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节。太平洋上波澜壮阔的大海反射出了天上的朝阳而发出闪闪发亮的光辉。
在升起新年之日的空中,一架直升机正不断的飞行着。
螺旋桨时时刻刻发出刺耳的噪音,此时,直升机的前方已经变得可以看见一座小小的孤岛了。
那是一座丝毫不见陡峭岩石的小岛。
———重型犯罪特殊刑务所。
这便是这座孤岛的名字。
粗野的岩石表面上是经过人手修建的6栋如同要塞一般的建筑物。被铁蒺藜之壁覆盖的那个地方是如同法务省一样、被人管理运营着的特殊设施。
凛冽的寒风一边狠狠的用自己的尖牙刮着地皮,不久后直升机在刑务所的直升飞机场着陆了。
从直升机里走下来的是一个穿着短外衣的男子。
满脸皱纹,白发苍苍的老年人。给人一种心情不错的表情,乍一看的话,还能看的出一副老绅士的样子。但是右眼却留着一道笔直不忍目睹的伤痕,以及将没有了眼球的眼睛给掩盖住的眼带,这样一看的话,所有人都能察觉得到,这位老人肯定有过非同寻常的经历。
男子从怀里掏出折叠式的拐杖,然后伸开。
并不是因为行走困难才用的,那个拐杖只是作为男子时髦外表的一部分而已。
用拐杖一面戳着地面,在男子逍遥走着的前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大衣长发及腰的女性正在等着他。
一头黑发,留着马尾辫。正宗的四眼妹。露出一副富有智慧的眼光,真是超cool的beauty(美女)。她不管到哪里都会穿着这件白色大衣,好像并没有把少女爱打扮爱衣着的事放在心上。还围着围巾,一副完全与世隔绝的样子。冷淡的脸上作出少有的微笑,向白发男子伸出一只手打起招呼。
「看样子我的直升机先到站了呢。虽然是第二次了,不过我还是要贺个新春呐,新年快乐,狩月局长。」
穿着白衣的女性称白发男子为狩月。
被打了招呼的狩月也咧出笑容对白衣女子回答。
「呀呀,<博士>。我这边才是应该给你贺个新年啊,快乐新年。」(爱丽丝酱:注意这老头说的是おめでとうあけまして。)
狩月将白衣女子称之为博士。听到对方招呼后的博士好像一脸惊讶的样子。
「……局长的那个招呼,作为日语正确吗。」
「跟去年没啥两样吧,博士还真是喜欢关注细节性东西的人呢。不就是一点用法之类的破事儿吗。语言并非只是交流的道具而已。只要能把信息传达过去不就行了,能做到这点的话,不管怎么做都无所谓吧。」
「嗯。见到跟去年一样敷衍了事的爷爷我安心许多了呢。」
「人不是那么简单就会改变的东西哦。」
狩月浮出往常温和的笑容言道。
刚刚打完招呼后,两人并排开始迈出脚步。往离直升飞机场稍微有些距离的大楼走去。
途中,一边向刑务所内巡逻中的刑务官们问好,一边向前推进,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那栋大楼是两层格局、没有丝毫装饰如同学校宿舍一般的建筑物。
周围还设有监视台,每个台上都站着武装突击步枪的刑务官。这些超强警备的建筑物里关押着刑务所内最为凶恶的犯罪者,这里是他们的独居房。环顾着每次来都是超强戒备的警戒状况,博士清了清嗓子。
「真是的。明明今天是该享受人间元旦的安宁的。我和局长却要在这种严肃的监狱岛里约会。虽说是工作,但稍微也让我享受下正月的气氛啊。」
「但是,如果我不邀请你的话,你就可能会呆在实验室里看电视吧?又没男朋友,只有脏兮兮的房间和研究陪你做伴吧。」
「……人艰不拆。」
「哈哈。正中靶心了呢~。嘛,多亏了工作,博士才能从直升机上看到新年最初的日出不是吗。我觉得那多少也算是外带的利益了吧。」
「我对局长自己肯定的思考不禁钦佩。」
