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官邸。
名义上是有着地上五层,地下一层的内阁总理大臣的办公地。
明明都已经夜深人静了,位于官邸内部的一间会议室里却还亮着灯。坐在圆桌旁的都是些正在相互议论、被紧急召集至此的日本国的权威人物。
「真是的,这到底是有多失态啊!」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愤慨激昂的叫唤道,将内心激动地情绪毫无遮掩地表现了出来。
「首府警察的大本部竟然被一群地痞打的还不了手!而且还在全国现场直播下活生生地放走了犯人,还出现了好多牺牲人员!这种失态,自从5年前发生的那件恐怖事件以来,根本从未有过!真让人气的牙痒痒!」
「请冷静一点,伊波外务大臣。」
面对喘着起伏不定地鼻息声、愤怒的外务大臣,一位冰冷口吻的男人告诫他说。
脸上小皱纹挺多的,是一位刚步入老年的男性。穿着高级西装,戴着眼镜,露出一副常人没有的聪慧样貌。男人不做作平淡地对外务大臣说。
「在电视上的直播,多亏各个放送局的照顾中途给中断了。当时跟报道有关的37名工作人员的射杀场面以及犯人的洗脑(思想)演讲,全都没有播出去。」
「你还没老老实实的认识到危机吗,安斎警察厅长官!」
外务大臣朝身负警察厅长官头衔的男人叫喊道。
然后说出事实,开始讥讽。
「犯人集团还拿着自己的摄影机呢啊!只是没用地上波(通过地面天线传播的电波)流露出来罢了,那群家伙拍摄的影像早都已经在网络上的视频网站里泛滥了啊!虽然现在已经让各个供应商删除视频,暂时限制了视频的扩散,可是若是有人下载保存在了电脑里可就完蛋了!」
「暂且限制住了扩散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只要在这期间岔开话题,让其他事情上头条新闻的话,国民就有可能把关注的视线转向别处,这件事也会随着时间渐渐被他们淡忘,从大化小从小化无吧。」
「个屁好消息啊!流出到网络上就等于流出到海外了啊!」
外务大臣也不管形象如何了,两眉间浮出青筋,怒不可揭的责备道。
「好好给我想象一下各国会以何种目光看待那条新闻的啊!会给他们非常强的【日本的治安机构太废柴了】这种负面印象啊!你以为自从那件恐怖事件(杀戮三日)以来,外务省究竟废了多大麻烦多少力气才通过外交把本国的负面形象给消除掉的啊!前些日子,厚劳大臣被杀事件的骚动还没完全消除,你们又突然弄来了个更大的娄子!」
「这我当然很清楚。可警视厅也没料到犯人竟然不是一个人,而是个犯罪集团呐。而且还全副武装,制定了袭击霞关的计划……事前,内阁情报调查局和公安调查室根本没有任何情报消息,所以才控制不住状况的发展趋势。」
「嚯。你这话里的意思,是想说不单单只是警察的责任是吗……!」
「我只是将事实说出口而已。这话我可没讲哦,是你自己说的。」
在一步都不谦让的两人之间的舌战中,没有一个敢于上前插嘴的人。
围坐在圆桌周围争论的每个人都是在官场上百经磨练的老猾头。一个个为了不让自己担任的组织背锅,全都在一旁静观其态。沉默乃金,闭口乃良策,在目前这种趋势难料的状况下,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别插手为好。
「呀嘞呀嘞,可真没面子啊。」
可,偏偏就有插嘴的人。
是坐镇在圆桌议事席上抱着胳膊的一个男人。
一脸严肃,并不是那种看起来就非常平易近人的老人。就算穿着西服,也能看得出来他的筋骨非常壮实,似乎有一直在好好的锻炼呢。
防卫大臣千崎。
是审讯公共之敌之际,在另外一个房间里与狩月视线相互交汇的那个男人。
「这里是Intelligence Community<情报综合联络会>。是共享关系到国家安全的情报,各机关聚在一起讨论的地方。从你们目前的商谈结果来看,国内警戒恐怖行动的等级必须得加大才行呢。总理和国家安全保障会议的成员可是一直在翘首盼望着报告。无关、追究责任的话题能不能请到别处争论呢。」
面对千崎所指出的问题,外务大臣以及警察厅长官都不由得陷入进了沉默中。
在这个到处都是大人物的地方,大家都露出了一股地位远不如千崎的态度,毕竟大家心里面都非常清楚。因为千崎这个男人是个相当厉害的人物。极有可能就是下一位总理大臣。所以大家都不想跟他弄出过节来。谁叫千崎是个有权势的人呢。
