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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夏海公司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29

委托负责人注意到异状,挑高狐狸眼疑惑地走近工兵他们:

「……发生什么问题了吗?一点就要开始运作,你们拖延到时间的话,我们会很困扰。」

「——只是一项测试项目还没完成而已,正在确认中,请您稍等一下。」

室见完全没有将视线移开萤幕。认真地持续敲打着键盘。

「确认中……你们——」

工兵慌忙地挡下淮备逼近室见的负责人。

「请……请等一下!现在正在测试,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马上就会结束。」

「马上?」

「是……唉——」

工兵从资料中取出作业程序表,十二点三十分至四十分是确认系统运作的时间。现在是十二点半,时间还相当充裕。

「您看,现在是这项作业,如预定行程进行,没问题的。」

委托负责人仔细阅读工兵手中的资料后,不愉快地转身:

「……算了,拜托你们真的要做好啊。」

他冷哼一声地回到墙边。工兵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不想让他打扰室见工作。这两个礼拜一直跟在她身边,看得出来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应该发生了预料之外的问题,而且还是连资深的室见也没有遇过的意外。

——

「樱坂,帮我重新启动ONU(注:光纤网路元件设备)。」

室见在几乎让人窒息的沉默中开口。

「ONU?那是什么?」

「回路终端装置,在活动隔板上有个白色箱子吧。」

「啊……有,是这个吧。」

是刚才与路由器连结的箱子。工兵小心翼翼地拨开光纤网路线后拔起电源线,算淮时间再度接上电源,确认LED灯亮起。

「重新启动了。」

「谢谢。」

……

看室见咬紧牙关沉默的表情就知道没有得到好结果。

「帮我重插一次WAN端网路线。」

「是。」

「LAN端也是。」

「是。 」

「重新启动路由器的电源。」

「……关掉——开机了。」

重复相同作业的次数慢慢增加。指针已过十二点四十分,已经超过预计的测试时间。

「为什么……?」

室见轻声低喃,浑圆的双眼透露出混乱。

「等等!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没有连上线吗?」

机架室响起委托负责人的怒吼。狐狸眼男性推开工兵俯视室见:

「状况呢?现在发生什么事了?」

室见依旧盯着萤幕,用坚定的口吻回答:

「据点之间无法连线。虽然能取得公用位址之间的联系,但是LAN内的私有位址无法得到Ping的回应。」

「什么?那是什么意思?如果据点之间无法连线就没有意义了啊!你有好好确定设定吗?该不会是打错位址了吧?」

「……位址我已经确认过很多次了,其他设定也没有〣题。也有检查和原设定的差异,但之间没有不同之处。」

室见咬紧下唇回答。客户明显露出狼狈的样子。

「咦?那到底是什么?那该怎么办啊?」

「——只能切换回原本的机器了。请您把旧有机器运回来。」

「不……不可能,那不可能啊。」

客户的脸色刷地发青。

「另一个地方的旧有机器也送到别的地方去了,若不送新机器过去,下午的业务会完全停摆。而且我是交给运送业者搬运,根本不可能送回来。」

「什……」

工兵感到难以置信。不只这里,连其他据点的机器也像打撞球般地交换了吗?而且还几乎同时进行?这计画未免也太冒险了。

「总……总之你们快想办法解决,我委托贵公司更新机器,你们必须想办法完成!」

顾客惊慌失措地回到墙边,拿出内部通话用的PHS向公司报告情况。可以从话中听到「供应商出错」和「已经让他们事先确认过了」等语句。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工兵非常地气愤。无视我们的事前淮备、扼杀复原方法,以及让我们进行高风险作业的明明就是你!竟然还想把失误全怪罪在我们身上吗?

