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中旬。
虽说目前天气还是有些冷,不过偶尔,也还是会出现阳光明媚的日子。
霞关警视厅本部厅舍大楼前台的墙壁是玻璃制的,散射地日光能够充分射入进来,即便位于大堂之处,厅周围的街道树也可以一览无遗,光是看着吐出丝丝嫩芽的植物,似乎就能让人感受到一股安稳的氛围了吧。
接待处前站着一位老人。是个穿着一身西装,一副绅士样的白发男子。虽然和普通老爷爷一样有着和蔼可亲的面孔,但是盖住一只眼的眼罩却给人增添了几分风流的印象。手拄着拐杖,并非是他的腿脚不好使,也并非是腰有问题。那拐杖只是他的装饰品之一罢了,是为了给人一种时髦的感觉才故意拄的。
「这完全就是春天的感觉了呢,博士。」
苍老的男子、狩月敬三向身旁的白衣女性搭话道。
被称之为博士的那名女性扎着马尾辫,留着一头靓丽的黑发,四眼妹。给人有一种名副其实的「帅妹纸」的感觉,因为对衣着打扮不怎么在意,所以她不管到哪都是一副白大衣的姿态,很少换衣服。
博士一边站着一边看着书(尺寸很小的书),做出非常空闲的样子回答。
「明明马上就要去开审讯会了,你还真是一幅不急不躁的样子呐,局长。姑且,你也算是<内阁情报调查局>之首、关系着国家安全保障的组织长,如果再不作出点有威严的样子,可是会被警视厅的那群家伙们小看的哦。真是的,现在局长的表情变得可就跟在门廊上晒太阳的老爷子一样了哦。」
内阁情报调查局。
它是从各都道府县的警察与公安里选出的精英,然后汇聚在一起组成的日本第一个情报调查机关。通常任务是收集国内外的情报进行分析,然后将有必要的报告供给拥有政权之人。只不过,跟通常的情报机关不同的是,当内阁情报调查局判断这件事是警察难以调查出来的高度犯罪、以及涉及到国家安全保障的时候,CIRO可以介入进事件的调查里,在事件结束之前一直担任调查先锋。
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具有调查功能吧。CIRO在各都道府县里都有支部,是有着近约5千人人的组织,而狩月就是CIRO的首领。
「博士才是,不也在悠闲的看书吗。虽说你是上级情报分析官,但你还有着副局长的头衔呢啊,让人感觉不到干劲可不行吧?」
「没办法嘛。谁叫昨天预定看完的小说还留下一大截。反正除了站在这里看书以外也没什么其他可做的了吧。现在看书才是最有效的活用时间不是吗。」
「顺便问一下你读的什么书?」
「恋爱小说哦。」
「哦呀。真难得啊,博士竟然会读起这种书。」
「偶尔看看也挺不错的。既没参考文献,也没有考证和考察,就跟什么都没有的读物一般,文本里只写了一些人类的感情与妄想,不过颇令人感兴趣呢。」
「嗯~。博士欣赏小说的方法让人觉得稍微有些错误呢。」
「不论什么事物,各人对其的欣赏方法都各有不同,所谓人生呐就是谁会享受谁就是胜者啊。」
就在狩月与博士正闲聊的时候,大厅正玄关的方向那儿喧腾了起来。
察觉到了情况的变化,博士一只手把正读着的书合上了。
不厌烦的皱起眉头,跟狩月一同看向正面玄关处。
「贵宾、可终于来了啊。」
在正玄关开始骚动起来的是、少许之前就一直在那蹲点的媒体报道工作者们。
那些人并列着的摄像机和麦克风前。缓慢通过厅舍正玄关前的是一辆护送车。
护送车的后部座席中央坐着一位被戴上手铐的男子。
头部一直往夹克里面缩,不怎么容易看清楚他的脸。男人的两侧同时也坐着刑事,能看得出来,他是在极其细密的护送体制下给带过来的。
见到这,媒体们顿时涌向前去,贴近徐行中的护送车。
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马上就一齐朝着那位男子啪啪啪地按下快门,可以说随处一望几乎都是闪光灯的天下。
过了一段时间,护送车远离了媒体们,缓缓的向厅舍后门行驶去。
至始至终都看着这个状况的博士感慨深昂地呢喃说。
「这护送车还真敢坦荡荡的通过厅舍正面呐。」
「那是警察为了把自己逮捕犯人的那副强硬印象展现给所有人而做出的一通演戏而已啦。他是这俩个月左右连续犯下罪行的犯人。特地把犯人无力化后然后为了杀鸡儆猴才故意这样慢慢地走过媒体们的视野的吧。身为治安当局,给予民众的安全宣言可是一件不可忽略的大事。」