终于让那些七嘴八舌的人闭上了嘴巴后,千崎说。
「关于这件事,我已经过目了内阁情报调查局、公安调查室、海上保安厅等事前整理好的情报。就有请狩月局长来进行说明吧。」
「我了解了。」
在圆桌之中,狩月也不例外的坐在里面。
听到千崎的话后,狩月站起身,看了看放在各个座位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示意大家。
「首先把关于逃走了的<犯人>的事情简单地回顾一遍吧。」
电脑画面上显示出了面部带着严重火伤的男人。
「他自称<公共之敌>,当然,年龄、住所、职业经历现在依然不明。目前只知道他全身上下都有着大面积的火伤。以及杀了5个人。」
在被众多大人物注视的严肃气氛里,狩月还是露出与往常一样的态度,淡定的继续说明。
「他的犯罪原理很简单。就是根据个人观点,将自认为是社会上的恶人杀掉。虽然杀掉被害者的手段并非一种,但他每次犯罪都必然会在网上直播杀害现场,这一点是他通用的犯罪手法。他之前已经带着作为杀人证据的狙击枪来到公安局自首过了。话是这么说,不过好像让他给跑了呢。」
就在狩月说明的时候,外务大臣突然插嘴道。
「犯人是想要假装惩罚社会之恶的英雄吧?可是这次的犯罪又是为了惩罚何人呢?该不会是想颠倒黑白,说媒体是社会之恶吧。若是这样的话,这就与之前所有案件的一贯性相违了不是吗。」
因为先前与警察厅长官的争论,到现在火气还是没消下去吧。感觉话里满满的都是刺儿。
狩月倒是一副毫不介意的样子,还是我行我素的回复他说。
「不。这次的案件也一样。犯人的目的就是为了直播公开处刑<特定的媒体工作人员>。他的一切所行让人觉得就是为此。」
「特定的媒体工作人员?这是几个意思。」
「问的好。那就聊聊下一个话题吧。说下关于犯人<这次的犯罪>。」
狩月这么说过后,PC画面再次显示出了三个陌生的男女。
「我推测,在霞关前被射杀的媒体工作人员里,因为调查了被害者们的过去、其中特定的三个人被公共之敌当做社会之恶盯上了。他们三个人分别是津根英吉、矢吹早纪、稻田元助。他们是过去发生了触碰到放送伦理的问题、现在也在许多方面上被急进的报道纠缠、在业界里很有名的人。其他的被害者也一样都有着许多臭名昭著的经历。所以公共之敌才在那儿把全员都给杀掉吧。」
「……那么这次也还是同往常一样,是盯上社会之恶的犯罪吗。」
「没错。经内阁情报调查局分析过后,得到的结论就如你刚才所说的一样。」
狩月肯定的回答了外务大臣的疑问。
「那三个人好像都涉嫌了过去杀人案件的现场报道,故意把被害者家属的个人情报曝光,一直过分地紧紧跟随被害者家属进行取材。如果公共之敌看到了他们的采访的话,很容易就能预测到他们的那些丑陋的行为吧。」
「也就是说犯人特地被我们逮捕,是为了以自己为诱饵,让众多媒体工作人员汇聚在一处是吗。是有杀害目的的啊。」
「是啊。对他而言,那些汇聚在一起的大多数人全都是些不应活在世上的恶人。」
听完狩月的说明,千崎绷紧了表情,认真的说。
「……特地向警察自首,在自己被逼到绝路上的时候引诱出猎物。傲雪欺霜。断惊才风逸之聪慧,成狂人无谋之愚行。这些全都是为了达到目的才故意做的吗。」
似乎在紧张的气氛里,千崎还打心底对敌人产生了一丝敬畏,敬佩与畏惧混淆在了一起让他的面目表情显得很是复杂。
狩月继续道。
「把首府警察本部定为犯罪舞台是因为他想抹掉警察的威信,可以说是挑衅行为。逃走的时间也有好好的选定。选择了一般家庭吃晚饭时,看电视的观众剧增的时间段。估计是想给在看的观众们放自己的杀人视频吧。把值班辩护人叫过来拖延时间是为了在作战开始、在同伙来救自己之前留在审讯室里,这应该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你的说明稍微有点让人难懂呢。」
这次插进话来的是警察厅长官。
「犯人的同伙,就是那个迷之武装集团。他们究竟是如何知道公共之敌被囚禁的审讯室的呢。警视厅本部厅舍可是有无数个审讯室的。犯人的逃脱剧如果是在自首之前就已经计划好的话,那想必,自己会被带往哪间审讯室,公共之敌在事前就已经心知肚明了。说不定,警察自己家里有内奸?」
「被叫到审讯室的值班辩护人是公共之敌的同伙啊。」
狩月一边咧着笑意的嘴脸,回答了自己预料之中的问题。