偷偷观察室见的反应,只见她扭着嘴唇低头沉思。手机显示时间是十二点五十分,距离结束时间仅剩十分钟。

「……重新输入一次系统设定,删除相异之处。也只能这样了。」

室见用干哑的声音低喃。全部的方法她都已经试过了,是怀疑有遗漏的地方吗?或是认为只要改变确认顺序就会产生不同的结果?无论如何,工兵不认为重复相同方法会有好的结果。

不过自己也无法提出建议。工兵没有VPN的相关知识,分析问题的方法也全由室见传授。自己知道的只有初步的路由知识,以及设定机器时的基本态度——就是只输入自己理解的设定,废除多余系统设定;输入的必须是发生问题也能在现场立即检查的设定。只有这样而已——

……咦?

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工兵心底涌出难以形容的异样感。室见教导的工作方式和现在的状况有些许差异与隔阂。

深入思考后突然发现。

对了……该不会是——

室见深吸一口气,紧闭双唇抬起手。画面上开启档案传输软体,只要从终端输入指令就可以让路由器复制PC里的系统设定。她注视着键盘,拇指接近输入键。

「——请等一下。」

工兵不禁出声阻止。室见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她抬头瞪着工兵:

「什么事?」

「重新输入系统设定会浪费五分钟。如果依旧无法运作的话就来不及了。」

室见满脸讶异,表情彷彿在说:「这还用你说吗?」

「所以?」

「应该考虑其他方法。」

工具的语气相当坚定。室见瞪大浑圆的双眼,眨了一次后烦躁地撇开视线:

「如果有的话早就做了!重新启动机器、重新安插网路线、重新设定程序,能做的全都试过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其他方法了!」

「真的吗?」

「……?什么意思?」

「可能是原本的系统设定本身就有错误,不是吗?」

室见哑口无言地看着工兵。

「你……你在说什么啊?这个系统设定可是安装在原本已经在运作的机器上耶,即使变更位置也不可能会改变环境——」

「但是,这不是你编写的系统设定吧?不是你充满白信一字一行编写出来的设定。既然如此,不就应该要重写一遍吗?由你亲手重新编写——」

「你……」

室见发出低吟。她咕都地咽了口唾液,鼻孔涨大:

「你认真的吗?现在只剩八分……不,只剩七分钟喔!」

「是还有七分钟吧!」

工兵加强自己的语气,室见的态度使他相当焦急。不对吧?你才不是这么懦弱的人,应该是傲慢、难以伺候又说话毒辣,但却可以轻松跨越所有困难的天才啊!我觉得啰唆又无法匹敌的对象不会在这种地方放弃,更不会重复毫无意义的作业程序。

「还有七分钟。请你振作一点,社长总是突然将几十台的机器推给我们处理,现在我们必须设定的机器只有一台,系统设定也不到数十行。五分钟——不,三分钟应该绰绰有余吧?」

「……」

「在最初的OJT,你对我说过『从头开始设定,只要有一行多余的设定就NG。』对吧?跟那时候一样,只留下知道作用的设定,其他全部舍弃。这是件简单的事吧?还是——」

工兵挑高嘴角,扭动脸颊,故意露出挑衅的表情:

「对别人说大话,自己却做不到吗?」

——

工兵以为自己会被揍,不论是巴掌或是拳头都有可能,毕竟知道自己说了非常失礼的话。

但是挨打也无所谓。自己真正在乎的是室见会在这里被打败,不想看她被那个负责人贴上无能的标签。

无法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只能由我驳倒这恼人的上司,不是其他人,而是我——樱坂工兵。我为了要让她另眼相待才在这两个礼拜这么拼命。我无法忍受由自己以外的人打败室见。

——

工兵屏气凝神地等待室见的反应。她缓缓抬起头,棕色的双眼酝酿着凶暴的光芒:

「……你这个新人还真敢讲啊。」

室见嘴角一撇,端正的脸庞浮现出有如猛兽般的微笑。

她一把抓起工兵的衣领。室见的脸近在眼前,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鼻息。她肌理细腻的肌肤传出熔铁炉吧般的灼热气息。

「你想要说我无能吗?」

时间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工口吞了口唾液,依旧拼命虚张声势:

「如只你想在这里放弃的话,就不能怪我这样说了吧?」

突然,室见松开手,下一瞬间又用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开工兵的胸膛:

「——没有顺利完成的话,你就跟我一起下跪道歉吧!」

……!

