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了树的整个家族,这次不像第一回在树祖母告别式上那么悲伤与尴尬了。.3
下船又行驶了两个小时,大巴终于在中午抵达了哥本哈根市中心火车站。在司机的广播声中,我有些迷茫地睁开了眼睛,背上行囊。这次的旅程,随着下车时兴奋的一跳开始了。
大巴上船,朝着哥本哈根前进
跳下长途巴士,第一张丹麦的照片
首先欢迎我的是北欧十二月凉凉的却非常清新的空气,作为一个不怎么爱冬天的人,在那一刻却是享受的。我拿出相机很激动地四处拍照,已经是将近中午的光景,却仍然像是在凌晨,天空下着小雨,远处办公楼灯火通明,它似乎在自我介绍:我是一座冷静而沉稳的城市。
歌本哈根游乐园
这里就是北欧了,当时我对自己激动地说。这里天空很大气,即使一直阴天,却掩饰不住它独特动人的美,这里的街道很宽敞却不见人影,行走其中,有一种无比孤单的感觉。
这里是童话作家安徒生的故乡。小时候,我是听着安徒生童话长大的。家里也有一个白色的陶瓷美人鱼,我敲碎过家里很多东西,但很奇怪这个不起眼的小雕像,居然一直“活”到现在。
当我终于见到真正的美人鱼雕像的时候,有些失望,那是一座类似布鲁塞尔小童那样的小雕塑,并且是在海港不起眼的角落里。
从海港再次走回市中心,当我看着那宽敞冷清的街道,置身于寒冷的冬日时,心里不禁疑惑:当年安徒生抽着烟,走在这条街上寻找童话灵感的时候,会有怎样的感慨呢?为什么他能写出如此美好温暖的童话?
在这里,我安静地度过了新年。钟声敲响,人们在广场载歌载舞,孤独的异乡人,背着包,静静地穿越了哥本哈根最长最热闹的商业街。我和这个北欧的城市,只是各自独立的存在,互不相干地对视着。
小美人鱼雕像
走着走着,一个人看着周围的一切,心里有点孤寂。对于这些风景,我只是一个过客而已,它们再美丽,而我始终只是一个并不重要的旁观者。这样的天气,这样冷清的气质,我的笔下文字也会是冰凉的。
可安徒生是怎么做到的呢?他笔下的童话故事温暖了多少人的心啊。
可能每每当他落笔时就解开一个心结,内心的挣扎可能因为那个故事就找到了方向,找到了解决的方案。
我曾问过一个未必温暖的人:“为什么会成为如今的你?”对方恶狠狠地说:“因为我要报仇,我恨他们这样对我,所以也要这样对待他们。”
后来因为写文章,我在网络上被一些朋友恶言相向,我按捺不住,把心中这股郁闷告诉了一位朋友。对方的回答并不是令我觉得“听似有理”,而是令我万分确定自己今后要走的路。他说:“别人这样对我是别人的事,我依然会帮助对我心怀不善的人,正是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
你也在寻找什么吗
一个真正温暖的人,必须是有脊梁骨的,不然这样的温暖只是软趴趴没有力量的懦弱。一个真正天真的人,必定早已见过人世的复杂和阴暗,不然,这样的天真不过是一时的无知。谢谢这五年来一个人在外那些至今回想起来仍然觉得可怕的经历,它们令我更清楚自己到底想要成为怎样的人,善良,真实,勇敢,就这些。
一个温暖的人,未必活在一个非常温暖的世界,正因为世界冷酷,所以才要温暖周围的人,哪怕一点点微热的光芒都可以。远离世界并不能改变一切。
安徒生行走在哥本哈根阴冷的街道上,依然能写出温暖一代代人心的故事,我们这群活在温暖下、整天吹着暖气的人,为什么不能更快乐一点,去温暖别人呢?