「据调查,根本就没有公共之敌委托值班辩护人的任何迹象。如果是委托日本律师协会的话,人家根本就不会派值班辩护人过来的。换言之,那个辩护人完全就是公共之敌使的障眼法。只要追踪一下本人就清楚了,他只是为了从公共之敌手里赎回被扣押为人质的亲人,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罢了。他不仅担任了拖延时间的角色,还成为了与武装集团联络的线人。公共之敌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跟外部搞联系呢。」
听到狩月的说明警察厅长官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
「……这还真不好向世人交代呢。刚才的情报就请大家当做机密小心不要泄露了。」
点了点头后,狩月把关注点推到了下一个议题上。
「那么下一个话题就该谈谈公共之敌的犯罪团伙了。也就是关于<迷之武装集团>。」
PC画面上开始播放犯罪团伙在网络上上传的视频。是握着枪的男人们无情的击杀媒体工作人员的场面。
当然,也有好多看不下去、不禁从凄惨的画面上移开视线的人存在。
没有在意其他人的反应,狩月继续道出冷淡无情的话来。
「从视频上可见,袭击厅舍的有9个人。每个人手上都很熟练的拿着突击步枪。从停住的卡车里快速的冲出来等等这些犯罪手段都非常老练,毫无疑问他们应该是有好好经过训练的集团吧。虽远不及自卫队老练,不过大概有接受过最低限度的射击训练。」
「不是简简单单的普通人、吗……那事态可就严重了。」
将心里的想法说出口的是千崎。
「随身拿着家伙还不是普通人的战斗集团,肯定正混在市民当中潜伏在东京都内的某处吧。光是这样,我们就有足够的理由得提高警戒等级了。」
「不、不仅仅如此吧!主要问题是他们是谁,为何会加入到公共之敌的阵营里!还有就是他们究竟<从哪里弄到的那么多家伙>!究竟用了什么方法会走私这么多枪支弹药!海上保安厅究竟在干些什么啊!」
紧接着一边叫唤,脸色青肿的外务大臣之后,警察厅长官也冷冰冰的插嘴道。
「他的那个杀人预告也不能置之不理呢。」
「说的是啊。下一个瞄准的是个大家伙、吗。」
千崎感慨深昂的小声呢喃着,在严肃的氛围中沉默片刻后,转向狩月问。
「连霞关都敢袭击,真是吃了豹子胆呐那群共犯。既然如此,那他们无论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会觉得奇怪了。最糟糕的情况是,若他们瞄准的目标是政府的重要人物的话,那可就不是小事情这么简单了。就已经超出连续杀人案件的范畴了啊。那我们就应该将对事态的认识转化为<恐怖主义>进行处理。」
「以公共之敌为中心的恐怖组织。他们肯定正在准备着什么<恐怖计划>。各个有关机关已经在此前提下开始工作了。」
千崎一边整理狩月话中的信息,一边说出了她的忧虑。
「公共之敌告诉我们的时间是明天晚上8点。无论如何,我们都得找到那群家伙的据点,然后压制他们。如果没能做到这点的话,那就只能快点查清恐怖份子的目标阻止他们了。剩下来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那群家伙们的真正身份,有推出来个大概没,敬三。」
千崎突然用名字称呼起狩月来。
泛着丁点姻缘的眼神相互交汇在了一起,狩月露出猎犬般粗野的表情。
「曾经,这所国家遭受到了恐怖份子们沉痛的攻击,被打的一败涂地。为了不让悲剧再现,才诞生了像我们这样的<战斗情报调查机关>。只要内阁情报调查局还在,在这所国家里的恐怖份子就永远别想兴风作浪。」
和千崎正面定睛而视,狩月浮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告诉他。
「我已经查清楚武装集团的真正身份了。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寻求最完美的结果。纵观目前的情势,看样子得需要来点<剧药>了呢。」
剧药(烈性药)。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只有少数人才能够理解其中的含义。
▲ Day1 08:30 ▼