室见重新面对电脑,卷起外套的袖管,拨开额前的浏海。

工兵睁大眼睛。

「室见……!」

「樱坂,你的工作就是让我能够集中精神工作。五分钟就好,不要让任何人跟我说话,办得到吗?」

工兵点头。

室见露出一抹微笑后,随即抹除脸上的表情,张开十指敲打键盘。

空气彷彿在振动。

画面上弹出许多个视窗,庞大的情报倾泻而出。执行初始化指令,将系统设定设回预设值,从零开始编写。

时间——还有四分三十秒。

背后响起刺耳的脚步声。

「请告诉我现在的状况。」

表情僵硬的委托负责人站定。薄嘴唇如冻僵般颤抖,原就偏白的肤色超越铁青,已经变得苍白。

工兵缓缓转身面向负责人:

「现在正在重新编写系统设定,快要结束了,请您稍等一下。」

「快要?你说快要?」

客户激动地破声大喊。狐狸眼中浮现出怒火及混乱,用咄咄逼人的气势指着自己的手表:

「你以为现在几点?剩不到几分钟就要开始处理下午的业务了!到底是什么问题?请仔细说明清楚。」

「为了辨别问题症结,现在正在重新编写系统设定。等查明清楚之后会跟您报告,请您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我没办法等你们查明清楚,我现在就要知道问题是什么!」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鬼话啊!

工兵气得咬紧牙关。

已经告诉你现在正在调查了啊!连问题点是什么都不知道要我怎么报告状况。完全牛头不对马嘴,只顾着自说自话。而且报告能怎么样吗?你这委托负责人是能提出什么解决方法吗?——怎么可能。在我看来,你完全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才不断提出问题而已。

「既然你无法说明,那我就去问那个——正在作业中的人。喂!喂!你——」

工兵用身体挡住淮备逼近室见的客户,并瞪视着他:

「她正在执行作业。」

客户瞬间无法反应工兵突如其来的动作,一脸呆滞,但马上露出极度烦躁的表情:

「我没有话要跟你说,请让开,要不然我就要向你们社长提出客诉。」

「无所谓喔!如果那样您就可以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会请社长亲自向您道歉。」

「……」

「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报告状况吗?还是让系统运作?无论如何,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做其他尝试了。既然如此,请让我们做到最后。」

「如……如果无法顺利运作,你们打算怎么办?」

「一切都会顺利的。」

工兵露出柔和的笑容断言。

表情充满自信。

沉稳的声音。

「她负责的系统一定都会顺利运作。」

——撒了一个漫天大谎。

完全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室见以前的工作内容。实际上以社长的个性看来,应该曾经接下无法达成的工作吧?但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消除客户的不安,为此说点谎无妨,反正没有顺利运作的话,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道歉,这点小谎根本就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所以先说先赢。

感情的浪潮渐渐从客户脸上退去,依赖的眼神取代了怒气。这边已经解决了,只剩下——

工兵转过头确认室见的状况。时间是——十二点五十八分。距离作业时间结束,只剩两分钟。

「……」

室见的双手停止动作。

皱着鼻头,直盯着画面。 、

怎么了?你在做什么?

没有时间了!不赶快动手就会来不及进行下午的业务!难道已经完成了?不,要不然为什么不发一语?

该不会——碰到瓶颈了?

即使重新编写系统设定也没办法解决问题吗?

完了,已经没有选择其他方法的余地了。

——十二点五十九分。

手表的秒针残酷地开始倒数。

五十秒、四十秒、三十秒。

室见一动也不动,负责人像是得了虐疾似地开始全身颤抖,工兵也不禁握紧拳头,使指甲陷入手掌中。

二十秒。

工兵几乎要呼唤室见的名字。但是工兵的焦虑若感染给委托负责人,事情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那样就一切前功尽弃了。

十秒。室见摇了摇头。

……?