我不由得想起李敖批评三毛“始终跨不出她的小圈子”来。
可是,作家本就各自有各自的风格。时评学者需要的才是纵观万象,谈古论今。一个感情细腻的女人,在旅途中遇见不同民族不同肤色的人,于是思绪如同泉涌,她写的不过是她的生活。
也许安徒生曾走过这里
三毛并不热衷于成为一个作家。青少年时期,因为在课堂内被老师当众羞辱,她休学在家学习美术,但是恩师发掘了她细腻的文学才华,于是鼓励其发表第一篇文章《惑》,居然一投即中。文章发表后,这个曾经对生命绝望割腕自杀的少女有了自我肯定,她发现了自己的才华,即使那才华不过是一抹星光,却照亮了她整个黑暗凄冷的心头。
之后,随着她去了欧洲留学,就再也没有新文了,而后令她走红的是《中国大饭店》。在那之前,她经历了与德国未婚夫生离死别,回西班牙重新见到六年后的“弟弟荷西”,并且被他的真挚情感感动。荷西总是愿意满足她的那些“任性”的愿望,两人远走撒哈拉,自此过上了“素人渔夫”的生活。
在一系列文章里,三毛以幽默的口吻,讲述了在沙漠里的生活。其实,后来人们才得知,沙漠不过是一片茫茫的荒地,生活在那里根本没有那么有趣,连天花板都没有,更不用说床了,而三毛就是有那么股任性劲儿,她让贫瘠的荒漠变成了浪漫的藏宝地。
她和荷西用被丢弃的棺材板搭成了桌子,她在垃圾堆里捡来废弃的轮胎,铺上小地毯竟然成了舒服的座椅,她用带来的药物一举成为撒哈拉人神圣的医生,她好奇撒哈拉的女人是如何洗澡的,竟然跑去悬崖边“偷窥”……
她把这些故事写了下来,最初不过是写给父母看,令他们安心,也令他们看见这个任性女儿在沙漠里过起了家庭妇女的生活。没想到会出版,更没想到一出版就令台湾民众沸腾了,三毛作为历史上踏入撒哈拉的第一个中国女人,成为了一道亮丽的光芒。
可是她却说“写文章不过是蛋糕上的点缀”,是啊,遇见了荷西以后,她更在意生活,更在意爱人、朋友,甚至一面之交的好人。
到底什么才是小圈子?是困在家中,是相夫教子,是关注个人小情感,还是只顾着活在当下?这些不过是个人的选择罢了,三毛不过是个平常女人,她没有那么伟大,她的文章能让我们比沙漠还要匮乏的内心世界如此丰盛,这已经足够了。
想起滚滚红尘里登船的一刻,她把他用力一推,就这样留了下来。那汹涌的人潮,就好像是时光,一刻不停往前走。人世如同茫茫沙漠,前路看不清楚,人那么渺小,让我们伟大的就是那颗心。
三毛只是随意写了《橄榄树》,没有想到就突然流传起来。比起最经典的“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更喜欢“为了山间清流的小溪,为了宽阔的草原”。我总是很喜欢和对我说“我老家有一块田,小时候我就在那里自由自在长大”的人做朋友,相反,每当听到“你知道他们家最新款限量包在香港买得到吗”,总是不自觉想要结束对话。幸福,是来自心内的温暖,而不是手里握的、身上穿的、嘴里嚷的。
一个温暖的人,未必活在温暖的世界;一个享受生活的人,未必一定要走遍世界。
奔跑。安达卢西亚
达利的家
Aachen奔跑
Aachen,国境只是一条线
三毛擅长和不同国籍的人交朋友,却没有在书中写出她的秘诀。我在这段旅程的一开始,就隐约找到了一个答案:国境只是一条线。
有个刚刚到美国的留学生曾告诉我说:“看着身边的白人表情冷漠,心里挺害怕的,就不敢和他们说话了。”
在巴塞罗那的好友、十六岁的女孩瑶瑶也对我说:“刚刚来到西班牙,就被送到了当地中学。语言都不通,爸妈以为我会很快跟上,可是那些人长得都差不多,大大眼睛彩色头发,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克服了恐惧和他们说话,但是一句都不懂,两年来都是在猜,都是在用手比画的。有次我动作做得很大,表示‘我真的听不懂’,他们就都远离我了,因为他们以为我说的是‘我讨厌他们’。真无奈!”
我不由得想到第一天到澳门时的心情。那里的女生比起上海的同龄人更为成熟,打扮得更时尚,一直只穿校服对穿衣毫无概念的我,永远是汗衫、牛仔裤、运动鞋和双肩包的打扮。我们读的是酒店管理专业,班级里面基本上全是美女,男生在班级里是稀罕生物。和那些棕色头发大大眼睛的中葡混血美女在一起做功课,我都会紧张。
还记得经过漫长的飞行,第一天抵达欧洲的时候,我走出机场还不敢相信自己在国外了。看着一群高大的荷兰人在面前走过,我从心底里赞叹他们的高大,不停地感慨“怎么那么多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啊”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看我的眼神里也有好奇和新鲜感。转念一想,到了这里,我才是名副其实的“外国人”。
未曾走出家乡的时候,我们常会想,到了外面人生地不熟的,真是可怕!但经过这几年的不停行走,“出国”这两个字对我来说不再充满神秘感了。
在荷兰读书的时候,德国同学每周末回家一次。听说如果学校在荷兰东边的城市,更是有德国人每天乘坐跨境火车去上学,也就是每天早晨要出国读书,到了晚上就回国吃饭睡觉。作为一个中国人,我看得目瞪口呆,也非常羡慕。
从广州到上海的火车,要坐一晚上,但如果是在欧洲,一晚上可能早已途经五六个国家。来自大国的人,一开始都无法适应,怎么这个国家还没有我们一座城市大呢?