内阁情报调查局的理事会议室里,上级职员全都聚集在了一起开着会议。
坐在桌子末位的莉汐表现出惊讶的样子,反复重复着话语。
「————血盟团?」
「啊啊。是在东京东部区域里有着不小势力的帮派哦。」
回答莉汐的是替狩月分开议事的博士。
挂在暗淡的会议室墙上的大型室内显示器显示着情报分析官们辛苦收集的有关血盟团的情报。一边抬头看着资料,博士继续说明道。
「成员数大概有300名。其中9成都是住在东京都内的未成年。他们是在这几年内,与其他集团之间也发生过很多争斗的武斗派,恐吓、偷盗、贩毒、卖淫。偶尔还会杀人。可以想象他们的手早都已经变得肮脏不堪了。不只是警察,从老久以前他们的名字就已经在公安和咱们的警戒名单上了。那么把这群性质恶劣的不良集团都给逮捕起来不就好啦。虽然想这么说,不过目前我们还不清楚他们之中究竟有没有拿着家伙的人存在。可是国内的威胁分析也不是吃素的哦。」
话说到这儿,博士把视线放在了坐在桌子一角的工作人员。
是一名少女。留着齐颈短发。长着吊眼梢的眼睛。
总觉得他周围老是有种稍微带刺的感觉,让人近不得她。
看她的样子,应该正在操控便携式电脑切换室内显示器的画面。
「鹰之眼,还是老样子,视频的准备就有劳你了。」
少女,鹰之眼无言的遵从了博士的指示。
于是,室内的显示器上显示出了一张带有红色徽章的图片。
「黑帮组织里有着特有的规定。血盟团也不例外。他们的规定之一就是所有团员都必须在身体的某处带着<红色徽章>。是他们身为同一组织成员的证明。还是给你们看一下这次武装集团的视频为好。」
说着说着,马上屏幕就切换到了昨天对媒体处刑的视频中的其中一帧。
静止画面很清楚的显示出了一位手握迸出枪火的突击步枪,带着防毒面具的男人。
「放大图片就一目了然了。」
鹰之眼一边说,一边将画面上的男人的袖口放大了倍率。
因放大而变得模糊的图片经过过滤器过滤后,图片明显变得清晰多了。
最先察觉到的是莉汐。
「……这个人的袖口上戴的、莫非就是红色徽章?」
男人的袖口上戴着跟刚才博士口中所述的东西很相似。
鹰之眼肯定道。
「没错。不光这家伙戴着。从其他视频里的各个角度验证后,结果也是一样,在9个人之中,其中6个人都戴着同样的徽章。另外几个也不能确定是否戴着,毕竟我没看见没法断定。那么,能解决问题的就是下一张图片了。」
鹰之眼切换到了其他的静态图片。
图片的角度很完美,恰好捕捉到了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的男人的正前面。扫描检测产生效果后,跟脸部相似的人物候补名单陆续显示了出来。待鹰之眼把其中一个人的经历文件调出来后,说。
「真是个角度非常棒的图片呢。骨顶的轮廓,发型。因为他的长相就算是隔着防毒面具也是相当有特征的,所以我就试着用脸部识别软件核对了一下。这个人是血盟团的干部。概率达到了75%哦。这样一来否定可能性的条件就少了许多。」
继鹰之眼说完后,博士总结了结论。
「我们已经从以上的这些情报中判断出了跟公共之敌同流合污的武装集团,其本体就是血盟团。」
博士继续向下说道。
「这群家伙们手头上拿着大量的枪支弹药,现在肯定也正在准备着恐怖袭击呢吧。他们绝逼正以东京都内的某处作为活动中心在构建<作战据点>。马上内阁情报调查局就会准备去寻找作战据点,然后将他们逐一歼灭。说白了就是在恐怖袭击实行之前把他们给打残,让他们无力化。」
听完博士的言辞,莉汐的脑袋上不由得冒出了问号。
「方针明白倒是明白了。作战据点……说得简单点就是寻找血盟团聚集的地点是吧?若是这样的话,直接抓几个血盟团里的人问问不就好啦?」
博士长吐一口气,含杂着叹息回答。
「警察已经试着抓了几个血盟团份子审问了。结果鸟用都没。在大街上鬼混的都是些组织里不起眼的成员,根本不知道干部等级的人和其他重要的组织成员在做些什么。简直完全没有身为组织的一体感呢。说到底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只是个个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纪律的组织罢了。估计与恐怖袭击有关的也就只有那些干部级别和血盟团中的少数人吧。」
「那么也就是说,虽然同样身为血盟团的成员,但也有什么都不知情的人存在是这样吗。」
