y崎先生来电,表示需要紧急『On-Site』支援。好像因为是『操作失误?』造成『Network』全断?所以希望您能尽快赶到『Database』。」

什么……!

呼吸几乎要停止.偏偏挑在这种时候必须赶往现场处理?D兴业的资料中心在哪里?印象中……是在西新宿吗?单程两个半小时。无论进行多么简单的操作,起码也会被绑住六七个小时的时间。

室见咬牙切齿,紧紧握起拳头。她烦闷的闭上双眼,然后走出了房间。

…………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公司内部的活动永远比不上服务客户。无论室见在这场活动中扮演多么重要的角色,对客户来说一点关系也没有。这点我知道。尽管心知肚明,但——

疲劳开始涌现。刚才持续唱歌的结果,喉咙发出了剧痛。自己的声音还能够支撑几首歌呢?两首?一首?不,就算能够唱完,社长的反应又是如何?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樱坂On Stage」直到比赛结束。在气氛这么热烈的情况下,观众到时说不定会大为恼怒:「压轴在哪里!」

但在这么思考的期间,下一首歌又要来了。

Heavy Metal(重金属)。

Scat(拟声唱法)。

Screamo(情绪呐喊)。

……全都是一些折磨喉咙的音乐类型。现在没有时间考虑最后要安排何种压轴,光是设法不走音以及维持周遭的热度,就已经是极限了。

唱着唱着,距离最后一首歌的时间开始三十、二十秒的逐步缩短。不行,什么都想不出来。总之只能尽量地去重现原曲——怀着这种念头,就在淮备热唱最后的副歌之际——

声音——走调了。

「休——休——」的嘶哑声自双唇流泄而出。工兵急忙中断歌曲,拿开麦克风,但变调实在太过明显。糟糕,喉咙哑了。大概无法再唱出任何一个音了。

所幸会场内似乎并没有人察觉。然而自己这个主持人势必无法再当下去。只要说出一句话,就会暴露出喉咙的异状,届时必定将导致冷场的局面。

不行了……一切的努力都徒劳无功吗?

眼看要遭受绝望打击的瞬间——

「不好意思,下一个是我!」

拉门「喀啦」一声打开。伴随熟悉的声音,一个娇小的身影跑了进来。摇曳的长发、闪动着强烈光芒的褐色眼眸,然后是浴衣下摆露出的纤细双腿。是室见。

「室见?」

你怎么跑回来?不是去西新宿了吗?

室见并未回答,而是一把夺走麦克风。刹那间,画面也随之切换,最后一首歌开始了。

My Grandfather's Clock八古老的大钟)。

是童谣……?

对意料之外的选曲倾头不解的瞬间,强烈的主奏吉他穿插而入。同时还有贝斯及鼓声。居然是摇滚版的。

原来如此,既然是如此有名的歌曲,就不用担心听众的年龄层问题了。而为了维持会场内的热烈气氛,于是挑选了动感十足的翻唱版。真可谓绝妙的选择。

工兵观察评审席。

喔喔,社长参与了。他晃动着肩膀,摆出GOGO的架势。老板娘也像俱乐部里的妈妈桑那样拍手跟着节拍。至于女服务生……则是手指着画面直呼:「哇,这是什么?好厉害。」

聚光灯投射在室见身上。

室见配合前奏,将手里的麦克风高高举起两次。欢呼声。正面迎向会场的热气,她开始唱起来。那娇小的身躯,究竟是怎么隐藏如此庞大的能量呢?一种挟带压倒性音量的歌声迸发而出。钢琴伴奏跟上了快节奏的鼓声。

唱得太好了。KEY不但精淮,歌声中更是充满感情。音域也完全没有突兀感。

TicTocTicToc!

配合着副歌,管乐组开始爆发。室见偏冷的声音与充满力量的曲调相当契合。老实说这已经脱离原曲的唱法,但她充满热情的歌声却令人忽略了这点。

紧接着的竟然是组曲。将《Green Green》之类的合唱常用曲也改编成庞克摇滚的风格。

《阿尔卑斯一万尺》。

《野餐》。

《再来一次那段美好的爱》。

背景合声后,接续第二段歌词。喔喔喔,居然在煽动观众席了。她将麦克风对淮会场,示意大家跟着一起合唱……无懈可击的演唱会手法。太厉害了,室见。好,接下来是二楼的座位区!后面的观众们也一起来!Raise Your Hand!