在外面生活久了,走的路多了,自然对于国境有了全新的领悟,甚至当我站在三国边境的高台上,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同。
选择来到这里,只是一时之间的决定。买了一张荷兰境内的火车通票,一天内只要乐意,随便从最北边坐到最南边,但来过荷兰的人都知道,几乎每座小镇都是一个样子:商业街必定有Hema,AH,市中心一定有一座古老的教堂,郊外肯定是一大片平坦的农场,黑白相间的奶牛惬意地躺在地上嚼着草。
风雨凄凄的火车站
摊开地图,眼睛如同雷达一般扫描了一下,定格在最南边。在荷兰、德国、比利时三国交界的地方,居然有个规模还不小的城市:亚琛(Aachen)。第一眼看到这个地名,我就叫它阿陈了。
作为一个沉溺于自己幻想世界中的人,对于我未曾去过、未曾听说的地方充满向往,总觉得自己去了,就是第一个发现的人。特别是阿陈,孤陋寡闻的我根本不曾知晓德国有这样一座城市。
火车一路往南开,中途换了一辆德国火车,继续前行。我并未觉得一切有什么不一样,只是依稀看到地势终于有了起伏。到了阿陈,走在城市里,才意识到欧洲的星期天还是寂静的,阿陈也如此。一间间商店紧紧地关着门,宽敞的街道几乎空无一人,连公车都很少。
当我终于站在三国交界中心的高台上,并未觉得有何不同,但往远处眺望的话,可以看到三个不一样的世界:有山丘和茂密树林的是比利时,有工厂冒着白烟的是德国,有一望无际的大片大片田野和巨大白色风车的就是荷兰。
其实,我去边境小镇已经是第二次了。
高台上,天蓝得不像话
在荷兰读书时,大部分时间很悠闲,有时候甚至悠闲到令人恐慌。大片大片的农田,懒洋洋吃草的牛羊,平到一眼就能望向远方的大地,看久了是会疲惫的。可怕的是一个月不到,我已经疲惫了。于是周末一清早,我买了通票,就坐到芬洛(Venlo),与德国接壤的边境小镇,位于荷兰的西部。
从这里,徒步去德国
从荷兰一路走到德国边境
出了火车站,才发现这里其实和任何荷兰小镇没差别。沿着铁轨一直走,渐渐地心里有了起伏,我激动地想:这里就是荷兰最高处了吧?(因为还在荷兰的境内)。两旁有两个人在商店里聊天。
走着走着,已经不太像荷兰了,旁边的人也开始讲起了德语。我看到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欢迎来到德国”。周围的环境没有一点儿差别,人也都一样。
咦?这样就出国了?原来,国境只是一条线。那是来到欧洲的第一个月,我对出国有了新的认识。
和许多外国人成为朋友以后,我也发现没有本质的区别,国境只是一条线而已。我们会哭,会笑,会为了同一件事而感动。
我们相处在一起,往往就是简单的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一次和一个希腊女孩做功课,我们聊起了民族文化之间的差异。她说道:“天啊!我们一起相处那么久,一起做功课,一起去派对,我有时候根本忘记了你是中国人,甚至也忘掉了自己是希腊人这件事。”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也会聊谁和谁分手了,什么衣服好看,去派对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了。
但又很奇怪的,分开以后每当看到瑞典,我就会想起安迪;看到荷兰,就会想起梅丽莎;看到希腊,就会想起这个一同做功课的女孩。相处在一起是意识不到文化差异的,但是分开后却深深记得:“其实希腊人友好热情”,“荷兰人啊!果真非常守时,出言直爽”,“瑞典人传统而老实”!