「完成。」

轻声低语的同时,室见抬高纤细的手腕。

深呼吸一次。

瞠大眼睛。

拿出全身的气魄。

伸出手指。

按下键盘。

室内充满紧张的气氛。

屏息以待的工兵等人面前,路由器的LED灯开始激烈地闪烁。

开始进行通讯,伺服器、防火墙和交换器,全部都闪耀着炫目的灯光。

工兵连忙看向手表。时间是——下午一点整。

「——是。刚结束……可以进行处理了吗?真的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身后的客户紧紧抓着PHS,皱起脸露出喜极而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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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兵擦拭额上的汗水重新转向前方,看见室见得意地对他比出大拇指。

不禁苦笑心想,让人担心还这么得意。

脸部肌肉紧张得发僵,自己到底有没有好好露出笑容?工兵一边想着走向室见。

结果问题出在韧体上的程式错误。

这次更新的厂商,旗下路由器即使韧体是同一个版本,不同机种所用的档案也不同。例如Ver4﹒07这个韧体有A机种专用的Ver4﹒07(for A),以及B机种专用的Ver4﹒07(for B)。当然提供的机能和支援的系统设定都一样,但不同档案有可能造成在某机种上能运作的设定,却无法在其他机种上运作。工兵他们就是陷入这种机种专用问题的陷阱中。

虽然不知道细节,问题好像是出在VPN通道上的ACL——存取控制串列。更新机器的韧体无法处理虚拟连接埠上(也就是VPN通道等)的ACL,使得连正常通讯也受阻。旧有机器和骏河系统公司的验证器材没有相同的程式错误,因此即使是同样的系统设定也可以正常运作。

室见重新编写系统设定的时候,以暂时先不去适用ACL来设定VPN,确定此方法可以顺利运作后,再将ACL的设定从虚拟连接埠变更为实际连接埠,确认运作状况。

——以上只是现学现卖,其实工兵完全无法理解问题点。不过向客户说明状况后,对方惭愧地保证以后一定会确保验证器材。甚至还提出「其他有问题的案子也想拜托骏河系统公司」的请托。工兵他们闻言连忙打断话题,一般的案子也就罢了,总交给我们除错的案子也只是徒增困扰。但经由社长接案也只会恶化状况,使用回公司再检讨来搪塞后便迅速离开资料中心。

那之后的事情已经记不清楚了。

紧张感消失后,工兵几乎只剩下空壳。感觉坐上电车后,身旁的室见变得相当多话。大部分是抱怨社长,剩下的是微不足道的琐事。工兵几乎是在半梦半醒间听着她的声音。

应该是因为连日以来的睡眠不足,使工兵随着电车的摇晃逐渐失去意识。

所以,那大概也是错觉吧?

距离御茶水只剩几站的时候,身旁的室见继续直视前方,缓缓地张开唇瓣,用极度温柔的口吻低喃:

「——今天真是谢谢你,樱坂。」

「樱坂,可以过来一下吗?」

工兵在座位上填写周报表时被藤崎叫住。

堀留证券的案子结束后,过了周末又到了周一。距离末班车时间只剩一个小时的骏河系统公司相当冷清。海鸥早一步离开公司,其他员工出外务后直接回家。工兵好不容易处理完迫在眉睫的工作ㄢ正觉得可以回家的时候听到藤崎的呼唤,让工兵不禁愣了一下。

——该不会,又有工作临时进来吧?