挥洒的汗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会场的热情已经达到最高潮。最后一次合唱完副歌后,室见放下麦克风。在吉他独奏曲尾淡出的同时,如雷的掌声扑天盖地而来。

Bravo——!Bravo——!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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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顺利结束了。

工兵万分感动地跑上前去。

「室见,太棒了。你唱得太好了!」

他绞尽嘶哑的声音称赞道。室见整个人脚步踉呛,却仍以笑容回应:

「哼!这种程度和OpenFlow或OpenStack的除错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小意思啦。」

「……那种比喻听不太懂,总之表现得非常精彩喔。不过你怎么回来了?D兴业的资料中心应该是位于西新宿吧。」

若记得没错,客户的电话是提到因操作失误而导致网路全断。这么一来的话应该是无法进行远端维护,只能亲自跑现场一趟吧。

室见扭动嘴角,露出笑意:

「这位客户平时就会捅出一些有的没有的问题,所以我前阵子在和现场人员协调之后导入了主控台伺服器喔。嗯,只是今天打来的负责人似乎不知道这东西的存在。」

「主控台……伺服器。」

工兵思索记忆,但却想不起来。唉——那是什么来着?

「CISCO的机器不是有CONSOLE或AUX之类的连接埠吗?就是在未设定好网路时用来管理的连线介面。」

「确实有呢。」

是针对刚进货还无法连线的机器进行本机操作的连接埠。可透过专用的控制线直接与电脑连线。

「主控台伺服器就是用来将ISDN或VPN连到这个主控台连接埠的装置喔。简单来说,即使客户的主网路断掉,只要透过另一绦维护线路就可以直接连线了。」

是远端维护专用的基础建设。无论原网路发生何种障碍都能够迅速处理的方法。

「这……这么说——」

「是的,我从该条线路连人有问题的路由器处理障碍,删除疑似打错字的设定之后就让网路恢复正常了。由于是透过低速线路作业,比预期中多花了一点时间,所以才会这么慢来。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不,不会。」

工兵拼命摇头,一股感动自内心油然而生。好厉害,室见果然太厉害了。竟凭藉自己的技术和事前淮备颠覆了穷途末路的状况,简直就是个魔法师。

想继续多夸奖几句之际,却被对方制止了。

「先别说我。社长的状况如何?活动进行得怎么样了?」

对了。现在可不是请室见进行0JT的时候。身为主持人,必须尽可能利用这股热烈的气氛让活动划下圆满句点。一切都是为了不让社长有任何怨言,不让他做出额外的追究。

但在此同时,应该不用太担心才是。从带动现场气氛的这点来看,室见的表演是最精彩的。尽管缺席了许多参赛者而无法逐一比较,但她无疑就是今天的头号歌手。不需玩弄什么小花招,相信社长一定会满意的。

带着满是期待的眼神,工兵望向评审席。兴致高昂的社长——

…………

不在?

评审席上空空如也。包括老板娘和招聘负责人都一并消失无踪了。仅剩空荡荡的玻璃杯和散乱的座垫显示阳才有人待过。

咦,等等,为什么?

莫非出了什么问题吗?工兵跑向唯一留下来收拾东西的女服务生。

「那……那个,请问一下!」

他急忙这么出声询问。女服务生听到后回答一声「是?」同时转头。

「唉,社长他……在这里的那些人怎么了?刚才应该还坐着的才对。」

总不可能大家都跑去上厕所了吧。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啊啊。」

女服务生微微倾头:

「他们几位都去唱卡拉OK了喔。」

……啊?

「您是指六本松先生……对吗?他刚才好像在歌曲进行中说『终于热闹起来了啊!』、『我也要来唱罗!』然后就带着其他人浩浩荡荡地前往热海街上了。那里好像有他常去约酒吧或俱乐部。」

工兵错愕地眨眨眼,无法理解话中的内容为何。什么,她说什么?评审和主持人中途离场,放弃活动了?