友好热情、守时、传统老实,这些民族特性,其实也是人类的通性。
聊得来,志同道合,管你什么国籍。
瑞典,纯真的心
我突然想起许多年前,一个女孩的一张惊讶的脸。
那是个初夏的傍晚,上海的天还是亮的,空气里有一股即将自由的甜味。小学二年级,读书没有那么多压力,上课就好像只是参加集体生活。一个周五,我们要在放学前写一篇作文,忘记了是什么题目,只记得我想写的东西太多,下课铃响了以后,大家一个个站起身,桌椅摩擦地面发出尖尖的声响,女生们一个个温柔地亲手将作文簿交给语文课代表,而男生则是远距离将本子甩向她,随后一群人勾肩搭背奔向周末。
我仍然坐在座位上,低头写作文。当我落笔的时候,抬起头,只有四个值日生在教室里。
“语文课代表呢?”我慌张地问。
“刚走了。”
我立刻背起书包,手里抓着作文本就冲出了学校。语文课代表家住得离我家不远,我一直跑,直到小巷,远远地我看到了她的背影,马尾因为走路而一甩一甩的。喘着气,我开心地继续跑向她。
总算追上了,我已经没有力气喊她,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女孩转过身,看着我,我却仍然因为喘气说不出话来,手里捏着的作文本已经成为一团了。站定,我将手里的作文本在膝盖上展开,用力抚了一抚,递了过去给她。
“对不起!应该一打铃就给你的,但是写着写着就停不下来。”我说道。
女孩瞪大了眼睛,表情很诧异。她接过了作业本,呢喃道:“没关系的,下星期也可以啊。”
那时候,我无法理解女孩的惊讶。
英文中有句短语是:walk the talk, talk the walk,言行一致的意思。可是长大以后,我渐渐发现,越长大越长高,我们的嘴巴和脚的距离就越拉越大,终于有天发现很多人的嘴巴和脚是分开的。
马尔默商业街的雕塑
中午时分的冬日街头,哈勒姆
谈恋爱的时候说了很多誓言,结果什么都没有做到;小时候的梦想,一点点瓦解,最后想不起当初到底想要成为怎样的人;和朋友分开的时候说着要经常联系,结果忙着忙着,什么都没有安排,许多年后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来到哥德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在巴塞罗那早晨明媚的阳光下出发,一路从南欧往北走,探望在瑞典读书的女友们。
走出机场,加入大巴排队的人群。五分钟后,大巴缓缓开来,人们一个个有秩序地走了进去。随便找一个座位,我就坐下了,头靠着窗,看着外面暖黄色的灯。现在是下午三点,但此时冬天的北欧已经如同深夜般漆黑一片。车厢内,几乎坐满了人。
不过是下午三点
汽车缓缓开动,我正想着要戴上耳机,这时候开始广播了。司机先说了一遍瑞典语,我什么都没懂,第二遍是英文,“先生们女士们,欢迎乘坐我们的机场大巴,很抱歉的是我比预计时间晚到了半个小时,所以让大家久等了。因为过来的时候有一个路口的红绿灯坏了,我在路口等那个坏了的红绿灯半个小时,我不想乱穿马路。”
听到这里,我不禁笑了出来,真是个老实的北欧人!
司机继续说着:“但是因为这是机场大巴,很多人在等待,所以我就闯了一次红灯,大家不要这么做啊!”
我扑哧一下,几乎要笑出声,也很想给司机鼓掌,但周围没有人笑,更没人鼓掌,大家都只是听着,似乎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米粒在哈勒姆的小火车站等我,远远地就看到了这个可爱的人儿。一下了火车,我立刻飞奔过去,两人抱作一团。她把准备好的手套给我,再用围巾包住我的脖子,“终于来啦!”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是许久之前了。如今在异国他乡见到旧友,实在有种说不出的感慨。
一路上,我把哥德堡司机的故事和她说了一遍。她习以为常地说:“这事在这儿太正常不过了。”
“真老实啊!”我感慨。
“我的钱包在学校丢了,找了几天没找到,可是突然有同学交给我,说是有人捡到了,但不知道失主是谁,于是就传来传去,后来她看到认了出来,就给我拿过来了。”米粒说。
马尔默
下午六点钟,漆黑的夜里风雨交加。不喜欢阴冷天气的我,这次倒没有丝毫的厌恶感。
我有个女友叫琼斯,是个典型的上海女人。有次我们吃着饭,她突然说:“安迪,那个傻傻的瑞典男孩,我在学校看到他了,你离开的那阵子他挺难过的。”在她眼里,全世界的人都是傻的,不懂算计,不懂拐弯思考。
安迪的确是个单纯的瑞典男孩。想起他的样子,我就会记起那个冷到牙齿都在发抖的十二月。我们一群人玩得很开心,迪莎说要去派对,但我已经疲惫,于是说要早回去。安迪为了我的安全也没有去派对,戴上了他那副大大的黑手套,陪我走回家。
走着走着,路灯下,突然一点点白色的细颗粒从天空飘下,这白色雪花越来越大片,下得越来越猛烈。我们惊喜地发现,原来下雪了。
“安迪,你看,雪!”我指了指天空,兴奋地在空旷的地面奔跑。有轨电车的轨道已经被雪掩盖。
“呵呵,是啊!”他用脚在一边画起了画。
“你的肩上,头发上,哈哈,我们都成了雪人。”我再抬起头看他,大雪把他包裹成一个白色的雪人。
回到了家,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和脸是冷冰冰的,但在雪中激动的时候,却一点知觉都没有。从窗口望去,安迪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无人的街道,雪依然在下着。
安迪在英国读书,也是来荷兰交换的,我们这群人常聚集在他家打牌跳舞。他来自瑞典的马尔默,在认识他之前,我去过那座小城。
有一天,我问安迪:“你的梦想是什么?”
