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隐约听到碾碎物品的声音,才发现室见捏碎了手中的原子笔。不祥的气息从室见的体内散出。
糟……糟了。
工兵竖起全身的汗毛。气氛越来越僵硬,肌肤感到一阵阵刺痛。和一个礼拜前相同,这是室见爆发的前兆。
「该怎么做,您才会接受呢?」
室见发出颤抖的声音。
「提出业务经历证明可以吗?还是必须请六本松过来对我的经历做保证呢?」
「……什么?那种一定是事先套好吧?总之请你们派出更适当的人选,如果因为信任你们而发生问题的话,被嘲笑的可是我们公司。」
完全无法进一步洽谈,对方宣告交涉终止。
忽然响起某种断裂声。室见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拿记事本敲打桌子。工兵狼狈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请……请等一下!」
工兵连忙出声阻止室见,强拉她的外套衣襬让她坐下。
「……呜喵!」
失去平衡的室见一屁股坐下沙发,扬起一片尘埃。她倒在沙发上看着工兵。棕色的双眼中蕴含着混乱、动摇及怒气。糟糕,不小心下手了。但是没有其他办法,如果让室见失控的话一定会引起暴力事件。工兵感受室见如针刺的视线,一边面向男性。
男性惊讶地看着工兵:
「……你是?」
「我是樱坂,与室见同部门的——工程师。」
心脏剧烈的跳动。此时失去冷静的话就无可挽回了。工兵露出僵硬的微笑:
「那个……贵公司的疑虑我们深切感受到了,没有在事前通知您负责人的详细资料,的确是敝公司失误。真的非常地抱歉。所以希望您能让我们重新研议此案。」
原本预计会有激烈场面的男性不禁愣了一下。室见在一旁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工兵继续缓和现场的气氛:
「但若要更换负责人,如果不先理解现况,恐怕又会造成贵公司的麻烦。因此可以向您请问一些关于此案的细节吗?简单扼要也无妨。」
男性皱起眉头思索,低喃:「如果是那样的话……」
工兵立刻看向室见。室见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但马上就了解工兵的意思,板起脸孔面对客户。拿出事先淮备好的资料,一改之前的口气:
「那么,有几项事情想向您确认。首先是VPN中央机器的种类——」
「啊!真是受不了、气死我了!」
室见的声音响彻嘈杂的店内。中午的意大利餐厅相当热闹,围着领巾的服务生们杀气腾腾地在客满的店里奔波。
室见浮起青筋大口灌下开水:
「搞什么啊!那个狐狸眼。竟然说我是助理?而且还用企业资讯系统情况来评断工程师的价值,笑死人了!怎么不去死死算了。」
「室见,你太大声了。」
工兵慌张地阻止室见。隔壁桌的OL们被吓得蜷缩起身体。工兵为了安抚粗暴的室见,递出午餐菜单:
「店员在等,赶快点餐吧。」
室见抢走工兵手中的菜单,眼睛为之一亮地不断翻页。呼叫了下一名店员指着菜单:
「这个。和风鲔鱼义大利面和鲔鱼沙拉……鲔鱼土司中午也可以点吗?那这个也要。」
「你真的很喜欢鲔鱼呢……」
「鲔鱼是富含蛋白质、脂质和淀粉的完美食材,奶奶说吃这个就可以变得又高又健康。」
「……」
长得又高又健康。
工兵盯着室见。
这该吐槽吗?不就是因为偏食才会变成这种体型吗?