简直莫名其妙。尽管一头雾水,他仍不得不追问下去:

「唉……那么评分——」

「没有评分呢——」

「排名呢?谁是冠军,奖品又是怎么处理的?」

「他说『大家都各有特色,都很不错』。」

这算什么啊————!

工兵忍不住大叫。所幸由于喉咙沙哑的缘故,周遭没有人察觉这边的异状。宴席的喧嚣再度降临。

「樱坂?樱坂你怎么了?」

室见的声音自背后接近。「散席的时间差不多到了——」另外一位女服务生这么开口,同时动手收拾东西。

工兵一屁股跌坐在地,整个人瘫在现场。

*

座椅传来车体的震动。

窗外的景色飞速流逝,右手边的辽阔大海仍和昨日一样蔚蓝。或许是云量太多的缘故,唯独海面反射出的光线似乎减弱了许多。成群的海鸥低空徐徐滑翔而过。

宴席结束后隔天的星期六,下午一点。骏河系统一行人正在返回东京的路上。

交通工具一样是游览车,但车内的空位却相当显眼。到头来,三十名参加者当中有十七个人先离开了。OS部门有几人似乎还留在旅馆里继续处理障碍。以公司内部举办的游憩活动来说,具结果实在是惨不忍睹。假日出勤在办公室里处理勤务的话,可能还比这轻松许多吧。事实上,巾卜的每位员工也都是一脸疲惫的表情。

「在这个业界,举办全体员工外宿的活动本来就很勉强了。」

室见用疲累的口吻这么表示。在那之后,又接到了好几位客户的谘询,结果一整晚都在处理和调查,应该是几乎没有睡吧。她几乎阖上眼皮,整个人陷入座位当中。

「即使工作时间是朝九晚五,系统却是全年无休,客户不分早晚都会打电话过来。运用部队原本就很难排班了,居然还把所有人拉出来举办宴席.这样一来你应该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吧?」

「……非常清楚。」

工兵用嘶哑的声音回答。喉咙好痛。今天在洗手台确认了一下,喉咙深处整个红肿起来。看来会有一段时间不能正常说话了。

「不仅如此,社长还会把员工找出来续第三摊甚至第四摊……你听说了吗?SD部门的N原先生参加完第五摊,最后好像又被带去吃拉面喔。他早上终于在餐厅倒下了。不过社长却说明天要正常出动。」

「大杀界呢……」

「的确是大杀界……」

两人不约而同的叹气,接着陷入沉默。

话虽如此,总算制止了最糟糕的事态发生。之后询问过招聘负责人的结果,社长似乎对卡拉OK的内容相当满意,好像也不在乎中途有一堆员工跑掉的事情了。想必应该不至于沦落到「没做好作业管理→全员每天提出进度报告!」的下场了吧。

下次……是一年后了吗?

总之一定要避开常春汤泉才行。姑且不论诅咒的真伪,起码先换成其他的旅馆再说。正当工兵这么思考之际——

喇叭传来「沙沙」的杂讯。「啊——啊——」一个耳熟的低哑声音在车内响起。

仔细一看,社长不知何时已站在驾驶座旁,手中还握着对讲机麦克风。脸色……颇佳,容光焕发的模样根本不像彻夜参加过酒宴。六本松一边散发着平时那股无止尽的活力……应该说是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压力,一边环视员工:

「各位,昨天玩得还尽兴吗?由于是近年来少见的热情盛况,相信大家应该都足够放松了。下周开始要打起精神努力处理业务。记住,必须彻底收心,不能老是沉浸在欢乐的气氛啊。」

座位上纷纷传出不知是愤怒或是怨恨的呻吟声。但或许是没有力气争辩,众人只是顶着死鱼般的眼神沉默不语。

「……话虽这么说。」

社长语气一转。他稍稍放松脸颊,露出微笑来:

「不过要各位盼望着长达一年后的员工旅游,未免也太残忍了点。所以从今年开始,我打算再企划另一场全公司的游憩活动。」

……啊?

意料外的字眼让工兵不禁起身。另一场全公司的游憩活动,这个秃头到底在讲什么啊?