「为了人类的幸福而不可逃避的,正是勤劳呀。」
「别为了安慰我引用托尔斯泰的话哦。」
狩月和博士从会见者的入口进入了设施内。
就算这么说,为了不让一般的会见者来到孤岛的秘密刑务所,这里所说的来访者是监狱工作人员常用的说法,实际上之前狩月就已经预先与监狱负责人约好过了,经过行礼检查之后,两人终于踏进了大楼内。
向导刑务官将被上锁的几扇门解开然后进了进去。
一边跟着对方屁股后面走,博士向旁边的狩月问道。
「然后呢?你该不会又是来<劝>他了吧。而且新年才刚刚到来,就在元旦之日匆匆忙忙的把我给叫了出来,是不是要跟我说,恐怕这是最后的交涉了呢。」
「博士的嗅觉非常灵敏呐,我很是喜欢哦。」
狩月咧着笑容肯定道。博士则是愣住了。
「明明好几次都拒绝了你的邀请,局长还真是个热心肠的人啊。」
「为了射中女性的心,就必须要孜孜不倦的毅力和热情才行啊。新年已经降临的现在早已与去年不同了,说不定能听到他的回答呢。」
「人不是那么简单就会改变的,这究竟出自于何人之口呢。而且他也不是女人吧。」
「博士还真是超喜欢在意细节呢。这是细节病,得治。」
「那算啥,那种奇怪的病名。」
博士嘟囔了一声,小声的发出不服的宣言。
被向导刑务官领着走,不久后两人终于站到了多次光临的独房前。
入口前的板上写着第13独房。
向导刑务官将房门解开,「见面的时间是10分钟」然后这样说了句。
没鸟他,狩月带着博士踏进了房内。
屋子里面没有一个是能称得上家产的东西,是一个很简朴的房间。
厕所和床。除了这两样,其他的东西完全不存在。
房间大概有9张榻榻米大小的程度。对于只有一个囚犯使用这间房子来说,这个房间还算蛮大的。室内给人一种奇怪的眩晕感,大概是来源于房间里那无机质的墙壁吧。镶嵌在天花板上的荧光灯发出的光也许会让人忘却了昼夜的感觉,灯光照亮了室内的每一个角落。天花板上还设有镶嵌式监视摄像机,24小时全程监控着。
————此时此刻,正有一位少年坐在床上。
被剪过头,留着一头粗野不齐的黑发。一副异样的冰冷眼神。脸上露出的表情完全没有与年龄相对应的活力,简直就像是从战场归来的战士一样,泛露出悲怆感。穿着囚服,双手双脚带着的双重手铐不禁让人觉得真是有些过分了。
少年丝毫没有往进入室内的狩月与博士那里看一眼。
唯有无力的俯视着床,完全没打算发出任何言语、或者看向任何地方。
狩月对着那位活死人般的少年搭起话来。
「好久不见了呢,奏太君。我又来跟你扯淡了。」
那便是这位少年的名字。
被称呼为奏太的少年对狩月的话没有做出一丁点儿反应。
不禁让人怀疑他究竟听没听到话,奏太只是单单的犹如死人一样依旧保持着沉默。
狩月从怀里掏出数张照片,然后放在了床上。奏太没有注视的那张照片上印出的景象是不知何处的办公室以及,凄惨的尸体。
不管奏太究竟有没有反应,狩月单方面的发话道。
「这是3个月前的事儿了。3个月前,著名的大企业天照制药的社长,桐生翔一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被杀害了。」
奏太果然还是没有做出任何回答。狩月也不是特别的在意,用与之前没差多少的口调继续呢喃着。
「犯人是同一个公司的职员,桐生的秘书园冈麻美。她在杀掉桐生后,在作为犯罪现场的社长室里用手枪自杀了。」
丝毫不在意禁止接近囚犯的规定,狩月露出亲密的样子坐在了奏太的旁边。
然后从仍在床上的照片中选出了三张照片拿了起来。
「那么,接下来开始说明下犯罪手段吧。秘书进入了社长室,向被害者射出了两枚子弹。社长的大腿部分被打穿了,是用疼痛致使被害者断气的。这些就是那边犯罪现场里比较特别的罪行。」
狩月将手里的照片放在了奏太的侧脸旁让他看了下。
所有的照片上都出现了如同被拷问的景象,被害者的凄惨遗体印在上面。
