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见「本单元终于带来第五回。询问的来信也日渐增多,感谢大家的支持。」.35
结束慢跑,淮备享用早餐。
出社会九个月,尽管已经习惯上班前的手忙脚乱,但早晨的淮备还是显得有些仓促。若是可以的话,真希望能悠闲地看报纸或是打理仪容。但第一年的新员工并没有私人的闲暇,只能一边留意时间并迅速补充营养。
菜单是玉米片、香蕉以及原味优格。她在加热杯中牛奶的同时打开了电视机。
——您都看英语新闻吗?
「这样子比较容易吸收,因为我原本就是在国外出生的。」
——原来如此,是美国之类的英语国家吗?
「我出生于新加坡。只不过父亲是外交官,所以曾经去过许多的国家喔。例如法国、英国、俄罗斯……也住过南非呢。」
——真……真是一位国际人士呢。那么英语一定也是得心应手了。
「英语……其实我的程度不太好喔。真要说的话,我比较习惯讲义大利语呢。还有,我个人觉得南非语很容易说。」
「……您究竟会说几国的语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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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会说的就有义大利语、英语、俄语、南非语……五国的语言呢。虽然程度上和本国人完全不能相比就是了。」
(「叮」的一声铃响,桌上的平板电脑显示「来电」字样。次郎丸说了句「啊,不好意思」然后触碰平板。)
「Hier Yukari.」
(画面上出现一名白人女性。似乎是聊天软体。两人亲昵地聊了几句后结束通话。)
——刚才您说的是德语对吧?
「不好意思,是我在法兰克福的朋友。她似乎刚刚才结束工作。由于时差的关系,我们只在早上才有时间交谈。今天我向她说明这边的状况,请她改天再打来。」
(采访人员小声的吐槽:「这不就有六国语言了吗——」次郎丸用完早餐后开始清洗餐具。
她慢条斯理的洗着每一个盘子。最后,采访小组开始鼓噪。其中一人忐忑地发问。)
——请问,这样子时间来得及吗?
「咦?」
—就是上班时间。如果是九点上班,现在是不是该出门比较好?
「啊,我们公司是弹性上班制。我总是选择在离峰的时段才通勤。大约……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吧。」
——那您根本不用这么早起不是吗?
「因为我待会儿想练一下肌肉。」
【NA】
上午九点五十分,次郎丸抵达港区爱宕的办公室。
来到办公桌,首先是检查信箱。大量的来信必须迅速判断什么该优先阅读,什么可以之后再回头处理。当然,这对新人来说是很难判别的。结果只顾着应对眼前的内容,来不及处理其他信件,最后被汹涌而来的资讯所淹没。
但这绝对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情。在历经无数次的失败和挫折后,才得以磨练出企业人士的资讯处理能力及敏感度。
——奇怪?信件很少呢。
(镜头带到笔电画面,上面只有四封新信件。)
「上班途中我已经用平板先确认过,能够立刻回信的就尽量当场处理。至于紧急的联络则是用Pagerr来沟通。」
——Pager?
「就是即时通讯软体。像Skype或Yahoo! Messenger这类的。只不过这是企业专用,所以无法透过网际网路来存取。必须靠DirectAccess连上公司内部网路才行。」
——DirectAccess?
「就是微软开发的……啊,抱歉,我接个电话。」
(「喂,去查查这个单字。」声音这么吩咐道。摄影机拍出工作人员的智慧手机画面。DirectAccess是一种根据连线环境来自动建立VPN的架构。「喔喔,很方便嘛。」「笨蛋,我们怎么可以不知道呢。」两人彼此争论着。)
「那个……不好意思。」
——嗯?
