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才没有」
绚濑面对一辉的指正,语调忽然急促了起来。
「我才没有迷惘!我在两年前就已经看透了!不管自己再怎么想高尚地决斗,只要输了,一切都是白费心思!只要得不到结果,就没有任何意义!因为赢不了,就别想守护任何东西!所以,我不管怎样都要赢!不管要做出什么事,我都一定要赢——一定要夺回来!」
这些话与其说是反驳一辉,更像是在催眠自己。
一辉非常了解。一旦拼死地去催眠自己,便会捂起自己的双耳,忽略了内心的悲鸣。
就像以前的自己一样。
「……那么,我该做的只有一件事。」
将她心中的悲鸣,传至她的耳中。
他该做的只有这唯一一件事。
所以,一辉举起〈阴铁〉,将剑尖指向绚濑——
「我将以我的最弱(最强),取回你的尊严。」
他如此宣誓。
◆
『喔喔!黑铁选手忽然压低上半身!是与开场时一样的突击姿态!即使遭受谜样的斩击,仍然不气馁!!〈落第骑士〉打算进攻了!他难不成已经看穿斩击的手法了吗!?』
绚濑迅速反应过来,并且向后退去,再次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表面上冷静应对一辉的动作,内心却是纷乱不休。
(我错了!?内心的悲鸣!?)
他在说什么蠢话。不可能有这种事!
(我一定要夺回道场,让爸爸安心!为了这个目的,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才不觉得迷惘,更不是在催眠自己。
一辉是故意说这种话来扰乱自己。
绚濑对此深信不疑,也不再深入思考下去。
(——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我就以黑铁口中的错误来给你致命一击吧!)
向后跳步所拉开的距离约有三十公尺。
而这段间距正是斩击的地雷区。
绚濑已经完美记下一辉冲刺的速度。
这么一来,就能在最致命的时机发动〈烈风爪痕〉——!!
「我要上了,绫辻学姊。」
一辉提起压低的身躯——向前冲刺!
(——这里!!)
绚濑一察觉一辉的动作,便立刻绽开〈烈风爪痕〉的伤口,位置就在一辉前方。
空气忽地产生断层,化作真空的断头台,斩断所有接触到的事物。
一旦触碰这道裂口,绝不会有好下场。但是——
「什么————!?」
黑铁一辉的身躯犹如飞射而出的子弹,开场时的速度完全不能与之相比。他在真空中的裂缝绽开前便迅速通过,将绚濑的风刃远远抛在后头——如此神速,和〈一刀修罗〉发动时完全相同!
『这速度真是太快啦——!黑铁选手终于使出最后的王牌——〈一刀修罗〉了!!』
(为、为什么!?我明明已经封印住他的王牌了……!)
绚濑脑中一团混乱,此时折木的声音忽然传进她的耳中。
『不,那不是〈一刀修罗〉!』
『咦?折木老师,是这样吗?』
『那只是释放魔力来进行加速,是大家都会的技术喔。』
(释放魔力!)
绚濑听到这里,才发觉自己失算了。
释放魔力,是指释放出自己的魔力来加快行动速度。这种强化技术不需要刻意操控,众多伐刀者在潜意识中便能使用自如,当然绚濑也不例外。
『黑铁的魔力比一般伐刀者来得少,只要用上一、两次就会耗尽魔力,所以他平常不会轻易动用呢。但是『不使用』不代表『不会使用』。我认为他这次应该是因为某种原因,没办法使用〈一刀修罗〉,才会以这种方式来代替〈一刀修罗〉。』
正如同折木所说,「不使用」不代表「不会使用」,一辉平时是因为魔力量吃紧才「不使用」。
既然现有的魔力不可能恢复到足以使用〈一刀修罗〉的程度,他也不需要迟疑了。将现有魔力全部释放出来,机会只限一次,但是发挥出的速度绝不逊于〈一刀修罗〉!
(我的注意力全被〈一刀修罗〉拉走了,居然没注意到这点!)
这个失误会成为绚濑的致命伤。
一辉已经以疾风般的速度,踏进刀剑的攻击范围。
现在来不及使用〈烈风爪痕〉了。
绚濑完全跌进一辉的心理陷阱之中。
(但是,还没完全结束!)