工兵烦恼着该怎么反应时,店员送上面包篮。室见拿起奶油刀挖取瓶内的果酱。
「不过……」
室见咬着面包看向工兵,压低声音问道:
「你是不是很习惯面对客人啊?你之前是不是做过服务业的打工?」
「啊,其实……」
工兵搔一搔鼻子:
「我老家是开店做生意的。小时候常帮忙店里的生意,有时候必须处理客诉,或是碰到不讲理的客人。」
「开店?」
「是糕点店。卖些鳗鱼制的点心。啊,我老家在滨松。」
室见惊讶地睁大眼睛。工兵耸耸肩:
「那种客人在对方同意自己的意见之前,只会一直重复同样的话。所以只要先回答『我知道了』后,他们气就会消了。这样他们才听得进我们说的话。」
「……」
室见露出听得入迷的表情后突然撇开视线,生气地低喃:「不知天高地厚!」
「只不是樱坂而已……竟然那么狂妄。」
我是大雄吗——
不过室见一定是胖虎没错。
室见用开水将面包一口吞下后瞪视工兵:
「这么顺利只是碰巧而已,客人也有千百种,有时候随便搪塞反而会使事情恶化。不要感到志得意满了!」
「是……」
虽然我没有志得意满就是了。
工兵皱着眉头。室见鼓起脸颊闹别扭的模样非常地孩子气。工兵感到不可置信。
「啊,气死人了,真是气死人了。」
室见吃着中餐一边咒骂,瞬间清空沙拉盘,举起空杯用有如飢饿野狼般的眼神寻找店员。OL们被室见的眼神吓得发出尖叫。
「那……那个……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帮忙倒水吗?」
工兵连忙举起手呼叫店员,集中自己和室见的杯子,请店员帮忙倒水。
「……但是这样不是很好吗?结果如预期完成现况调查。」
听到工兵的安抚,室见呼了一口气,撑着脸颊露出忧郁的神情说:「是啊」。
「这样就可以直接进行工作了吧?虽然负责人一事还需要社长支援,但是这次和客户直接对话,传达讯息时应该就不会遗漏什么情报吧。」
「……我不认为事情有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
工兵从室见口中得到意料外的答案。室见维持撑着脸颊的姿势用又子卷起义大利面:
「你也有听到他说什么吧?更新的机器不是购买新机台,而是沿用旧有机器。」
客户的确是卸除其他地方的路由器来代替现有机器,而委托我们的工作内容是编写内部的系统设定和测试。因为是性能相当齐全的机种,所以应该没问题才对——
「有什么地方……很糟糕吗?」
「与其说是糟糕……还不如说是高风险。」
室见小声地都囔:
「沿用的机器没办法在事前发现问题,如果设定当天发生什么问题,也没办法判断是系统设定还是机器造成的。如果事前能够借到机器还可以进行测试,不过刚刚被拒绝了。」
客户希望替代用的路由器能用到更换目前一刻为止——协商时没有仔细听,没有想到是如此冒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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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作业时间是订在平日午休,代表系统停止时间顶多一个小时,顺利的话还好,如果发生什么问题……而且这次还是要更换VPN中央主机。」
「会……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如果……发生问题的话……」
「通讯全部断线,客户的业务会完全停摆。」
室见若无其事地说出令人胆颤心惊的台词。工兵握紧拳头打了个冷颤,额头也冒出冷汗。
「那不是很糟糕吗?」
「很糟啊。」
「那……那为什么不拒绝这个工作呢?」
「也不知道是谁说了要自愿当传话者。既然说要全部带回公司重新研议,当然没办法当场拒绝啊。」
「……」
工兵在料想不到的地方遭到了反击。糟糕,本来是想要圆滑地处理事情,结果却造成反效果了吗?
面对僵住的工兵,室见一脸麻烦地搔了搔头:
「……没问题啦,虽然是不同机种,但是公司里有相同制造商的机器。用那些来进行验证,应该可以确认系统设定的匹配性。再来只要确认复原步骤,万一出事时也可以挽救。」
「复原?」
「发生错误时,回到原本的设定——等等,这个我不是教过你一次了吗?」
「是……吗?」
工兵搜索脑中的记忆。进行M资讯公司的工作时好像有听过。室见眯起双眼:
「问你,设置机器时需要淮备什么文件?机架安装图和网路图,还有什么?」
「唉……」
工兵的视线开始游走,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答案,迫不得已说出脑中浮现的单字:
「估价单……之类的?」
答错了吧?果然是错的啊。工兵屏气凝神地询问室见,只见她扬起一边嘴角:
「我教过你的事情竟然左耳进右耳出,你耳朵的通风可真好啊,要不要让我来试试看有多通风啊?」
室见说着一边拿起叉子,将叉子的尖端朝向工兵的耳朵。不,等等,你拿那个要做什么——哇啊啊!