(次郎丸将电话设定为保留,转头望向这边。)
「这是客户的来电,可以请你们小声一点吗……对不起。」
——啊,非常抱歉!唉……那么我们先走远一点,等您处理完毕后再通知我们。
「好的,我知道了。」
(摄影机连忙远离次郎丸。「都是你说话太大声。」「是你尽问些多余的问题吧。」双方再度争吵。移动到墙边好一阵子,电话依然没有结束的迹象。工作人员不时留意时间。「要不要先从周遭人开始采访起呢?」某人提议道。「说得也是,总不能浪费时间。」其他人这么回答。)
【NA】
为陌生环境所困,苦恼的新人。
那么,公司的前辈们究竟是如何看待这样的新人呢?是对他们的笨手笨脚感到不耐烦?还是莞尔地包容第一年新人常有的失败?让我们采访一下大家的心声。
【字幕】IT委外 资深专员 T.M(男,32岁)
「缘吗?她实在太神奇了呢!仅仅加入她一个人,整个专案小组就充满了活力。我简直无法想像没有她参与的专案会怎样了。如果还没跟她共事过的话,绝对要体验一次试试看。相信一定不会后悔的。」
【字幕】商务流程委外 专员 Y.O(女,27岁)
「老实说真让人生气。我们拼命尝试错误才走过来的事或曾经伤透脑筋的事情,那孩子一进来竟然就轻轻松松解决了。不禁有种我们以前到底都在干么的感觉。不过啊,一旦用过这个人之后,果然还是会爱不释手呢。虽然很不甘心,但我现在每天都和她一起共事。感觉人生都变成玫瑰色了喔。」
【字幕】总监 K.B(男,42岁)
「真不敢相信!只是和她一起工作,我长年的肩膀酸痛都好了。和家人的关系也变得融洽,不知不觉中居然还升官了。简直就是幸福到了顶点!」
——…………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咦,各位的表情怎么都很累d 样子?」
——不,没什么。不要紧的。
「喔……」
(次郎丸看似纳闷地倾着头)
——有件事想确认一下,这里并不是网购公司对吧?
「咦?不是的。为什么这么问呢?」
——我们以为搞错了采访对象。抱歉,继续进行下去吧。
【NA】
用完午餐后,次郞丸淮备外出。
下午一点与客户有约。尽管经历过好几次,却仍无法摆脱紧张感。担心自己是否真有资格代表公司出马?就这样处理几百、几千万的生意没问题吗?疑问和不安接踵而来。
以往身为一名消费者,只需要去评论企业的服务和支援即可。但如今自己却摇身一变成为被评价和挑选的对象,成为客诉的矛头。意识的转换相当困难。然而若是无法跨越这道难关,身为企业人士的自己便无法获得成长。
次郎丸缘望着同行前辈的背影。对方究竟会如何行动?如何发言呢?其一举手一投足都必须牢记在心中。
——不好意思。那个,抱歉,次郎丸小姐。
「是?」
——请问,次郎丸小姐您是单独一个人吗?其他人呢?
(晃动着肩上的公事包,次郎丸一边回头。她看似不解地「唉——」了一声。)
「我就是这位客户的负责人,并没有其他人喔。」
——负责人?
「是的。」
——就您一个人?
「没错。」
——…………
「那个……对不起,是我误会什么了吗?因为是针对我的采访,还以为只要我一个人出现就可以了。或者你们还有其他想拍的人?」
——不,并不是这样的。不是的……请问,贵公司都是让新进员工独自去拜访客户吗?
「该怎么说呢?这跟是不是新进员工无关,一个人能做的工作就应该一个人去处理不是吗?毕竟我们的单价并不便宜,能少数人完成的事情就不用出动太多人,这样对客户也比较有利。」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
(工作人员之间说起悄悄话来。内容不太清楚,但似乎很为难的样子。不久,采访者之外的另一名工作人员说了声「不好意思」。)
——身为新人,您对于独自行动一事没有任何不安或不满吗?例如希望今年一整年先好好观察一下前辈们如何做事之类的。
「一整年……吗?」
——毕竟不是中途招聘,您不认为公司应该先好好教育应届毕业的新人吗?
「唔,该怎么说呢?我们公司并没有特别去招聘应届毕业生喔。」
——咦?
「是全年招聘,并没有应届毕业生或中途之分。虽然待遇会因技术或经验而所有差异。」
(传出一阵不安的骚动。)
——是……是这样子吗?
「我自己的状况是念书的时候在其他的外商企业实习过,承蒙那里的主管推荐我进来的……啊啊,要说这个的话,实习的时候第一次拜访客户时非常紧张呢。总觉得相当烦恼,自己真有资格代表公司出马吗?就这样处理几百几千万的生意没问题吗?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挺怀念的呢。」
——…………
(画面转换至阴暗的小巷。工作人员将脸凑在一起讨论着。「喂,这和事前说的不一样啊。」「是哪个家伙先把旁白录好的?」「怪我罗,白痴。」「谁是白痴啊?你这章鱼。」气氛看来相当恶劣。次郎丸不见踪影,是走进客户的公司开会了吗?「然后,我们该怎么办?」过了好一会儿,工作人员之一这么问道。「再这样下去,好像会愈来愈偏离企划宗旨呢。」不言而明的这番发言使得现场出现令人尴尬的沉默。「要制造一场意外吗?」某人喃喃念道。「意外?」「就是引发某事件,藉此以观察她的反应如何。」「那岂不是作假吗?」「是拜托对方『请做出这种反应』才叫作假吧。这是要看她自然的反应,所以两者不一样喔。纯粹是意外事故罢了。」众人「嗯——」的陷入沉嗯。过了好一会儿,每个工作人员都敛起表情,互相点头后露出锐利的目光。)
(两小时后)
「让你们久等了!对不起,弄得这么晚。因为这位客户很喜欢聊天。」
——没有关系,我们也乘机休息了一下。对……对了,请问您接下来有三二十分钟的空闲时间吗?
