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上头还勾着肩带(Strap),胸罩也不会因为解开前扣就整件脱落。
(这样应该没问题。不会看到的,没问题。这样应该没踩过线——)
一辉在心中不停催眠自己,接着将食指伸进前扣里头。
喀的一声,解开了前扣。
刹那间,史黛菈的乳房从拘束中解放,名副其实地弹了起来。
那对大得足以用双手捧起的双峰忽然应声弹跳。
「~~~~~~!」
这股诱惑对于一辉即将绷断的理智,好比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过一辉早就看穿这点,先做好预备措施了。
他完全没让史黛菈发现,便在解开前扣的瞬间,朝着自己的舌头使劲一咬!
这阵剧痛吹飞淫邪的情感,成功接回濒临崩溃的理智。
当他度过难关之后——
(我到底在跟什么战斗啊…………)
总觉得自己非常丢脸。
自己的心居然因为女孩子的裸体七上八下,外表还必须装作若无其事,想尽办法克制这份情感。
如果自己多游走在花丛之间,是否就能更冷静看待这种场面?
(不过这话可不能乱说,下场可想而知。)
总之,自己总算尽到身为男人的最低义务。
一辉虽然内心慌乱不堪,但总算是成功自制,面不改色地冷静脱去史黛菈的衣物。
至少能让史黛菈的羞耻心降到最低限度。
「好、好了,快点盖上这条毯子,海拔变高,气温也会更寒冷呢。」
一辉一边说,一边拿起小屋里的备用毛毯,盖在史黛菈肩上。
而史黛菈则是以细如蚊鸣的声音轻轻道谢:
「抱歉……一辉,给你添麻烦了。」
「既然感冒了也没办法,而且史黛菈还是第一次体验日本的夏天,这也难免的啦。」
「不只是感冒的事……那个、你从刚才开始……就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
「咦?什么意思?」
一辉不免焦急了起来,他应该没表现在脸上啊?
不过史黛菈的视线并不在一辉脸上。
她的表情与其说是惊讶,比较接近尴尬。而她的视线聚焦在更下方——
正好,就在一辉的腰部附近。
——他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因为……那边、变得很夸张嘛…………」
一辉顺着史黛菈的视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腰部,这才发现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根本一点都不冷静。
「…………oh……」
一辉的惊呼变得像美国人一样,由此可见,自己的那边实在非常有干劲。
(这可不得了了啊…………)
这种程度,已经不是能不能蒙混过关的问题了。
是说自己的下面这么干劲十足,脸上却面无表情,实在有够丢脸。真想死。
「啊、啊哈哈……这、这该怎么说,这是男性免不了的生理现象啦。那个、理智也拿它没办法的,如果你能大人不记小人错,在下会非常感激你的……」
一辉这下子尴尬得不得了,视线忍不住四处飘移,开始找些有的没的的借口。
不过史黛菈看到这样的一辉,却是——
「没关系…………你不用道歉……」
史黛菈汗如雨下的脸庞浮现淡淡的微笑。
「……虽然、那个……真的很害羞,不过……我之前在游泳池那时也说过,如果是一辉的话,我一点都不讨厌……不如说是,我知道一辉也因为我这样而小鹿乱撞,我也很开心。」
(呜、哇…………)
一辉眼前一阵晕眩,差点当场倒地不起。
不知道是不是史黛菈发烧的关系,她的样子和平常判若两人。
柳眉无力地垂下,杏眼湿润,看起来非常柔弱,令人怜爱。
这样的她居然说出这么可爱的话语,实在让一辉心痒难耐。
他现在就想紧紧抱住她,亲吻她。
而史黛菈则是视线往上窥视一辉的表情。
「一辉…………」
接着,她说出更加惊人的话:
「你想……跟我做吗?」
「…………………………咦?」
一辉一时之间无法理解自己刚刚听到什么。
不过他只是因为大脑遭受突袭,一时错乱。
他马上就察觉对方刚才问了自己多么致命的问题。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接着高声惊叫。
「不、等等,史黛菈,你真的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吗!?」
「嗯……我很清楚。」
「唔……」
绯红色的瞳眸注视着一辉。
那双眼眸虽然因为高烧覆上一层雾色,眼神却非常坚决。
她绝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因为高烧才不小心脱口而出。
一辉察觉到,史黛菈是认真地在询问他。
「…………唔咕。」
但是,就算一辉察觉了她的想法,又该怎么做?