工兵怯怯地站起转身。藤崎只拿着记事本站在隔间的出口:

「在会议处谈吧!马上就结束了。」

和蔼可亲的表情反而让人觉得可怕。

抵达圆桌后,藤崎整理好桌上的文件后,先让工兵坐下后白己也跟着就座。

「……请问有什么事?」

工兵胆战心惊地询问,藤崎则温和地露出苦笑:

「不用那么紧张,只是……你也进公司两个礼拜了,想问问你在我们公司工作的感想。」

「感想——吗?」

「和室见相处得如何?顺利吗?」

……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工兵松了一口气:

「一直在惹她生气啊……她应该快要受不了我了吧。」

「是吗?听海鸥说你们相处得还不错啊?」

那个人又随便乱讲了……工兵有点没力地回答:

一只是在拜访客户的回程一起吃中餐而已。工作上——还是一样,今天光是工作报告书就被退回二十次左右。」

工兵反而觉得室见最近愈来愈严格了,每次都会挑出细微的错误指正。机器的一行设定也会被逼问为什么会这么写、为什么选择这个数据。一周前的自己应该会觉得她是在虐待自己吧?认为她是在鸡蛋里挑骨头,刻意让我哀号叫苦。

——不过在上次工作中,对她说了失礼的话.

所以完全是自作自受啊。没有被无视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不过在工作回程的电车上听到的话到底是什么呢?她用非常温柔的语气对我说「谢谢」。那果然是梦吗——还是愿望?在自己的心灵深处希望室见对自己温柔一点:不,怎么可能。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想——」

藤崎稍微慎重其事地对深思的工兵说道:

「室见会这样和别人一起行动是很稀奇的喔,平常她都会自己一个人去洽商,也只会给别人只需要跑程序的工作。室见带你去拜访客户时,我真足人吃一惊呢!」

「是吗……」

「还有上上礼拜六,我不是让你在假日出勤吗?室见可是相当生气地来找我理论呢。」

「……咦?」

「她气势汹汹地说:『请不要任意使唤我的部下,无论如何都需要人手的话就来找我,周末就让新人好好休息吧!』」

工兵听得目瞪口呆。

那天室见的确说要调整工兵的工作量,也说要由自己负责处理社长胡乱承包下来的工作。但是没想到连藤崎都交待过了。

……

藤崎加强语气继续说道:

「室见很少会这么为别人着想,她虽然在技术层面上相当优秀,但却没有沟通能力,即使有部下还是会一个人行动,也常常和客户吵架。原本预计让你跟着应该会有所改变——结果比我预期得还要好。」

「结果?好?」

「技术层面的问题由室见解决,你则负责和客户沟通。你在老家有帮忙店里的生意吧?我想你应该可以活用当时的经验。」

工兵错愕地差点从椅子上摔落。他狼狈地看着藤崎:

「为……为什么会知道那些事情呢?我应该从没和藤崎先生谈过——」

「我听说你在面试时曾经自荐过这点,人事部门传来的评鉴资料上有写。」

工兵哑口无言。

连这点都算计进去才决定让室见担任我的OJT吗?不仅考虑到我的训练,还计画让我当室见的支援。该不会从一开始决定部门时就已经考虑到了吧?

「——真不愧是藤崎先生。」

工兵脑中浮现海鸥的台词……原来如此,她当时就注意到藤崎的意图了吗?考虑得也太周到了吧?这个人总是一副被社长要得团团转的样子,没想到竟然是个深谋远虑的人。

「所以说——」

藤崎面露微笑,用恶作剧的眼神盯着工兵:

「以后也请你多多指教。好好向室见学习技术层面上的知识,和客户洽商时就有劳你支援她了,希望两个人都能早日成为我们部门的战力。」

工兵走向休息区,在贩卖机买了一罐咖啡。

一缕轻烟从淤灰缸中升起,刚才或许有人待在这柙吧。工兵坐在墙边的沙发上打开易拉环,啜饮一口后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实在没有心情马上回去工作。

「以后也请你多多指教。」

藤崎的话依旧回荡在耳边。以后——也就是明天以后要继续以骏河系统公司员工的身分努力工作吗?