「没错。就算想审讯他们,那也得找个稍微大点的家伙,若不是地位比较高的人的话,从他那儿也套不到什么有利的情报。而且那群家伙们现在好像一个个都销声匿迹了呢。虽然我把长相和名字都给调查出来了,但却没发现他们的身影。在这几个星期里他们连自己的家都没回过。」
看了一眼已经理解话中含义的莉汐,鹰之眼接着道。
「作战据点可不是小混混们藏起来抽烟的地方。而是保管枪支弹药、策划恐怖袭击的地点哦。我估计公共之敌现在恐怕正潜伏在作战据点里呢。虽然公共之敌与血盟团之间的关系目前还不是很清楚,不过从击杀媒体工作人员的视频能看得出来血盟团非常服从公共之敌的指示呢,八九不离十,或许公共之敌就是犯罪领导之人。」
「听从身份不明的怪物,目的不明的狂犬们。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构图真是不可思议呢。」
博士露出啼笑皆非的样子,耸了耸肩膀讽刺道。
紧接着,这次轮到至今为止一直没说话的中年男子张口了。
「————稍微,有点难对付呢不是吗?」
留着一头如同被修剪过后的草坪一般的发型,消瘦的脸颊。眼神里寄宿着入了年纪的严肃感。
穿着黑色西装的现场调查官,猎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国内涉及到贩毒和卖淫这些勾当一般背后里都有后援组织。血盟团也不例外哦。他们的后援组织名字叫<东刃会>。」
说到这,猎人便就浮出一脸棘手的样子,紧锁眉头继续说。
「因身为关东两大势力的地痞而被众人所熟知的东刃会。我没记错的话,血盟团好像就是东刃会一手培养起来的组织。对东刃会来说,血盟团就是贩毒的主要收入来源。大概同时也是<善后>的组织吧。……如果血盟团手上的枪支弹药出自于东刃会的话,那东刃会必然也掺了一脚进来。若是我们堂堂正正的从正面搞血盟团难看,东刃会必然不会坐在一旁置之不理的。」
「嗨~。也就是说小痞子和地痞子勾结在了一起,准备计划杀了某位大人物?」
露子似乎来了兴趣,意味深长的嘟哝起来。
博士叹了口气,回答她。
「正如猎人所言。用正攻法(从正面攻击的方法)来调查血盟团的话,东刃会肯定会插手进来的。在所剩无几的时间里,我们可没有闲情逸致再跟地痞子们玩起来了呐。」
「那咋办?还是听听局长本人怎么说好了。」
就好像抓准了时机一般,会议室的大门突然间被打开了。
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是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大家早上好。看样子你们有好好的探讨一番呢。」
内阁情报调查局,狩月敬三。还是老样子露出跟往常没差多少的温和笑容给在场的人打起了招呼。
逐步来到空着的桌子旁,狩月对猎人说。
「霞关被攻击的时候也在场,直达的地点不是病院而是官邸是吗。估计忙了一夜才刚回来吧,局长。」
「想说我年纪也不小了该老老实实的睡睡了是吧。大家不也忙了一夜嘛,彼此彼此啦。」
一边这么说道,狩月坐了下来,重新环视了一下在场的各位。
「看样子必要的事前情报博士已经向你们说明过了呢。那么,我就关于霞关的动向简单的来说两句吧。」
狩月背靠在椅子上,微笑着说明道。
「袭击了警视厅本厅舍的激进武装集团正在计划杀害我国的重要人物。以总理为首的国家安全保障会议的成员已经判断到了他们的意图。不过关键是他们究竟盯上了谁。从犯人至今为止所有的罪行来看,被盯上的恐怕是被看做为<社会之恶>的人吧……更讽刺的是被盯上的人大多数都是国家不可缺少的中枢呐。因为目标的候选人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保镖也赶不上。只要目标还没有明确下来,估计我们就阻止不了这场恐怖袭击。」
「还真是过分的话呢。我可是在这个被社会之恶所管理着的国家里的子民啊。」
听到猎人的嘲讽,狩月不禁苦笑几声。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内阁情报调查局登场了呢。我就速度点把关于这次的作战给大家说明一下吧。我们的目的主要有两个。一个是<阻止血盟团恐怖袭击的目标>。另一个则是<寻找血盟团的作战据点然后强制性压制他们>。为了有效地达成目的,内阁情报调查局的调查分成两队来进行。一方携手警察正面去调查血盟团以及东刃会。」