他已经走进绚濑的攻击范围内。
双方短兵相接已是无法避免。
但也仅只一次。绚濑只要拼死撑过这次白兵战,再一次拉开距离。
只要这么做,一辉便会用尽魔力。
他就再也无法使用速攻。
(我要赢的话,就只剩下这一个机会!我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打赢这场战斗——!!)
绚濑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挥动〈绯爪〉,全力斩向眼前的一辉——
〈绯爪〉的刀刃斩开了空气,前方空无一物。
「————咦……」
上一秒,一辉还确实存在于绚濑的眼前——
真正的一辉正从前方奔向绚濑。她卯足全力的一斩,仅仅擦过一辉的鼻尖。
她错估距离了吗?
不可能。刚刚一辉的确踏进绚濑的攻击范围里。
但是刚才的一辉却消失了,宛如海市蜃楼一般消失无踪,而在后头却跟着另外一个一辉。
绚濑脑中一片空白,她已经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
——绚濑的混乱,是其来有自。
这是与「第七秘剑·雷光」齐名,黑铁一辉的独创剑术之一。
利用奔跑时的步伐急遽切换快慢,「在身前制造出残像,使对手误认间距」。
「第四秘剑——蜃气狼。」
此时绚濑的全力一斩挥空,身体毫无防备。下一秒,〈阴铁〉砍中她的躯体。
◆
『分出胜负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黑铁选手漂亮地击中对手!!!!』
伴随着播报员高分贝的实况,观众们也群起欢声雷动。
『绫辻选手两膝着地了!但是她却没有流血……!这是……』
『咳咳、咳咳……嗯,看来黑铁在挥刀的瞬间切换成〈幻想型态〉了吧。』
『这、这么说,绚濑选手只是累积疲劳,并没有受到致命伤啰?』
『没错。』
「但是黑铁选手为什么这么做呢?是因为他不想伤害女性吗?」
『应该不是,因为我也曾经被他斩伤过。我认为他应该从一开始,就只打算削减对手的体力……黑铁这次的目的,不光是取得胜利而已。』
折木俯视着战圈,喃喃自语道。
此时,绚濑以手脚撑起身体,打算再次站起身。
绚濑浑身颤抖,抬起头瞪视伫立在眼前的一辉。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少装傻……你为什么不动手……!」
「即使我不动手,绫辻学姊也无法继续战斗了。」
(竟然小看我……)
一辉居然这么藐视自己。
绚濑自觉被羞辱,双手双脚更是使尽浑身的力气。
肉体被幻想型态的灵装砍伤,不会遭受直接伤害。
只会直接削减体力。
绚濑对自己的体力小有自信。
她就算每天跟在一辉与史黛菈身后晨跑,体力仍然绰绰有余。
这点疲劳根本不算什么。
「…………奇怪?」
但是……她的身体却使不上力。
「………………为什么……」
她一定要站起来,一定要打赢这场战斗,不然一切就结束了。
这样就救不了爸爸了。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心……会变得这么冰冷?)