六本松很豪气的挥了一下手:

「没错,就是本次厦应最为热烈的卡拉0K大赛!我打算独立出来举办!时间……我想想,就先安排在下下个月的新年好了。为了让各位能够携家带眷参加,我淮备举办得更为盛大一些。怎么样,很期待吧?」

开……开什么玩笑!

包括员工的家人在内,恐怕也有上百人的规模吧。要是这些人中途一个接着一个跑掉,自己又得被迫出马收拾烂摊子的话——

(会死,这绝对会死人的。)

工兵按住喉咙,整个人开始颤抖。仔细一瞧,室见也是一脸错愕的表情。当这番暴虐的决定令两人完全说不出话之际,社长忽然望向这边:

「喔,樱金钉。」

那覆盖小胡子的嘴边扭曲成微笑状。他顽皮的眨起一只眼睛,使了眼色:

「下次也期待你的表现啊。」

工兵丧失意识了。

EPISODE.2  不再烦恼!系统评选

ASAP,恶魔般的字眼。

只要耳边听到这个字,现有业务的优先度便会荡然无存,顺序被打乱,工作量激增。

「樱坂,这件先ASAP处理!」、「期限?嗯——就ASAP吧?」、「总之按照ASAP进行下去就对了!」

一开始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期限是ASAP?怎么回事?莫非是「后天」的口误吗?(注:「ASAP」和「后天」的日文罗马拼音相似)

但周遭的同事们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解释:

「ASAP就是ASAP啊。咦?不知道?就是As Soon As Possible (尽可能快)的缩写,叫你尽快完成工作的意思……什么时候截止?当然是ASAP了。」

简单来说,似乎就是「赶快做」的委婉表现。唔,毕竟是工作,是自己的职务,所以有时候的确不应该多说些什么,直接动手做就是。更何况自己是进公司第一年的新人,与其去理解诸多复杂的因素,还是果断行动比较快。尽管如此,处理障碍时被要求ASAP的话实在很伤脑筋。当客户在催促「还没恢复吗!还没吗!」的时候又补上一句「这件要ASAP!」真的会让人快要发疯。话说回来,既然是「尽可能快」,若答案是「不可能」的话,是不是可以排到后面再来处理呢?为何要在所有作业当中占据最高的优先度?难道是As Soon As Possible or NOT,「无论是否可行,全速处理」吗?oh my!饶了我吧。

无论如何,对于骏河系统的新人SE——樱坂工兵来说,「ASAP」这句话就是个罩门。光是听到就会起疹子、反胃、心跳加速。搞不好真的会引发过敏性休克——都是源自于某天发生的这么一件事。

社长出现在办公室里这么说道:

「喔,有个案子要拜托SE部门处理一下!ASAP。」

部门的空气彻底冻结。

忽然「砰」的一声,某个人影瞬间跑过社长背后。下一刻,通往走廊的门被关上。等等……刚才瞥见的那个眼镜,无疑就是部门主管藤崎。哇啊啊,被抛弃了!我们被部门主管抛弃了!

面对错愕的工兵,社长缓缓走上前来。

那厚厚的嘴唇扭曲成笑意,小胡子向上扬起。慑人的双眸、扁平的鼻子,以及没有一根毛发的光头。是骏河系统的社长六本松。

「哟,樱佐钉,最近还好吗?还有室贺峠也是。」

我的名字叫樱坂,不是那种位于爱知县北方的地名。另外,我们部门里没有人叫做室贺峠。若真要说的话,那个人就是——

「我的名字是室见。这么久也该记住了吧,社长。」

隔壁座位传来彷佛呕气的声音。眼神阴沉的女孩子转动办公椅,她的手离开键盘,目光看似在瞪人一般。

「顺便一提,我的名字不是室兰,也不是室伏或诸星。应该说,最后那个名字根本没有任何发音相似,听起来完全不知道有人在叫我。拜托帮帮忙吧。」

她沉着脸抗议道。一个手脚纤细、身材异常娇小的女孩子,身穿白色蕾丝上衣搭配焦糖色的蛋糕裙,一头长发则以黑色缎带发箍整理起来,就像洋娃娃一样——应该可以这么形容吧?透明的肌肤、尖挺的鼻子,粉嫩的嘴唇如樱花的花瓣,光是看着就让人心脏猛然一跳。倘若天使降临于人间,大概是这种感觉吧。正是充满了神秘魅力的一个女孩子。

