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这里——
「〈世界时钟〉,黑铁醒过来之后,请帮我转告他。」
爱德怀斯决定留给〈落第骑士〉一段话语。
「『期望我俩再见之时,能以劲敌称之。』」
于是,「世界最强的骑士」悄然消失于靛青夜色当中。
「我会转告他的。」
黑乃望向空无一人的天空,回答了爱德怀斯。接着奔向倒地的一辉身旁。
他身上虽然惨不忍睹……幸好并没有致命伤。
他一定能得救。
黑乃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
(你做得很好。你和爱德怀斯交锋后,还能保住一条命就足够了——)
于是她打算以能力操纵「时间」,治愈一辉的伤口,就在此时——
「…………咦?」
黑乃的视线中发现了不可置信的事物。
爱德怀斯原本站着的地方。
那纯白的水泥地面上,留下了——赤红的斑点。
虽然只有些许数滴,不过那确实是——血迹。
而且并非是一辉留下的,而是数十秒前立于此处之人。
这一切的事实就代表着——
(她受伤了吗!?成年没过多久的少年,竟然能够在世界的顶点身上留下伤口……!)
没错,他触碰到了。
就算只是数滴血液,那道伤口恐怕浅到难以称作是伤口——
但〈落第骑士〉的刀确实在世界的顶端留下了证据。
「哈、哈哈……你真的是、每次都让我惊讶不已啊。」
过度的惊喜,让黑乃兴奋得浑身发抖。
「……这男人真是后生可畏啊。」
最后,黑乃立刻开始治疗一辉的伤口。
另一方面,再次确认现状。
黑乃与西京两人抵达破军时,现场除了昏厥的破军学生们以外,一个人都没有。
因此黑乃利用能力确认现场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最后兵分两路,由西京前往救助史黛菈一行人,一辉这边则由黑乃负责。
但是这个现场只有一辉一个人。
珠雫和有栖院在哪里?
黑乃全神贯注,专心探查着周遭的魔力。
于是——她终于发觉了。
「这是…………!」
在她的正下方——深入地底之处,发生了难以置信的变化。
◆◇◆◇◆
(…………咦、我……)
有如落雷般的庞大冲击爬遍全身,珠雫一瞬间失去了意识,此时才缓缓醒了过来。
她睁开沉重的眼睑,看向前方。
(艾莉、丝…………)
珠雫朝天仰躺着。
她的视线颠倒,只见到有栖院倒过来的脸庞,
他泪流满面,拼命地呐喊着什么。但是珠雫什么也听不见。
突然间,她察觉了异状,低头一看。
然后发现了。
自己的腹部不见了。
她终于想了起来。
(对了,我……被劈开、了啊…………)
此时全身的知觉才跟上清醒的意识,感觉渐渐恢复。
而这股空虚感也更加强烈。
(下半身,还有内脏几乎都不见了。)
恐怕都是从切口滑了出来。
这是致命伤,无庸置疑。
珠雫此时才清楚地自觉到,再过数秒,自己就会死。
(真不甘心啊。)
又来了。她又输了。
和〈雷切〉战那个时候一样。
因为没办法将对方压制在远距离的魔法会战,最后惨遭剑刃劈砍,败北了。
(我、真弱啊…………)
面对某种程度的强者,自己根本没能力将对手压制在距离外。
如今这个事实摊在珠雫眼前,她实在是恨得牙痒痒的。
(如果我死了……哥哥会伤心吗……)
他一定会很伤心。
不只是兄长,史黛菈、有栖院,还有大家——
现在的自己身边,有着太多温柔的人了。
即使自己个性恶劣又不可爱,他们还是会衷心哀悼着自己。
那些情景历历在目。所以,珠雫心想。
她不想这样。
(——那么,就再努力一下吧。)
自从她败给〈雷切〉后,她一直在思考。
照自己的能力来看,对方肯定会见缝插针,拉近到刀剑战的距离。
而自己在那个距离之内,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娇小虚弱的身躯,不可能在近距离取胜。