「也就是说,跟【现在已经安全了哦】一样的宣传广告活动也是份内的活儿吗。站在【表】舞台上的人都要考虑的好全面才行啊,真是麻烦死了。关于这点,果然还是像我们这种【里舞台】的工作更好。」
恰逢对话中断的时候。从大厅深处的走廊那儿,一位穿着西装、胖乎乎地男子向狩月他们逐步走来。应该挺慌张的吧,看起来步调急匆匆的。
男人用眼睛朝上、略表道歉的表情战战兢兢地询问狩月。
「那个~……请问您是内阁情报调查局狩月局长吗。」
「是的。我就是狩月。」
「这,这可真是!这次可真是非常抱歉!」
男人慌慌张张的,突然深深地低下头谢罪说。
「竟然把您当成一般客人就这样在大厅让您等这么久,这真是个无礼至极的行为。明明警视总监再三叮嘱过的说……这边实在是招待不周,请您见谅。请务必让我向您道歉。」
见到非得道歉不可的这个男人低下身谦虚的态度,狩月和博士的脸上浮出略微惊讶的表情。
男人掏出手帕擦拭了下留下的汗,攒足了劲继续说明道。
「正如您所见,今天的厅舍太忙了。本来是准备在玄关口迎接您的,结果只顾应付蹲点的媒体了。」
「啊——,礼仪之类的东西你不用太在意也可以的啦,所以放心吧。比起这个……你能否带我们去调查刚才那个人的现场呢?」
判断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这种情况是不会改变的狩月打岔了他的虚辞,将主要事项说出口。
「好、好的。啊,你看我糊里糊涂地,竟然连自我介绍都给忘了。我是担任警视长的宫部。是前来迎接您二人的。那么事不宜迟。这边请。」
自称为宫部的警视长指示着刚才所处的走廊,催促着狩月他们的脚步。
于是,狩月与博士跟在宫部的后面踏进了厅舍的内部。
坐上电梯,来到了4楼。
「这边是前年设置的警视厅本部厅舍的调查楼。」
跟宫部说明的一样,狩月他们脚下走廊的构造还是崭新崭新的呢。走廊左右处都配置了几间小屋子,看样子应该是用于审讯的吧。
走廊犹如关口一般,还设置了一些格扇。宫部走在前头,面向格扇朝着走廊最深处的某审讯室走去。
第17听取室。
宫部把门打开后,催促狩月和博士。
房间的光线很暗,空间也非常狭窄。因为那里是监控室,实际上,用来审讯的房间是用哈哈镜制的墙壁所分开的其他屋子。
博士站在房间内,见到数名西装革履的男子后,小声说。
「姆。果然还是有几个人先来了啊。」
「是啊。除了负责事件的刑事们外,老熟人也来了呢。」
狩月看向了在房间的一处角落,抱着胳膊一脸严肃的男人。
另一边也是,大概察觉到了狩月,轻轻的微笑了一下,以此示好。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狩月没顾忌太多,透过哈哈镜,观察起旁边的房间。
邻室的中央放置着一张办公桌。周围有两把椅子。已经有一个像是刑事的男人坐在了上面,似乎在等嫌疑犯的到来,目前先在对面的座位上等着。
—————旁边房间的大门打开了。
一边响起踏进室内啪嗒啪嗒的脚声,那个男人来到了房间里。
男人被看守他的刑事带了过来,因为他把头深深地埋在了夹克里,所以根本就看不见他的脸。穿着看起来很昂贵的无尾晚礼服,这形象简直就像开玩笑似的,跟用来审讯的这个地方完全融洽不了,太不合时宜了。双手戴着手铐。手臂如同枝条般细,宛如患上重病的病人一样。
审讯的刑事命令他坐下。男人默默的遵从了指示。
「在开始审讯之前,我先说明一下关于你现在的状况吧。」
审讯的刑事一边打开放在办公桌上的,那个男人的案件档案,用带刺的口气开始叙述。
「你已经向警察承认了自己的所有嫌疑。所以你才会这样被逮捕起来。虽说逮捕你是警察的工作。但判断是向你起诉还是怎样,这些都是检查的工作了。可以说你现在是由检查厅管辖的。马上将要开始的审讯就是我们警察受检查厅的委托来实行的。后天,经过现场检查之后,检察官大概也会做跟我们一样的审讯吧。现在,你还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吗?」
对于刑事的提问,男人什么都没回答。
就在男人一直闭口不言的时候,能看得到,跟狩月他们来到同样房间的一位刑事开启了室内摄像机和麦克风的开关。从现在开始,真正的审讯就要开始了。
「那么首先,先问你一些简单的问题吧。你的名字是?」
刑事问向男人。
果然不出所料,男人依旧不愿意张嘴,什么都没回答。
即便他什么都没回复,刑事也没太在意,继续问道。
「你的出生地是?是大学学历吗?还是说是高中毕业?」
