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办中学的悲哀——教学质量恶性循环
仰天中学地处全县最偏僻的北寨乡,由于贫穷加之办学条件差,历年完不成招生任务,教学成绩也难以提高。什么原因呢?
首要原因就是县直中学每年都要办“重点班”,从各乡把小考成绩优异的学生抽走。有的家长为了让子女进城读书,绞尽脑汁,不惜任何代价,寻找各种门路往县城挤;本年考不够重点班分数线的宁可再蹲一年小学也不上乡办中学。其次是县乡各级行政部门有人利用他们手中的权力,大搞不正之风,通过说情、施压等手段让他们的亲戚或“关系户”的本该进乡办中学就读的子女大批拥如入城镇。由于无法抗拒关系网的攻势,今年县二中规定,凡不达控制线的考生入学,一律加收学费三百元。但也收效甚微,还得因人而异,根据关系网的“大小”区别对待。更有甚者,有名考生在教育局某干部的授意下两地报名,一是他就读的村办小学,二是县城实验小学。他参加前一学校的毕业考试,阅卷后把分数转登到实验小学名册中就能名正言顺被县直中学录取。如此偷梁换柱、营私舞弊的现象不胜枚举。
这就苦了乡办中学。县教育局下达的招生指标是五十名,学校满额录取,开学时却只有三十八个学生报到,十二名不翼二飞。开学后,正式录取的学生不来报到,为录取学生的家长却来了,他们把校长团团围住,苦苦哀求、死乞白赖要求让他们落榜的孩子入校读书。校长也是凡人,乡里乡亲不好拒绝,只得顺水推舟,把一些智力差,学习不好的孩子收进来,以填补流失的名额。
乡办中学成了鱼龙混杂的收容所,这就苦了执教的老师们,你的学生基础和人家有天渊之别,就是有通天本事、使出浑身解数,也考不出令人满意的成绩,而当前考查教师教学成果的唯一标准就是学生的考试成绩。因此你就不要希望上级领导在各种待遇奖励上有所照顾,只会被那些站着说话不腰困的上司指着鼻子说:你的教学成绩始终上不去嘛。家长们都埋怨老师不负责任,误人子弟,于是下一年又有更多的学生转学走了,新生流失也必定更多,学校补入更多的低能儿(恕我用这个不雅的词)。教学“质量”直线滑坡。
如此可怕的恶性循环,使学校和老师不堪重负。
救救乡办中学!一九八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难得的荣誉
调到仰天中学整整五年了,五年来一直代初二初三年级的理化课。扪心自问,我在教学工作中是尽心尽责的。教师的神圣职责不就是不断熔化自己、不断滋润学生吗?为此我不惜呕心沥血,不怕含辛茹苦,学生理化课的成绩与其他课目相比总占领先地位。当然,要与县城直中学比就大大逊色了。因此,当新任局长说我“教学成绩没有上去”时,我无可争辩,只有低头默认。
几年来我没有当过一次模范教师,也从不敢奢想。两年前上边让评教学能手,校长带着老师们轮番听课。听完课他私下跟老师们说,我讲的很不错,可到正式开会评定时,谁都不吭声了。我就说:“校长说吧。”校长表态说:“大家评吧,我不能说话,我一说话怕带偏向,有碍民主原则。”
沉默,难堪的沉默。讨厌的时钟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响亮:滴答,滴答……毫不顾忌地烦扰着人们的心绪。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快过去了,始终没人吭气。我沉不住气了,打破沉默发了言,对两个青年女教师的教学表示赞赏。以后再没有人发言,我既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最后校长决定投票选举,选出那两个年轻人当了教学能手。后来其中一人竟在全县统一考核时没有及格,另一个也没有跻入县教学能手队伍。
这次评年终模范教师,我又多了一次嘴。我说:“我以为评模范应结合考试成绩,以及格率为标准。”有人表示赞同,于是展开分数册查验,稀里糊涂就“游”到我头上了。立即就有人发表意见:“以后模范教师咱们得轮流着当。”
难得的荣誉。
我不知该作何感想。
一九八六年十二月五日记
八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重抄
沉重的负担
我已年近五旬了,论工龄三十有二年,论教龄却还不足十年。因我是在三中全会后知识分子摘掉“臭老九”帽子,自以为从此会“香”起来,便决定“转业’’当教师。
由于历史的原因,过去两次调资都没有调上,家属户口也一直不能“农转非”。因为文件规定工资达到中教五级才能给家属转户口,我属于“以工代干”,刚不到七级。大专生也能转户口,我正在进修,还没领到文凭。
农村实行联产责任制后,家里分了责任田,就有了后顾之忧——总还得解决全家的温饱吧!于是教学种田两头忙,两头都难免首影响。受苦受累,春种秋收,到头来口粮仍不能满足。对这我并无怨言,因为这是一个普遍的社会现象,干部教师种责任田的大有人在。怨只怨我命不好,没修下个好身体,又上无父母,中无农民兄弟,下无成丁子女。没有人能为我分担一点耕耘之苦。只有妻子能上地,往年大部分农活都由她承担,不幸今年骨质增生大发作,连锄草割麦都不能干。今秋收割打场就只我一人折腾,累得我叫苦不迭,站着干支持不住就蹲着,蹲着不行再跪下,简直要趴下干了。
我禁不住对天呼喊:各级当权者能否发发慈悲,为我们中小学教师解决后顾之忧?一九八七年十月一日写十一月二十二日重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