要想想办法。
最后,她突发奇想,想出了一个方法可以弥补这个弱点。
但那个方法实在太过离奇,而且风险相当高。她至今未曾尝试过——
反正这个身体放着不管,几秒之后就会死去。
她不想有遗憾。
(那就尽自己的全力吧——)
就像她尊敬的兄长平时的作风。
相信自己的力量。
珠雫下定决心,闭上双眼。于是——
◆◇◆◇◆
「珠雫……珠雫啊…………」
有栖院抱起珠雫惨遭砍飞的身躯。
血液与内脏从伤口处汩汩流出,渐渐消逝而去。
她的重量,她的生命,逐渐逝去。
这股失落的感受,令有栖院眼前一片漆黑。
他下定决心,要再次守护重要的妹妹。但是他依旧亲眼看着妹妹死去,这股失落感掩盖了他所有的情感。
不论是对自身的无力感到愤慨。
抑或是对夺走珠雫生命的男人感到愤怒。
他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甚至失去了呐喊的力气。
「这就是你不肯面对的现实。」
华伦斯坦站在有栖院身后,缓缓说道:
「唯有力量才是真实。我是这么教导你,带领你进入强者的一方。但是你竟然是如此的无药可救。」
他的语气充满着不耐烦。
或许是见到自己的弟子抱着那已经成了死尸的珠雫,彻底感到失望。
「对目标产生感情的杀手,根本派不上用场,你就死在这里吧。」
破风之音通过背脊,传入有栖院的耳中。
那应该是华伦斯坦架起巨剑的声音。
他一点都不想躲开。
不如说,他甚至想早点解脱。
光是他抱着珠雫的期间,手中的重量便渐渐地消逝而去。
而他深知,这个重量不可能再回来,这股失落感便是强烈到无以复加。
娇小的身躯一点一滴地变得轻盈。
他的双手一点一滴地,甚至感受不到她的重量——
(咦……?)
有栖院终于察觉了这个不可思议的现象。
轻到感觉不到重量?
这实在不太可能。
即使流失血液与内脏,人体还是有骨骼,有肌肉。
有栖院察觉这个异状之后,光芒点亮了他漆黑的视野。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而珠雫的尸体竟然——
整个消失不见,只留下衣物。
接着,下个瞬间——
「放心吧,艾莉丝。」
珠雫清亮的嗓音回荡在整个地下训练场。
「……咦!」
「什、什么!?」
有栖院与华伦斯坦惊讶地四处搜索珠雫的身影。
但是珠雫依旧不见踪影。
不、不只如此,散落一地的内脏与血迹也一并消失无踪。
「怎、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事!?」
这个状态已经远远超越华伦斯坦的理解范围,他不禁狼狈地大喊着。
而她——就这样出现在华伦斯坦与有栖院中间。
黑铁珠雫有如烟雾聚集而成的幻像,一丝不挂,但是身体完好无缺地出现在两人眼前。
接着,开口说道。
「没问题——我会赢的。」
「珠雫,你还……活着吗?」
有栖院仿佛看到幽灵似的,凝视着珠雫。
他还没搞清楚状况。
而另一方面,华伦斯坦则是——
「这怎么可能…………!」
身经百战的直觉,使他思索出一种状况。只有这个现象,才有办法让事态发展至此。
而他为了确认这个直觉,试图对眼前的珠雫挥剑。
而珠雫丝毫不打算闪避,直接承受这一斩。
华伦斯坦的灵装再次斩断珠雫的身体。
但这次连血都不喷一滴。
他感觉像是劈开烟雾一样,感受不到任何感觉。珠雫的影像则是分了开来,马上又恢复原状——
华伦斯坦目睹这个状况,终于肯定了。
「你、你竟然……!把自己的肉体汽化了——!!」
珠雫摇曳的身姿则是淡淡弯起:
「嘻嘻……真不愧是叔叔,你没白白多活我几年呢。」
珠雫的笑容带着一丝嗜虐,语带嘲讽地肯定了他。
没错,珠雫活下来的手法正是如此。
「我在选拔战败给〈雷切〉之后,一直在思考。」
——自己虽然技巧灵活,但是却缺少决定性的力量。
她总是被逼到极限,最后受了致命伤。
——到底该怎么办?