他应该说出真话吗?
一辉面对这个质问,只有一个答案。
他当然想做。
不只是今天,就连平常在两人接吻的时候,牵手的时候,相拥的时候。
在那种种的场景之下,一辉的体内都感受得到那股冲动。
这很正常。因为一辉是男孩子,而史黛菈是女孩子。
只有这点是一辉无法蒙骗自己。情侣之间,内心自然会渴求身为异性的对方。
但是,即使如此,将之化为言语的行为拥有某种特别的意义。
人类这种生物,会以言语互相确认彼此的心意。
如果两人确认了彼此的心意,那这件事就会变成两人之间的共识。
一辉假如现在老实地回答史黛菈,而史黛菈也予以回应——
(……这种话要是说出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没有自信压抑住自己的情感。
就算这个时候他压抑住了,当他们回到宿舍,史黛菈治好感冒之后,他就很难控制自己了。
而这种事绝对不行。
一辉认为这样的先后顺序是错误的。所以——
「抱歉……这个问题,我没办法现在回答你。」
一辉注视着那双满怀认真的绯红双眸,静静地答道。
「史黛菈,我想抬头挺胸地对大家说:『我最喜欢史黛菈了。』不只是对珠雫他们,像是面对素未谋面的人们……或是史黛菈的双亲,我都想这么做,因为我觉得这是我心中最美好的情感。可是……如果我现在跟史黛菈有了那种关系,当我面对史黛菈的双亲时,一定会心虚,我会没办法堂堂正正对你的父母。」
史黛菈和一辉都已经是成年人。
他们根本不需要顾虑旁人。
但是,就算是如此——一辉还是认为这么重要的大事,总有个正确的先后顺序。
史黛菈是史黛菈的父母最爱的掌上明珠。
他要对她出手,至少也该跟他们打声招呼才行,这才合乎情理。
「所以,抱歉。」
一辉再次对史黛菈道歉,因为他没办法回应她。
说实话,一辉也不太喜欢两人现在的状况。
实际上一辉现在就想马上公开两人的关系。
这样一辉就不需要顾虑他人,能够大声地说出他对史黛菈的爱。
不过这实在办不到。
一公开两人的关系,就是一则绯闻。
史黛菈身为公众人物,由不得她想不想,一定多少都会有些负担在。
在七星剑武祭这么重大的赛事期间,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想避开这些麻烦。
正因为如此,一辉觉得他们更不应该跨越那条线。
「这想法可能很古板,不过只有这点我绝不退让。你如果觉得我太胆小,那也没办法……」
一辉这么解释着,接着——
「才没这回事。」
史黛菈的指尖缓缓缠绕上一辉的手。
史黛菈收紧手指,充满热度的表情转为笑容:
「一辉明明这么认真考虑我们的事,我反而说了奇怪的话,让你觉得很困扰吧?抱歉。」
她也回以抱歉。
她的神情火热通红,绝不只是生病的关系。
『我想抬头挺胸地对大家说:「我最喜欢史黛菈了。」』
(……一辉真的很重视我呢…………)
实际上史黛菈根本没想到,一辉居然已经考虑到这个地步了。
史黛菈的眼中只有一辉,但是一辉却顾虑到史黛菈身后的人们,努力思考怎么样才能让两人将来的关系更加顺利。
史黛菈听到这里——真的觉得非常开心。
一辉居然这么重视两人的关系,认真地考虑着。
(反过来看看我……我又做了什么!?)
不过是被一辉脱下衣服,心中小鹿乱撞一番,怎么能这么没节操?