……

办不到——

理性冷静地定下结论。自从进入这间公司就不断被牵扯进无数的麻烦之中。只有两个礼拜就这样子,持续一年……不,持续一个月的话不知道会变得怎么样。而且自己已经决定要辞掉工作了。为了不要增添室见的麻烦,为了不要继续体悟到自己的无能。离开骏河系统公司,应征下一份工作,寻找一个符合自己能力的职场。

这样的我能支援室见,成为部门的战力?真是个不好笑的玩笑。

一点也不好笑……对吧。

——

「你在这里做什么?」

耳熟的声音响彻休息区。工兵转头一看,发现走廊入口站着一名发色明亮的少女。略为止吊的眼尾配上棕色的瞳孔,樱花花苞般的唇瓣,小巧的脸庞就如平常般不爽至极。她身穿摩卡色的百褶裙和米色连帽衫,将手插在前口袋的模样相当孩子气。

「室见……」

室见无精打采地环顾周遭,哼了一声后瞥了工兵一眼:

「周报表写完了吗?」

「……啊。」

糟糕,她在等我吗?工兵连忙站起淮备回办公室时……

「还没写完也没关系里你先继续休息吧。」

室见用冷淡的口气说完,便走到错愕的工兵身旁坐下。

「你坐吧。」

室见用下巴示意半蹲的工兵坐下。被气势所震的工兵乖乖坐下,室见默默地将手插在连帽衫口袋坐在他身旁,看来不是过来买饮料的样子。

——这是什么状况。

工兵紧张地全身冒汗。

……咦?这是欺负人的新手法吗?为什么这个人会坐在我旁边?有什么话想说吗?还是我应该说些什么吗?

仔细想想,室见完全没有提到上周工作的事情,明明对她那么没有礼貌,却连一句责骂也没有。平常的室见不可能是这种反应。还是她其实生气得想藉此机会报复。那现在的沉默是怎么一回事?该不会正在思考要怎么料理我吧?例如拿螺丝起子刺进我的鼻孔,或是拿网路线勒紧我的脖子,或是用束线带捆绑我所有的手指——

「樱坂。」

「对不起!」

工兵以飞快的速度下跪,额头贴在地上乞求室见大发慈悲。眼前就是靴子尖端。工兵继续低着头,一股劲地如小动物般颤抖。

「……你在做什么啊?」

头顶上传出错愕的声音。工兵怯怯地抬头,发现室见傻眼地俯视自己:

「……做什么……你不是想要叫我为之前的事情道歉吗?」

「之前的事情?」

「上周工作时,对你说了不礼貌的事情。」

室见皱起眉头发出「什么?」的一声。

「我干什么事到如今还要你为那种事道歉?快点坐下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话?

是什么呢?提心吊胆地站起来坐到沙发上。室见仍旧板着面孔,搔搔鼻子深吸一口气后,

犹豫着该如何开口。想要说些什么话时,却又马上抿起嘴巴。

……

到底在犹豫什么呢?

工兵讶异地注视着室见。最后她烦躁地搔着头大喊:「啊,真是的——」接 着摇摇头,握紧膝盖上双拳:

「OJT。」

她唐突地说道。工兵不解地眨眼:

「……什么?」

「OJT,你合格了。」

室见抬起头来瞪着工兵。

……咦?

「虽然还没到两个礼拜,但你也算是相当努力工作了。毕竟已经了解你还算是有能力,差不多可以先让你通过……虽然你还完全不行,在我看来根本就跟小鸡一样,但是至少还有严格训练的价值。」

「……」

工兵错愕得嘴巴都合不拢。

思考完全无法跟上预想之外的台词,瞬间觉得一切都是在开玩笑,但她的表情相当认真。

室见低着头。应该是有点在意工兵的反应,她板着脸孔稍微往上看着工兵:

「……如何?」

「什么如何?」

「还想继续当我的部属吗?」

语气中搀杂着不安,意外地从坚强的面孔下露出软弱的一面。棕色的双眸藏不住动摇。工兵不禁襟声。

如果是十天前的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自己是为了让室见另眼相待才努力至今,并打算在她认同自己的同时丢出辞呈。本来是以这种报复心态作为燃料驱使自己努力。