心中燃不起热情。
她的身体仍然留有余力,但是心中却点不燃任何一丝战意。
直到绚濑亲身体会到这件事实,她才终于发觉——
自己的灵魂在抗拒这场毫无自尊可言的战斗。
(原来如此……这就是我心中的悲鸣啊……)
人被逼到绝境时,是因为心中存有尊严,才能再次崛起。
能够自己鼓励自己,我还能走,再继续加油吧,不要放弃。
绚濑也是仰赖着尊严,才能走到今天。
不论修行有多么辛苦,手掌的水泡破裂疼痛,她仍然以手持〈绫辻之剑〉的自己为荣,才能坚持下去。
但是现在……绚濑却否定这份自尊……
「……黑铁同学说的没错……」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
「…………是我输了。」
◆
『喔喔、绫辻选手投降了!比赛结束~~~~!!胜利者果然是〈落第骑士〉黑铁一辉选手!!这样一来,黑铁选手已经累积十一连胜了!!而且他可是击败〈猎人〉、〈速度中毒〉这些赫赫有名的强者,才获得这十一连胜!他的七星剑武祭代表权可说是垂手可得了!!』
观众们正为比赛结果热烈欢呼着。绚濑淡淡瞥了观众席一眼,浮起满是苦涩的嗤笑。
「真是太丢脸了……我别说是舍弃自尊,就连贯彻信念到底都做不到……」
绚濑淡淡地自嘲道。自己不过是个什么都无法坚持到最后的半吊子。
但是这句自嘲——
「你一点都不丢脸。」
一辉语气坚决地否定了绚濑。
「咦…………?」
「不论你再怎么迷惘、走错道路、甚至迷失自己的信念,你依然不曾舍弃自己的自尊。这才是绫辻学姊的强悍之处。」
一辉走向倒地的绚濑,对她伸出手,这么问道:
「绫辻学姊,请你告诉我……〈剑士杀手〉究竟夺走了什么?为什么你会被逼得走投无路?」
「你问这些、又能做什么呢……?」
「我会代替你夺回来。」
一辉坚定的话语中,听不出任何一丝犹豫或敷衍。
只要绚濑开口求助,一辉会二话不说就为她而战。
绚濑很清楚,就因为她太清楚了——
「……不告诉你,这跟黑铁同学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更不能让一辉跟那种不可理喻的战斗。
这个男孩太过善良,绚濑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这种无可救药的半吊子受到任何伤害。
(像爸爸那样…………一次就够了。)
因此,绚濑隐瞒了所有事。于是——
「那我就自己去调查。」
「咦?」
「我会跟踪绫辻学姊,查出所有事情经过。」
「你、你在说什么……」
「全部查出来之后,我会帮你夺回来。绫辻学姊一开始也曾跟踪过我,这样就算扯平了,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对吧?」
他在胡说什么?
这哪算扯平……根本算不上扯平。
她反而是欠了一辉一大笔人情啊。
「……为什么……」
绚濑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的泪滴怎么也停不下来。
「我明明背叛了黑铁同学……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可是、唔、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帮助我?」
绚濑语带颤抖地问道。一辉的回答相当明了。
「为朋友拭去眼泪,需要理由吗?」
「…………!」
这一瞬间,绚濑眼瞳中的一辉……与海斗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父亲为了伤痕累累的徒弟们,奋不顾身地踏上战场。
一辉与他一模一样。
即使被吐了口水、遭到莫名的辱骂,这些琐碎小事都不足以让他拔剑。
一旦重要的伙伴受到伤害,他便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啊……原来如此……)
她究竟是何时迷失了目标?
眼前的他,正是那座道场里,自己梦寐以求的样貌。
绚濑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掌曾经起了无数的水泡,绝对说不上漂亮。
却是与父亲、一辉一模一样,同为剑士的手掌。
(我想起来了。我就是想成为像父亲一样帅气无比的剑士,才拿起刀剑的。)
藏人那粗暴的强悍击溃了绚濑,非取回道场不可的想法,使她陷入急躁之中,一时之间迷失了自己的尊严所在。
绚濑终于回想起自己的原点,她握紧双拳。
这一刻,绚濑终于下定决心。
「……黑铁同学…………请你、帮帮我…………!」
现在的自己不能继续违背父亲的教诲,背叛自尊,像个悲剧女主角一样沉浸在自怜自艾当中。
她要请求眼前这名善良又强悍的少年帮助自己,并且坚信他会得到胜利。
所以绚濑握住一辉伸出的手。
「我想听的就是这句话。」
一辉开心地弯起嘴角,紧紧回握她的手掌。
破军学园壁报
角色介绍精选 文编·日下部加加美
兔丸恋恋(RENREN TOMARU)
■PROFILE
班级:破军学园二年二班
伐刀者等级:C
伐刀绝技:极速渴望(Mach Greed)
称号:速度中毒(Runner's high)
人物简介:学生会行政
攻击力:B 防御力:F 魔力量:E 魔力控制:D 体能:C 运气:C
加加美鉴定!