「咦?这个嘛……(开始确认行事历)是的,下位客户是约在一个小时后,所以没有问题。请问有什么事吗?」
——其实我们想先拍摄用来放在网站上的照片,同时再顺便做个小访谈,所以要不要找一间咖啡厅坐坐呢?费用由我们买单。
「咦,不用那么客气了。我自己会付钱。」
——不不,别担心,我们可以回去报帐。啊,那么就到那边的店家如何?
(一行人走进位于City Hotel楼的咖啡厅。由于时段缘故,客人并不多。众人将两张桌子并拢后就坐。次郎丸打直身子,表情显得有些紧张。)
「那么,所谓的访谈是?」
——咦?
「就是访谈。」
——这个……
(看来似乎未事先做好淮备。一名工作人员主动上前,制止了举动看来很可疑的访谈者。)
——好了,总之先来点些东西吧。次郎丸小姐在客户那里一直说话,想必也口渴了才对。
「嗯……」
(次郎丸接过菜单开始端详。这时,工作人员将一张纸递给访谈者。摄影机略微拍到文字的内客,似乎是临时制作的访谈表。)
「那么我要一杯冰红茶。」
——啊,好的。
(点完东西后,双方重新来过,在拍照的同时进行一问一答。过了好一阵子,次郎丸表示:「抱歉……我可以离开一下吗?马上就回来。」同时还带着化妆盒,看来似乎要去洗手间。)
——请便。
「不好意思。」
(不断低头致歉后,她走了出去。待其背影消失的瞬间,工作人员开始紧张起来。他们叫来店员询问:「这些行李,能不能借放在你们的置物柜里呢?」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众人将几样工作人员的物品连同次郎丸的包包一并交给店员。不久,次郎丸回来了。她点了个头,淮备就坐之际却眨了眨眼睛。)
「奇怪……我的随身行李不是放在这里吗?」
——什么?
「就是随身行李,大约这种大小的黑色侧肩包。」
——这个,对不起。我们刚才在这边的座位讨论了一会儿……并不清楚呢。
(次郎丸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一名工作人员忐忑地询问。)
——请问,里面放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公司的电脑,今天要用来为客户做简报。」
(她拿开外套,同时确认后方的座位。其嘴角紧绷,眼神相当严肃。)
【NA(现场收录的悄悄话)】
资讯产业人士最为害怕的事情,那便是资安意外。就是装载有客户资讯的电脑、手机和文件下落不明,或者内容外泄,会对公司信誉造成相当大的伤害。而这种时候,新人容易犯的错误便是「打算自行解决」。未联络上司便一个人开始找寻失物,试图回想起自己遗忘在什么地方。的确,倘若顺利找回的话或许可将问题消弥于无形。但愈是浪费时间,资安事故的影响就会随之增大。我们先假设某企粱泄漏了客户的资料。但由于在现场不断尝试错误的结果,导致一天之后才发布新闻和联络客户。请问周遭人究竟会如何看待呢?「想要隐瞒不利的事实」、「危机处理的速度太慢」想必是这样的看法吧?但一般的新人是不会考虑到这些问题的。他们会愣住,然后在同一个地点持续寻找。次郎丸缘究竟能否采取适当的处置方式呢——
——咦,那个,次郎丸小姐,请问您在做什么?
(次郎丸迅速操作智慧手机。)
「我发出了远端清除和锁定终端的指令,将电脑内的所有资料删除。」
——咦?
「停止邮件帐号和网域帐号,注销无线区域网路的凭证。」
——那……那个……
「抱歉,我打个电话。(边离开座位边拨打) ……喂,我是次郎丸,经理在吗……是的,发生资安事故。遗失资产为笔记型电脑及行动网卡,请即刻停止远端存取和RSA的所有ID……是的,我已经清除完毕。稍后会将影响客户的清单传过去,请立即对外公告——」
——啊,次郎丸小姐!等等,行李好像找到了。是混在我们的行李当中被放进置物柜里了。请等一下啊——!