「你……你刚刚是真的要刺下去吧?」
工兵同时惊声尖叫地将头向后仰。叉子尖端在眼前闪着锐利的光芒:
「你那跟鸟一样大的脑袋要这样才记得住事情吧?你就乖乖让我刺上一次,搞不好可以迎向全新的世界。」
「反而会离开这个世界吧!你果然还在对刚才——我在客人面前多嘴的事情感到生气吧?你觉得我多此一举吧?」
「没想到你会认为我是器量那么狭小的人啊?虽然我一点都不在意呀——不过你还是去死一死吧。」
附上了奇怪的语尾啊!
……
结果后半段的午餐时间,变成室见的口试时间。
工兵一边应付令人胃痛的问题,同时决定不再跟室见一起吃饭。
回到公司时发现海鸥站在摺迭梯上,取下天花板的嵌板拉出网路线。她注意到工兵两人后露出微笑:
「欢迎回来——回来得真晚呢,还以为你们会在中午前回来。洽商花了很多时间吗?」
「不,因为还和室见一起去吃了饭……不过你在做什么呢?那副模样。」
工兵讶异地询问。海鸥带着手套,用印花布束起长发。到底在做什么呢?
「这个灯打不开,换了灯管后也不会亮,我怀疑是电线的问题……啊,这条吗?」
「不过……为什么是你在做呢?」
「因为水电业者说今天没有时间过来——没问题的!我以前曾做过水电工程的工作。」
这个人真的什么都办得到啊!
室见给瞠目结舌的工兵一记肘击:
「你发什么呆啊!快点整理好行李去研究室啰。今天一定要进行一些测试才行。」
「啊,是!」
工兵慌张地回到座位放下行李。室见不理会工兵,将外套挂在椅背上就步向研究室。
真是性急啊,让我确认一下电子邮件也好啊。
工兵拿出说明资料,室见曾经教过——马上废弃不必要的资料,粗心大意的保存会造成安全问题。
将筛选过后的笔记放进碎纸机里,工兵抱起笔记型电脑去追室见的时候……
「立华真的很中意你呢——」
海鸥口气中充满感慨。工兵困惑的回头:
「很中意?谁?」
「立华很中意工兵你啊!」
海鸥用肯定的口吻告诉工兵,并绽放出极富魅力的微笑。工兵连忙摇手否定:
「怎……怎么会!绝对不可能!」
「是吗——」
「当然!今天也因为在客人面前多嘴而被骂了一顿。」
「多嘴?」
工兵向海鸥说明在堀留证券公司发生的事情。自己的发言重创室见的尊严,并且也因为自己不经思考的应对,迫使室见必须接下无法验证更新器材的高风险工作。她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海鸥静静地听着,在最后终于说声:「……原来如此。」并露出难以言喻的微笑。
「嗯——真不愧是藤崎先生。」
「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会提到藤崎的名字?但是海鸥没有回答工兵的问题只是耸耸肩:
「总之立华没有讨厌你啦。那孩子如果讨厌一个人,才不会生气呢,她会完全无视。」
「……无视。」
「不会拉近之间的距离……你应该也知道吧?」
工兵发出了然于胸的呻吟声。
刚开始的时候室见的确拒绝当自己的OJT负责人。并且用手上的工作很忙,没有交给外行人的工作,没有空闲照顾别人等理由——在自己的周围筑起一道墙。虽然她几乎都是在生气,但是明显地加深了彼此的交流。
但要说「她很中意自己」……完全没有真实感。
「樱坂?你要整理行李到什么时候?快点到研究室来!」
室见的声音从研究室传来。工兵连忙重新抱好笔记型电脑。
「工兵。」
海鸥从摺迭梯下来,取下印花布,散开艳一丽的长发。没有笑容的表情显得相当严肃:
「你好像不太能认同的样子,我先跟你说一声。」
工兵不能理解地歪着头,海鸥用平静的语气告诉工兵:
「那孩子——进公司以来,从没有跟我以外的人一起去吃午餐。」
工兵前往研究室的途中一直反刍海鸥的话。
完全不能理解。就算室见真的很中意自己好了,为什么自己还会一直大伤小伤不断呢?今天还差点增加了耳朵孔。这感觉就像是大人看到霸凌现场却说:「男生真是活力充沛啊——有空就打打闹闹的」一样。
……嗯。
工兵将双手叉在胸前陷入沉思。
果然是海鸥搞错了吧?只不过是一起吃饭而已就代表喜欢什么的,又不是国中生……啊,结果还是没有间室见她的年龄。该不会真的是国中生吧?哈哈哈。
……
糟糕,晚到还笑得这么开心,不知道会被说些什么。工兵赶快绷紧表情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探头进研究室:
「不好意思,我迟……」
室见正在脱下她的裤袜。
……
工兵如石头般僵在原地。
室见坐在椅子上伸直单脚卷着裤袜,纤细的手指抓着裤袜向下拉到膝盖。
她认出是工兵后皱起眉头:
「太慢了,你在做什么啊?」
NOOOOOOO!