而且不只是现在,最近的史黛菈一直都是这副德行。
这种少女就连独角兽都会想退货。
(一辉还比我纯洁多了。)
史黛菈一想到刚才的自己有多轻浮,便更加难为情。
「……我果然、有点奇怪,应该是发烧的关系吧。我先休息一下了。」
史黛菈将生病当作羞耻的借口,包着毛毯躺下。
「嗯,我会看着柴火。」
一辉也不打算继续刚才的话题。
都让女孩子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是坚持保留答覆。
他大概认为自己伤到史黛菈的自尊心。
史黛菈感受到一辉的体贴,害羞得更想挖个洞钻进去。
(不过——)
一辉认真看待两人的关系,这当然让史黛菈很开心,但是另一方面——
(果然,还是希望他说出口啊。)
从一辉那暧昧的说法看来,就算史黛菈因为高烧有些恍惚,她也想像得到一辉不愿说出口的答案。
他那「不能说出口」的答案,只要对照一下他的前后叙述,一切浅显易见。
但是——史黛菈不想用想像的。
她想从一辉的口中,听着一辉的声音,确实地听见那句回覆。
不管一辉怎么说,史黛菈还是这么冀望着。
他总有一天会说出口。史黛菈虽然这么相信着一辉,但是她仍然焦急地想听见这句答覆,这是错误的吗?
她不知道。她此时唯一知道的事,那就是——
(……我真的很色耶…………)
少女现在确实地自觉到这件事。
◆◇◆◇◆
两人经过了一番有些危险的问答后,史黛菈裹着毛毯,马上就入睡了。
但是,她只睡了短短三十分钟左右。
当史黛菈再次醒过来,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相当惊人。
原本如瀑布般停不住的汗水现在已经止住了,呼吸也回稳,说话的次数也渐渐增多,现在已经起身坐到一辉身旁。
虽然她的双颊还是显得火红,但看样子应该不会恶化成肺炎了。
一辉见到史黛菈渐渐恢复元气,总算放下心。
(看她这个样子,稍微聊一下天应该没关系。)
一辉认为史黛菈应该睡到救援队来比较好,不过史黛菈却忽然话多了起来,聊起了各式各样的话题,就连学校发生的事也拿出来聊。不知道她到底是耐不住性子,闲不下来,又或者是因为刚才的对话再次害羞起来,想蒙混过关。
一辉听着听着也觉得很有趣,不过他也有一个问题想问问史黛菈。
一辉确认史黛菈已经有精神说话了,便主动抛出了话题。
「史黛菈。」
「嗯?什么事?」
「史黛菈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啊?」
「为什么……要问这个?」
「哎呀,我们总有一天要公开我们交往的事不是吗?公开关系之后,就一定要去跟你的父母打招呼。在见面之前,我想先认识一下他们两位。」
与史黛菈的双亲见面,是怎么也避不了的事。
这件事甚至可以说是一辉首先想跨过的关卡,最慢在七星剑武祭之后,一辉就想完成这件事。
不过一辉可不想毫无准备就与史黛菈的双亲对峙。
至少他要先知道两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
所以一辉才这么询问史黛菈。但是——
「呜唔,对、对喔……公开关系的话就会变成这样呢……呜呜……」
史黛菈面对这个疑问,脸色明显地一阵发青。
她的表情透着露骨的抗拒,简直像是将「不要」两个字挂在脸上。
她甚至——
「一辉,我有个提议……至少隐瞒到结婚为止好吗?」
就算是一辉,他脸上的疑问已经显而易见了。
「这怎么可以啊……如果是到结婚前都不公开关系倒是没话说,但最少也要告知史黛菈的父母才行啊……」
「拜托啦,就当作是女儿给父亲大人的一点小惊喜☆,如何?」
「这才不只是『小惊喜☆』那么可爱的东西啊?一个不好,你父亲可是会吓出心脏病的。」
如果一辉站在父亲的立场,某天同时接到早报跟女儿的结婚喜帖的话,他有把握自己不是喷咖啡就能收拾的。
「可是可是……」
「那个……你就这么不想让我跟你父母见面吗?」
一辉的问题切中核心,史黛菈只好语带呻吟,轻轻地点头。
「呜呜……母后是个普通人喔?可是父王该怎么说,应该说他太怪了吗?总之他太溺爱我了……他要是听见我跟一辉在交往的话……」
「他搞不好会反对我们两个交往?」
「不,他应该不会反对。」