*
(咖啡厅外,工作人员不断低头赔罪。毕竟自己设局这种话还是说不出口,众人只是含糊其词的辩解:「不小心和我们的行李一起寄放了。」次郎丸摇摇手回答:「啊,不会不会。」)
「幸好只是误会而已。就算删除掉电脑内的资料,遗失资讯资产毕竟还是事实。不但会使客户担心,连带也会造成我们公司的信誉问题。既然平安无事我就松一口气了。」
——……是的。
(采访人员乖乖受教,其中一人忐忑地举起手来。)
——对不起,这种情况下是不能继续访谈了,但能不能再请教您一个问题呢?请问如何才能成为像次郎丸小姐这样优秀的企业人士?
「咦,我一点也不优秀喔。」
——不不,今天和您一起行动后,我们已经十分清楚次郎丸小姐的优秀之处喔。年纪轻轻,知识和责任感却足以媲美老手,发生问题时的应对方式也相当迅速。
「怎么会……」
——针对今后即将踏入社会的学子们,请您务必提供一些建言。拜托了。
(「拜托了。」采访人员纷纷低头垦求。次郎丸起初感到不知所措,但随后便放松了肩膀。「我知道了。」她这么回答,同时凝起表情望向摄影机。)
「人一旦为自己设限的话,就很难踏得出那个小框框了。」
(她语气平静,却句句铿锵地开始讲述。)
「常有人说『我根本不可能在海外工作』、『自己开公司实在太乱来了』。但我认为,人类的可能性其实远比自己所想像的还要大。所以首先必须抛弃这样的偏见,刻意去挑战大型的目标看看。尝试挑战一下别人口中所谓夸大妄想、不可能实现的目标。然后,当你开始思考如何达成目标的时候,应该就会冒出许许多多的想法来了喔。像是凭藉以往的常理所无法想到的方法和手段。接下来就是不怕失败,逐一地去测试了。即使统统无法开花结果,相信每天的努力一定可以化为令自己成长的血与肉。」
(说完后,周遭立刻响起掌声。最初是一个,接着彷佛连锁般变成两个、三个、四个。全体工作人员都面带感动的神情不断鼓掌。次郎丸红着脸,动作慌张地表示:「啊,那个,别这样,我会很不好意思的。这里是大马路上。」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察看发生了什么事。)
【NA】
没错,只要不放弃,人的成长幅度是无限的,能够去延伸自己的可能性。Almada Initiative的次郎丸缘教会了我们重要的事。那就是不要为自己设限,打破常理的壳勇敢向外踏出一步吧。
在这个前景不明的现代社会里,人们总是下意识追求安全而躲避风险。但正因为身处于这种时代,才更需要继续挑战以摘取胜利的果实不是吗?最起码,我们采访小组是这么认为的。而从明天起,我们也决心要努力迈向新的可能性。
谢谢您,次郎丸缘。希望今后能再次让大家目睹你活跃的表现。我们全体工作人员满心期待您今后的成长。
(工作人员名单)
*
几天后,新企划「第一年新进员工的侧写」正式遭到弃置。原因并未公开,但根据某些煞有其事的消息指出,编辑部的采访主任仅说了一句:「这算哪门子的新人啊!」便将企划书驳回。
EPISODE.4 誉=突发事件
樱坂誉经常搞失踪。
听到这里,大部分人都会笑说:「没那么严重吧。」毕竟是国中三年级女生,说失踪的话也太夸张了点。反正一定是没跟家里报备就逾时未归或在朋友家过夜这种程度吧?
不对。
她的流浪最少两天起跳,更严重还有长达一个礼拜。这段期间不仅完全无法联系,也不清楚人在哪里。就算向班上同学打听也都说不知道。警察和铁路方面的走失儿童情报也都没有她的名字。连个目击证词都找不到,无疑就是失踪了。话虽如此,她似乎也不想翘掉学校的课,所以等假期结束后又突然跑回来了。身上明明没有多少钱,究竟是跑去那里?这么质问的结果——
「嗯?我去爬富士山了。」
她满不在乎地这么回答。
简直就莫名其妙。
「我看电视说下周起……?好像会进入旅游旺季的样子,所以想乘人潮还少的时候先去爬一爬嘛。一冒出这个念头,我整个人就待不住罗。」
她似乎是坐上了开往御殿场的快速巴士。
真够白痴的。
完全感受不到一丝理智的行为。就算是家附近的野猫野狗也都知道什么叫忍耐,这根本就是比禽兽还不如,和昆虫一样的脊椎反射动作。
当然,父母也狠狠骂了她一顿。当时的她虽然已经就读国中,却还是被脱光裤子,打得整个屁股都肿起来。
或许是这次的教训太过惨烈,她有一好阵子只要听到「富士」二字就会露出胆怯的眼神。但是本性的部分终究没有多少反省,过不了几个月又突然失踪了。在这之后每隔半年一年里至少会上演两三出的失踪戏码。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之前曾经很纳闷的问过她一次。
你并不是喜欢旅行吧?小学时的远足和森林学校都兴趣缺缺,就连朋友找你去迪士尼乐园玩也拒绝了对吧?为何现在又到处跑来跑去的?莫非是叛逆期到了?