但是对室见的芥蒂已经渐渐减轻。身为她的下属没有任何不满……唉……虽然想提醒她禁止体罚和严守末班车。除此之外,自己并不排斥在她底下工作。问题出在更根本的地方。

自己到底是否能继续待在这间公司,继续待在这个IT业界——

可恶。

工兵仰望天花板。

早已知道自己内心的答案。进入这间公司以来,体验到无数次的修罗场和赌场、最后一刻脱身而出的快感,以及实际进行系统切换时的紧张感——

至今从未体会过这些经验。

每当想起在资料中心发生的事情,痛苦、压力和快感相互交织冲击着神经。这些打工和帮忙家业时绝对无法得到的感受,有如麻药般侵蚀着工兵,使其他的可能性变得相形失色。

现在还有其他工作能够满足自己吗?体验过这个世界,度过这段惊险刺激的日子后,还能继续待在早上九点上班,完成例行公事后下午五点下班的职场吗?

……

唉——

工兵挑起嘴角。

受到恶魔魅惑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即使知道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即使知道会葬送自己的一生,还是会不禁受到诱惑而靠近。

「……樱坂?」

沉默让室见不安地呼唤他的名字。

工兵回头直视室见:

「那些验证器材——能买到有一半是因为我的功劳吧?」

「咦?」

请——让我也使用那些机器吧。

轻快的语气。

若无其事的口吻。

工兵确定了自己应该前往的人生道路。

后记

「千万不要当上SE。」

研究室的教授这么对我说。

看来他相当憎恨SE这个职业,他巨细靡遗地阐述IT业界惨绝人环的生态。无法回家只是一切的开端,还会被迫连日睡在如冰箱般的电脑中心。没有接受到完整的教育,就突然被要求进行专业性的工作。没有遵守出货日期就要减薪,程式出现错误也要减薪。最后就连过劳而上医院也算是旷职或是迟到。

「我站在这里授课,不是为了要让你们过劳死。」

充满男子气概的教授,坚定地告诉我们这一群研讨会的学生们。

但是时逢就职大冰河时期。

没有余力可以选择职业(而且教授也无法帮忙介绍其他工作)经过一段迂回曲折的努力,我成为SE。

但是刚进入公司时,我还抱持着希望。

因为……不是很酷吗?系统工程师。听起来很有理工科高知识分子的感觉,用电脑一一解决企业公司或是社会的问题。

实际上进入公司前几个月的日子都相当开心。第一次连接伺服器,学习程式语言,尝试将测试用的终端机连上网路。应该跟处于研修期间也有关系,接触到的东西全都新鲜又稀奇,对于自己的选择由衷感到满意。

不,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天真单纯得令人发笑。当时甚至觉得系统工程师是自己的天职。

进入公司第三个月,我的梦想随着分配部门幻灭。迎接我的是连目的深夜加班和庞大的编写程式工作。工作还不见全貌就接二连三地从天而降。

算不清差点搞坏身体几次。实际上有好几个同事因身体或心理疾病而向公司请辞。

在极限状态之下,我渐渐学会保护自己的方法。即使不忙也要装得很忙的技巧(当然是为了不要被交付新的工作,因为大家都拼命宣称自己有多忙碌,必须拥有更上一层的演技才行),将分类不明的业务就全丢给其他部门的技术,以及在身体到达极限之前先装模做样倒下的技术(也就是装死。)——

结果,我进公司几年后就辞职了。

我并不后悔,因为如果继续那份工作的话,即使不断送健康,也必定会过着毫无自己时间的生活。

但是依旧有鲜明的回忆。

新开发的系统开始运作前,几乎让人窒息的紧张感,与业务和客人交涉有如身处赌场,专案完成时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你问我想不想回去当SE?答案一定是NO。你问我是不是很快乐?我也一定会全力否认。但是那段日子的记忆连同庞大的热量生息在我的体内。有几个向公司请辞的同事最后还是回到相同业界。他们十年如一日地抱怨相同的事情(出货日期很赶、工作很辛苦、上司的要求很胡来)但也不断努力地架构系统。一般被谩骂为3K7K(注:3K意指辛苦、无法回家、薪水很低,加上没有休假、规则严苛ˋ无法上妆、无法结婚后称为7K,在日文中这些字的发音全部皆为以K开头)残酷职场的IT业界,生活在其中的人意外地顽强地活者也说不一定。