说到这里,本来一直浮着和蔼可亲的笑容的狩月突然间面目掺杂进了一丝凶恶的苗头。
「另一方————则负责对血盟团进行<潜入调查>。」
「……!」
「这边不是正面,而是从后门展开的攻势呢。」
无论是谁,在场的所有人听完后都顿时对狩月这项乱来的计划感到了震惊,口一张一合的。
「……距明天晚上8点截止,能做到吗。这可是比正攻法还要胡来的方法。就算潜入进去了,也得想尽办法去赢得血盟团的信任,然后接近策划恐怖袭击的干部窝里才行。如果是通常的潜入调查,光是准备可都是需要1个月以上的啊。」
「不过你说的前提是通常情况下,不是吗。毕竟血盟团不是一块百折不摧的岩石嘛。」
「你这话什么意思?」
「有人愿意<与我们合作>,帮助我们共度难关哦。」
「!。」
「关于协力者,就让我慢慢的为你们道来吧。」
大家的惊讶应该是已经在自己的预料范畴中了吧,狩月若无其事般平淡的说明道。
「我选出了两个人作为潜入调查官一会儿将他们送到血盟团那儿去。潜入的两名调查官要接近血盟团,彻底查明他们的<作战据点所在地>。在发现武器弹药的时候,我们会派遣现场的部队立刻进行压制。在场的公共之敌和那些干部们也会尽可能的全部逮捕起来。」
从<尽可能的逮捕起来>这句话的语气里,能听得出来估计难免会有死伤存在吧。一边看了一眼对第二句话感到窘迫的猎人,狩月镇定自若的继续说。
「血盟团里面的成员几乎全部都是未成年人。所以很遗憾呐,不能任命大人去当潜入调查官。潜入调查官得要跟他们的年龄差不多才行,大概17岁左右,还有,如果可以的话,能更习惯危险情况那可就更好了。我们也有够幸运的,在内阁情报调查局里恰好有合适的人选呢。」
狩月将视线移向坐在旁边的少女身上。
「露子。你能接受这次的任务吗。」
「了解。」
露子这次可没跟以前一样随随便便的,而是用很紧张的音调立即回答了狩月。
不知道为何,明明对方并不是那么可怕的人,露子却总是露出好像畏惧着狩月某一点似的样子。
猎人紧绷着脸张口问。
「就算这个小疯丫头可以任命,但还有一个人怎么办。年龄相近的家伙都是些情报分析官吧。就算是鹰之眼也能上吗?」
「我、我可做不到在那么危险的现场工作啊!我的运动神经可是为零的!是天生的室内派!」
不想被提拔为潜入调查官的鹰之眼用尽全力表示出自己不同意的态度。
正如猎人所说的一样,内阁情报调查局的成员许多人都不符合未成年这个条件,人员相当有限。莉汐也算是符合这个条件的其中一位成员了吧。一想到自己该不会被点到名吧,莉汐的心就不禁砰砰乱跳,在胸内发出高鸣。
不过狩月的想法,恐怕在场的所有人就算想破脑袋也都想不到吧。
「你们都知道,内阁情报调查局是拥有许多民间顾问协力的组织。可以雇用并不正式属于组织的Freelancer<自由契约者>,用他们的专门性和技能来帮忙完成国防的工作。我想今天应该就可以向大家介绍一下雇用的新民间顾问了。」
狩月看向会议室的入口处。
「进来吧。」
在门的对面————逐渐可以听到脚踏地板时所发出来的声音了。
狩月刚说完后,会议室的大门便就缓缓的打开了。
「……!」
「这家伙难道是……!」
从门处露出来脸的是、一位少年。
仅此而已,本不奇怪。
但看见那位少年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瞪大了眼睛,惊愕的微微颤抖着。
「…………骗人的吧………………?」
莉汐顿时愣在了原地,脸色煞白。对控制不住势头而倒下的椅子连看都不看一眼。
唯有睁大眼睛凝视着对面。
万万没想到,竟然还能再次相见,简直太令人惊异了。
出现在莉汐眼前的那位少年————本来应该是已经<死掉了>的人才对。
一边环顾了下四周石化般了的调查官们,狩月改了改口气,说。
「他就是另一个潜入调查官。该说是专门……做<特殊工作>的吧。」
被剪过头,留着一头粗野不齐的黑发。一副异样的冰冷眼神。脸上露出的表情跟普通相龄的孩子们完全不同,犹如刚被磨过的刀子一般,唯有让人感觉到一股尖锐的危险感。
真心没想到结果竟然是这种样子。莉汐的脑海中刹那间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一边空白之地。
「————我叫
。」
少年冷淡的自我介绍道。
世上最邪恶的天才,绯上奏太。