「那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在赞成或反对之前,就会趁着一辉留在法米利昂的期间,把一切葬送于黑暗之中吧。」
这下问题可大了。
「对方可是真正的国王陛下,别开玩笑了……」
「我本来就不是在开玩笑嘛。」
一辉的头开始痛起来了,不过绝对不是被史黛菈传染感冒。绝对不是。
不过为了让一辉和史黛菈的恋情能够顺利进展,他们必须经过这道手续才行。
这是绝对需要的,只有这件事是他们绝不能逃避的。
不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物,一辉都必须与他面对面。
所以他努力美化法米利昂国王的行为。
「……这、这也表示他非常重视他的女儿,他是位好父亲啊。」
「他只是离不开小孩而已。我决定留学的时候,他也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反对。」
「父、父母听到自己女儿突然说:『我要去找比我还强的人!』然后就跑去留学,不管是谁都会反对的。」
「那时候是母后找借口把父王扔进牢里,我才能顺利留学的。」
「找借口!?到底是什么状况才要找借口把国王关进牢里啊!?是说我这样听下来,史黛菈的妈妈根本一点都不普通啊!」
「啊、对了!这次也请母后把父王关起来的话……」
「不不不!不用了!我普普通通的去见他就好了!」
「咦?可是这样你会死的。」
「呜哇,别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出口好吗!?」
一辉听见史黛菈一脸认真地回答,不禁有些胆怯。
不过既然他已经决定与史黛菈交往,他早就做好觉悟了。
「……我很高兴史黛菈这么担心我,而从你的话听起来,与你父亲见面似乎会很辛苦。不过只有这件事,我怎么样也没办法逃避。我会好好与你父亲见面,努力获得他的认同。我身为男人,一定要做到这件事。」
一辉的语气充满决心,里头蕴藏着绝不动摇的强悍意念。
史黛菈理解到这点,只好轻轻叹口气:
「……我知道了,那我们就两个人一起回法米利昂,去见我的父母吧。」
接着……她幸福地扬起微笑,将头靠上一辉的肩膀。
「我也想介绍自傲的男朋友给我父母认识呢。」
「谢谢你,史黛菈。」
一辉道谢,并且轻抚史黛菈的艳红发丝。史黛菈则是开心地弯起眉眼,脸颊蹭着一辉的肩头。
她的表情忽然阴沉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一辉,说到刚才的话题……」
史黛菈有些拘谨地问着一辉:
「我是不是也要跟一辉的双亲打个招呼比较好呢?」
史黛菈的表情似乎有些尴尬。
这也难怪,毕竟她知道一辉除了珠雫以外,跟家人都处得不是很好。
实际上,当一辉听见这个问题,表情也有些黯淡。
他不知道是否有这个必要。
——现在的自己,到底还是不是他们的孩子?
自己不听从嘱咐,逃离家门。而他们——不,父亲至今还把这样的自己当成家人吗?
一辉回想起父亲的容貌,细细思考着。
在他考虑了许久之后——
「说得也是,这的确也很重要。那么在七星剑武祭结束之后,你能跟我一起走一趟黑铁家吗?」
一辉这么回答道。
至少一辉……还把父亲当作家人。
虽然父亲从没把一辉当作儿子看待,但他仍然是一辉无可取代的「亲人」。
自己内心也希望有这么一天,两人能够互相理解。
所以一辉相信他们之间仍然存有家人之间的羁绊。
「……嗯,我知道了。」
史黛菈听见一辉的答案,只能点头回应。
——但是实际上,一辉的答案令史黛菈产生某种危机感。
史黛菈从黑乃、珠雫,甚至一辉本人口中,知晓一辉在黑铁家中到底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反正你什么都做不到,就什么也别做。』
父亲怎么能对亲生孩子说出这种话?
他不只是擅自认定孩子的可能性,还打算击溃它。
史黛菈是在父母的疼爱中长大成人。从她的角度看来,这种亲子关系可说是异于常人。
这根本不是父母亲该做的事。
所以她不由得顾忌了起来。
『他们之间仍然存有家人之间的羁绊。』
这样的认知——是不是太过天真了?