御祓:「〈速度中毒〉被解决掉了呢。」
贵德原:「她在学生会成员之中是最弱的。」
东堂:「被区区〈落第骑士〉解决掉,真是丢了学生会的脸。」
日下部:「以上全是我的自导自演。」
☆、第四章 决战!〈落第骑士(Worst one)〉VS〈剑士杀手(Sword Eater)〉
一辉与绚濑比赛当天的深夜。
一辉一行人平常进行训练的林中广场,一道身影正轻盈舞动着。
月光从树林之间的些微空隙轻轻洒落。在这淡淡月色中,那道人影挥舞着手中的刀刃,闪过一道又一道银光。
这一夜,风平浪静。但接连不断的破风声响,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人影所展示的,是一场美丽的剑舞。
但是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是史黛菈吗?」
人影……黑铁一辉一边擦拭汗水,一边朝着广场入口问道。
那里传来人类的气息。
像是回应一辉的呼喊,一名少女从入口处的深沉黑暗中现身。那头金红色秀发,即使在黑夜之中也丝毫不损其光彩。正如一辉所想,少女正是史黛菈·法米利昂。
她皱起眉间,有些傻眼地抱怨道:
「你还在练习啊?总该适可而止吧,这样会影响到明天的战斗喔。」
史黛菈口中的战斗,指的是明天与藏人的对决。
绚濑在比赛结束后,将两年前发生的一切告诉一辉与史黛菈。
将所有的一切,自始至终地一一解说。
她仔细告诉两人,〈最后武士〉绫辻海斗究竟如何败北的。
一辉在了解一切之后,他与绚濑约好,明天他会以道场为赌注,与藏人进行决斗。
明天……会有一场艰难的战斗在等待着一辉。或许会比今天的比赛来得更加艰巨。
既然如此,应该要早点休息才好。
一辉也很清楚,但是他怎么也静不下来。
「……觉得打击有点大?」
「有一点吧……毕竟从某方面来说,海斗先生算是我憧憬已久的人物。」
黑铁家的长辈们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助一辉。因此对一辉来说,海斗以及其他著名的剑术家,几乎等同于一辉的老师。
一辉拼了命地剖析他们的比赛内容,偷学他们的剑术,反覆练习。
他们成就了一辉的基础。
因此绚濑口中关于过去的只字片语,给了一辉相当大的冲击。
海斗的确是病痛缠身,逐渐衰退。但是那是一场不使用魔力的决斗……换句话说,这是不属于骑士,只属于剑士之间的领域。海斗却在这场决斗中,被藏人单方面地击败了。
「仓敷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你该不会是觉得紧张吧?」
「……毕竟这个对手不容轻忽。」
贪狼学园的王牌,三年级·仓敷藏人。同时也是去年的七星剑武祭前八强。
这种等级的骑士,马上就能搜寻到一定程度的相关情报。
他持有的固有灵装〈大蛇丸〉能够自由变形、伸缩,各种距离来去自如。
这副灵装能伸长并刺穿远距离外的敌人,速度快如子弹;即使敌人能躲过刺击,它也能横扫整个战圈,彻底击倒敌人。
如果敌人主动踏进刀剑的攻击范围,〈大蛇丸〉则能够缩小至单手剑大小,利用回旋连击压制敌人。
藏人的伐刀绝技〈蛇骨刃〉,不论在何种距离,都能自由选择最适当的攻击范围,在刀剑对决上绝无任何死角。
这项能力看似单纯,却极具攻击性,相当棘手。
尤其是一辉这样以刀剑攻击为主的剑士,敌人若是能不断改变攻击距离,对他来说相当不利。
〈剑士杀手〉的称号正是由此而来。藏人的能力对剑士来说犹如天敌。
藏人甚至能击败海斗,或许他身上还隐藏某些秘密——
「不过,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一辉早在餐厅里,就已经见识过藏人身上那股野蛮至极的气息,只能以野兽来形容。
一辉真正静不下来的原因……并不是藏人。
「……史黛菈,你听完绫辻学姊的叙述,是怎么想的呢?」
「我是挺同情学姊的,居然被一条麻烦的疯狗给缠上。」
「只有这样吗…………我的话……」
「你不用说下去没关系。」
史黛菈刻意打断一辉,淡淡地说道:
「我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我才说我同情学姊。」
「——是这样吗……说的也是,史黛菈应该也是这么认为。」
一辉不免喜上眉梢。
所爱之人能与自己拥有相同想法,实在是令人欣喜。
「但不论真相是如何,那也跟一辉没关系。一辉该做的事不会有所改变。」
「嗯,说的也是。的确是这样。」
一辉点点头,再次朝着黑暗中挥下太刀。
……身体状况良好,力量十足。
之后,只需要等待明日的战斗。等到明天,一切就会真相大白了。
——绚濑并没有发觉,两年前的真相。
◆
隔日傍晚。
一辉与史黛菈放学后,由绚濑带领前往旧绫辻剑道场。
「这条路……真令人怀念啊。」
街道两旁伫立着一间间古色古香的房屋。一辉一面走在街道上,一面轻轻低语着。
「话说回来,黑铁同学也曾经到我家踢馆呢。」
「嗯,不过被一口回绝就是了。」
「那是一辉中学时代的事了吧?听说你那时候都是像这样到处探访道场。」
「我那时候是一有时间就跑遍日本全国的道场,要求和道场的人比试。我也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太胡来了。」
「黑铁同学的行动力真的很强呢……可是这样很危险吧?一个国中生做这种事,道场的人可能会骂你『太嚣张了!』,甚至会打得你满头包吧。」
「当然,这样的事偶尔也会发生啦。我也曾经被整群门徒围殴得半死不活,不过……这也没办法,是我先跑来踢馆的,这举动非常没礼貌。所以来踢馆的人若是被道场的人怎样教训,都不能有怨言,这是规矩。」
一辉知道这有多么危险。实际上,他差点被人杀掉的次数多到一只手都不够数。
但是即使如此,那时候的他无论如何都想要变强。
周遭的长辈们没有人愿意出手帮助一辉,他只能拼命想办法亲身体验、去吸收、去经历,并且将一切化作自己的力量。
(不过即使我被道场拒绝踢馆,也不会去袭击门生,强迫对方接受比试。)
三人谈论着往事,不知不觉穿过街道,来到一处草木丛生,十分宁静的空间。
一栋四周围着围篱的大房子出现在三人眼前。
「这里……曾经是我的老家。」
这是一栋武家宅邸——但这栋宅邸已经残破不堪,甚至可以用废屋来形容。
砖瓦剥离,支撑大门的支柱泛黑,开始腐朽了。
宅邸的周围到处散乱着烟蒂、空罐、面包的包装袋、零食袋等等,围墙被喷上彩色喷漆,歪斜没品的涂鸦污染了整片洁白的墙面。
「这涂鸦一点品味也没有。这种涂鸦偶尔会出现好得惊人的作品,不过这里的全都烂毙了。」
「……你该吐槽的不是这个吧。不过好好的房子居然搞成这副模样,的确是糟透了。」
绚濑咬牙切齿,表情显得悔恨不已,令人看了于心不忍。
充满回忆的家园让人糟蹋成这样,也难怪她会心痛了。
(要快点帮她夺回来才行。)
一辉再次下定决心,打开手上的细长袋子取出木刀。
「黑铁同学……你打算怎么取回道场呢?」
「当然是直接闯进去踢馆,只有这个办法了。」
一辉听完两年前的经过后,他认为藏人的做法其实意外地挺正当的。
他跑去袭击门生逼迫道场答应比试,这件事本身的确是犯罪。不过最后举行的那场决斗,却是双方同意之下决胜负的。也就是说,一切是非善恶,全都由那场决斗的胜败来决定。既然如此,第三者就不应该再对比试结果多做评断,这么做更是侮辱了海斗。
「真像一辉的作风。」
「我明白了……不过,黑铁同学,你一定要小心。那个男人……〈剑士杀手〉是真的很强。爸爸当时的实力虽然衰退了,不过我或其他门生都还是远远比不过爸爸。即使如此,爸爸还是赢不了他……」
「我明白,就算没有海斗先生这件事,他仍然是贪狼的王牌,我可没办法掉以轻心。」
一辉深吸一口气——
「那么,我们走吧。」
他做好觉悟,走向旧绫辻剑道场的大门。
道场大门几乎腐朽,看起来摇摇欲坠。约有五名外表凶神恶煞的学生坐在大门前,低俗地大声谈笑。
其中一人,正是在餐厅里见过的那名光头男子。
他们的确是藏人的伙伴。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聊天,可以请问一下吗?」
「嗄啊?」
(为什么这类型的人总是先恫吓别人呢?)