「哥哥你根本就不懂嘛——」
誉坐在椅子上,两只脚晃来晃去。
「我啊,如果偶尔没有测试一下自己的求生能力,就会感到非常不安喔。」
她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这么说道。
求生能力?
「你想,我们小孩子平时都被许多东西保护着不是吗?像父母或是学校,还有那种叫『地域社会?』的东西。」
或许吧。毕竟年纪还小。
「不过啊,被人保护着就代表将生杀大权交到对方的手里。举例来说……虽然不可能,不过要是爸爸和妈妈某天说:『抱歉,你不是我们家的孩子,滚出去。』那么我就会马上饿死了吧?还有,如果学校里有个讨厌的老师,我被他随便找个藉口退学的话呢?不仅理所当然的无处容身,就连升学、就业这些往后的人生规划都会出问题喔。不觉得这样很危险吗?自己的人生居然是建立在他人的善意和责任感上。」
喔——
「所以我才想先练习一下,没有家庭、父母和收入的话能不能一个人活下去。有没有能力在陌生的地方生存。」
原来如此……
尽管是很荒唐的歪理,但起码在道理上还说得通。所以她才会离开家乡,离开日常的生活。就因为知道说出来后一定会被制止,于是才默默的离家……搞失踪吗?
她抱起双手点点头:
「还有,我的最终目标就是在无人岛一个人过活。」
你在演鲁宾逊漂流记啊!
这个蠢妹妹,究竟要进化到什么境界才肯罢休?将来是打算取得自卫队的特战队员资格吗?
总而言之,樱坂誉拥有这种奇怪的癖好。嗯,她今年也十五岁了,再过五年就是成年人。年纪还小时被视鸿严重问题的出远门,等到长大后就会被解释为单纯喜欢旅游和户外活动了。所以在不影响学业的情况下,些许淘气的行为还是可以宽容的。
「誉不见了。」
十二月中旬的某个星期四,母亲挑在上午十点——业务正繁忙的时间里打电话来。铃声不知响了几次。工兵最初并不打算接电话。但连续响了十几二十声,最后还在答录机上留言,迫使他不得不接起电话。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相当紧张。对方再一次重复「誉不见了」这句话。
「又失踪了?」
工兵离开座位,压低声音这么问道。那家伙上次失踪是什么时候了?似乎不久前才发生过的样子。好像是……上上个月吧?她传了一则留言「我人在福井!东寻坊真是酷毙了!」加上断崖峭壁的照片过来。记得自己当时还回信吐槽:「我看你的行动力才是酷毙了。」相隔两个月的流浪行径,的确稍微频繁了些,但也不必特地挑在上班时间打电话过来吧。
不知不觉中,工兵的语调变得生硬:
「不用担心,应该很快就回来了。那家伙说年底的补习班有冬季讲座,而且还要淮备年后的考试,应该不会到处乱跑才对。」
「是啊,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
母亲的声音听来不太舒服。
「……有什么问题吗?」
工兵些许严肃的询问后,母亲叹了一口气。
「有一点……我觉得那孩子昨天看的电视节目有些可疑。」
「电视节目?」
「一个叫『心跳动物乐园』的节目。」
这一次——是动物吗?
前面也说过,誉经常因为一点小事而离开家里。一听到富士山没什么人就跑去御殿场,知道断崖峭壁很壮观后便动身前往福井。由于最终目标是要确认自己的求生能力,所以无论什么名义都不重要。这次的动机想必也相当单纯,恐怕只是想看看罕见的动物罢了。
「然后呢?有哪里可疑的?是节目里出现的地区还是动物?」
「是奇异鸟。」
「啊?」
「奇异鸟,就是奇异鸟。一种鸟类。誉似乎很喜欢那种动物,一直紧盯着电视喔。嘴里还念着:『好棒喔,奇异鸟真可爱——好想摸摸它的脑袋。』」
「喔——」
工兵觉得有些扫兴。
什么啊……原来是鸟。这么说来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去附近的动物园就可以看到了不是嚼?