「不断、不断地思考……然后我某天终于想到了。是啊,就是因为有肉体在,才会受伤。」
那么只要消除这个要素就可以了。
这个招数便是由此而生。
属于水之魔术的一端,运用作用于人体的治愈术,将自己的肉体分解之后,再次构筑为粉尘或气体的程度,如此一来,肉体便不受斩击或打击的影响。此为伐刀绝技——
「〈水色轮回〉——虽然只是灵机一动,不过还挺厉害的对吧?」
珠雫有些自傲地说着。
华伦斯坦见状,脸色终于大变。
「你说灵机、一动……!你真的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华伦斯坦会如此心旌动摇,也是在所难免。
虽说只是短时间,但〈水色轮回〉却是自己断绝自己的生命。
「即使你以一流的魔力控制描绘出再构筑的术式,但要是死后没有发动,一切就完了……!不,就算术式能正常发动,人体可是由数十兆的细胞组成,只要再构成的过程中出了任何差错,根本不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更别说你要把这个术式用在自己身上……!你疯了吗……!?」
这一招能将物理攻击无效化,益处的确是相当大。
但相对来说,此招必须拥有异常高超的技术,风险也非常大。
而珠雫面对狼狈不堪的华伦斯坦,只说了一句话。
「我才没有疯。我只是相信,我做得到。」
她若无其事地这么说道。
「~~~~!」
华伦斯坦闻言,他肯定了。
他们犯了一个大错误。他们虽然事先获得破军的情报,他们却只着重在史黛菈·法米利昂一个人身上。
眼前的〈深海魔女〉,虽然才能与史黛菈大相径庭,却和她一样,是一名超乎想像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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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摆了一道……不过我还没输——)
华伦斯坦心想,并且重新摆开架势。
但是面对这样的他——
「哎呀?你以为你还能战斗啊。」
珠雫轻声笑着,仿佛在藐视对方。
「你说什么————!?」
华伦斯坦才刚从〈水色轮回〉的冲击中回过神,下一秒,他便察觉自身的异状。
「咳咳、嘎、呕、呕呕……~~~~!?!?」
呼出的空气,吸不回来。肺脏完全吸不到空气。
仿佛溺水似的——
没错,他的确是溺水了。
「把人类的肺脏灌成了水球之后,竟然会变成这副德行,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一招可不能用在同学身上呢。」
处于〈水色轮回〉状态中的珠雫,等于和周遭的空气同化了。
因此也能操纵这一带的空气。
——就连华伦斯坦吸入的空气,也是一样。
华伦斯坦拥有操纵「摩擦」的能力。这项能力对于外部而来的冲击或斩击,的确是效果超群。不过——
「如果是在体内,也管不了什么摩擦力了吧?」
「嘎、呃、呕呕……!」
华伦斯坦沉溺在隐形的大海中,终于不支瘫倒在地,仿佛被捞上陆地的鱼一样,双眼睁大,嘴巴不断地开阖,索求着空气。
「嗯?什么?你说什么?」
「救、救…………!救救……咳呵!」
「啊,你希望我救救你吗?」
这是名副其实的投降宣言。
华伦斯坦判断自己不可能继续战斗,因此向珠雫举起白旗。
「我才不救你呢。」
珠雫残酷一笑,接着打了个响指。
下个瞬间,华伦斯坦全身喷出血雾。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数十支冰枪撕裂华伦斯坦的肉体,从他的体内飞射而出。
这一击彻底击溃了〈独腕剑圣〉的意识。