话虽如此,这里并非教会也不是天国。她更不是什么天使,而是骏河系统的一名员工。

室见立华,和工兵同为SE部门的网路工程师。顺带一提,也是他的直属上司和OJT负责人……咦?不,这不是在开玩笑。这个外表看起来只有十三二岁,像个女国中生的女孩子正是樱坂工兵的上司。

她的眉头深深刻画着皱纹,心情显然很不好。这也难怪,工兵和她如今正在忙着设定客户的防火墙。在必须专心的时候突然接到ASAP的工作,自然不会表现出欢迎之意了。

但社长似乎并未察觉周遭的恶劣气氛,依旧快活地摆动双肩:

「哈!哈!哈!抱歉抱歉。到了这把年纪老是记不住别人的名字啊。以后我会多注意的。对了,我说室生寺——」

「…………」

室见夸张的叹了口气。或许觉得再这么争辩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她的表情一凝:

「是的,有新的工作吗?」

「嗯,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想请你评选一下这个。」

「评选……吗?」

社长递出一张纸来。工兵凑上前去看。似乎是邮件的列印内容,A4的纸张上印着加了引用符号的一长串内文。

「骏河系统  六本松先生

平时承蒙您照顾了,我是麻布总研的M桥。

我们从某位客户那边取得了系统更改的RFP。由于提案的时程相当紧凑,应用程式和中介软体方面勉强能够估价,但网路和设备部分似乎必须透过其他公司的协助才能制作出架构。但由于期限过于紧迫,再加上需求的范围太广,每间供应商都拒绝处理……不好意思,不知六本松先生您那里能否帮忙估算一下费用呢?关于机器方面,只要有机种名称和数量的话,我们这边就会自行取得估价,贵公司只要淮备作业工时以及采购品清单便很足够了……不知您意下如何呢?抱歉冒昧来信委托,还请务必考虑。麻烦多多指教了。」

附加档案里列出了看似客户需求的事项。

乍看之下似乎是单纯的广域网路的置换作业。打算撤除据点的ISDN路由器,改铺设宽频线路的VPN。网路拓扑为星形,将FTTH作为主要连线,重要据点则是以ADcnL当作备援。中枢线路是以专线连接网际网路……嗯?架构相当常见,估价起来也不用花太多时间。不,既然信中声明只要估算机器的机种和台数,那就根本称不上「估价」了吧。从预期流量和据点数推算出所需效能,然后挑选最合适的设备。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评选吗?

为了保险起见,工兵在网路上搜寻评选的定义。

「根据性能需求来挑选系统设备和基础建设。例如参考同时连绿用户数或CPU的使用率等数据来决定伺服器规格,视需求再追加负载平衡设备等等。(类)等于伺服器评选。」

啊啊,果然没错。

…………

很简单不是吗?

工兵倾头这么想道。

唔,毕竟社长的案件总是那么强人所难。这次原本担心又会被指派什么难题,但如今看起来还算能够应付。

正当工兵感到安心之际,室见「嘶」的抽动一下鼻子:

「然后呢?什么时候要完成?正如您所见,我们正在作业当中,要着手评选也是在这之后了——不,还有明天的例行会议要淮备,所以必须等这些事情全部处理完毕后。」

「嗯,所以我才说ASAP。」

「请起码决定一个期限。」

室见毫不客气的要求。社长发出闷哼声。

真是吹毛求疵啊——他彷佛这么抱怨着,同时取出手机来。搜寻电话簿并拨打出去,然后将话筒贴在耳朵上:

「……啊啊,请问是M桥先生吗?我是六本松。您好……什么?……啊啊,是的,那封信我收到罗。不用担心,完全处理得来……哈哈哈,别那么客气。我们之间的交情还用说这些吗?平时承蒙你们介绍了许多的案件,偶尔也应该让我们回报一下吧……是的……是的,不会不会,啊哈哈哈。」