母亲压低声音:
「不是的。那好像是什么很稀有的动物,快要绝种的样子。几乎没有什么地方在饲养。」
嗯?
「……话说回来,那个节目是在哪里拍摄的?」
「纽西兰。」
噗!
工兵瞪圆双眼,重新握紧手机:
「纽……纽西兰?」
「是的……毕竟还没有办护照,所以应该不用担心才是……不过那孩子经常会做出惊人之举不是吗?万一真的决心要去的话——」
……的确。
出国或许办不到,但很有可能在淮备强行突破某机场的登机门时被逮捕。不然就是溜进货柜船里偷渡,或是搭乘单人小艇往太平洋划去……
莫名的寒意令全身颤抖。工兵至此终于体会到母亲的危机感。
「总之那孩子如果跟你联络,就问问她在什么地方。可以的话,叫她待在原处不要乱跑,我们马上过去接她。」
「知、知道了。」
——伤脑筋,真不知道她的个性像谁呢。
母亲疲惫地念了这么一句后,电话挂断了。
(……可不是我喔。)
工兵板着脸收起手机。岂能把我跟那种女国中生版的司那夫金(注:芬兰童话小说《姆米》系列当中登场的流浪者)相提并论。我可是规规矩矩地一路念完国中、高中和大学,然后成为上班族,被拿来比较的话会让我很困扰。
他叹了一口气,离开观叶植物旁返回办公桌。在拉出椅子的瞬间,旁边的隔间忽然探出一个小脑袋来。
「怎么?出了问题?」
对方目光向上瞪来这么询问。
上吊眼、细眉,还有棉花糖般柔软的脸颊。一头亮丽的长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外表年龄仅有十三四岁的上司——室见立华。
工兵低下头回答:
「不,不是工作上的事情……不好意思,是我老家打来的。」
「老家?」
「是的……啊啊,对了,室见你应该也见过我妹妹誉……对吧。」
以前在老家附近作业的时候,阴错阳地将室见介绍给自己的家人。由于她的外表太过年幼,花了好一番时间才让誉相信这是自己的上司。
室见目光呆滞,彷佛在思索记忆一般。
「……那个讲话音量很大的?」
「共度一夜之后的第一印象居然是这个,我身为哥哥实在感到无比遗憾……没错,就是那个聒噪的小鬼头。她好像失踪了。」
「失踪?」
室见的表情变得凝重。见对方就要站起来,工兵急忙将她按住:
「不,不用担心。那家伙经常到处乱跑,所以根本算不了什么。大概很快就会回来的。」
「可是你们根本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吧?」
「嗯……」
话是这么说没错。
「才一天的时间,应该不至于跑得太远才是。更何况她身上大概也没带钱。家里是叫我如果跟她联络上就问问人在哪里……真是的,那个蠢妹妹,老是惊动大家。」
「真不知道像谁呢。」
「干么看我?」
「你父母看起来不是都很稳重的样子吗?」
「我也很稳重啊,我们樱坂家唯独那家伙是个异类。」
真怀疑她是不是从桥下捡回来养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嗯,听起来明明很浪漫,未何我却没有丝毫雀跃的感觉?
工兵呼出一口长气,恢复正常的口吻:
「事情就是这样,我可能还会离开座位打几次电话。不好意思。」
「没关系,用不着向我报备。毕竟事情有急迫性。」
哦?真体贴。像这种时候,好的上司就会替部下设想周全。感动的工兵淮备表达谢意——
「我会从考勤表里面扣除掉你偷懒的时间。」
「一点也不体贴嘛!而且偏偏还当作我在偷懒?太过分了!」
室见轻飘飘地挥手:「开玩笑的。」她再度缩回隔间内,继续敲打键盘。
「先别说这个,你能消他完今天的作业吗?T交通的INS路由器,我吩咐过你确认设定档并抄录在参数表上对吧?」
「啊,是的。别担心,我都记得。预计上午可以完成。」
「要快一点喔。你傍晚以后还有M运动用品的据点殷动作业吧。要是不一件件解决的话就会变得乱七八糟喔。」
「……说得也是。」
的确,今天傍晚开始的作业很吃重。客户的地区据点要导入一套网路设备并予以启动。虽然现场作业交给协力厂商的CE负责,不过导通确认和调整等作业则必须由我们来远端处理。特别令人担心的是ACL(存取控制清单)——资安方面的设定。毕竟客户似乎也并未清楚掌握通讯需求,导致直到最后一刻仍无法输入精确的设定。届时恐怕会涌入一堆「连不上那个应用程式」、「这个无法通讯」的谘询。所以希望乘现在先把其他案件的作业解决掉。
顺带一提,客户据点的所在地是青森。若是有什么万一的话……嗯,要赶过去非常难吧。
总之必须做好万全的淮备才行。工兵打起精神,正淮备回去工作之际——
「工兵,现在有空吗?」
背后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回头一看,皮肤自n的黑头发女性正举起手来。是一身工作围裙打扮的助理……海鸥。她一手握着分机的话筒,桌上的话机正闪动着保留灯。
「是?」
「Olivier好像寄包裹过来了,收件人是你。有印象吗?」
Olivier……?