「……啊,你是之前家庭餐厅的那个软脚虾!」
看来光头男子也记得一辉,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咦?难不成,他就是你之前说的那家伙啊?」
「没错、没错。他被克劳德又是痛扁又是吐口水的,居然只会发抖,连回嘴都不敢,超胆小的啦!」
「哈哈哈!他看起来简直像根豆芽菜,感觉的确超弱的。他还穿着破军的制服耶,这小子真的是伐刀者吗?」
「嗯?是说他后面的人是绚濑跟……唔喔!那红发的女生是谁!超级大美人啊!」
一行人慢慢聚到一辉身边,其中一名少年发现史黛菈,便露出下流的笑容靠了过去。
而另一方面,史黛菈则是以轻蔑的眼神瞪着那名少年,仿佛在看脏东西似的。
「劈哩!」空中开始喷发出点点火星。
(啊,不妙。)
一辉趁着那名男子还没变成焦尸之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虽然他是好心而为,不过周围的气氛跟着一变,一触即发。
「喂,这只手是干么的?」
「我可是打算救你的,不过你先听完我的话再发飙。我是来要求与仓敷决斗,你能带我们去找他吗?」
万一他们不小心踩了史黛菈的地雷,事情就麻烦了。一辉老实告诉他们自己的目的。
但是少年们闻言,瞬间瞪大双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一群人放声大笑。
「喂喂、你说要决斗!?真的还假的!你这种弱鸡吗?这家伙真是活宝啊!」
「是说你真的知道决斗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嘻嘻嘻!啊——肚子笑得好痛。」
「呵呵呵……喂、这位老兄,不好意思啦。克劳德可没有闲情逸致理你这种弱到不行的小角色。所以我代替他跟你决斗吧。如果你赢得了我,要我带你去找克劳德也行喔?」
「呦~加油加油~真期待啊。」
其中一名少年显现出军用匕首型态的固有灵装,并且用刀腹轻轻拍打一辉的脸颊。
一辉受到对方如此挑衅——
(啊,原来这些人也是贪狼的学生吗?)
一辉心想:「这样正好」——他便伸手紧抓住少年拿着匕首的手腕。
「你理解了啊,那真是帮了我大忙。」
一辉淡淡一笑。那笑容隐约多了些残忍的气息。
◆
「然后啊,那个茶色头发的家伙实在太烦了,所以我就剥了他的裤子,把他丢到大街上啦。」
「呀哈哈哈,真的假的!」
「讨厌~!哈哈哈哈!」
旧绫辻剑道场的地板上散落着垃圾,一群少年坐在地板上闲聊。
他们的话题都差不多。
大概都在聊今天又痛扁某个倒楣鬼、又骗了哪个人,或是跟谁做爱了。
藏人对那类话题一点兴趣也没有。所以他总是独自一人坐在另外搬进来的沙发上,默默抽着烟。
(……他们每天都聊同样的事,都不会腻啊。)
这群人是仰慕自己,人也不错,不过他还是很难理解他们这一点。
(真希望贪狼(我们学校)也能像破军那样,办个选拔战来玩玩。)
这样他每天都能过得紧张刺激,多好。
叹息随着烟雾缓缓吐出,藏人望着那道烟雾,袅袅上升,渐渐从屋顶的破洞处飘向夜空。
仔细一想,他夺走这个道场之后已经过了两年。
(差不多该卖掉了吧……)
香烟勾出藏人的思绪,他默默地思考着。就在此时——
「克劳德,那个啊。」
其中一名伙伴脸色发青地向藏人搭话。
「怎么了?吃坏肚子啦?」
「……克劳德,你还记得之前在家庭餐厅找某个家伙碴吗?就是跟绚濑一起的那两个人。」
「记得,那又怎样?」
「我那时候老觉得那两个家伙有点眼熟……昨天终于想起来了。」
伙伴将贪狼学园的电子学生手册递给藏人。
荧幕上的内容是电子讨论版的某个统整情报页面以及参考影片——标题是「A级骑士〈红莲皇女〉对上F级骑士〈落第骑士〉,意料之外的败北」。
而影片的内容不用说,正是一辉与史黛菈的模拟战。
「我今天问了破军的兄弟……那家伙似乎在不久前打倒了〈速度中毒〉啊!而且一部分的学生还给了他一个夸张的称呼,叫做〈无冕剑王(Another one)〉。呃……我们该不会惹上了不得了的家伙吧……」
伙伴发现自己一行人唾骂的对象,居然来头不小,紧张得脸色大变,满头大汗。
但是藏人——
「……哈哈。」
他看了那段影片,不见一丝惧色,反而露出犬齿,狰狞地笑了。
「原来如此。我是看得出来除了绚濑(那女人)之外,其他两个人都不是小角色,没想到居然能强到这个地步。」
藏人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忽然急速上升。
体内的能量即将爆发,挡都挡不住。
(太有趣了!)