「秘书将已经断气了的被害者绑在了椅子上,首先用刀切掉了右手大拇指。最后那根大拇指从被害者的胃里发现了,我思索了下,秘书像是强行逼着被害者把自己的手指吃掉一样呢。然后让被害者畏惧,完全夺走了抵抗的力气后,给他来了最后的加工。就是活生生的剥下了脸上的肉致被害者于死地。被害者的死因是外伤性休克死。由于过度的害怕和出血而亡,还真是壮绝的死样啊。」
明明听到了那么多凄惨的话,但是奏太的表情一丝变化的迹象都没有。
见到对这闲谈觉得完全没兴趣的少年,狩月完全能够理解。
简直就像是跟石像作为聊天对象喋喋不休的絮叨个不停,即便如此,狩月还是没有停止刚才的话。
「把社长杀害后,秘书用手枪贯穿了自己的头部,自杀而死了。虽然已经知道了罪犯身亡这件事,但是却留下了两个未能解开的迷,事件还没有到完全解决的地步。那两个迷就是属于我们负责的范围了。」
狩月将手头上的三张照片揣进了怀里。
「第一个谜是<打电话给社长室的男人>。根据从电话公司里得到的通话记录,有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用一次性携带电话给社长室打了通电话。上面有她与被害者会话的证据。而且还是在杀害被害者之前。从这个状况来看,这件事很有可能与那个男人有关。我们现在正在对那个男人究竟是不是这件事的主犯进行搜查。」
狩月又将一张放在床上的照片拿了起来。
那张照片上印出来的景象是在玻璃壁上写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血字。
「第2个迷。那就是<关于秘书的真正身份>。秘书在杀掉被害者后,用手枪自杀之前,还用血字拼写出了遗书。这份遗书不知道为啥净是些德语。我们调查过了秘书的身份,但是出国履历上并没有去过德国的记录,先不管学习形态、他连学会德语的经历都没有。但是经过专家鉴定,这些德语简直就跟地道的德国人写的一样。遗书的内容比较接近犯罪声明。意思很简洁。说是因为桐生社长的那份贪婪而惩罚的他。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罪人,每个人都将会迎来相同惩罚的那一天吧。……总觉得像是个预言的措词呢。」
狩月把照片撤了回去。
「不只是关于那些写出来的德语。枪的使用。拷问技术。不管哪方面都非普通人所会犯下的行为。我们不能只单单的认为秘书简直跟获得了<经历上明明不该有的知识和技术>似的。说不定她还有可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间谍呢。而且电话公司的服务器里留下了通话记录,我们从里面连同秘书的同伙与其他人目视到的那个男人的罪行预告全部都取了出来。全部的全部都是从这时开始的呢。永田町可是非常担心这件事的。说不定会发展成与其他国家的外交问题呢。」
所以才投出这么多警察来进行修补啊,狩月的口吻里似乎包含着这种深意。
「于是————才轮到我们内阁情报调查局<CIRO>出场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的确能窥得到狩月的眼神刚才变得异常的锐利。
「今天前来造访奏太君的理由你应该察觉到了吧。跟往常一样,我来倡议<调查协助>的提案了哦。」
一边说着,狩月的面孔变回了跟普通老人一样温和的脸。
「条件也还是和以前一样。如果你帮助我们调查的话,我们就会对你的无期徒刑死刑判决进行减刑。我们从法务省那儿已经得到了非常好的回复。之后,就任你决断啰。」
无期徒刑。
跟死刑和终身刑不同,无期徒刑会因犯人在狱中表现良好而减刑,而终身监禁却不会,只能一辈子在监狱中度过。