是自己以前负责过更改伺服器的客户。由于据点离老家很近,所以印象很深刻。包裹……?完全没有头绪。会是什么呢?莫非把私人物品遗留在现场了吗?
工兵不解地倾头问道:
「已经送到柜台那里了?现在?」
「嗯,是KT快递。」
「那么直接去拿会比较快呢。请帮忙转告一声,说我立刻过去。」
「好——」
他收起手机,走出隔间。穿过入口的门,在走廊上小跑步前进。
柜台旁可见到一个人影。是宅配业者吗?正要出声呼唤的瞬间,人影回头了。
…………
是誉。
她做了个横向V字的手势,顽皮地眨起一只眼睛:
「我来罗(眨眼吐舌)。」
…………
人在遭受过度的冲击时,似乎无法做出正常的反应来。工兵勉强眨了两三次眼睛。他深吸口气,开始四下张望:
「唉……宅配业者人呢?」
「等一下!哥哥你居然无视于我的存在?毫无反应?」
「真奇怪,都找不到人呢。哦,莫非是躲在这个花盆里?好了好了,请快点出来吧——」
「啊——呜——!拜托,我知道突然跑过来很不对,但起码先听我解释啊——」
听见这番央求,工兵用极度狐疑的眼神俯视对方。他啧了一声开口道:
「嗯,你之后会被我打个四五下,交给老爸后还要整晚挨骂,所以先听听你想说什么吧。三十秒够吗?」
「太短了!而且还注定要挨打?」
「嗯——那么就流血大优待,三十一点两秒!」
「都一样!根本没变嘛!」
总之这家伙太热情了,先让她离远一点再说。
绑成两束的长发、乌溜溜的大眼睛、羚羊般修长的双腿。这怎么看都是我家的妹妹——誉。她穿着一件牛仔短裤,再搭配裤袜以及运动外套。生气归生气,这家伙的身材的确不错,匀称的体型就彷佛运动选手一般。
工兵狠狠瞪着对方:
「然后呢?原来声称Olivier寄东西来的人是你?就为了把我叫出来。」
「嗯。」
叩!
总之先揍一拳再说。
用拳头直接往她头上揍下去。
誉泪眼汪汪地噘起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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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因为如果说『请问哥哥在吗——?我是她妹妹』的话,别人会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嘛。我这可是为了顾及哥哥的面子喔。」
「那么就打手机找我啊!发一封『我在附近,能不能出来一下』的信不就好了?」
她嗤之以鼻的「哈!」了一声,勾起右边的嘴角:
「带着手机这种救命工具,怎么能算得上野外求生呢?」
「你干脆真的在外面出点事情算了,说真的你应该好好吃一次苦头。」
这是发自内心的想法。
但不知为何,誉却是挺起胸膛跟着点头。
「好了好了,总之简单来说,其实我昨天在电视上——」
「看到奇异鸟,所以想摸摸它的脑袋对吧?真够白痴的。」
誉睁大双眼不断眨着,表情彷佛在说「你怎么会知道」。
「刚才妈妈打给我了。听说是叫什么『心跳动物乐园』的节目……对吗?她说你看了那个就变得很兴奋,所以怀疑是不是和节目有关。」
「什么嘛——」她耸耸肩膀。
「那就好说罗。没错,我就是想去看奇异鸟,查了许多资料后发现是相当稀有的动物,一般没有人在饲养。所以心想必须要到更远的地方才行。」
「于是你打算去纽西兰吗?」
「咦?纽西兰?」
……嗯?