面对接下来一再二再而三都没有回复问题的男人,刑事也不禁严肃起来了,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职历呢?」
不管刑事问什么问题,男人都是始终贯彻一个不回答的原则。
「……你不是自首了吗。那就请不要太让我们太困扰。距逮捕至今,都已经过去两天了。可是我们连你叫什么、你的身份是什么都还没能搞清楚。」
如果是平常的话,逮捕过后的人,他的身份以及其他的重要信息警察应该都是全部一清二楚的才对。如果是普通市民被逮捕的话,犯罪者的长相和名字等等之类的信息唾手就可得。可是坐在刑事面前的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一般市民。尽管做了很多调查了,可是警察目前还是没能搞到关于这个男人的真正身份。
……从刚才开始,审讯的刑事就感觉到了一股令人不快的感触。
原因很简单。因为男人的脸一直藏在像是面罩一般的夹克服里。在暗处窥视着外部的脸上,从审讯开始以来就一直做出一副微笑的样子。
《————呵呵呵。丢给我的问题还真是千姿百态呢。》
男人在审讯中的第一声,便就只是如此而已。
发出声的并非人类的肉声(意为人直接发出来的声音)。男人的声音,是用橡胶带缠在脖子上的麦克风发出来的。那电子声的音色是人工声带装置做出来的东西。
《首先,能不能先让我先把头上的这个给取下来呢?》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头部,似乎在问可不可以把盖住脸的夹克服拿下来。
虽说盖住男人的脸是担任审讯员的刑事经过细心熟虑后才做出的决定。
……不过既然本人这么要求的话,也没有什么理由好拒绝的了。男人说完后,伸出手来,慢慢的把盖住脸的夹克服脱了去。
「……唔!」
在另外一个房间里,参加此次审讯的人们各个都绝句了。
因为,在「神秘的面纱」去掉之后,那位男人的素颜————宛如<怪物>一般。
这长得,太报复社会了吧这。
浑身上下都有被烧伤的痕迹,会变成这样估计都是因为皮肤被烧烂了的原因吧。男人的脸上除了留下火伤的痕迹外,什么都没有了,头发、体毛一根都没,是真正的一毛不拔。本来应该是鼻子还有嘴巴的地方除了剩下几个窟窿外,一点起伏都没有了。唯有睁开糜烂的双眼,凝视着眼前脸色煞白的刑事。
看着这种情景发展的博士终于懂了,暗中低语。
「……那种容姿,确实不怎么好调查他的身份呢。」
男人深深的背靠在了椅子上,表现得一副很悠然的态度,开始发话道。
《人真是个好奇心旺盛的生物呢。不管是什么都很想去了解。我究竟是何处何地的哪位呢。在这儿,我到底有没有必要告诉你们呢?那个情报,是为了回复世间的好奇心所必要的唯一之物,所以审判我这种人类根本完全毫无用处吧。》
似乎很好笑似的,男人扬起嘴角,一副嘲笑般的样子。
然后断明道。
《————被审判的人是谁都无所谓。只要知道他是个<恶>的就行了。》
男人的口吻有种飘飘然的感觉,让审讯的刑事不由得沉默了。
可,刑事也不是吃素的。马上就更换方针,继续审讯起来。
「……好吧。关于你的身份这问题以后再说。」
刑事打开办公桌上的文件,取出了5张照片。各个都是被悲惨杀害的被害者的真实写真。将照片递在男人的面前言。
「陈代综合病院的院长、汤沢晴朗被害。女优、实田小江子被害。以及另外5个杀人案件的罪行你全部都招了。就是你,将杀害实田小江子所用的狙击枪当成礼物特地带到了警察局来了吧。你为何要杀了这五个人。能说明一下你的动机吗。」
《理由很简单啊。因为他们是<恶>的嘛。》
男人立刻就回复了。
《他们相对于善良的普通市民来说,就是明明确确的恶啊。比如说那个院长,明明是他因治疗失误而害死的病人自己却不承认。再说那个女优,开车轧死了孩子却不当一回事。他们每个人都是引起了社会<反感>的人呐。换句话说,他们就是被非特定多数人所憎恨、认为是恶的人啊。》
「这鬼知道啊。你是弄不清楚的吧。」
《我清楚的很哟。那种人不管是恶的还是什么样的,结果都是少数服从多数,毕竟少数服从多数是这个世界的惯例嘛。正是因为有许多人认识到他们是恶人,所以他们毫无疑问就是恶人啊。正因如此,你们才把我当做恶人强制性的让我坐在这把椅子上。不是吗?》
异形男继续向下铺展开他的持论。