华伦斯坦口中流出血水,昏了过去。
珠雫仿佛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低头注视昏厥的敌人。
「我不像哥哥那么善良,也不像史黛菈同学那样天真。凡是挥刀相向的敌人一定要彻底击溃——你找碴找错人了。」
珠雫走向浑身惨不忍睹的华伦斯坦,剥下他身上的大衣。
接着遮起自己的肌肤,从败者身上移开视线。反正她对他也没多大兴趣。
于是,〈独腕剑圣〉与〈深海魔女〉的战斗就此画下终止符。
◆◇◆◇◆
「实际上试过之后也还过得去……我也不是省油的灯呢。」
珠雫再次构筑了自己的肉体,握了握手掌,确认肉体的触感。
感觉没有什么不对劲,再构筑的魔法确实产生作用了。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问题。
「……不过头脑用过头,感觉真不舒服。」
太过高度的魔法程序使得大脑发出哀号。
珠雫的头盖骨中仿佛被人搅和一遍似的,再次体认到自己的不成熟。
暂时不要轻易动用这一招比较好。
珠雫确认着自身的状况——而有栖院依旧讶异不已地问着珠雫。
「珠雫……你真的、还活着吗?」
「别这样,说得好像人家是幽灵似的。」
珠雫一脸不开心地说着。
但有栖院会这么质疑,也是理所当然的。
珠雫施行的魔法就是如此的出神入化。
「〈水色轮回〉这个主意虽然挺不错的,不过考虑到一旦使用,衣服会直接脱落这点,实在得想个办法解决。这么丢人的样子,可不能让哥哥看见呢。」
不过当他看着珠雫一如往常的模样,安心也凌驾于惊讶之上。
「……哈哈、是啊。你真的、还活着,太好了。」
有栖院当场坐倒在地,喜极而泣地注视着眼前的现实。
「真的是、太好了…………」
而珠雫看着这样的有栖院——
「那是我的台词。」
珠雫嘟着嘴走近有栖院——接着弯下腰,抱紧他的头。
她的举动是那么的温柔,充满慈爱。
「我也是……我以为你已经被杀了。」
「珠、珠雫……」
「真是的,别让我太担心啊……姊姊。」
珠雫的嗓音微微颤抖,她是衷心为有栖院的生还感到欣喜。
而她带着颤抖的呼唤——
「…………」
震撼了有栖院的心底。
稍早掠过脑中的情感再次燃起。
一开始,他想起的是妹妹们注视着染血的自己,布满着恐惧的神情。
他见到她们的神情,认为自己不该继续留在那里。
自己已经是杀人凶手,不能待在她们身边。
于是,他擅自认为,珠雫一定也会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特别是珠雫,她一定不希望自己继续待在她身边。
但是,如果……
如果珠雫还愿意称呼这样的自己为「姊姊」——
「人家……还能继续……待在珠雫身边吗……」
「我是这么希望的。这个理由还不足以留住艾莉丝吗?」
珠雫怀中的头轻轻摇晃。
没有这回事,这个理由太足够了。
「谢谢你……珠雫…………」
「这样就扯平了。」
珠雫愉快地笑了起来,轻声说道。
有栖院立刻就理解她的意思。
——话说回来,以前在珠雫败给〈雷切〉之后,他也曾经这样紧紧抱着珠雫。
「…………真的呢。」
有栖院为这少许的偶然感到开心,回以微笑——并且在心中发誓。
他绝不会再度背叛她。
只要这女孩还希望自己留下,他会继续待在这里。
守护着她,以及她所爱的人。
因为自己也同样爱着这些人——
他们的模样,正是自己衷心期望的模样。有栖院希望有一天成为像他们一样,能以自身为傲的人。
◆◇◆◇◆
黑乃感受到的魔力波动,是至今从未体验过的奇妙波动。
疑似是黑铁珠雫的魔力,竟然大范围地散布出去,而且细微到几乎感知不到。紧接着,它又突然聚集为人形大小。这种波动实在是脱离常轨。
她的魔力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波动?