传说的杀人之鬼现仍活在世上,再次复苏又重回到了疯狂与暴力的世界里。
▲ Day1 12:18 ▼
内阁情报调查局办公室外,很不凑巧浮出了大片乌云,露出将要下雨的天空。
雨滴打在面包车上,啪嗒啪嗒组成一缕长音,不停回荡在车内。
车一边缓慢的行走在马路上,一边逐渐缩短与目的地的距离。
「……。」
「……。」
车内没有任何谈话。能听到的唯有外面的雨声。
开车的是猎人,坐在副驾驶席上的是露子。
然后并排坐在后面的是……奏太和莉汐两个人。
「……。」
「……。」
奏太依旧还是话少冷淡,支着脸颊凝视着窗外稍纵即逝的景色。
因为太害羞了,所以莉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不好意思直视奏太的侧脸。
因为实在真是太超出自己的预料了,莉汐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任何时间来准备。就算是现在,自己也不清楚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奏太,去接纳<死而复苏>的自己的<哥哥>,所以非常纠结。
可这些都不是事儿,因为,现在莉汐的脑海里全部都被喜悦和爱意充满了。
要是不经意表现出来了这种感情,果然还是会超级害羞的,想到这,脸颊就不听话的变得彤红。
当下定了决心后,莉汐开口道。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稍微,声音有点颤抖。
奏太并没有因此转向搭话的莉汐,依然还是处于沉默中。莉汐并没有介意。就算只有一点点时间,自己也想多多跟奏太说说话,莉汐拼命的挤出话来,继续对奏太说。
「静峰学园的案件已经过3个多月了呢。这期间……你在哪儿又做了什么?」
绯上奏太。
他是跟莉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哥哥。
作为参加了神奈川生物兵器事件、通常称为<杀戮三日>的恐怖分子,奏太已经接受了死刑的判决成为了死刑犯。
在3个月前的人质案件后……奏太顶上了莉汐的罪名,被警察逮捕走了。再之后,莉汐从报道里得知,奏太在护送中企图逃跑,在护送的警车里变得粗暴起来挣扎个不停。因为奏太对看押他的警官进行了激烈的抵抗,所以随着车的惯性而落下了山道的悬崖,因此死掉了。
报道了奏太死掉的那条新闻,莉汐至今为止都还坚信不疑。
可是————身为死刑犯的奏太却还依然活着,而且还开始帮忙协助了内阁情报调查局。
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到,奏太肯定在莉汐不知道的情况下有着什么非常隐秘的密约吧。
不过这都是过去式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现在的莉汐也只是为奏太依然还活着而感到高兴而已。关键是奏太……老是向着那一边一句话都不回答莉汐。
奏太的态度就像是拒绝似的,让人感到一股冷冰冰的感觉。
被无视的莉汐很伤心。
将视线无力的落在了脚下,苦笑着向奏太道歉道。
「……抱歉。肯定很苦吧。不想说的话,我也不会逼你的。」
「……。」
「我,很奇怪吧。明明有好多想说的话。可是一想到已经不可能再次和你说话的时候,我就只好放弃了。明明好不容易再次见了面……想说的话却又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莉汐一边低着身子,注意到了腿上握紧而颤抖不停的自己的手。
随之,莉汐的脸上便就毫无征兆的流落下一丝泪珠。
一直忍耐,隐藏在心理的心情顿时涌上心头,化作为带着热度的泪水盈眶而出。
「…………真的……好想见你啊……!」
这就是莉汐的心意、包含了所有的心意。
与奏太再次说上了话的现在,让莉汐感觉到了这段不可替代的时间的重要性。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啊。」
变成了现在这样的莉汐,又再次对奏太说出了当初第一次对奏太说出的话语。
像是抛弃一般冰冷的口吻从一直没转向莉汐看着风景的奏太嘴里流出。