《是啊。确实是我杀了他们。因为他们就是常人口中所说的<公共之敌>啊。我对他们下达了审判,网络上可是大受好评哦,经常能看见网友们痛快还有感激的意见呢。在这个国家里,因无法成为正义的伙伴而愤慨的众多人们非常感激我这种正义的铁锤哦。大家虽然不敢光明正大的讨论,但是恶人被杀掉了,一部分市民的心中还是很高兴的,在这个国家里,原来厌恶扶正的市民还是存在的啊。毕竟赞同我的声音也在逐日增加。所以说。以后我还会继续杀掉公共之敌。为了不负众人所望的正义。》
男人的说辞,稍微有些违和感。
这个男人可是已经被逮捕了哦。
身为嫌疑犯,然后被带到了这所审讯室里。按道理来讲,他是不可能从这里逃掉的,他应该不可能再继续犯罪了才对……可他却说以后还会去杀掉公共之敌?
《我就、稍微做个预言吧。》
男人无所畏惧的微笑着宣告道。
《还会有更多的公共之敌死去哦————在不久的将来。》
男人的双眼充满了毛骨悚然似的黑暗,脸颊犹如龟裂一般,泛出了的浓厚的阴笑。
从这笑脸上,就好似只能看见怪物一样的愉悦,不知不觉之间,刑事早已经变得脸色铁青了。
《你们刚才问过了吧,我的名字叫什么。你们知道我上传视频时所使用的名字吧?我是<公共之敌>。是深深地扎根于这个国家,没有被裁决的一个恶人啊。》
异形长相的男人、的压倒性的存在感。
犹如被这种强大的存在感压迫的不敢动弹似的,审讯的刑事们个个都不由得紧闭嘴巴,吐不出一句话语。浑身不断地流出脂汗。大家为了不让眼前的这个男人察觉到自己正处于焦躁中的心情,好像都在努力的克制自己不要露处原形。
见到这种情形的狩月在其他的房间里断言说。
「好像不好办呢。」
「啊啊。那个刑事说不定确实有非常棒的审讯经验,不过审讯的对象实在是太糟了呐。」
就在此时,突然出现了一位打开审讯室入口大门的人。
进入房间里来的是拿着公文包,穿着西服的陌生男人。
看见西服领子旁戴着的证章,狩月马上就察觉到了这个人的身份。
果不出所料,往这里走来的男人掏出了名片,递给了正处于审讯中的刑事。
「我是辩护人山根。请先把审讯停一停吧。首先,我想与委托人谈谈话。」
「怎么可能,竟然是值班辩护人……!」
值班辩护人制度是委托辩护人联合会后,即便是嫌疑犯,也可以被派遣辩护人给嫌疑犯的制度。所以说,这个人,应该是公用之敌为了保护自己而聘请的辩护人。
不容分说,因律师的原因,审讯也暂且中断了,刑事们都被撵了出去。
在其他房间里呆着的狩月他们也被撵了出去,在律师没有办完事之前,大家都只能在走廊里呆呆的站着等。
没过多会,闲得无聊的博士与狩月搭话道。
「真是个准备周到的家伙啊。究竟是什么时候把律师给叫了过来的啊。」
「关于司法制度,我还是懂点的。多数的嫌疑犯是不晓得值班辩护人制度的。不过,在我的脑海里并没有什么律师来的印象啊。」
「在审讯那家伙的时候他说了预言之类的话呢,你怎么看?」
「没什么想法呐。从他现在正处于警察的铁血监禁下来看,我说是用常识来看哦,绝对是不可能再进一步去犯罪的了。不过。」
「不过?」
「他为什么要叫律师呢。这一点我无法理解。」
狩月继续表述自己的观点。
「有违和感呐。他自首倒是自首了没错,但也是有可能想稍微降轻点刑罚,减点刑才聘请律师的吧。可是,从审讯他时候的口气来看,他似乎不是那种怕审判对自己不利的类型的人。我觉得,就算值班的律师来了,也只会告诉我们怎样做才能让判决对我们有利而已。我可不认为在这里把律师叫过来,对像他这种人会有利。」
「那可真是……嘛,硬要我说的话,我也只能说有点同感啦。」
「是吧。毕竟我不是观察人的专家,到底也只能草率的表达一下个人见解而已。」
狩月面向博士继续说。
「该说是直觉吧。不知为何,感觉很可疑。他来自首的理由也是,许多事情我们还没有彻底的查清楚。能让律师尽量远离他的话说不定会更好些。毕竟警察被接见交通权限制了,现在也只能祈祷那位律师能尽早的赶紧从这儿退场了。」
说到这,狩月做出了一副恶作剧似的微笑,言道。
「这里就让我们的新人行动分析官来观察观察他吧。」
▲ Day0 12:30 ▼
静峰学园人质案件。
从这个案件发生算起,已经过去3个多月了。
人质案件结束之后,学园就正式关闭了,在此上学的学生们全都转到了新的学校里去了。同学们天各一方,各自在各自的地方开始了新的生活。在这段时期内,曾经好友之间的关系也渐渐的淡化,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疏远了。