对于跟今后依然被关在这里,可能会被处于极刑的奏太一样的犯人来说,狩月的提案可是个破格的好条件。如果是无期徒刑的话,最长可是15年,对于少年来说,应该会出现更早出来的可能性吧。若是想早点出来,就不应该犹豫不决,果断一点才对。
可是那份提案并没有让奏太做出任何的反应。
依然唯有露出冰冷的目光注视着独房里的床,无视旁边狩月发出富有魅力的话。
明白了沉默的奏太的回答是「NO」,狩月从奏太的旁边站了起来。
将床上的照片拿了回来,然后对奏太说。
「……神奈川生物兵器事件。从开始一切的那件事到今天,已经过了5年了呢。」
狩月背向奏太,与博士一起打算离开独房。
在临走之际,狩月还转回头告诫奏太。
「绯上奏太。你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普通人,你拥有天赐的特别才能。将你的才智湮没在这座监狱岛里真是太可惜了。我觉得我们的团体,绝对都非常想要你的协助。如果我听不到一个好的问答的话,即使使出相应的手段,我也绝对会让你做出检讨的哦?」
奏太仍是闭嘴不语,独房的们再次被关上了。
靠在紧紧关闭着的金属制铁门,狩月漏出一丝叹息。
「没办法了,给他<用药>吧。」
「我也觉得这样做更好些。器材和材料已经在其他的房间里准备着了。」
「全部都拜托给你了,博士。」
博士用无言答应了狩月的指示。
然后将两手插进白色大衣的口袋里,跟着向导刑务官离开了这荒凉的地方。
▼ 06:50 ▲
1月份。东京的高级住宅区迎来了清晨。
从家门口外已经可以清晰的听到鸟儿们嘁嘁喳喳的鸣啭了。
站在卧室里的镜子前,少女对着镜子里映出的自己梳弄着。
用右手拂了下黏在背上的黑长发,触感相当的柔顺。一张养眼的小脸蛋若是走在大街上的话,肯定会惹得许多人回头为其着迷,恨不得带回家养着吧。因为那幼嫩的小巧体型,情不自禁的让所有人都一直以为她比同年的女孩子更小一些。长着一副天真无邪的面影,瞳仁里寄宿着凛然的意味,在给人一种幼稚的感觉的同时,还给人一种不相符的才智,是一个带有不可思议的气氛的少女。
在穿着制服的胸部前打好领带,拂去背后的黑发。对照镜子整理完毕后,不经意的俯视了下旁边学习桌上放着的立式照片。
放在照片框里的是左半部分被撕掉的一张照片。
是儿时的自己与父亲站在一起照的照片。
两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手里拿着冰淇淋,一脸幸福的露出微笑。
……已经是过去的光景了。
少女浮出苦笑。
「从今天开始,莉汐又要去学校了哦。我出门了,爸爸。」
这样说完后,拎起书包,将没读完的书放进里面。
打扮完毕后,少女———莉汐走出了自己的卧室。
刚走到一楼。从烤面包机里就漂过来了喷香的味道。
到了客厅后,已经有3个家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用冷冰冰的表情默默不语的看着新闻的是一家之长,旁边是嚼着面包的夫人。以及一边倦怠般似的从椅子上慢慢滑下来,一边看着电视,留着跟不良少年一样的红发少年。明明是一家团聚的时间,一家人却还是跟往常一样各干各的事。
不破一家。他们是帮忙照看亲身父亲已经去世、并非亲身骨肉的莉汐的一家人。
因为莉汐的父亲与不破家稍微有些浅浅的交际,身为家长的不破金人作为监护人,接受了莉汐这一家。
但是…… 不破家的母子好像并不想让莉汐呆在这里的样子。
「还是老样子,总是最后一个出来露脸的呢。今天是第三学期了吧,你也早点准备一下啊。」
「……对不起。」
被责备的莉汐好像辩解一样露出沮丧的表情。