「奇怪,难道不对吗?」
「什么对不对……怎么可能去得了纽西兰嘛。我现在连护照也没有喔,哥哥未免也太没有常识了。」
「…………」
居然被一个全身没一处有常识的人嘲笑自己没常识……太受打击了。
誉动作夸张的呼出一口气:
「日本就有奇异鸟喔。国内只有一个地方,就是大坂的天王寺动物园。」
「喔——」
原来如此——正要认同对方的瞬间,工兵猛然皱起眉头:
「等一下,大坂?那你怎么会来东京?」
「这说来就话长了。」
誉抱起双手。
「因为没钱去大坂,所以就打算用搭便车的方式。当我来到国道上举起大拇指……大概等了一个小时左右吧?终于有一台卡车停下,一个长得像劳勃狄尼洛的大叔手肘靠着车窗边对我说:『上车吧,小姑娘。』」
「你真的坐上去了?」
「当然罗——我说要去天王寺,对方很爽快的答应了。他还说『我刚好也要去那里』,所以我就放心了……结果到了才发现是『天王洲』。」
「你在路上就不会注意一下吗?」
「咦——?要怎么做?」
「路标上总会有静冈或东京之类的字样吧!开了两百公里以上,难道都不觉得有问题吗?」
「人家一直在睡觉嘛——」
好悠哉的求生之旅。真亏她能平安抵达。
「然后呢?」
一直吐槽下去会没完没了,工兵于是继续催促下文。誉左右摇头晃脑:
「嗯,既然已经跑错地方也没有办法,于是就到处闲晃,结果在车站的路线图发现了御茶水这个地名。当时心想:『啊,哥哥的公司就在这里。那么干脆去打个招呼好了。』 」
「喔——」
「要是柜台有警卫或是值班的人,本来打算放弃的,可是我只看到一台电话而已。于是想说能不能用宅配业者的名义把哥哥叫出来。因为哥哥前阵子回老家的时候,不是做过钢琴公司——Olivier的工作吗?所以东西从那里寄来当然比较合理了。怎么样,我很聪明吧?」
「正常来说这是在假冒宅配业者啊。」
「这么说我会不好意思的——」
「谁在夸你了。」
工兵手贴额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的……未免也太随性了。万一我不在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誉一脸意外地倾着小脑袋:
「到时就按原订计划前往天王寺吧?话说招呼已经打完,我也应该告辞了。」
「……什么?」
「奇异鸟还在等着我!」
她高声这么宣言。
啊啊……啊啊,这家伙是个如假包换的白痴。
「誉。」
「嗯?什么什么?」
工兵先抱住对方的肩膀,然后擒住手腕。一只脚滑入誉的大腿内侧,将其全身固定住后取出手机来。
拨号。
「……啊,妈妈?嗯,我逮到誉了,你们过来接她吧……没错,在东京,我的公司这边……总之她已经逃不了了,不用担心。」
「?被出卖了?」
「凭什么就认为我会放你走呢……啊啊,嗯,她没事,也没受伤……傍晚左右会到?了解,我会盯好她的。」
好——
收起手机,目光冰冷的工兵俯视对方:
「话是这么说,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处理呢。况且一直把你带在身边也不方便……先寄放在别的地方好了……啊啊,对了,干脆把手脚绑起来,套上猿辔后关在厕所的隔间里吧。」
「哥哥?等一下,你干嘛一脸认真地说出可怕的话来?这可是犯法的喔。」
「把全身的衣服剥光也不错呢。就算你胆子再大,想必也不敢光着身子就这样跑出去吧……嗯,这个方法比较简单。好,赶快脱吧。」
「呀啊——?」
抓住外套之际,身后忽然传来物体掉落的声响。工兵带着诧异的表情回头望去。
然后与双眼瞪得圆滚的男性四目相对。白色衬衫、银框眼镜、消瘦的脸颊以及未刮的胡子。是部门主管藤崎。其脚边有一本看似刚才掉落的黑色皮革记事本。
「…………」
「…………」
沉默了好一会儿,工兵开口:
「唉……您什么时候来的?」
「说到『把全身的衣服剥光——』那个时候。」
原来如此。
的确是可以想见的最糟糕时机。
果不其然,藤崎一脸严肃的向后退去。他的一只手缓缓地伸向电话机:
「冷、冷、冷静下来,先慢慢深呼吸。不用担心,我一直都很相信樱坂你的人品。让我们先好好沟通一下吧。」
「那种眼神根本就是在怀疑我吧?等等,您要打给谁!」
「喂?……警察先生吗?」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