他笑着回答:“我想当个父亲。”
我愣了一下,“父亲?那么容易的事情,难道是指‘神父’吗?你又不信教!”
“不是那个意思,是当个好爸爸。”
“啊?为什么?”
“从小,我爸妈就离婚了,我不常见到父亲,但是我想看着我的孩子长大。”
我的瑞典朋友很多都来自离异家庭,瑞典女性地位高,所以离婚率也很高。安迪常常和妈妈打电话,报告这报告那的。
后来在巴塞罗那的时候,我又认识了一个瑞典女孩,莱拉。第一回见面,她就大大咧咧地摸了摸我的裙子,“这个有型!”她和每个瑞典人一样,讲一口流利的英文。她之前在洛杉矶生活,做喜欢的工作——时尚编辑。
我,她,还有马来卡——一个帅气的比利时女孩,常常一起去吃饭。莱拉是主角,而她的主题常常是,“最近我去看了话剧,认识了一个意大利演员,他约我出去。”我和马来卡两人聊的话题只是去看吉他演奏会或艺术展,每次有莱拉在,我们就像是听故事一样。
离开瑞典时,下完雪的早晨,竟然出太阳了
有一次我问莱拉:“你想要当什么?”
她说:“要当一个大明星,要结婚当一个好妈妈。”
原来,莱拉也来自一个破碎的“典型”瑞典家庭,而她也在一直努力成为一个独立却传统的人。
意大利,乱走是我旅行的方式
从巴塞罗那飞往意大利罗马,仅需一个半小时。抵达后出门,在航站楼找到了苏黎世到达厅。
远远地,我在众人之中看到这个高高大大的德国男人——布鲁萨。他一转头,也立刻看到了我,脸上笑容满满。
见面后亲吻左右脸颊,我精神满满地说道:“早!去坐机场大巴吧,旅行开始了。”
“早!”布鲁萨这一回穿着汗衫和牛仔裤,背了一个登山包,和平日里出差的样子很不一样。这个三十三岁的德国男人,在一家国际公司的瑞士总部担任部门经理,经常会满世界跑,常常是西装领带,手提电脑和黑色商务小箱。
“大巴要坐多久?”他问。
“我也不知道。要提前上厕所吗?”我正拖着自己的行李箱,问。和他不同,我只有这么一个箱子,十七岁旅行时买的,那时哪里会在乎那么多,看到是卡通图案觉着可爱就扛了回来。于是这些年来,它一直陪伴我走了世界很多地方,已经褪了色,箱子的边边角角也已磨破。每次想到这些,我都暗自庆幸,幸亏父母没有在我两岁的时候问我想要给自己取什么名字,估计我会给自己取个“糖糖”或者“鸭鸭”之类的。
“不是啦,只是想知道。”布鲁萨回答道。
“哦,这些都无关紧要!不回答你了,事事谨慎的德国人。”我笑了出来,他总是任何事情都要提前安排好。
“拉儿童箱子的!”布鲁萨知道我在和他开玩笑,立刻还击,脸上仍然笑容满满的。对于我的出言不逊,他早已习惯了,也因为交情深,彼此都无所谓。
我们找到了车,罗马的“豪华”大巴并不豪华,电视机上贴了一张破烂的纸,歪歪扭扭写着“out of order”。上车坐定后,我问他:“你真的要一切都安排好,才罢休吗?”
“嗯,有安全感吧。”布鲁萨因为太过高大坐下后双腿伸不直,只能弯曲着。
“哎,我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次旅行我和你讲过不做任何计划,别当我是开玩笑,因为我的的确确一点计划也没做。”为了布鲁萨的安全感,还是提前告诉他比较好。
他哈哈大笑,说道:“你在邮件里面说过啦,我可以,没问题!”