本来打算留到七星剑武祭的,干脆现在就去破军一趟吧。
或者该拿绚濑当饵引他出来呢?
藏人脑内起了邪恶的念头,而就在下一秒——
「…………啊?」
藏人听见了一阵脚步声,正踩着泥土地渐渐靠近。
脚步声相当规律。
声音会这么规律,表示走路的姿势很端正。
藏人的伙伴没有人会走路走得这么端正。
「哈哈!喂喂、这下越来越有意思了。」
「咦?克劳德,你在说什么……」
脚步声在道场入口前停止,同一时间,道场大门猛然开启。
来者就如同藏人所预想的,全是熟面孔。
正是之前在餐厅见过的三人,黑铁一辉、史黛菈·法米利昂、绫辻绚濑。
「打扰了。」
「呜哇!道场里面也脏死了,根本是垃圾场嘛。真亏你们居然待得住。」
「你、你们到底是!」
「这家伙不就是之前家庭餐厅的那个……!」
一辉提着木刀及超商的塑胶袋进道场。突如其来的访客把一伙人吓得有些胆怯,藏人则是重重靠在沙发上,他用眼角淡淡瞥过伙伴们后,注视着一辉,压迫感十足。
「——真巧啊,我正打算去你那晃晃呢。」
「是吗?还好没错过。」
一辉明明是深入敌阵,但是他的语调听起来一点压力也没有。
胆子倒是挺大的。
「所以说,软脚虾,你来干什么的?」
「我想你应该没这么迟钝,光看到这个场面应该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我是来当帮手的。我要代替绫辻学姊,帮她取回这个道场。」
「哈哈!!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真无聊。先不管那边那个女的到底给你灌什么迷汤,这个道场可是我经过正式的决斗才得来的战利品。你还算是个剑士,应该懂这是什么意思吧?」
「当然——所以我不会叫你平白奉上道场。」
一辉缓缓走近藏人坐着的沙发——
「仓敷,我是来跟你决斗的。」
他举起木刀刀尖,指向藏人的鼻头。
「踢馆吗?」
「我的方法跟仓敷一样。你该不会想逃吧?」
(喔?居然还会挑衅我!)