室见拼命向社长使眼色。她指着电脑的画面——防火墙的设定主控台,用很露骨的动作强调「赶快切入正题」。

社长看似不耐烦的挥了一下手:

「……啊——M桥先生。关于评选一事,什么时候要完成呢……不,不管有没有期限,我都打算叫他们ASAP处理,不过想事先和您再确认一下……嗯……嗯……嗯?」

社长的眉梢猛然一扬。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啊啊,啊啊,不,完全没有问题喔。我六本松建造乃堂堂男子汉,一旦答应绝不反悔。我会让他们全力处理,请尽管放心地等着吧……是的……哈哈哈,没那么夸张啦。这不算什么,真的不用放在心上……那么下次在镰谷的球场见。假日的时候……是的……是的。那么失礼了。」

六本松挂断电话。工兵和室见目不转睛地盯着社长看。室见「咕都」一声吞了口水:

「社长,我先声明一下。」

「嗯?」

「就算是单纯的网路置换案,在评选阶段光是阅读资料、挑选机器和估算工时就要花去三天时间喔。即使省略掉许多步骤,拿出一个概案来也得两天的时间。在这个前提之先……请问期限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今天晚上八点。」

「哇啊——!」

两人异口同声大叫。现在时刻是上午十一点,距离期限只有不到九个小时。在其他作业堆积如山的状况下又追加新业务?而且这个大叔居然还夸口说完全处理得来!

六本松「哎呀——」一声抓了抓头。他有些尴尬的扭起嘴角:

「嗯,有个粗估就行了。不用花太多时间,你们就迅速处理一下。粗略的评选就好,办得到吧?拜托你们罗。」

「等等!社……社长!」

彷佛要摆脱室见的追问,社长迅速离开了办公室。下一刻,一股无法言喻的沉默降临。

「那……那个……室见?」

「…………」

喔喔喔,僵住了。整个人完全静止了。她脸色苍白地「哈哈」笑道:

「八点,八点。防火墙、制作明天的会议资料,还有评选……会议是八点召开,明天用墙壁把评选火掉……」

「室……室见,请振作一点。快清醒过来!你的眼睛在乱飘喔!」

话说回来,把评选火掉是不行的吧。

工兵连忙摇晃对方纤细的双肩。室见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睛。她紧握住拳头,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不行不行,差点就失去意识了。我真是的……这么不小心,居然会因为社长硬推工作过来而精神错乱。」

她咬牙切齿的回到座位,解除画面锁定的同时一边将资料递来:

「我这边接手防火墙设定,然后尽可能地同时制作会议资料。所以你就负责评选作业吧。」

「我?就我一个人?」

工兵眨了眨眼这么反问。唔,再怎么说也太勉强了吧。就算能挑选出大致所需的机器,选购配备的部分要怎么办?详细的线路种类又要选择哪一种?实在无法下判断。更何况工时究竟如何估算?要计算整个专案的作业,自己一个新人实在是处理不来。

但室见却粗暴地抛出一句:

「分店路由器就挑选最高阶机种的全套配备。线路也选最贵的。一个据点的作业工时预估个五十万就可以了。中枢就一千万左右。」

「这……这样会不会太贵了?」

的确,只要选择最昂贵的机器应该就不会有错,就连像自己这样的菜鸟也可以机械化的进行评选作业。

「分店路由器的最高阶机种……CISCO的3900系列吗?一台要两百万以上喔。十个据点要两千万,一百个据点的话——」

就是两亿。相当于UMBO彩券的头奖金额。

面对颤抖的工兵,室见用鼻子哼了一声:

「既然社长都叫我们粗估,只要统统以最高费用去估算就行了。对方应该也很清楚这个委托让我们相当为难,所以打从一开始就不期待评选的结果才对。」

「是这样吗?」

「那还用说吗?否则期限之内根本就交不出来喔。就连社长也……嗯,尽管他是个无可救药做事情不经大脑的人,但这种状况下,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叫我们拿出精确的估价吧。重点是交出成果,内容只是其次喔。」

「……真是这样就好了。」

工兵半信半疑地面向电脑。在他启动Excel,淮备制作评选格式表之际——

门「啪」的一声打开,六本松探出脸来:

「嗅,关于刚才的委托,我是说粗估一下没错,不过要维持一定的精确度喔!千万不可以拿最高阶机种摆在各个据点就搪塞了事。这位是重要客户,必须要有最起码的规划和评选啊!」

说毕,门又关上。

室见这一次完全静止了。她保持在开启防火墙的管理画面上,整个人如石像般僵在原地。

「室……室见……」

工兵忐忑地呼唤,却见对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动。其嘴角扬起,露出锐利的犬齿来。

「呵……呵呵……呵呵呵。」

抽搐般的笑声。脸颊抽动,变成一副病态的笑容。啊……糟糕,疯掉了。

「开什么玩笑啊——!」

室见猛然起身,右手还握着装机架用的螺丝起子。她用极度凶暴的眼神瞪向办公室的门:

「老虎不发威,居然就当我是病猫!够了,我受够了。我要宰了那个秃头,今天一定要让他下地狱去!」

「……?」

眼看室见就要突击,工兵急忙从后方架住她的双臂。但对方的气势依旧不减,自己就这样被一路拖着走。唔!这是什么蛮力!她双手粗暴地胡乱挥舞:

「放……放开我,樱坂!别阻止我,让我杀了那个白痴!」

「不……不行啊,室见。你打算牺牲自己的人生和社长那种人玉石俱焚吗?冷静,请先冷静下来啊!」

「只要能终结掉那个恶棍,我的人生怎么样都无所谓!放开,快放开我——!」

…………

十五分钟后。

工兵好不容易安抚了失控的室见,并让她回到座位上。总之先请她继续进行防火墙的作业,自已则是淮备处理评选的工作。工兵印出邮件资料,在靠窗的会议区设置了临时的校对会场。待凑齐电脑、书写用具及白板后,耐心等待室见的加入。

时钟的长针过了半圈左右,满脸不悦的室见现身了。

「都完成了。」

「辛苦了……」

「我把新增的Policy名称全部设定成『shine_shacyou(去死吧,社长)』。」

「?」

「set policy id 4 name"shine_shacyou" from"Untrust" to "Trust""Hage""Boke""Shine" permitlog。」

「你干嘛擅自设定Address Book和Service Group啊?咦,真的假的?」

工兵连忙冲向室见的办公桌,确认防火墙的设定画面。他输入get config叫出Policy……呼!没事。设定值都很正常。

隔着肩膀回头望去,室见却看似呕气般移开视线。工兵稍稍板起面孔:

「室见,不要吓我好吗?问题都已经堆积如山,要是再继续增加下去的话,我真的会心脏病发的。」

「真的吗?那么要不要再来一点小麻烦啊?要是你被送到医院,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叫我们继续评选才对……」

「别这样!哪有人这么开玩笑的!」

而且眼神是认真的!好像还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叹了一口气,工兵返回会议室。他拿起文件递给室见。尽管对方一脸烦闷,但还是接过了影印纸。

「总之先依序浏览一下客户需求,这样可以吧?」

「无妨。」

工兵的目光落在纸上。他逐一念出邮件的内容来:

「唉——终端用户为广尾电机,是家电量贩店呢。适逢创立五十周年,想藉此机会全面更新业务系统,并同时置换各种资讯基础建设。委托我们的内容是全国三百家分店的网路置换以及运用的评选吗?」

「等一下,运用?」

「是的。」

「意思是还需要建构完成后的支援工时?不光是初期工时而已?」

「是这么写的没错……」

室见伸手按住额头:

「搞什么啊,凭我们两个人根本就做不来嘛。监控、维护、运用定义,这些都是OS部门的业务范围喔。必须把稻草头也拉进来才行。」

「你是说梢?」

「是稻草头。」

居然又特地强调了一次。她指的是运用部门的成员,侄乃滨梢。尽管对方是名优秀的工程师,但和室见的关系却是令人绝望的恶劣。两人只要一见面就是吵架,偶尔还会互殴(不是譬喻)。就因为双方对工作的态度都很认真,所以每当开始争吵就迟迟无法收拾。前些日子也因业务立场上的些许不同而上演了全武行。室见会一脸不爽也是情有可原。不过——