工兵飞快地转身,感受到心脏剧烈的拍打,室见柔软的白皙大腿仍烙印在眼底。
「你……你……你在做什么啊!喂!」
「都是因为你太慢了我才会开始换衣服啊!这衣服太难活动了。」
「那……那也不用在这里脱啊?至少也锁个门吧。」
室见用不可置信的语气回答:
「又不是裸体。你在慌张什么啊?真奇怪。」
奇……奇怪?
我很奇怪吗?
没有看到重要部位,裙子也拉到刚好盖住臀部的地方。咦?是我……反应过度吗?
「那刚好,你继续朝着那边吧。我要换衣服了。」
身后传出衣服摩擦及柔软的物品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工兵咽下口水……刚刚那是裙子吧?如果现在回头的话……就可以看到绝佳景色了吧?反正不是全裸,嗯,正如室见所说,是自己反应过度——
怎么可能啊啊啊!
工兵在内心惨叫。
这算什么?现在这是什么状况?
室见毫无防备到完全不像是站在青春男性面前。到底在想什么?难道是陷阱吗?其实根本没有脱衣服,当我忍受不了诱惑转身时,她就会丢螺丝起子过来?
工兵陷入过度混乱中,脑内充满不明的想像。喉咙感到干渴,每当响起布料摩擦的声音,全身就会起鸡皮疙瘩。彷彿用全身感受背后的声音一样。
「我换好了喔。」
室见的声音让漫长的等待划下休止符。转身看到室见换上一身衬衫连身裙,单手拿窄裙、裤袜和女用衬衫。
「怎么了?」
室见不解地询问。工兵才发现自己的脸部肌肉僵硬。慌张地捏起脸颊让表情恢复正常,背部冷汗直流。
「什么事……也没有。」
工兵只能这样回答。室见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那份天真烂漫反而会让产生欲望的一方感到愧疚。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工兵这次真的毫无头绪。天才的技术、身为专业人士的专业意识,相对地毫无沟通能力,以及毫不介意异性的视线。
到底是经历过何种人生才能造就这种扭曲的性格?一定是跳过了正常人生的某些阶段吧?