而这天真过头的认知,总有一天……可能会给一辉的心灵带来决定性的伤害也说不定。
(…………)
但是她说不出口,这太残酷了。
你的父亲可能不把你当作儿子看待。
这么悲哀的事实,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所以史黛菈也只能衷心期望。
那位父亲不会背叛一辉那小小的期待。
——而就在两人暂时陷入沉默的时候。
「嗯?」
一辉与史黛菈同时抬起头。
他们察觉了一件事。
地面……微微摇晃。
「怎么回事?地震吗?」
但是这感觉与地震又有些微不同。
因为两人感受到的震动,与其说是「摇晃」,感觉比较接近「抖动」。
而且这震动不只一次。
震动是隔着一定的间隔,一阵又一阵地摇动。
仿佛某种巨大的物体正在敲打地面——
「……这说不定是——巨人的脚步声。」
一辉脑中浮现的,是三十分钟前见过的景象。
翻起的地面,树木被连根拔起投掷出去,地面上刻着巨大的脚印。
如果是那道巨大脚印的主人,每走一步就发出这样的地鸣声也不足为奇。
一辉虽然不怎么相信所谓的未确认生物,但是都已经近距离观察到确切的痕迹,他只能承认其存在的可能性非常高。
一辉站起身。
「毕竟我们今天也是为此而来的,我先去观察一下状况。」
「我也要去!」
史黛菈正打算一同起身,不过——
「不——行。」
一辉用食指戳了史黛菈的额头。
光只有这样,史黛菈便再次跌坐在地。
「为、为什么!我也想看巨人啊……!」
「就算真的有巨人,如果那是凶猛的生物,说不定会与它发生战斗。所以感冒的孩子给我乖乖待在原地。」
「呜呜~」
史黛菈鼓起脸颊,看起来就像个耍赖的孩子。不过一辉都这么严肃地告诫她了,她只好不甘愿地屈服。
一辉留下史黛菈,独自迈向山中小屋的门口。
并且将耳朵贴上单薄的木门,倾听外头的情况。
碰咚、碰咚……
声音越来越接近。脚底传来的震动也代表震源就在附近。
「…………来吧,〈阴铁〉。」
一辉吐出附着魔力的话语,如同乌鸦般漆黑的爱刀显现在右手中。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稳定身心后——
「喝!」
一辉仿佛要撞开门似的,猛力冲出门外。
一辉一奔出门外,眼前所见的——是持续降下的猛烈豪雨,以及杳无人烟的树林。
这副景象与一辉带着史黛菈前来小屋的时候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
地鸣声与震动确实是存在的。
但是身为源头的物体却不知所踪。
而一辉也发觉,在他冲出门外的同时,地鸣声与震动顿时停歇。
「……到底怎么一回事?」
一辉感觉自己像是被鬼遮眼,一脸狐疑地转过身。
就在此时——
「————咦?」
他见到山中小屋前方,站着一具五公尺高的岩石巨人。
一辉是穿过这具高大巨人的胯下走出来的。
(这、这怎么可能…………!)
这副光景实在太过不切实际,一辉不禁呆站在原地。
但就在下一秒,他见到更加夸张的画面。
那具巨人居然举起巨腕,朝着山中小屋直直落下。
是的,他的目标正是那栋小屋,而生病的史黛菈还待在里头!
「史、史黛菈啊啊啊啊啊啊——————————!!」
那前所未有的巨物便在猛然之间,将山中小屋名副其实地砸个粉碎。
◆◇◆◇◆
「————!」
「呀啊!?什、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一辉将史黛菈抱在怀中,而史黛菈则是失声惨叫。
真是千钧一发。
一辉在巨人击毁山中小屋的刹那间发动〈一刀修罗〉,以己身的最高速度救出史黛菈。
「史黛菈,没事吧?」
「呃,没事。不过到底怎么了…………」
「一切如你所见。」
一辉语毕,便瞥了一眼岩石巨人。
「巨人真的存在。」
「跟…………」
史黛菈顺着一辉的视线看去,当她将小屋毁坏的凶手尽收眼底时——
「跟我想得不一样!!」
「是那个问题吗!?」
不过史黛菈说得没错。
现出原形的巨人并不是他们想像中的「巨大人类」。
那是由大小不一的岩石拼凑起来的粗糙人形。
乍看之下甚至令人不得不怀疑,那巨人真的是生物吗?