黑乃知道珠雫的能力,她立刻就察觉原因。
「她先把自己分解之后再构筑了啊。」
这几乎等于是模拟复活术,她的技术实在是神乎其技。
「……真是的,有什么样的哥哥,就有什么样的妹妹。这对兄妹真是有够夸张。」
黑乃像是傻了眼似地嘀咕着。接着再次仔细探索地下的状况。
按照魔力的反应来看,敌人似乎已经不再有动静了。
周遭的惊喜应该都消失了。
黑乃瞬间松了口气——接着抬头望向西方的天空。
(这边总算是结束了。宁音,你那边不知道如何了——)
◆◇◆◇◆
「〈黑刀·八咫乌〉——」
「〈断月天龙爪〉——!」
黑色闪电从夜空降下,魔力之刃与龙卷之剑互相碰撞,两名骑士分别被弹向后方。
〈烈风剑帝〉黑铁王马滑落到山间的产业道路上,啧了一声。
「到了第三发,威力果然还是会下降。」
另一方面,娇小的和服女子——〈夜叉姬〉西京宁音弹向与王马反方向的空中。她轻巧地在空中回转过身,降落在叶暮姊妹面前。她们已经被逼到这座杳无人烟的深山中。
「老师!」
「看来是在最后一刻赶上了呢。」
「呜呜、得救了……」
「是啊,辛苦你们了,已经没事啰。」
西京确认了一下,两人以及昏迷的史黛菈全都平安无事,心中便松了口气。
「接下来…………」
她立刻重新望向眼前的敌人。
晓学园——西京朝着其中唯一认识的人物,开口搭话。
「小王马,小学杯(Little)之后就没见面了呢。你长得可真壮啊。」
「你倒是没什么变。」
「干你屁事——好了,你快告诉妾身吧。这到底是什么闹剧啊?你应该愿意告诉妾身吧?」
西京展开手上的武器——铁扇,轻轻遮住唇口,一面问向王马。
但回话的不是王马,而是站在他身后的天音。
他露出天真无邪的独特笑容,回答了西京的疑问。
「如果您答应把那边三个人都交给我,我就告诉您一切真相。您觉得这个交易如何?」
下个瞬间——
「哈哈,交易啊——喂,小鬼。」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碎裂的声响,接着瞬间紧绷——
「区区一个屁孩,别学大人说话!」
「重量」忽然袭向晓所有成员的身上。
「唔啊……!」
不,不只是晓。
隐形的重量重重压在以西京为中心半径二十公尺的空间上,造成地盘下陷。
这是西京操纵「重力」的能力,伐刀绝技〈地缚阵〉。
等同于平时十倍以上的重力,突然压在晓成员身上,所有人都趴倒在地,仿佛即将陷进地面。
只有一个人能在这股重力之下,眉头都不挑一下,直接面对西京的威吓。那就是王马。
王马缓缓举起〈龙爪〉,刀尖指向西京。西京也同样举起双手的铁扇,以重力这股纯粹庞大的能量,构筑成刃,也就是〈黑刀·八咫乌〉——
双方燃起斗志,眼看冲突一发不可收拾——就在这个瞬间。
「啊——停下、停下!请等一下!」
〈小丑〉平贺玲泉一身跑错场合的装扮,忽然介入两人之间。
他将有栖院送到华伦斯坦身边后,立刻掉头回来,此时终于赶到伙伴的身边。
「各位,请先撤退吧。就放了那三个人也没关系。」
他开口催促晓一行人撤退。
「——可以吗?」
「当然。我们已经给了他们十足的冲击了。而且一对上〈夜叉姬〉,我们这边的风险实在太高了。〈夜叉姬〉要是认真大闹一场,王马或许没事,但是我不认为其他成员会毫发无伤。而且七星剑武祭近在眼前,赞助商也不乐意见到我们先『倒下』,请各位收手吧。」
「……哼。」
王马闻言,则是百般无趣地收起刀。
「〈夜叉姬〉也愿意就这样放过我们吧?」
而西京则是——
「…………」
短暂沉默之后,将双手的铁扇收进宽大的和服袖子里。
敌人占多数,一旦进入战斗,自己或许没事,但身后的学生们可不一定能平安无事。
身为教师,必须守护学生。那么她也没理由拒绝这个提案。
「——屁孩们,你们可要感谢上帝啊。要不是妾身刚好身为老师,不然你们就倒大楣了。」
「衷心感谢您的谅解。」
于是,以破军学园遭袭为开端,所引发的一切骚动——〈前夜祭〉,正式闭幕。
以平贺玲泉为首的所有晓成员,不再理会叶暮等人,消失于黑暗之中。
山间的微风吹动树叶,枝叶婆娑的声音回荡在山路之间。
「——赞助商啊。」
西京默默反刍着平贺的话语,神情苦涩地望向天空。
「小黑,这下事情可麻烦啦。」
☆、终章 幕后黑手(fixer)
由晓学园一手造成的破军学园袭击事件,伴随着破军学园总校舍熊熊燃烧的影像,一同在各大新闻之中报导给全国观众。