工兵拼命克制内心的动摇,但是脉搏依旧紊乱,彷彿只要一松懈就会在耳边响起衣物摩擦的声音。
「那……那么验证工作要从何做起呢?」
「这个嘛——」
室见摸着下巴环顾研究室:
「总之先淮备器材吧。将伺服器机房的机器搬来这里,架构一个测试环境。虽然安装在机架上要卸下来有点麻烦。」
「啊,我来做!」
工兵将笔记型电脑放在桌上,抛下狐疑的室见拿起工具就朝伺服器机房走去,打开灯进入机架之间。工兵实在不希望看到室见到处走动,毕竟室见身形娇小,如果她要拿放在高处或是手搆不到的器材时,一定就必须使用马椅爬上爬下。如果让她穿着裙子活动,还真不知道会看到什么景象。
「要拿的机器是——哪个?」
「海胆、鲑鱼卵。交换器用星鳗。」
骏河系统公司的验证器材好像都是用寿司材料命名。最高阶的路由器是「鲔t鱼」。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命名的。
在幽暗的照明下寻找目标机器,工兵费尽千辛万苦后,终于将全部的器材卸下并搬到研究室。没看到——室见的身影。去哪里了呢?觉得奇怪而扫瞄四周的同时,发现长桌下露出小巧的臀部,洋装裙襬下露出纤细的双腿,白皙的双腿与膝盖的内侧莫名地性感。
「你……你在做什么?」
工兵用嘶哑的声音询问。室见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处理地板下方的电线。要不然电源不够——咦?」
「怎……怎么了吗?」
「插座掉进架高地板里面了。好难拿……可恶。」
室见缩起一边膝盖,伸长身体钻进深处,另一只脚则留在原地。洋装下襬因双脚前后张开而卷起。这个姿势……啊……果然如我料想。
「我来做!那个也让我做!」
工兵粗暴地放下机器,潜入桌子下方。
真是——受不了!
额头上冒出汗水。
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专心工作!虽然室见可能不在意,但我可是健全的青少年啊!
拜托海鸥请室见买件工作服好了。不用专业的工作服也行,至少买个长、短裤之类的裤装。就算要我出钱也可以——
工兵一边思考自己为何要帮前辈买衣服,同时继续搜寻地板下的插座。
★
——三天后。
工兵在晴海路上向南走。
堀留证券公司的资料中心位于江东区的丰州。四周围绕着建设中的摩天大厦。宽敞的街道及空旷的预建地使得天空相当辽阔。零星的公车及计程车在晴朗的青空之下来来去去。
……好累。
工兵疲惫地抬头仰望刺眼的太阳。
不断熬夜重复验证工作,终于做好淮备工作,并请藤崎先生拜托社长联络堀留证券公司。
重点当然是关于案子负责人。那个问题不处理好的话也无法安心工作。
由于室见正为客户的事情闹别扭,因此访问时发生的事情主要由工兵说明。社长依旧完全不听别人的说明,马上就以「我知道、我知道。」结束话题。光是向社长说明缘由并让客户同意工兵他们担任负责人就花了整整两天。另一方面,室见严苛的训练使工兵完全没有闲暇休息。再加上某人一离开视线就摆出不成体统的姿势,工兵总是被吓掉半条命,现在已经筋疲力尽了。
「樱坂,你走太慢了。」
走在前头的室见生气地回头。
室见身着横条纹上衣、牛仔裤,背着运动背包,一身轻便的打扮。贴身的裤子钩勒出美丽小巧的臀部曲线,彷彿刚出生的小鹿般惹人怜爱。
——我也有我的苦衷啊。
工兵叹了一口气。
仰赖海鸥的协助淮备了室见的工作服,但她却嫌这个不够可爱、那个布料太硬。费尽心思说服她穿上这身衣服已经是今天早上九点,终于算是有个样子了。为了让今天的工作成功,必须让室见换上正常的上班服饰。公司内就算了,在客户公司里发生像三天前那样的事情,那就让人目不忍睹了。
真是的……为何自己必须做到这个地步不可。
工兵感慨地心想。
自己都淮备要辞职了,应该说这个案子结束后就一定要向藤崎先生递辞呈。
我真的不管了,辞职以后她要在外面殴打客人,或是露出内裤都不关我的事。不过到目前为止公司内外的人都没有人在意吗?