暂且不管它是不是生物,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这具岩石巨人对一辉两人带有明显的敌意与攻击性。
而事实证明,巨人现在又打算再一次追击一辉两人。它正朝着一辉两人挥下巨腕。
「唔!」
一辉抱着史黛菈直接往身旁一跳,躲过巨人的捶击。
一辉身后的地面瞬间被那难以想像的重量击碎。
就算是伐刀者,要承受这样的攻击根本是螳臂挡车。
既然如此——只能先一步击倒它!
「史黛菈乖乖待在这里,小心别让身体淋得太湿。」
一辉放下史黛菈,手持〈阴铁〉与岩石巨人对峙。
「你打算战斗吗?没问题吗?刀剑对那家伙感觉起不了作用啊。」
「没问题,我有招数是专门用来对付这样的对手。」
一辉语毕,左手贴扶刀身,右手使劲握紧〈阴铁〉。
这样的姿态相当明显,正是「突刺」。
但是岩石巨人丝毫不在意——不,它仿佛毫无自我意志,机械式地挥出自己的岩石巨拳。
如此缓慢又单调的攻击,怎么可能击溃〈落第骑士〉。
一辉以〈一刀修罗〉强化过的超人脚力,朝着岩石巨人冲刺突进!
他在岌岌可危的距离与巨拳擦身而过——
——并且以全力紧握刀柄的右手予以刺击!
钢铁剑光奔驰,撕裂空气。
这不是寻常的突刺。
腕力、脚力、冲刺力——这一招是借由一辉超人般的身体控制力(Body Control),将一切力道的向量全部集中于一点,以便使出自身最高的攻击力。
此为〈落第骑士〉持有的七项秘剑中,以最强攻击力著称的「对物奥义」——
「第一秘剑·〈犀击〉————!!」
冲刺中的一辉完全不减速,将自身化为子弹,贯穿巨人的胸膛。
贯穿的力道冲击巨人的全身,紧接着岩石拼凑而成的巨人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从胸口那道巨大的空洞开始渐渐崩毁。
巨岩四散,整具巨人逐渐失去人形,变回原本的普通岩石。
「好!」
一辉着地,并且松了口气。但是就在此时——
「咦…………!」
眼前的景象令一辉无法置信。
崩毁的岩石仿佛磁铁般地互相吸引,再次组合起来。
巨人粉碎不堪的残骸,又一次组成人形。
但这次并不是组成巨人。
而是化为数十具与一辉等高的人偶。
一辉在这副画面中发现更为夸张的异状。
他感受到细如丝线的魔力气息,分布在如磁铁般互相贴合的石块之间。
没错,这才不是什么岩石怪物。
而是某人利用魔力丝线操纵岩石。
也就是说——
「伐刀绝技……!敌人是伐刀者!史黛菈,注意四周!」
「一辉!后面!」
「喝!」
史黛菈大声呼喊,此时一辉身后的一具石人偶正要挥拳攻击一辉。一辉马上反应过来,挥剑斩向石人偶的拳头。
锵!刀刃与坚硬岩石互击,反作用力震得一辉手腕麻痹。
石人偶则是岩块产生些许龟裂而已。
(果然,只有〈犀击〉才招架得来…………!)
但是〈犀击〉有着致命的弱点。
一辉必须做出某种程度的「蓄力」,才能使出这般强劲的突刺技。
现下却有数十具石人偶一拥而上,一辉可没那个闲暇时间「蓄力」。
「嘎啊!」
「一辉!」
一辉回避不及,石拳直接击中头部,额间血沫飞舞。
即使一辉身负〈天衣无缝〉,一再卸除石拳的攻击,仍然寡不敌众。
无数攻击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这下糟糕了……)
虽说是逼不得已,但是他太早使出〈一刀修罗〉了。
剩余时间大约三十秒,这样下去来不及将石人偶全数收拾掉。
(该怎么办…………!)