「你在3个月前的事件里,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吧。自己究竟是谁。自己究竟有多么无力。你只是一个必须需要人来保护才能生存下来的虚假之人。想站到保护别人的那边所承担的责任可是很重的。你,在内阁情报调查局里究竟是为了守护什么。」
真是一番残酷的说法呢。搞的好像莉汐就是一个废柴,一个在内阁情报调查局可有可无、对其毫无作用的人一样。为什么奏太会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来。
顺着脸颊渐渐流下的眼泪从刚开始温暖的喜悦不知何时变成了冰冷的悲伤。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啊,奏太。」
「……。」
奏太把莉汐所有的发言逐一否定了。就算如此莉汐也没有胆怯,加大音量说。
「我———。」
『——我是鹰之眼。』
正当莉汐微微颤抖的嘴唇想要说出什么话语来时,恰好车上的无线电接收器接收到了鹰之眼的声音,把她内心的言辞打得烟消云散了。驾驶席上的猎人一边「真特么的会挑时间」这样小声自言自语,一边把无线通讯机器的音量调高。
『嗯?啊嘞?你们难道正在谈话吗?』
「算是吧。不用太在意。有什么事你就讲吧没关系。」
被猎人这么一催,鹰之眼只好怀着不知情的态度开始讲。
『主要是出发前的说明,因为好像马上要到目的地了,为了给你们复习复习就联络了过来。为了慎重起见,就让我确认一下比较重要的细节吧。』
「喂喂,露子。别迷迷糊糊的了赶紧认真听。」
「嗯~。还没到地方吗~。我都撑死啦~。」
鹰之眼清了清嗓子,接着说。
『这次的作战是对血盟团进行潜入调查。所以为了在调查的时候不被发现,不能让你们随身携带通信机之类的东西。到达目的地后,你们就不能再与内阁情报调查局进行通信了,这可是相当危险的。唯一可以指望的就只有注射进恶魔(指奏太)与露子皮下的微型芯片型发信器了。只要有发信器的信号,我们就可以随时捕捉你们两个人的位置。』
奏太与露子在从内阁情报调查局出发之前被注射了一种超小芯片型的发信器。
正是因为这次的注射,发射位置信息的芯片才被放入进了他们二人的体内。
「能捕捉我们的所在位置好是好啦~。如果发现了血盟团的作战据点的话,<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先联系一下你们那边对吧,感觉就像是开个小荒,看看周围能发现个啥一样,真有够随便的呢~。」
『嘛,跟你说的差不多。可是露子,如果是你的话,从血盟团的团员手中夺走手机什么的,很简单就能办得到的吧。我觉得正是因为局长对你的评价很高,所以才会如此乱来。』
「……诶诶~。太夸奖我了啦~。」
不知露子是不是兴奋了起来,脸上泛起了微微地红潮,开心的露出一副笑脸。
『因为是潜入行动,所以我们已经为你们两个人准备好了假的名字和身份。虽然现在还不清楚血盟团有没有可以核对你们身份的调查能力,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呐,为了避免发生意外我们先给你们准备了一番。详细的假经历文件在出发前已经交给你们了,请你们好好记住你们现在每个人的设定,别搞砸了。』
鹰之眼隔着无线通讯机苦笑道。
『恶魔的名字叫<黒木奏太>。跟本名很相似,应该很好记吧?』
半天没开金口的奏太依旧如往常一样,还是没能从他的嘴里听到任何感想。
不过鹰之眼以前早就体会过一番奏太冰冷的态度了,所以也没特别在意。
与沉默寡言的奏太相反,露子可是个闲不了嘴的大活人。
「我的名字和经历与转学那时的一样啊。叶台高中的、深水露子。让我继续用这个身份执行任务真的没问题吗?」
『因为这次帮助你们进行潜入调查的血盟团的内部协力者就是叶·台·高·中·的·学·生。』
「……!。」
『所以倒不如说叶台高中出身的这个设定更适合,当说出你们跟协力者<从以前就认识>的时候更容易使人信服吧。幸运的是深水露子这个人类在现实当中一直都有着上学的实际成绩。利用起来再好不过了。参照露子的背景,黒木奏太也一样设定为了在叶台高中上学的学生哦。』
正当鹰之眼继续为二人重复细节时,驾驶的车子静静地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