工兵又叹了一口气,用忧郁的神情看着室见:
「时间还很充裕,不用这么赶啦。集合时间是十一点五十分吧?」
现在时间是十一点二十分,慢慢走也可以在三十分钟内抵达。但是室见摇头:
「早一秒也好,我想赶快淮备啊!尤其是这次完全不知道机架附近的状况,如果有和资料不同的地方,就必须早点修正顺序!」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但是有必要这么着急吗?这次的事前淮备相当充足,设定很完美,也淮备了发生问题时的复原程序,应该没有什么要特别担心的事情。
室见没有注意到工兵的迟疑,迳自快步向前走。
——算了,现在才在意也没用了。
工兵搔搔鼻子。反正自己只能照室见的指示来行动和支援。能不扯她的后腿应该就谢天谢地了。再确认一次作业顺序好了——
「——樱坂。」
室见继续直视前方,呼喊陷入沉思的工兵:
「关于礼拜六的事情……」
「礼拜六?」
「藤崎先生拜托你假日出勤那件事。」
「……啊。」
讨厌的回忆在脑中苏醒。毫不留情地剥夺自己成为社会人士后的第一个假日。那怎么了吗?室见「嗯……」地都囔了一阵子后,犹豫地说:
「海鸥告诉我了,你会接受藤崎先生的请托不是为了假日出勤津贴什么的……」
室见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怎么了……?工兵等着后续但室见摇头:
「……没什么。你怎么可能……会为人着想呢?」
「什么事?」
「我不是说没事吗?快走啦!」
搞不清楚的工兵露出诧异的表情跟在室见身后。真的——很难理解她的想法。
走了一阵子后,在集合住宅的对面看到一栋巨大的建筑物。七层楼高的宽幅大楼。屋顶上有两根如同兽角般的高大天线。
「是……是那栋吗?」
工兵看着地图确认相对位置。便利超商旁巷内的公园后方。没错。那就是目的地——堀留证券公司的资料中心。
「没想到……是栋普通的办公大楼呢。」
工兵不禁有点失望。
资料中心——拥有强力的电源设备和耐震结构,兼具各种通讯线路,为资讯系统的核心。在网路上调查时,还以为会像座工厂呢。
「都心型的资料中心大概都长这样啦。郊外型就会有像是研究所的设施,但是那种地方的交通都相当不便。」
因此需要常维修的话使用者不喜欢吧。工兵不禁感叹起这业界的形形色色。
——
资料中心的大厅相当冷清。
在接待处确认身分、检查随身行李并将手机交给根台保管后,两人收下入馆卡随着职员前往作业场所。
在杀风景的走廊上穿过数个大门,随着深入内部,不但照明愈来愈弱,气温也逐渐下降。搭乘电梯下楼后便看到正面的金属制拉门。墙壁上设有大刑的读卡机。
「啊,这么说来我可能忘记跟你说了。」
「什么事?」
「这里面会超级冷。」
「……什么?」
门扉随着隆隆声开启,雾状的冷空气便跟着从门内溢出。工兵身旁的室见匆忙穿上外套:
「所以一定要带防寒衣物过来。」
「太慢说了啦!」
是想冷死我吗!而且真的好冷!糟糕,真的超冷的!
「处理能力高的机器不但会消耗大量电力,还会散发出许多热能,所以必须进行冷却。尤其是资料中心所设置的机器密度相当高,为了防止机器的热气相互干扰,会特别加强冷却。」
「不用这么冷静地解说!该怎么办啊?这样下去我会冷死!」
「你太夸张了吧?没你说得那么冷啊。」
室见一脸麻烦地从运动背包里面掏出灰色的外套。
「拿去。」
……咦?