“哈!真的?我才不信!”我抢过他的手机,得逞地笑了起来,“看,我就是不信,你还是下载了一些旅行所需的应用软件。”
“以备不时之需啊!”布鲁萨义正词严地说道。大巴开动起来,我们俩都安静下来,看风景,矮破的房子,大范围的农田。
其实,去过大大小小那么多地方,我养成了一个并不好甚至任性的习惯,去旅行,我从来都不会提前做功课,更不会去看别人去过了哪里,拍下了什么照片,对于“必去的十大景点”,我是痛恨不已的。
当年,马可波罗把东方描述得过度富足,引来了西方的掠夺,如今旅行者往往做着同样的事情,把一个地方捧红,带来了无数游客,地区经济发展了,但当地的环境污染越来越严重。
对我来说,旅行更多是一种发现。不去刻意安排,自己在各地发掘新的风景,不经意地发现一条小溪流,不经意地寻找到一块玉米田,不经意地吃到乡村美食,甚至在迷路时创造属于自己的故事。在旅行前对目的地一无所知,甚至连当地讲什么语言都不知道,比如去安道尔,抵达的时候我对那里一无所知,于是我就跑去马路上问别人,只有通过这样才知道在当地有什么好看的风景,说什么语言,有什么地道的小吃。
我喜欢自己或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出行,而不是一大群人。一群人的话,结交新朋友的机会就很少,往往会困在团体内,而且要考虑到每个人,最令人厌恶的,就是要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旅行带着世事就不是旅行了。
看着窗外的风景,感觉自己是开发新大陆的冒险家,顺便为自己的无知正名。
思绪正飘在罗马上空,旁边的布鲁萨发话了,“我买了新玩具。”他打开包,让我往里面看。
“这算哪门子玩具!简直就是奢侈品!”爱器材爱摄影的德国大男孩,又为他的相机买了新镜头。
“嘿嘿,拍出来效果可棒了!对了,接下去的旅程第一天听你的,第二、三天听我的。”果然,他还是不放心,继而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我查了一下,旅社距离机场大巴站台不远,所以最后一天我们不用愁。”
好吧,德国人。
到了市中心,大家陆陆续续下车。远远看到几个中国字“某某旅行社”,再远一点,赫然看到一个中国餐馆。布鲁萨低头看着我,“你一定很亲切吧?”
“那是,啊!忘记带打印好的地图了,完了,该怎么去青年旅社我不知道啊。”我突然说道。
“跟我走吧。”布鲁萨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而且居然熟门熟路。他带我过了两个街区,就找到了旅社。
“什么嘛!又事前调查好了。”我嘀咕起来。
“咦?和照片差不多。”布鲁萨望着旅社说道。不用问,之前他肯定把照片也搜过了,和我这个不计划的人简直天壤之别。
我们走到了梵蒂冈附近,在意大利居民区一家餐厅吃了顿地道的早餐后,两人满足地踏上路途。布鲁萨信仰天主教,所以梵蒂冈对他来说是一个圣地,这座城宛若耶路撒冷,宗教意义浓烈。
“所以,看到梵蒂冈你会感动得想要哭泣?”我问道。
“哈哈,也不至于,但觉得很荣幸。”
“见到教皇呢?”
“当然更荣幸了!如果圣诞节的时候见到他,明年一整年都会非常幸运!”
“哇!”气势恢弘的大广场出现在我们眼前,我们两人不约而同惊叹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梵蒂冈。
“明天进去吧!今天说好了要四处乱走的。”我说道。
“嗯,好的。明天一定要进去看看,清早就去,这样排队的人应该也不多。”德国人又在安排规划了。
就这样,布鲁萨一路跟着我走在意大利小道上。没有方向,只是乱走着,有时候,我们一不小心就走到了居民区的死路,然后绕一大圈再原路返回。
在街上无目的乱走,总能遇到小惊喜
路过一家专卖宗教衣饰的店,我问他:“如果没有信仰,你会缺失安全感吗?”
“嗯,会,而且我以前的梦想是想当神父。”
什么?这个事业有成、朋友扎堆的三十岁大男孩居然想过当神父?
“神父是个很孤单的职业,不能谈恋爱、不能有孩子,要一辈子奉献给上帝,你想要这样的人生?”
“所以,我没去当神父,我怕孤独。”
想起一次在飞机上,我问他:“你为什么相信上帝?”
他回答:“因为我害怕未知的事情,比如死亡。相信上帝让我觉得好受。”
他害怕的是没有安排的未知感,娶妻生子这样的人生除了不孤单,还能令他掌控规划。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你好,对,已经在意大利了。”我说了一通中文后挂断。正在四处拍照的布鲁萨回到我这里,“怎么了?”他问道。
“走,见一个当地读书的女孩!”我喊道,然后就往前走。
“喂喂,等等,怎么没有和我说?”
“我也是临时决定的。”我大大咧咧地说道。
“唉。”后面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叹息声。
一路找到了中心车站,我们不知道怎么去乘地铁,因为即使类似,意大利语还是和西班牙语不一样,我们费了很大劲儿才找到地铁站进口。
“你还好吧?”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他现在已经完全失控了。遇到像我这样的旅伴多半是无奈的。
“我的天!”眼前出现的是拥挤不堪的付费处,全是背包游客,我被这副场景震撼到了。我们立刻找了一条队伍排着。
“早知道,就打车了。”布鲁萨摇着头说道。可惜和我一起,早知道和晚知道一样,反正都不知道。
拿到票后,我们终于上了地铁。我戴上墨镜,他笑道:“这是哪门子歪理?让我猜猜!偷偷看人!”