新的朋友,新的制服。
明明周围净是一些崭新的事物,应该为此感到高兴才对,但不知为何,这位坐在靠近窗户旁的座位支着下颚,一脸无精打采的少女唯有厌倦般的盯着外面——————绯上莉汐跟那些天各一方的学生一样,也是以前静峰学园的学生。
恰缝午休时间。
莉汐在二楼的教室透过窗户,心不在焉的俯瞰着校园里脱胎换骨过后又再次长出嫩叶的樱树。
留着长发及腰的黑发。长着许多少女羡慕的端正相貌,一张养眼的小脸蛋若是走在大街上的话,肯定会惹得许多人回头为其着迷,恨不得带回家养着吧。体型幼嫩且小巧,情不自禁地让别人以为她比同年的女孩子更小一些。长着一副天真无邪的面影,瞳仁里寄宿着凛然的意味,在给人一种幼稚地感觉的同时,还给人一种不相符的才智,是一个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少女。
在想心事吧。
不过一位少女可没管莉汐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嬉皮笑脸的上前就跟莉汐搭话道。
「呐~呐~,莉汐酱。」
搭话的是坐在莉汐旁边的同班女生。
跟莉汐穿着同样的制服,还穿着自己掏钱买的黑色高膝袜。制服上套着卫衣,话说这完全违反校规了吧。皮肤异常的白嫩,神色有些模模糊糊的感觉,是个看起来像是没睡醒困半睁着眼的美少女。
少女在自动贩卖机那儿买了果汁,炫耀似的在莉汐眼前卖弄着。
罐头的品牌是「年糕小豆汤」。而且似乎还是热的。
「嘿嘿~。你看你看~。最近的自动贩卖机超有意思的~。你看这个,是贴着年糕小豆汤的罐头呢~。可以随你的喜好买哦。不管什么味道应该都能买到~。」
一股我行我素的口吻,跟以前一样行为举止都很天然呐。
虽然年糕小豆汤饮料在日本所有地方基本上都能买得到,不过看样子对于这名少女来说,年糕小豆汤算是个稀有的东西呢。……大概以前没怎么用过自动贩卖机吧。莉汐对这名少女的事情目前还不是很详细地了解。
深水露子。
这名字只不过是这名少女在这所学校里所用的假名罢了。感觉不像真名。
她跟莉汐是同一时期转到这所学校的学生。
虽然表面上是同一年级的同学,但是莉汐跟露子的交际稍微有点特殊。
因为莉汐前面的位子是空着的,所以露子也就顺势坐在了那儿。
然后一边打开年糕小豆汤罐头的盖子,对莉汐说。
「总觉得你没什么精神呢~,莉汐酱。从转到这所学校开始,你就一直这样呢~。」
「或许吧。不过我觉得应该没这回事。」
实际上确实正如露子所言,相对于露子,莉汐的口气比较缺乏活力。
并且,莉汐对露子也总是能体现出一股冷淡的态度。
「嘛,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毕竟这儿最近老是有各种事发生在莉汐酱的身边嘛。」
「……。」
莉汐没有否定露子的言辞。
确实,最近总是接二连三的发生很多事情。
「真是够呛呢~。我也有听说哦。在那个人质案件里,照顾莉汐的不破议员和那个跟莉汐住在同一屋檐下的男孩子都死掉了对吧?我也跟你一样哦,我也没有监护人,所以你的心酸我应该能体会得到~。」
露子说的没错。
在3个月前的人质案件中,不破议员死掉了。因为一下连续失去了丈夫和儿子,不破的老婆也跟着病倒住进了医院,宽广的不破家只剩下了莉汐一个人。但是,莉汐不好意思一个人去用那么大、而且还是别人家的房子,便就一个人出去独自生活了。可结果,自己生活所用生活费和学费还是从不破家的财产里借的,所以莉汐的心里总有点于心不安的感觉。
露子拿起罐头一边咕噜咕噜的喝着,睁开半只眼偷看起莉汐的反应。
「我不是那种会烦恼很多事情的类型,因为我有接受过训练哦~。我觉得对露出像莉汐现在这种表情的人,不管说什么都没啥大用吧。只是,如果再不转换一下心情的话,小心心会抓狂的哦?」
「……。」
「一看到莉汐酱可能暂时一段时间还会继续维持这种交际状况,我就不禁稍微担心起来了呢~。」
露子话中之意,应该是对无精打采的莉汐有所挂虑吧。
但是露子的话语并没能打开莉汐的心扉。
没有太在意莉汐冷淡的态度,露子犹如重振精神一样,站起来道。
「今天,同班同学会给我们开欢迎会哦。」
这所叶台高中、二年级C班自愿参加的学生们想给转学过来的莉汐与露子准备一个小小的欢迎会。
欢迎会的通知已经通过短信接收过了。
露子在原地伸了个懒腰后,脸上露出笑嘻嘻的表情。