但是夫人却做出装模作样的面容,说出挖苦人的话。
「虽然已经与不破家生活在一起了,但你却完全没有给我们做出个有规律的生活,你这让我们很困扰诶。」
夫人的回话也好,莉汐难过的心情也罢,总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变。
莉汐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把面包放入烤面包机里,拉下了开始加热的手柄。坐在莉汐旁边聚精会神读着报纸的家长、不破金人开口说。
「今天晚上我不回来了。所以晚饭就不用帮我准备了。」
「嘛,毕竟新年来的匆匆忙忙的,所以肯定会很忙吧?」
叠起报纸放在了一边,不破将手伸向桌子上的咖啡杯。
「我今天傍晚要跟执政党的年轻议员他们开新年会。虽然与公务不同,只是个单纯的宴会活动罢了,但毕竟交际是这项工作中不可缺少的东西啊。」
「是这样吗。如果年轻的议员们在派对上看到厚生劳动大臣露脸的话,肯定会更加有干劲吧,噗噗噗。」
不破金人。
日本的现任阁僚,管理厚生劳动省的大臣。作为莉汐监护人的当时,不破还只是众议院议员的其中之一。但是在一年前新政权组阁之际,他被任命为大臣的职位。虽然年龄只有四十五六,但却是在政界里被称为朝气蓬勃的少年呢。
猛眼一看这相互的对话好像很亲密的样子,夫妇露出了微笑。
「————亲爱的?」(爱丽丝酱:这里不能不说下,原文是だりぃんだけど,妾认为是だありん的口语,如果有认为妾翻错的话可以提醒妾)
犹如盖住不破夫妇的会话似的,在座位上一股倦怠样子的儿子————宏光说道。
「我从今天开始又要回到那个无聊学园的住宿生活了。老爸今晚回不回来这个话题有个屁好谈的,有意思?」
「你在干什么啊,宏光!对你父亲怎么可以用那种说话方式!」
露出被骂了也毫不在意的态度,宏光依然用着倦怠的态度说。
「妈妈也是,咱能不谈这个家庭的破事了吗。岂止是今夜,整天到晚何时见过老爸回到过这个家里来。我和妈妈明明只是把老爸当成类似于而已,现在却搞的像是一出献媚的话剧,让我不由得想笑。」
宏光装出嘲笑的表情。
「搞的跟真的似的,跟我们一家子断绝关系不就行了。一大早就看见热情夫妇的对话,这边发表下现在的心情难道不行吗。」
「宏光!」
「干什么啊,老妈。想说句话也不让吗。」
虽然对儿子的发言表现的很是生气,但是也没有否定儿子的意见吧。夫人只叫宏光的名字,但是发言的内容却只字不提。
而作为家长的不破大臣对儿子的意见完全无动于衷,脸上的表情甚至连一丝变化的迹象都没有,一副凉爽的面容。
发出反抗的儿子与铁面皮的父亲。不破家的早饭附带着一股不和气的氛围。
「————不可以再说刚才的那种话了哦,宏光。」
并非父亲张口。也非母亲。而是至今为止一直默默听着不破一家聊天的莉汐,莉汐当场就毅然的责备了宏光。然而莉汐的开口,却让宏光露出比刚才还要不愉快的表情。
「……啊?刚才你说了什么话了吗,莉汐。」
「多亏了父亲的工作,我们才能吃得上饭,上得起学。这些事我们明明应该心怀感激的感谢才对。然而你岂止是感谢,竟然称呼自己的爸爸为ATM,父子之间只不过是金钱的关系那种说法完全是大错特错。拼命工作的父亲听到这种话肯定会非常痛心的。你必须得道歉。」
「蛤~?用一副好像了解这个家庭似的口吻说些什么大道理,你有什么资格放屁,不过是个<寄生虫>而已。」
宏光的额头上浮出青筋,瞪着莉汐。
「被收养的你,不是在这个家里最想要老爸的钱的嘛。你这家伙反正是想给老爸留下最好的第一印象吧,还真有你的,你只不过是用选举战略的一个重要环节被带回来的孩子而已。明明是那种家伙却竟敢这个那个地对我讲大道理啊,莉汐。」