自称晓学园的恐怖分子,犯下前所未见的暴行。对此,七星剑武祭营运委员会立刻开始追究责任,甚至考虑剥夺晓学园成员们的学生骑士资格。
每个人都认为他们会遭到严厉的处罚,逮捕,拘禁。
当然,也不可能出赛七星剑武祭。
但是——一位自称晓学园「理事长」的人物登场之后,情况急转直下。
一名中年男子自称是晓学园理事长,并且出现在各大媒体上。他的名字,叫做月影貘牙。
他是现任的内阁总理大臣,也就是日本这个国家的最高首长。
而当他遭到弹劾的当下,并不是道歉,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歉意。
他只是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这么说道。
「很棒对吧?这很惊奇吧。联盟所属的学园根本不堪一击。
这就是『国立·晓学园』的强大!他们将会代替联盟走狗的七星学园,承担日本的未来!」
他是如此的语出惊人。
他将借由国立晓学园在七星剑武祭夺冠,来终结〈国际魔法骑士联盟〉所支配的伐刀者教育体系,取回日本的主权。
经由这次演说,事情转向谁也无法想像的方向,一切就这样展开了。
不论是警察、司法机构,对于晓学园的暴行完全没有任何动作。不只如此,他们甚至主张「破军学园袭击事件只是纯粹的误报,一切都是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发生事故罢了。」开始意图混淆真相。
他们的主张,一般来说根本不可能过关。但是在国家本身的介入之下,要将黑的说成白的,实在非常容易。
以破军起头的七校,以及七星剑武祭营运委员会等人,理所当然地大动肝火。
他们立刻打算停止晓学园学生的七星剑武祭出赛权。
但这个行动却没有实行。
〈国际魔法骑士联盟总部〉发出了直属命令。
他们担负着日本的伐刀者教育,没办法对如此无法无天的举动视而不见。
因此,〈国际魔法骑士联盟〉将在七星剑武祭中讨伐「晓学园」,证实联盟所组织的秩序是正确的,以此示众。
这一切——就如同当时平贺所说的那样。
敌人的背后,就是这个国家本身。甚至身为母体的〈联盟总部〉也下了这样的命令,七星剑武祭营运委员会以及七校的负责人没办法再多做些什么。
最后,联盟方的主张音量逐渐转小,晓学园挂上了这样的招牌:「仅仅七名学生便能迫使破军学园半毁,新锐的强者集团」注目程度也随之提升,最后做为七星剑武祭的「第八所学校」,正式参赛。
◆◇◆◇◆
「抱歉。」
黑乃说明完破军袭击事件后的始末后,她为自己的无力向一辉与珠雫两人道歉。
而一辉则是请黑乃抬起头。
「别这样,不是理事长的错啊。」
「是啊。不过真是惊人……没想到他们的背后,竟然是这个国家本身。」
「这个火种一直都在,而且是从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从未消失。」
黑乃听了珠雫的低语,这么回答着。
原本,这个国家加入联盟的时候,就并不是相当圆满。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反战风气盛行。当时的日本首相为了阻止帝国主义的流窜,甚至主动放弃领土,改走和平路线。而日本加入〈国际魔法骑士联盟〉,也是其中的一环。
「但是这个行为,等同于主动放弃强国的权力。
当时反对派相当激烈,甚至走向以血洗血的政治抗争。
当时的首相虽然强行跟上国际性的和平路线,但当时的不和依旧留下了影响。有人认为,日本即使不像俄罗斯或美国那样加入联盟,只靠我们自己的力量,也能够以一个大国的身分存在于世;有人真的打算将日本变成这个样子;有的人虽然没有这么偏激,但是他们也把『国际魔法骑士联盟』与『政府』的两立视为问题。现在没有〈联盟〉的许可,就没办法培育伐刀者,或是惩罚伐刀者。他们没办法满足于这个现状——
这样的势力在『政府』或是『联盟分部』都相当多。」
「『联盟分部』也是吗?」
「现在的『联盟分部』就是曾经的『武士局』——那是日本还把伐刀者称作武士的年代,直属日本政府的伐刀者军团。现在只是把它直接分割出来,改了个名字,变成联盟分部。他们和『联盟总部』关系并不是很好,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么做等同于自己的权力被剥夺了。不过这也是强行走上国际和平路线后,所产生的扭曲。而且舆论中也有不少『反联盟』的意见。」