「好……好了,先不管运用的问题。我们接着继续确认建构需求吧。」

工兵垂下视线:

「唉——系统中枢位在横滨户塚,与各分店似乎是用Hub-and-Spoke的VPN来连线。分店线路预计为光纤宽频,中枢则是设置备援化的专线作为网际网路的入口连线。另外,网际网路连线要附带MTA和Web代理伺服器的Gateway功能——」

「停!樱坂,暂停!」

室见伸出手掌来。她的眉间刻上深深的皱痕。

「什么?MTA和Web代理伺服器?」

「是的。」

听见工兵的回答,室见的表情一凝:

「那就不是WAN了喔。」

「是这样吗?」

尽管似懂非懂地一路念下来,但这么一说上面的确是写有Web的字样。这是网路案件当中不可能出现的字眼。

室见扭起嘴角:

「MTA是Mail Transfer Agent,也就是用来发信的邮件伺服器喔。至于Web代理伺服器,顾名思义就是代为存取网页的机器。无论哪一项都和网路完全无关,是属于伺服器领域的基础建设。」

「……可是需求是这么写的。」

「…………」

室见的脸色愈来愈难看,那凶恶的模样彷佛在说「抱歉,我还是去宰了社长比较快」。

工兵连忙继续念下去。唉——接下来是……

「分店方面要一并备妥顾客用的无线区域网路环境。」

「无线?」

「淮备特定分店使用的串流服务系统(RTMP/RTSP)。」

「串流?」

「由于要开设电脑支援教室,视讯会议系统列为必备。」

「视讯会议系统?」

「另外,关于海外分店——」

「哇啊——!」

室见发出怪叫,整个人站了起来。她摇着头一边后退,伸出双手彷佛将工兵拒绝于远方:

「Sorry, I don't speak Japanese.」

「为什么突然讲英语?」

「l only know how to read simple sentences like鲔鱼罐头最棒and稻草头赶快切腹自杀,I'm sorry.I can't help you. Good luck!」

「什么叫Good luck啊!既然那么会说英语,请想办法搞定海外分店的问题吧。好了,赶快回座位!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工兵将淮备溜走的室见强行按回座位上。她起先呕气了好一会儿,但目光不久后向上望来:

「……那么,到底要怎么做?内容还不到一半就很有挫折感了。视讯会议到底要怎么估价?串流服务除了把传播业者找来以外,根本想不出其他办法啊。」

「嗯……」

工兵闷哼着,一边拿起文件。

后面也尽是一堆让人伤脑筋的需求。

淮备外部网域专用的DNS(Master和slave都要)。DC内的区域网路配线施工,还有将各分店之间的分机置换成VOIP……

满脸苦涩地翻开着文件,工兵皱紧了眉头。

「需求3-4-2 分店的网际网路连线不透过DC,直接以宽频线路连接。此外,病毒与恶意程式的扫描于事业耆的网内利用云端技术实施。」

…………

唔,云端是什么啊?事业者的网内——我们既不是网路供应商,也不是电话公司啊?莫非要为了这次的案件新开拓ISP事业吗?

(唔唔唔……)

工兵闭上双眼。

再离谱也该有个限度才对。怎么办……尽管绞尽脑汁,但就是想不出什么妙计。倾头思考了好一会儿——

「要边查资料边进行吗?」

他这么叹息道。室见投来疑惑的目光:

「查资料?」

「去问Google老师。」

啥——她用鼻子哼了一声:

「在剩下的八个小时里?要调查出视讯会议和海外据点的建构方法,然后理解至能够评选的程度?怎么想都办不到吧。更何况还有一堆必须考虑进去的组件喔。像这些你统统打算要边查边做吗?」

「…………」

说得很对。

但又能怎么办?再这样沉默下去也无济于事。若不快想点办法,期限一转眼就过去了。

现场充斥令人尴尬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当工兵半放弃思考,淮备再次提议边查边进行的方案时——

室见突然站了起来。

她撑开鼻腔,顶着鬼瓦(注:传统日本屋檐上驱邪用的鬼脸瓦片)般的愤怒表情断然转身。

「室……室见?你要去哪里!」

莫非下定决心放弃了?错愕的工兵打算追问之际——

「我马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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