“哈哈,猜对了。”我喜欢戴墨镜,这样可以肆无忌惮看别人,我望了周围人一眼,“罗马女人泡面一样的头发,男人也没有那么帅,以前总是说瑞典女孩最美,意大利男人最帅,看来未必是对的。”
他哈哈大笑,说:“我只关注前者!”
当我们走出地铁站,眼前是许多的中国商店,大半是服装店。布鲁萨又开起了玩笑,“亲切吗?”当我准备席地而坐,他说道:“之前你说下午三点见面,现在才两点半,我们找个小酒吧喝一点儿东西吧?”
“好吧。”
为找酒吧走不少路,一路竟然有几十家中国人开的服装店,大半是温州人开的。黑头发满口中国话的小孩子在店门口空地上奔跑,女人在屋内看店,店面冷清,想必是经济不景气造成的。这年头,巴塞罗那的中国商店一条街也是冷冷清清的,每天我路过那里,只看到里面的店员在百无聊赖地看电脑里的电视剧。
“这家吧!”我们找到了唯一的一家小酒吧就进去了。
刚想开口,在吧台的服务生就和一个意大利男人吵起架来。那个意大利男人坐在店里的赌博机前,激动地站起来辩解,中国脸的服务生说着愤怒的意大利语。两人手舞足蹈,语速飞快,意大利语在吵架的时候竟然抑扬顿挫的,简直就像说唱版的歌剧。
五分钟后,意大利男人背过身不再说话了,继续投硬币,赌博机上的水果图案不断变化起来。服务生也习以为常似的,继续没事一样洗杯子,然后给客人倒酒。
“你好,两瓶水。”我用中文对他一旁的女孩说道。我猜,他们讲中文。
“好的,给你。”女孩递给我,用中文回答。
“你们怎么了?”我好奇地问道。
女孩解释道:“这个意大利男人真讨厌!老是这个时间点来赌博,什么都不喝,就玩,输了还敲机器。”
服务生接话,“真是没素养!”对着那个意大利人的背影,他恶狠狠地说道。
见我和他们说中文,布鲁萨一直在一旁看着。走出酒吧后,他终于发问:“一开始进来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五一十讲完后,他说道:“都不容易啊!”
与在此地读书的中国女孩碰面后,她带我们去吃冰激凌。顺道经过许愿池,人山人海的游客,周围都是小贩,典型的旅游景点。我看了布鲁萨一眼,他也摇摇头。
许愿池前的人群
带着我们游览的女孩在本地学习舞台设计。已经毕业快一年的我,看着她,总会产生复杂的感情,有些怀念,也有些庆幸。读书的时候,最大的愿景就是快快按时毕业,不情愿上学,只是向往自己能够自由地支配时间。而这一阶段,写东西,学习语言,的确是自己支配的时间,但琐碎的事情太多,需要一件事情架起生活来。不吃主食,单吃糖,会腻的。
夜晚,当我和布鲁萨两人在街头散步时,遇到了一群英国人,时值圣帕特里克节,那些人穿着苏格兰裙。于是,我悄悄和布鲁萨说:“他们裙子里面什么都没有穿!”
布鲁萨笑了出来,“我不信,你去证明?”
看他坏笑,我也不甘示弱,趁前面一群英国人停下聊起来的时候,我突然走过去说:“你好!圣帕特里克节快乐!”一个穿裙子的英国男生朝我笑,“你好,中国姑娘。”似乎是有些半醉了。
“你裙子里穿什么了吗?”我直奔主题。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笑了,而我一旁的布鲁萨尴尬地拉着我,小声说:“和你开玩笑的。”
“哈哈,你说呢?”那个英国男生回应我。然后,一群人说笑着继续往前走。
“唉,反正我问了,回不回答是他的问题。”我对一旁有些惊慌的布鲁萨说道。
“你呀!”布鲁萨说完没多久,那个英国男孩突然跑过来。
我们都愣住了。他突然又背对着我们,把裙子一撩,只看见白花花的肉。
“我的答案。”男孩丢下这句话,匆匆奔回他们的队伍。远远地,听见他朋友们的鼓掌声。
我看着布鲁萨,布鲁萨看着我。沉默了一阵,“哈哈哈!”两人瞬间笑了出来。看来,我们都被那突然的“春光”给吓到了。
第二天清早,如布鲁萨所愿,我们终于去了梵蒂冈。一路上,他两眼放着光芒,说:“你知道梵蒂冈的护卫兵制服是哪国人设计的吗?瑞士!你知道教皇是哪国人吗?德国人!”