他们跟部分的极端分子不同,不过却认为「反联盟」的主张才符合道理。他们认为「自己国家的军人竟然要靠别国的制度来培育,实在很奇怪。」
不过也有身处在联盟之下才能获得的恩惠,很难说哪一方的主张是正确的——
「……他们便是在这种舆论的推动下,花了半个世纪逐渐扩大势力,才成为今天的执政党。所以,或许这次事件也是必然会发生的。」
「简单的说,月影总理的企图,就是借由七星剑武祭这个联盟展示成果的场所,来正面否定联盟的成果,从联盟手上取回伐刀者教育的权利,这样说没错吧?」
「这还只是比较好的预想罢了。最糟糕的状况,他们的目的可能是完全切断与联盟的关系。」
「晓学园本身是经由〈解放军〉这个恐怖分子组织提供人才的,这件事应该会有影响吧?」
「能证明晓学园的学生为〈解放军〉成员这件事的,只有有栖院的证言而已。要是他们打死不承认,真的也拿他们没办法。假如真的出现决定性的证据,政府也会尽全力封杀掉吧。像这次袭击破军的事件一样。」
黑乃叹了口气,叼起香烟。
「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月影老师竟然会做这种事……」
她苦恼地呻吟着。
「理事长认识月影总理吗?」
「我还在破军学园的时候,他就是理事长。印象中是个相当知性且理性的人物,非常值得尊敬……他成了政治家之后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呢?」
黑乃吐出了疑问,并且点燃香烟。
仔细一看,理事长室办公桌上的烟灰缸,挤满了烟蒂,看起来简直像是海胆。
看来她应该相当烦躁。
「总之,晓学园已经正式确定出赛七星剑武祭了。他们几乎所有人都是地下社会的菁英,今年的七星剑武祭可能和往年完全不同。而我身为教师,认为应该重新确认代表选手是否还愿意参赛。所以才请你们过来。」
「原来如此。」
一辉终于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被叫来理事长室。
「有栖院、贵德原,以及叶暮姊妹四人都已经退出了。有栖院应该是觉得有责任。贵德原则是想待在东堂他们身边,他们的意识还没清醒呢。最后是叶暮桔梗与叶暮牡丹……她们两个人亲眼目睹晓的力量,恐怕是意志消沉了吧。」
「……是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你呢?你想怎么做?这次终究是有内情的,我跟你的约定不如等到下次机会——」
「不,没问题。」
一辉途中打断了黑乃。
因为一辉不需要她让步。
一辉心意已决。
「我会参加七星剑武祭,约定维持原状没有关系。」
「可以吗?」
「是。对我来说,今年的七星剑武祭,和往年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地下世界的强者,闯进了只有表面世界的骑士祭典而已。七星剑武祭的主旨是决定日本最强的学生骑士,或许今年的七星剑武祭,才是它原本的样貌。」
那么——
「正合我意。我们学生骑士才不管月影总理他们在想什么,我还是像以往一样,堂堂正正的参战,走向我和史黛菈约定的地方。」
一辉回答的语气相当坚强,而从他的神情看来,他也已经做好觉悟了。
「……而且,我也有在意的对手。」
「〈烈风剑帝〉吗?」
「不。」
一辉马上否定了。
「我在意的不是王马大哥,而是另有其人。」
「……比〈烈风剑帝〉还要在意?是谁?」
「原巨门学园代表,紫乃宫天音。」
「哥哥,你是说那位长得很可爱的男孩子吗?」
一辉点头肯定了珠雫。
而黑乃则是微微感到疑惑。
「……他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值得注目啊。」
「我也这么认为。」
「什么意思?」
「他和王马大哥不同,并没有那么卓越的霸气。在晓学园成员当中,也不太起眼。这个印象也近乎正确,他并非晓学园之中有力的骑士……不过不知为何,他在我心目中的印象相当深刻,还伴随着强烈的厌恶感。我自己都相当讶异——」
到底为什么只有天音,会带给他那么强烈的厌恶?