但是敌人可不会傻傻等待一辉思考对策。
大部分的石人偶已经团团围攻一辉。另一方面,剩下的五具石人偶正袭向裹着毛毯的史黛菈。
「史黛菈!」
一辉从石人偶群的空隙中见到这个画面,不禁大喊道。
但是他除了大喊,什么都办不到。
他现在没办法马上突围。
史黛菈现在很虚弱。如果敌人现在袭击她的话,太危险——
「嘿呀——!!」
而一辉却是见到史黛菈用力挥动〈妃龙罪剑(Lævateinn)〉,一击就将五具石人偶粉身碎骨。
而且她不只化解自己眼前的危机,甚至手持巨刃,将围攻一辉的石人偶一个个击飞、打碎,轻易突破石人偶的包围网,奔向一辉身旁。
「……呃,这不太像我所知道的病人啊。」
「嗯,我也有点吃惊。我果然是破天荒的强啊。」
别自己说啊!一辉这么心想,不过他也惊讶过度,只能傻傻地点头。
「稍微休息之后,身体总算比较能随心所欲。我也要一起战斗,我比一辉还适合跟这些家伙交手吧!」
的确。
史黛菈臂力异常惊人,就算没办法斩裂石块,也能靠着力量击碎石人偶。
实际上一辉心知肚明,就算史黛菈再怎么强,病人就是病人,可以的话他实在不想勉强她。但是只靠着一辉一人这样战斗下去根本没完没了。应该让她帮忙——正当一辉这么想着的同时——
「不可以喔,史黛菈。病人可不能乱来呢?」
某处忽然响起了说话声。那轻浮的语气与战场格格不入。
而声音的主人则是和以前一样,毫无前兆地忽然出现在一辉两人眼前。
「御祓副会长……!」
◆◇◆◇◆
「呦!两位好。我来救你们啦,学弟。」
「您还真快呢。听说至少还要三十分钟不是吗?」
「啊哈哈☆的确是这样没错。不过我可是能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男人,这对我来说小意思啦?」
泡沫一脸酷样地说道。
而泡沫身后的某物——
「咕喔喔喔!」
似乎将所有会动的物体视为目标。
石人偶发出的怒吼有如风箱一般,并且从泡沫身后挥下岩石铁拳。
它的目标是头顶。
那拳头坚硬无比,一辉还是身负〈天衣无缝〉才能将伤害减至擦伤。
若是直接击中,一击就能粉碎人类那柔软的头骨。
「御祓学长,后面!」
一辉感知其危机,大声呼喊道。
但是泡沫仍然挂着满面笑容,别说是回过头,他甚至文风不动——
——岩石铁拳就这样击飞泡沫的整颗头部。
「!?」
「咿……!」
一辉与史黛菈见状,两人都睁大双眼,哑口无言。
石拳充分发挥了它的坚硬,泡沫的头骨仿佛番茄一般彻底粉碎。
泡沫失去头部的娇小身躯被丢进暴雨淋湿的泥地中,一动也不动。
他的死一目了然,无法反驳——
「不好意思,这是圈套。」
泡沫方才明明已经死了,下个瞬间他却跨坐在杀死自己的石人偶肩上。
「啊哈☆我一直想讲看看这句台词。」
「……嗄?咦、咦咦咦!?」
泡沫若无其事地呵呵笑着。
史黛菈见状,一头雾水地惊呼道。
一辉虽然没有跟着惊呼出声,但他的脑中也是一片混乱。
他刚才的确亲眼目睹泡沫的头颅被砸个粉碎。
粉色脑浆四处飞散,其中混杂着些许白色碎骨。
这副恶心的画面现在还烙印在眼中。
那副景象确实是如假包换的现实。
但是,一切化为虚有。
强行扭曲了因果关系。
……只有一种能力,能引起如此非现实的现象。
「伐刀绝技——而且是因果干涉系的能力。」
「完全正确。」
泡沫点点头,肯定一辉的答案。
伐刀者的能力存在数个系统。
例如一辉的。〈一刀修罗〉,是隶属于体能强化系。
史黛菈的〈妃龙吐息(Dragon Breath)〉,则是隶属于自然干涉系。
再来是绫辻绚濑的「划开伤口」,隶属于概念干涉系。