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我暗想,来之前忘记查看天气了,巴塞罗那总是晴天,让我懒到不去查天气预报。这时,布鲁萨在他旅行包翻了一阵,突然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了一把伞,然后在我们头顶撑了起来,他说:“今天明天都会下雨。”
这个德国人,果真很“德国”。
路过一家餐厅,我们在这里吃了早餐,“我早晨有时很难醒来,没醒来就不想说话。”布鲁萨边抿着咖啡边说道。
“我也是。”我喝完茶,仍然觉得困顿。
“那我们玩个游戏,看谁先开口说话,先开口说话的那个人就算输了。”布鲁萨说道。
“好,这样的挑战我接受。”爱玩的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到梵蒂冈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排起了长队,我们也加入其中。在细雨中等待着,很多次布鲁萨无聊了想找我说话,我就摇摇头,指指他让他先开口,可他也不甘心输,笑着指指我。
仰望,梵蒂冈
接下去的两个小时,我们就在沉默中游览了梵蒂冈。
走出门,他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好了,不玩了!”他说道,“我输了我输了,太闷了!”
教堂里的圣光
“哈哈,我说吧!”其实,我也闷了。
于是,我俩开始评论教堂的布局,探讨屋顶那道神圣的光线,分享刚才拍的照片。我们发现兜了一圈出来,却没有找到博物馆正门。“难道错过了?不是吧,我们一直都在里面找的。”布鲁萨疑惑着。
我们前去询问了工作人员。
“今天明天不开放,是节假日。”对方回答。
“啊!”我突然无比愧疚。昨天开门,我们路过的时候我说明天再来,结果没有预计好,没想到这两天是休息日。也就是说,布鲁萨作为一个信徒来到了梵蒂冈,居然没见到米开朗基罗的传世作品!
早知道昨天就进来了,我心里深深地自责起来。
看着布鲁萨走出门失落的背影,我跟上去,“对……不起!”
“唉,我应该早早计划好的,可是怎么没有去查呢!”
这个德国人,终于体验了一回没计划不确定的旅行。
而我又继续成为了损友,挑衅道:“看到了吧!人生就要随性,不是每件事情我们都能计划周全的。”
在西班牙住久了,我也开始接受了随性的生活习惯。不做打算,活在当下尽情享受人生,比如新闻播放地铁可能有炸弹,早晨还是会照常去上班,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生活在继续,不用做那么多的打算,不害怕任何预期或者不预期的事情,生命在于快快乐乐的,能做的就做,不能做的也不追赶强求。
德国人的那股认真劲儿,离我越来越远。
“是啊,可是……总要计划才对。”布鲁萨拿着相机,记录下最后一幕梵蒂冈,带着深深的遗憾。
去斗兽场的路上,我们俩沿着河散步。
“有计划真的那么重要吗?”我问道。
“嗯。”他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那如果一下子一分钱也没有了,怎么办?”
“我会自杀。”
“啊?”
“真的,我一直会保证银行户头有一定的存款,保证失业后依然能够生活。虽然如果真的失业的话,会让我感到非常不安。”没想到布鲁萨居然会如此不安。
“可是……看我的男朋友,我们都是没有钱的人,不也很开心吗?”想到了树的随性,对比德国人我真是无法理解,“你们德国人什么都需要安排好,大学时候的德国同学作演讲写报告都是一个模式的。”
斗兽场
“人生要有计划,知道往哪里走,我才觉得安心!”他幽幽地说道。
我看着一座座罗马的大桥,两旁有一些废弃、破旧、高大的欧洲房屋。这儿其实很美,大桥的浪漫气息,宽敞的路类似巴黎,但却有小商贩、提琴手,琴声悠扬,比起巴黎更有生活的味道。
“这个笑话你听说过吗?有艘船要沉了,为了让乘客跳河,船长就对不同国籍的人说不同的解释。他对意大利人说,河里面有美女,意大利人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对法国人说,大家都不跳,于是法国人就跳下去了;他对日本人说,大家都跳了,人们纷纷有秩序地跳下水;对你们的德国人,他则是说,这是船长的规定,于是德国人都跳了。”
“哈哈,这是真的!”布鲁萨笑了起来。
行走在斗兽场的废墟中,也许是见惯了那些古代遗迹,我常常产生抵触感:一堆石头,又有何好看呢?
布鲁萨却一个劲儿感慨,“真棒啊!”
于是我问:“这一堆石头,你看出何种名堂来了?”
他回答:“这才是真正的建筑艺术,有着历史的东西最有魅力。”
我呛了一声,“所以皮肤松弛的老女人最有魅力吗?”
他如遇知己般看着我,用力点头,“是啊,绝对的!”
看来,他的心情好些了。
位于罗马市中心的这些废石古迹占地甚大,曾有经济学家指出,如果拆迁建设五星级酒店与商业圈,如今政府面临的经济危机是可以缓解的。但如此一来,就没有了斗兽场和古市集,也就没有了“年龄的魅力”,于是,罗马便不再是罗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