一辉自己也搞不清楚。
因此更是在意得不得了。
「我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忌惮天音同学的存在。」
即使现在他不懂,但其中一定有什么理由。
黑乃则是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的确,我也觉得黑铁不会莫名其妙讨厌一个人。或许那名名叫紫乃宫的男孩,有着只有你才注意得到的某种特质——总之我了解黑铁的心意,会让你继续参赛。」
「谢谢您。」
一辉道谢之后,问了一件在意的事。
「理事长,史黛菈……她会参赛吗?」
黑乃对此淡淡一笑。
「我今天早上问她的时候,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她说:『都被小看到这种地步了,我能吞得下这口气吗?』」
「这回答真有史黛菈同学的风格呢,哥哥。」
「……是啊。」
一辉轻轻点头。
「啊,我想起来了。黑铁,她要我转答你:『直到七星剑武祭开始之前,这一个星期她都不会回宿舍。』还有,她说:『她不在的时候,不能让珠雫来宿舍过夜。』」
「我拒绝。」
珠雫立刻回绝后半句,接着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一辉。
「不过她究竟是怎么了呢?竟然一个星期都不回来。」
「——是啊。」
珠雫这么问道。而一辉则是想起……昨晚,他和史黛菈一起去探视尚未回复意识的刀华与泡沫,当时她说过的话。
她透过玻璃凝视依旧沉睡的两人。
双手几乎要握出瘀血,语气颤抖地说道。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弱小这件事,是这么的痛苦……』
「……史黛菈一定也考虑了很多事。」
那句台词,那些眼泪,史黛菈一定不想让别人知道。
因此一辉语气暧昧地模糊焦点。
「再来,黑铁珠雫,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谈。」
黑乃的话题忽然跳到一辉身旁的珠雫。
「是。请问是什么事?」
「实际上,贵德原彼方、有栖院凪、叶暮桔梗、叶暮姊妹,以上四名选手除了退赛以外,还希望将自己的参赛权转让给你。在这次的骚动中,只有你取得胜利,你的实力无庸置疑。如果你愿意接受的话,我会再做调整……你怎么看?」
「…………」
珠雫的表情没有惊讶。
或许有栖院事前就已经跟她报备过了。
珠雫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当然,我很乐意参赛。」
「那么就这么定了。」
黑乃说完,便在手边的资料上写上什么,接着盖章。
接着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一辉与珠雫,缓缓开口。
唇边带着一丝无畏的笑意——
「今年虽然发生了往年不可能有的突发状况,不过就像黑铁刚才说的,不管七星剑武祭藏着什么大人们的阴谋,你们都不需要在意。七星剑武祭的主角就是你们,学生骑士。
这次有了〈解放军〉的意外参战,你们学生也有个好机会,能面对平时无法接触到的敌手。这次的祭典聚集了不分表里所有的强者,是决定真正的日本第一。这么棒的舞台很难有第二次了,你们就尽情考验自己,尽全力享受这一切吧!」
「「是!!」」
◆◇◆◇◆
同一时间。
史黛菈·法米利昂出现在东京都内的KOK联盟选手专用的体育馆前。
她在这里等待某个人物。
「这还真是难得,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啊。」
来者,是〈夜叉姬〉西京宁音。
西京待在破军学园时,经常使用这个设施。
「我在等宁音老师。」
「喔?你找妾身有何贵干哪?公主殿下。」
西京已经隐约察觉史黛菈的内心,主动询问她的来意。
史黛菈一脸坚决——又或者是仿佛钻了牛角尖似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