「我记得应该是放学后,在车站前的家庭餐馆集合。我觉得这应该能帮你换一个好心情,你就别管那么多,尽情的享受这场美味的盛宴吧。哼哼~。能吃上可口的饭菜,真期待呐~。」
「是呢。」
莉汐面无表情的回复了一句。果然,莉汐的心根本就不在这里,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态度。
一口气喝光了年糕小豆汤后,露子为了把空了的罐子扔掉,转过身走出了教室。
然后在走廊里迈着大步,朝着专门收容易拉罐的垃圾箱逐步走去。
一边和那些开心聊天的学生们擦肩而过,一边自言自语道。
「嗯~、果然还是放不下他哥哥的死吗~……。」
露子在头后挽起胳膊,稍微露出了有点感兴趣的样子。
▲ Day0 16:20 ▼
放学后。莉汐与露子两个人顺着去车站的路走去。
一路上,并排走着的两人没有任何对话,总觉得一股尴尬的气氛围绕在两人周围。
无论如何得先改善一下这种状况。
其实比起露子,莉汐的脑海里更在乎怎样才能改善尬尴的状况。
午休时露子对自己所说的言语。莉汐晕乎乎的大脑一直都在反复的回味。回味露子「希望你能打出精神来」这句温柔的言语。
可是不管怎么做,总感觉自己还是无法坦率的体会,有种被不协调般的感觉所折磨的触感。至于理由,莉汐很清楚。
莉汐下定了决意,与跟在身旁碎碎步的露子张开嘴。
「……内阁情报调查局。」
注意到了莉汐极为认真的表情,露子没多说什么,只是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把像你这种<护卫>配置给我,果然是因为我是<信息兵器>,有利用的价值对吧?」
莉汐试着直截了当、单刀直入的深入了主题。不过跟他想的没差,露子什么都没回复。
但可以确定,这沉默绝对不含有否定的意思。
信息兵器。
这究竟是何方神圣呢,莉汐还没有完全搞清楚。
只知道它在莉汐的身体之中,藏的很深很深。
从莉汐的身体里搞到沉眠中的信息的人,毫无疑问就会得到巨大的财富,以及强大的力量。所以如果被其他国家的情报机关与恐怖组织等得知了的话,不管莉汐什么时候被盯上了都不奇怪。这是内阁情报调查局局长狩月告知莉汐的。
正因如此,内阁情报调查局才在莉汐的身边配置了一个保护莉汐、有能耐的保镖。眼前自称为露子的少女,她的真正身份其实就是内阁情报调查局雇用的民间顾问战斗工作员。
为了可以经常呆在莉汐的身旁,在莉汐转校之前,露子自己先作为转校生混了进来。
露子保护莉汐的理由并非友情也非善意。只是命令而已。
「关于内阁情报调查局保护我这点。我就明说了吧,实际上令我很不舒服。这种待遇让我总有种被当成别人的所有物一样似的。我的人生……直到现在,都一直只是在被他人利用。我已经不想在被任何人利用了。」
听完莉汐的意见后,露子少见的沉默了下来。
好机会。
如此想到的莉汐继续把自己的心情转化成言语发泄了出来。
「我是根据我自己的意思选择作为行动分析官来协助内阁情报调查局的。并不是想被保护起来。我只想与乱伤无辜、残暴无情的恶人战斗。如果这场战争会一直持续下去的话,我坚信总有一天会抓到<杀戮三日的犯人>的。」
杀戮三日。这是大约5年前、在神奈川县发生的生物兵器事件。
恐怖份子们用迷之毒气将约100万个市民给毒死了。莉汐无论如何,都想亲眼见见引起这场恐怖行动的主犯。为此,莉汐一边保持着学生的身份,一边做起了民间顾问,帮助内阁情报调查局来调查一些事情。
莉汐在话里装满了浓厚地忠告味,话中带刺般的告诉露子。
「你也是在同样职场里工作的同事。先不说你的意图究竟是什么,如果你的工作是保护我的话,我不会否定。我们互相就作为专家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各尽其力吧。但请不要忘了。我还没弱到必须要人来保护才行。」
一直想说却没能说出口的,就是这句话了。
如果需要露子的庇护的话,自己就什么都保护不了。自己,不是如此弱小的存在。我要说清楚,去证明,在莉汐的胸中,或许正存在这种焦躁感在不停的翻滚吧。
要问什么的话,那是因为莉汐必须要变得强大。
「……没错哦。」
情不自禁地、犹如要说给自己听似的低语从莉汐的嘴里流露出来。
莉汐有着至今为止一直都未曾搞清的事实。
莉汐一直都在被某个少年守护着。