而在伐刀者众多异能当中最为稀少,公认最强的能力系统。
那就是因果干涉系。
「我的伐刀绝技〈绝对不确定性(Black box)〉,是一种操纵事件结果的能力。凡是针对我的所有攻击,全都会『失败』,就像现在这样。」
一辉闻言,不禁想起某个场景。
一辉在那间餐厅第一次见到〈无法观测(Fifty/Fifty)〉。
他那时候只是轻轻一抚,一辉的所有伤口便消失无踪。
当时他的手腕实在太高明,一辉完全无法推测出那是什么能力。
(他只是将因果改写成「我根本没受伤」而已啊。)
一辉明白之后,顿时感受到一股颤栗。
一辉看过各式各样的异能,却从未见过〈无法观测〉这种如同怪物般的能力。
(这就是为数众多的伐刀绝技中,号称最强的异能啊。)
他根本无法想像,该怎么对抗这种异能。
不过只有在现在这个时候,这份如同犯规的强大简直如虎添翼。
若是如此霸道的能力,应该能轻易帮助他们脱险。
一辉与史黛菈虽然这么想着,不过——
「只要有学长这份能力就能轻松获胜了呢!学长也来帮忙,让我们一口气消灭这些怪物吧!」
「啊,这我没办法。」
泡沫断然否定史黛菈的提案。
「咦?为、为什么!?」
「因为我的〈绝对不确定性〉只能操纵原本就存在的结果。换句话说,只要那件事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就绝对能让它成功发生。反之,如果这项结果根本不存在,也就是如果这件事单凭我个人的能力是无计可施,我的能力就会完全无效。我可以将百分之一的可能性转变为百分之百,但是不可能将零变成一。话又说回来,你们从刚刚开始就只用剑打碎岩石,看起来根本像是战斗漫画,完全超乎常理。这对你们来说可能是理所当然,可是普通人怎么可能办得到啦。更别说是像我这样,令人怜爱又弱不禁风的男孩子,办得到才怪。」
「没想到这个能力还有这样的弱点。」
「当然啊,如果我真的什么都能操纵的话,我早就参加代表战了。〈绝对不确定性〉能操纵的『结果』,只限于存有任何一丝可能性的事物。讲得直接点,我的能力若是碰上赢不过的对手,就是绝对赢不过。」
而且泡沫的肉体比普通人还要瘦弱,导致「不可能」的范围又更加广泛。泡沫正是有这样的自知之明,才没有参加七星剑武祭选拔战。
不过,既然如此——
「你到底来干什么啊!」
想当然耳,会有人这么疑惑着。
战场上多了个战力外的人,也只会造成麻烦而已。
史黛菈理所当然地质疑泡沫,而泡沫则是回以神秘的笑容。
「我当然是来帮你们的啰。不过就像刚刚说的,我负责的不是打斗,而是负责带领她,在你们出事的时候,能以百分之百的可能性赶到现场。」
泡沫说完,便从石人偶身上轻轻跳下。
「——就是这么回事。刀华,后面就交给你了。」
他抬头望向山坡处。
就在视线的前方,缓坡的上方。
山中小屋旁开拓的些许空地与山林的交界处——
「嗯,谢谢你的引导,小沫。」
一位配戴眼镜的栗发少女,手持闪烁金色电光的长刀伫立在此。
「东堂学姊……」
「虽然我不是在紧急时刻赶到,不过两位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刀华一见到一辉与史黛菈的身影,眼眶显得有些湿润,并且松了口气。
接着,她的神情再次严肃起来。
「两位请先到一旁休息,这里就交给我。」
刀华压低身躯,微微前倾,瞄准包围一辉等人的石人偶,准备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