宏光犹如快要吐了出来一样说完后,用手拿起了掉在脚下的书包,随即扛在肩上。用打心底感到厌恶的脸,卷起舌头说。
「真是的。你们这些家伙的嘴脸,我永远都不想要再见到了。就算是那种无聊的学园宿舍,也都比这个家庭要好太多太多了。老子走人了。」
宏光离客厅而去。
餐桌上只留下了剩下的三人,莉汐和不破夫妇暂时一段时间内,一句话都没说。
……感觉不破家的气氛很糟糕的是莉汐刚刚来到这个家里的时候,现在还是老样子,没任何变化。拿起烤好的面包,莉汐默默的涂上草莓果酱。准备快速的吃完早饭,一副犹如想要快点离开这个发窘的饭桌似的样子。
「莉汐。」
用日常的待客语,夫人与莉汐说起话来。
「是。有什么事吗。」
「之后,要好好的给宏光道歉哦。」
「诶?」
被夫人提醒注意的事儿,莉汐怎么想都不能理解。
但是夫人没顾及,继续展开她的主张。
「宏光他会那样的粗暴,肯定是有什么烦恼。就算如此,你却不分青红皂白地否定了宏光的说法,这跟剥夺他发表自己想法的机会有什么区别。你也是,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来啊……!」
没去管莉汐的想法之类的东西,过度保护孩子的夫人反复叮嘱着。
「你懂了吗!要好好的跟他道歉哦!」
「……。」
完全说不出谎话来。在一边做不到肯定的情况下,莉汐唯有用无言来回答对方。
还没吃完面包,伤心欲绝的莉汐便离开了客厅。
▼ 07:05 ▲
今天早上的气温很低,嘴边经常能漾溢出白色的气体。
莉汐把头埋进围巾里,脱掉双手上的手套,忍受着刺骨的寒风。
东京都市大田区,田园调布。
不破家是在国内屈指可数的高级住宅区里。
离开家里,来到门外第一眼见到的便是美丽的街树道。面向青空展开锥状的银杏街道树虽然已经枯萎了,但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那都必然是美而不凋零的光景。
尽管莉汐非常喜欢走在这个街树道上。
但从刚才开始,走在旁边的同级生就不停地晃着肩膀,气喘吁吁的讲道。
「还是老样子啊!不破的那个老婆子,给人一种坏人的感觉!虽然我只是听了听莉汐的话而已,但她也太恶心了吧,神烦!」
一副怒触心头的样子。
姬谷由依。
穿着跟莉汐同样的制服,留着短黑发的少女。
同时也是同一所学里的同班同学,不仅住同一所宿舍,就连她家跟莉汐家也没离多远。
是特别亲密的挚友,在新学期快要开始之前,两人总是会待在一起,一起去学校只是个日常罢了。今天也不例外,两个人朝着车站的方向逐步走去。
「为啥老是讨厌莉汐啊,一次又一次的冷淡对待莉汐。今天早上也是,宏光被大叔的司机用公用车送到学园了吧?而莉汐却只能步行然后坐电车去上学啥的,家庭内的差别对待已经是超严重了啊。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至于冷淡成这样。这不也是虐待的一种吗?」
「我无所谓啦,不用太在意啦。」
「啥,正因为是本人所以才更不应该无所谓吧!一直被撵着鼻子打这可不好!」
「虽然确实这样说没错。但是我有饭吃,有得地方住,还可以上学,这已经让我很满足了。我觉得再提出更好的待遇的话,那也太奢求了。」
「啊——真是的!」
由依露出一副忍不下去了的样子,在光天化日之下便一个脚步上去紧紧地抱住了莉汐。
「为啥你老是一副坚强的样子发表你那老实巴交的见解啊!这样的话,为你生气的我简直就跟笨蛋一样吗不是!」
「等、等等由依!我们还在许多人的面前啊!很害羞的啦,赶紧放开我!」
被紧紧抱住的莉汐非常在意周围人流的目光,小脸蛋boom的一声变得红彤彤的。
由依有一苦恼就抱别人的癖好。
莉汐慌忙的把由依从自己的身体上拽开。相对的,莉汐被由依抱过之后,心里也畅快了许多,终于恢复了镇静。