「公司买的工作用外套。最近只有海鸥在穿,大小应该刚好。」
「……你特地带过来的吗?」
到底在想什么?该不会里面有放图钉吧?工兵胆颤心惊地将内里翻出来。什么也没有……?觉得可疑地闻闻看。啊,有香味—〡
……
被室见揍了。
「你在做什么?变态?」
「不……不是啦。只是很意外你会为我着想,让我怀疑是不是有什么机关……」
室见气呼呼地将头撇向一边,纤弱的肩膀上下起伏:
「我只是出门的时候想到就带来了,毕竟是重要的工作,你在中途不舒服就麻烦了。」
用冷淡的口气说完便踏入室内。发生什么事了?温柔得让人觉得恐怖。如果在出门的时候就发现,早跟我说不就好了啊。但工兵想起出发前的兵荒马乱,确实为了忙着确认随身行李而完全没有空间跟室见交谈。但平常一定会毫不在意地说:「喂!樱坂!连我的行李一起拿着!」啊。嗯……工兵无法释怀地跟着室见前进。
室内相当宽敞。金属材质的箱子紧密地排列在单调的室内。白色、黑色、灰色以及奶油色。虽然颜色不同,但形状大同小异。高两公尺,宽六十至七十公分。前面设有把手方便开关。这些都是收纳伺服器和网路机器的设备——机架。
进去后左后方窗边的空间设有堀留证券公司的机架。编号是A—105和106。职员打开机架的锁并向工兵他们说明几点注意事项后转身离去。
「那么——」
恢复心情的室见坐到地板上,伶俐地从运动背包中取出器材排列在周围:
「樱坂,先确认机器的位置。检查机架图,看看是否与事前的资讯有所出入。」
「是。」
工兵打开机架盖,里面放满薄型伺服器和网路机器。连结机器的大量网路线彷彿藤蔓盘结交错的丛林。工兵确认手边的机架图确认作业用的机器。
「有了。主机名称D17—RT01。连接埠也如同资料。」
「LED呢?有亮着吗?」
「……有……是绿色。100Full,没问题。」
「OK,那我要操纵控制台啰。」
工兵从室见手上接过控制台网路线接上路由器,为了事先筛选出机能正常的部分,先检查是否有回路错误或连接埠不良的状况,当机器交换后发生什么意外也比较容易锁定问题。接着必须先备份旧有机器的系统设定。
确认现在时间为十一点三十五分。
委托负责人会在十一点五十分时带替换机器够来,只是我们进行替换作业。必须在那之前结束淮备工作——工兵绷紧神经,重新确认步骤时……
「咦?你们已经到了啊?」
狐狸眼男性出现在机架室入口。带着两名年轻的工作人员,大型推车上放着两个纸箱。苍白又神经质的脸孔正是堀留证券公司负责人的特征。
……两个?
一个是替换机器,另一个是什么?
「既然你们已经到了,那可以请你们现在开始进行替换作业吗?那台机器必须撤除。」
负责人一到便语出惊人。工兵和身旁的室见一同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是怎么一回事?」
室见眯起眼睛瞪视客户,声音相当低沉严肃:
「替换作业是十二点开始吧?我们现在正为了作业顺利进行淮备。」
「情况不同了。」
委托负责人大言不惭地如此说道,并翘起下巴指向作业中的机架:
「那台机器也要用在别的地方上。配合业者变成必须在下午一点开始进行作业,不马上送过去的话会来不及……啊,没问题的,已经通知公司内部断线的事情了。」
「什——」
室见张着嘴巴沉默一秒后,马上竖起眉头,握紧拳头大声怒吼:
「您在想什么!没有确定新机器的运作状况就把旧有机器撤除,发生问题的话该怎么办?会无法复原啊!」
狐狸眼的负责人震慑于室见惊人的气势,不悦地支吾都囔:
「会有什么问题?不就是输入系统设定而已吗?而且是同样的系统设定和同样制造商的机器。哪会发生什么问题。」
「实际上就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问题啊!如果凡事都能按照理论顺利进行的话,就不需要我们工程师了!」
负责人畏缩地摆手:
「啊——够了。总之就是你们挂在嘴边的风险和缓冲之类的东西嘛。就是用这一招来延长作业时间或是抬高价格的吧?不巧这招对我没用,我们公司一直以来都删减了这方面的成本。」
拆掉、拆掉。
年轻的工作人员依照负责人的指示靠近机架。工兵尚未备份旧有的路由器设定,控制台的网路线就被拔除。完全没有机会制止。