少年为了不让莉汐受到伤害,把恐怖事件的真实情况隐埋在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独自在监狱里背负着一切罪恶,而结果,就是被人们所误解,把自己的生命作为交换,少年只是犹如理所当然的一样一直为莉汐而去选择。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被憎恨也好。被疏远了也好。为了莉汐,全世界的任何事物都显得渺不可及,即便与整个世界为敌,少年也还是会选择同样的生活方式,背负起怨恨、罪恶,无所畏惧地站起来面向整个世界。
少年拼了命去守护自己,但莉汐本人却以冷眼相对,对他破口大骂。
明明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明明什么都不了解。
「……!」
难以忍受的后悔感在内心深处熊熊燃烧,一股气的涌上了心头。
不管莉汐如何忏悔……少年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一想到这,莉汐就遏制不住任性的眼泪,犹如烈火焚烧般的泪水夺框而出。
莉汐拼命的压回想要对少年撒娇的懦弱。
「……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来保护了,因为我一个人就……!」
说到这,莉汐才突然注意到自己言辞的过失。
脸上如同蒙上了一层尬尴似的阴影,低下头对露子道歉说。
「抱歉。……最近,我一直感觉不怎么样。」
露子没因此而消沉,还是老样子笑嘻嘻的摆起手。
「不用太在意啦。相反,能听到莉汐的想法,真是太好了。」
露子说。
「我知道,被内阁情报调查局像是当成<小孩来看待>的感觉肯定很讨厌吧。但是你也差不多该收起你那硬邦邦的表情了吧。毕竟马上就要跟大家见面了~。」
「……说的也是。」
虽然看起来并没怎么恢复精神,不过莉汐总算是咧出了一点点微笑同意了露子的说法。
露子对莉汐说的话也算是起到了丁点作用了呢。
确实,如果能稍微拿出点精神的话,就不会这样过分忧郁了吧。经过这番对话后,莉汐终于改善了下自己冷淡地态度,能看得出来有点干劲来了。
不久后,两个人终于来到了饭店,是随处可见的连锁店。
进入店内,先来到一直等着莉汐和露子的同班同学出来迎接了他们。
虽然最初听说是一个小规模人数的欢迎会,不过此时一看,同班同学几乎全都到齐了不是吗。碰到了如此大的规模,莉汐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只有顺着大家的欢迎走了进去。
饭桌分了男席和女席。莉汐与露子一同坐在了女席上,大家犹如要将莉汐和露子围起来一样,各个围坐在了周围。
没过多久,大家就吃喝了起来,互相跟自己要好的朋友干起杯来。
莉汐和露子的欢迎会就在这和气的氛围里开始了。
就当大家都各自准备欢饮畅谈之际。
莉汐向坐在对面带着眼镜的女孩子、同时也是这场欢迎会的主办者搭话道。
「那、那个。」
「嗯—?咋着了?」
带着眼镜的女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吐出一股浓厚的关西腔。
少女留着短发,戴着略显浮华的眼镜。是个精神十足的女孩子。
「总觉很抱歉。只是为了我们两个人而已竟然把欢迎会弄的那么大……。」
「啊~,你说这事啊,不要太在意啦。毕竟咱们也打着欢迎会的幌子开了一个新班的联欢会啦。不用那么毕恭毕敬的啦。」
回复让莉汐稍微有些意外。戴着眼镜的女生一边露出笑容,一边继续说道。
「虽然口头上只是给莉汐酱还有露子酱开欢迎会,实际上我们互相还不是很了解吧。升到二年级后,班里净是一些新面孔了不是吗?跟一年级的时候变得完全不一样了,所以以后,同学关系也要从零再次重新开始啦。即便是在叶台高中同一个班级里的咱们,现在互相也都不怎么熟悉哦。就这点来说,咱们跟莉汐酱和露子酱的情况都差不了多少吧。你们转过来的时机可真是正好卡在眼子上了呢。」
「这样啊。经你这么一说,说不定还真是这样呢。」
「莉汐酱、还有露子酱,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咯!啊,顺便说下,咱的名字是大庭阳菜。以后咱俩就是朋友啦。」(爱丽丝酱:这个女孩子句尾有语癖,可以脑补下肥婆希的语尾,有些相似,妾可是まき党!)