他和前阵子简直判若两人。
虽然不知道他的心境为什么有如此大的变化,不过……太有意思了。
藏人握住鼻尖前方的木刀——
「哈哈,好啊,我接受了。」
他使劲握碎了木刀,接受一辉的挑战。
「不过,你得和我当初抢走这里的时候一样,一个人单挑这里所有的人。这些蠢蛋们少说也有三十人,就先从这里开始。」
「没问题。道场场主提出的规则必须予以尊重,这是踢馆的礼节。她们两位只是来旁观的。」
「看来你很了解挑战方的规矩,很好。我现在就把人全都叫过来,你在旁边等着吧。」
藏人利用学生手册内建的电话功能,呼叫聚在外头的伙伴们。不过——
「不、没这个必要。」
「嗄?」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要求,所以我在来这里的途中,顺手解决所有人了。」
一辉语毕,将塑胶袋中的物品全都倒在藏人面前。
十几支贪狼学园的学生手册,啪啦啪啦地散落在道场的地板上。
其中一支学生手册正响着来电铃声。这正是藏人方才拨出的电话。
「现在就剩下这里的七人而已了。」
一辉刻意展示战利品,并且仿佛在对藏人示威似的,脸上浮现无畏的笑容。
「这、这个混蛋!竟敢小看我们!」
「我要把你大卸八块!!」
道场中的伙伴们发现自己的同伴全都败北,便纷纷显现出各自的灵装。
藏人却只是淡淡瞥了同伴一眼:
「你们几个退到一边去。」
「克劳德?」
「不、不用怕!我们全部人一起围殴他吧!」
「闪开————别碍事。」
「咿咿!」
伙伴们突然倒吸一口气,脸色大变。
藏人的双瞳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出声威吓伙伴。
(原来如此,就算这群家伙一起上,也没什么好戏可看。)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那就改个规则吧。以我们之间的『真刀实战』决胜负,谁先死就算输。」
藏人说完,便显现出自己的固有灵装,外形犹如白骨削制而成的大太刀〈大蛇丸〉。
基本上,学生骑士是不允许在校外使用能力。
但有几个状况除外。
学生骑士被卷入某些状况的时候,以及经过许可的私营道场场主同意学生骑士使用能力。
这次便是适用于后者,因此一辉没有理由拒绝。
「感谢你接受挑战,〈剑士杀手〉。」
一辉回应道,显现出〈阴铁〉来代替变成碎块的木刀,并且举刀摆出架势。
在这瞬间,藏人感受到浑身寒毛直竖的错觉。
——原来如此,这可是极品。自〈最后武士〉一战以来,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剑士果然很棒。与剑士对峙的紧张感,跟那些依赖能力的傻瓜们比起来有如云泥之别。)
一辉锐利的视线,闪烁银光的剑尖,这一切一切仿佛即将贯穿他的心脏。
他几乎压抑不住心中即将沸腾的热流。
就算是在七星剑武祭,也难得能品尝到这种感受。
藏人低吼着:
「那么——开始吧!!」
并且兴奋难耐地挥刀斩向一辉。
◆
一开战,藏人便立刻大步缩短间距。
他将魔力灌注在双脚上,每一步都足以踏碎地板、地面,爆发力十足地逼近一辉。
「哈哈!」
奋力一斩!
风声大作,右手紧握锯齿刀刃的大太刀,使劲一挥。
藏人施展的是相当粗糙的我流剑术,动作满是破绽,技巧拙劣,轻易就能防守,但是——
他完全不懂大太刀的基本攻击模式,只仰赖单手的臂力,挥出一斩。
这与其说是「斩」,或许用「敲」来形容比较贴切。不过——
(这一挥的动作看似粗鲁,却十分锐利!)
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
持续不间断的乱刀落在〈阴铁〉上头,使得刀身铮铮作响。
一辉支撑着刀刃,双臂发出悲鸣,冲击深入足踝。
他的力量居然如此惊人,简直像只猛兽。
任凭野性挥动的巨刃,宛如野兽的利爪。
不含一丝信念、道理,单靠力量使人屈服,赤裸裸的强大!
(但是,这样「大挥」可是会使身体轴心不稳,收招也会变得缓慢!)
一辉接下三次左右的巨刃乱击后,利用折足将身体向后收,躲过藏人全力挥出的横斩。
轰的一声!有如大炮般的剑压掠过一辉的鼻尖。
藏人只靠着单手臂力挥动大刀,因此胸口是大大敞开的。
(就是这里——!)
一辉刻意以剑压擦过鼻尖的极限距离避过横斩,正是为了在藏人收招的那一刻进行反击。
等待已久的机会降临之时,一辉毫不犹豫冲上前,一刀扫向藏人的身体。
但是——藏人胸前的骷髅头,仿佛在窥视一辉的果断般大肆嘲笑。
「!?」
敲击钢铁的触感传回一辉的手掌上。
笔直竖立的白骨刀身挡下一辉施展的反击。
「哈哈,真可惜。」
野兽吐舌嘲笑一辉。
的确是很可惜。一辉瞄准的时机相当完美,以一般人的反射神经来说,是不可能在那个时机收回停在空中的右手。
除非他事先看穿一辉的反击,一开始就预备好防御动作。
(……不,又或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