从推车上卸下较大的纸箱开始包装旧有的路由器,并从小型纸箱中取出替换用的机器。旧有机转瞬间就被推车运走。室见愤怒地看着事情的经过,抿起嘴角的表情彷彿女鬼。工作人员在提心吊胆的工兵面前将新机器安装到机架上,老练地锁上螺丝插上电源线。负责人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接下来就拜托骏河系统公司了。」
说完便像没气的气球般靠在墙上,懒洋洋地翻阅着记事本。
「室见……」
室见依旧愤恨地咬着下唇。过了一阵子后才克制住怒火,小声地低喃:
「……樱坂,开始工作啰。」
「但……但是——」
工兵无法接受。对方完全无视我们的事前淮备,还必须默不吭声地工作吗?一定要对客户必恭必敬吗?面对不满的工兵,室见摇摇头:
「不管有什么状况都要做到最好,这是我们技术人员的职责。不管委托人是怎么样的人,我们处理的协定和封包都不会改变。只要如常执行就好了。」
室见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控制台网路线交给工兵,他连忙将网路线插入新的机器。
室见坐在地板上将笔记型电脑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闭起双眼深呼吸,接着稍微抬起下巴张开唇瓣。
工兵在旁屏息以待,室见缓缓睁开棕色的双眼,面无表情的脸庞彷彿高级的陶瓷洋娃娃。她抬起双手,静静地——有如钢琴家淮备弹奏乐曲般,将指尖放在键盘上。
「樱坂,LAN区域网路线。」
工兵遵从指示拿起跳线网路线,直接连结PC和路由器,路由器的LED灯转为绿色。
室见的食指流畅地敲打着键盘,视窗讯息不断切换,画面的变化令人眼花撩乱。两周前的工兵一定是一头雾水,但现在可以稍微地理解。连接控制台设定连接埠位址,确定IP等级之间的沟通后,用TFTP(注:小型文件传输协定)传输系统设定档案。这比一行一行输入系统设定快上许多。
室见叹了一小口气,用小指轻打输入键:
「我已经提交了。暂时先让它重新读取,开始运作后更换网路线。」
好快。
工兵深感震撼。作业开始还不到十分钟,果真拥有精湛的技巧。室见——真的很厉害。
电源灯停止闪烁,连接埠的灯亮起。工兵将网路线的其中一端接上路由器,看向室见:
「LED灯稳定下来了。」
「这边也出现提示了,可以接上主要接线了。」
要将网路线的另一端连结至上下的机器。只要设定正确就会传输资料,和之前在研究室模拟时一样。输入Ping确定封包的传输。
工兵一边确认网路图,一边寻找网路线的接口。WAN端接在电信网路业者的终端机上,LAN端接在防火墙。
第一次的……实际工作现场。
工兵咽下一口气,使劲握住连接器。如果插错位子会发生什么事?如果只是无法通讯还好……应该不会响起警报或是破坏系统吧?
「樱坂,快点插上去。」
「啊,是!」
马上挺起胸膛插上网路线。熟悉的LED亮起,以100M全双工传输衔接上了!
——好,正常。
「室见,插上去了。」
听到工兵应答的室见马上开始敲打键盘,一一消化事前制作好的测试,确认连接埠的错误、确认PPPoE(注:乙太网路上的点对点协定)的状态、IPsec通道的的状况。
她舔上嘴唇,视线继续扫射萤幕:
「IKE(注:网路金钥交换)OK,IPsec通道——也正在提高。确认连上公用网路,NTP(注:网路时间协定)同步成功……好像没问题。接着只要确认私仃网路之间的连结就好了。」
以LAN连接埠作为源头,向对象据点传送Ping。只要结束这道手续,测试就几乎完成,可将机器交给客户。
但是进行这项作业时,室见的表情突然变得阴沉。
「……」
再一次输入Ping。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再次输入指令。输入数字之后,按CTRL十C停止。再执行——
室见的表情依旧不明朗,有如石头般僵硬。
「怎……怎么了?」
室见缓缓地摇头。
「……没有。」
「……咦?」
「没有Ping的回应。」
答案出乎工兵意料。室见深锁眉头:
「typo……?不可能,已经读取到确认运作的系统设定了,应该不可能……因发生错误而有设定跳掉?但是有读取到diff档案文件……」
室见自言自语的同时继续敲打着键盘,再次确认机器的状态。但是刚才应该已经连上公用位址了,在VPN确立的状况之下应该也可以进行私有位址之间的通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