说完,大庭阳菜便就给莉汐使了一个眼色。欢迎会也随之进展的非常顺利。
在莉汐她们挨个打完招呼后,不知是不是偷听到了这边女生之间的对话了,附近男席的一个男生发出奚落声
「叫你大庭啥的太麻烦啦,还是继续叫<班长>吧!」
「那是一年级的时候!现在已经是二年级了啊,而且咱现在可还没决定要不要继续当班长来着,所以叫咱班长有些太早啦!」
阳菜轻描淡写的就把这个男生给说的缩了回去。
然后瞥了一眼,愕然般的叹了口气。
「正如你所见,咱学校里的男生基本上都这种逗比。其实今天如果没有莉汐酱和露子酱,咱觉得还凑不到这么多人呢。」
「诶,为什么?」
「从刚才开始,这里就一直在被好多男生盯着看吧。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直在偷听咱们说话,但肯定是想找个话题跟咱们搭话,就像刚才那样。那群男生一个两个都色眯眯的。你们两个还那么可爱。」
「什、什什、突然之间说什么啊……!」
突然被阳菜说了「可爱」,莉汐的脸蛋boom的一声变得红彤彤地,害羞的低下身子。
又被夸了又被捧成可爱的女孩子,本应该高兴才是,莉汐却很不习惯。对其也没有多少抵抗性。
另一方面,露子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悠闲地品尝服务员递来的法式油炸土豆露出一脸嘎嘣脆的样子而已。闭上嘴拼命咀嚼食物而鼓起来的脸极为惹人怜爱,看样子,露子已经被班里的一部分女生接受了呢。
也淘气一番了,也见到了莉汐与露子可爱的反应了,阳菜又重新谈了下自己的感想。
「不过,嘛,竟然会有两个转校生同时转到班里来,还真是少见呐。莉汐酱以前在哪个学校上的?是咱认识的学校吗?」
莉汐顿时绝句了。
因为,莉汐以前的学校就是大约三个月前,被众多媒体广泛报道、发生人质案件的学校。
如果把学校的名字说出来的话,说不定莉汐的历史会在学校里流传起来,还会被许多人以好奇的目光盯着看。同班的同学也会为莉汐在其他的事情上费心吧。
虽然不想说谎……不过真实的情况,真心说不出口。
「我觉得大家应该不知道吧。毕竟我以前的学校离这超级远的。」
「哼~。这样啊。」
似乎成功避开了阳菜的质问,莉汐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但马上,阳菜又对露子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露子酱是从哪个学校转来的?」
「嗯~。薛笑~?」
就这样嘴里一直嚼着食物,露子回答。
「学校嗯嗯嗯、以前都嗯嗯布肿么嗯嗯去呢~。需要嗯嗯嗯、身边的大人嗯嗯全部教给嗯嗯窝、我还是第一次嗯嗯、和同年级的嗯嗯嗯嗯学习呢。」(爱丽丝酱:如此表达,大人您满意否……再准确点?臣妾做不到!大意:学校什么的,我以前都不怎么去的,知识基本上都是我身边的大人教我的,我从来没想到会像这样跟同年级的人呆在一起学习,这样还是第一次)
「什、你说的啥啊!露子酱,只说名字就行了不要添加太多没用的信息!你到底是在什么地方长大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