——然而在前年年底,年龄相差甚远的学妹开始进行就职活动。

「呐,学长,我想试试看IT业界,你觉得如何?」

我跟她说绝对不要选择IT业界。

听好了,所谓的SE,无法回家只是一切的开端,还会被迫连日睡在如冰箱般的电脑中心。没有接受到完整的教育,就突然被要求进行专业性的工作。没有遵守出货日期就要减薪,程式出现错误也要减薪。最后就连过劳而上医院也算是旷职或是迟到。

「我推荐你来上这所大学,不是为了要让你过劳死啊。」

我很有男子气概地抛下这句话,但却没有办法替她介绍其他工作,因此她可喜可贺地成为系统工程师了。

我没办法知道她今后会步上什么样的人生,但我希望十年后她不要成为作家、撰稿人或是漫画原作作者。

我是说真的。

在最后,我要向——提供近期IT业界动向等珍贵情报的T公司A大人和N公司O大人,耐心陪伴多次改搞的汤浅责编,用美丽的插图点缀小说的Ixy老师,以及购买这本书的各位读者,献上我由哀的感谢。非常谢谢你们。

二零一零年四月 夏海公司

特别附录

立华贴心的IT说明教室

工兵「宝贝!我有问题!」

立华「什么——?怎么突然这样正经,真恶心。」

工兵「什么是SE?」

砰!

工兵「好痛?为什么突然打我!」

立声「你进了一间系统公司竟然还问那种问题?你是用什么标淮选择我们公司的啊!」

工兵「不是啦,请等一下。SE的普遍意义我知道啊!系绕工程师,也就是从事咨讯系统工作的人吧?」

立华「……你不是知道吗?到底想问什么啊?」

工兵「唉……提到程序设计师就知道是制作程序的人吧,而说到资料库程师也会知道是运用资料库的人?相较起来,系统工程师这个名称是不是太笼统了一点?正确来说到底是从事什么工作的人呢?」

立华「这是当然啦,因为没有正确的定义啊。」

工兵「……咦?是这样吗?」

立华「系绕工程师这个名称是在二十世纪中期在美国诞生的。好像记载于当时的大型系绕公——IBM的文件里。但是引入日本时,不知道为什么被赋予了特有的定义。」

工兵「特有的……定义?」

系统开发程序范例

上游 需求定义

系统工程师

架构设计

细节设计

开发 程序设计师

客制化工程师

程序员

测试 操作员

下游 上线

立华「在日本专指负责上游工程的工程师。」

立华「开发系统时,需求定义和架构设计属于上游工程,程序设计和环境设定、测试称为下游工程。在日本就把其中属于下游工程的程序设计师、测试员和客制化工程师与属于上游工程的工程师分开来称呼,并称呼这些从事上游工程的人为系统工程师。」

工兵「在美国不是这样吗?」

立华「那边拥有程序设计师头衔的人好像上、下游工程都要做的样子。不过,要解释为什么会有这种状况就必须解释许多复杂的问题,所以这里先跳过。总之担任上游工程的工程师等同于系绕工程师,这是最普遍的定义。所以在日本叫程序设计师为SE是错的喔!」

工兵「那资料工程师和系统守全工程师呢?那些不是SE吗?」

立华「是SE啊!不过只负责资料系统和安全系统。只要负责上游工程师,那个人就可被称为SE。附带一提,我是网络领域的SE,也就是网络工程师。不过告诉一般人DB(注:数据库)工程师或NW(注:网络)工程师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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