于是再一次,用轻松的口吻苦言相劝。
「但是,我觉得惩前毖后的莉汐也是莉汐呢。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都还会发生跟今天早上一样因为抬杠而争执的情况吧。以前我就说过不要去管他了嘛。宏光只是个跟逗比一样的小孩,不破一家子明明只要放纵他不去管他不就好了。」
对着莉汐露出拗气心不服的表情,由依吐出叹息呢喃说。
「好事?莉汐说的话听起来怪普通的,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真的是很轻易就能做到的事吗。毫不畏惧的向宏光提出意见,这种事咱班的男生都做不到啊。那家伙的父亲拥有的权利那么恐怖,自己还是个抗把子。」
「宏光很可怕,有这回事吗……?」
「大概是因为你跟他在一起住很久了所以没太在意,那家伙就跟个疯狗一样,跟他讲话还是三思而后行一下为好,不要太武断。不管是在学校里还是在外面,他都是个满载不好传闻的家伙啊。而且那家伙的父亲,现在电视上还在报道他那不正当的捐款以及其他不好的传闻呢。真是的,不破一家还真没一个正常的家伙呢。感觉净是些性格扭曲的家伙。」
在闲谈的这段时间内,两人已经到达了附近的车站。
通过检票口,在车站站台等着电车。
电车来到之后,两人就那样乘了进去。
站在一起抓着电车上的吊革,由依微笑道。
「嘛,不过,从今天开始不是就要回到学园的住宿生活了吗?直到春假都不会再回到不破家了,这不是非常幸运吗。」
正如由依所言,莉汐从今天开始直到春假都将离开不破家,回到学园内的住宿生活。而且生活用品一大半都可以用宅急便送到学园里,莉汐他们都只是拿着书包、轻便的行礼之类的。书包的轻巧,就犹如感受到了莉汐心情的放松一样。
在两人聊天的中途,莉汐向由依问了下从刚才开始就非常在意的事。
「我说啊,由依。」
「嗯嗯?」
「最近,你有被同班的哪个男生告白了吗?」
「……诶诶诶诶诶?」
由依面对莉汐突然提出的质问,打心底吓了一大跳,在原地僵硬起来了。额头一边冒出冷汗,一边战战兢兢的转向莉汐反问道。
「你你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啊。莫非你早就知道了?」
「嗯↗↘嗯↗↘。详细的事儿我什么都不知道哦。主要是因为由依露出的<那种态度>啦。」(爱丽丝酱:妾该如何表达,<嗯嗯嗯嗯的升调否定>你们能懂吗,↗升↘降↗升↘降!)
「净,净说些让人不解的话!那种态度是啥!在哪里!?只是观察了下我的态度,你是怎么得出那种事儿来的啊!」
莉汐该怎么说才好啊,稍微迷茫了下。但是马上就回答了。
「从今天早上开始,我就看见你一直避开近处男人的视线,下意识的保持距离呢。对男性的后悔和罪恶感很明显哦。而且行走的速度比平时也慢了些。目的地,总之,为了想晚点到学园,就是想推迟时间,露出一副踌躇不定的样子。所以我觉得,应该是你被同班的男生告白了之后,拒绝了人家。」
「什什、什……!」
「错了吗?我看你老是一副很烦恼的样子,很让我担心啊……。」
明白了自己完全被看破了,由依发出咕的一声再也不说话了。
暂时失言了那么一会儿的由依,颓丧垂着头坦白了。
「……没啥烦恼啦。只是有点觉得,去学园的话好害羞……。之前,我和莉汐一起在新年的时候去参拜神社了吧。我们俩分别行动的那时,偶然间碰到了同班的男子组。然后……佐成君向我告白了。」
「佐成君,是那个演员家的儿子吗?」
「没错。就是坐在你旁边,总是泡女生的浮华男。只要是女孩子的话,不管是谁都会告白的家伙。嘛,那也是那家伙的作战呢。被一个长相很帅气的男生告白了的话,都会误会对方对自己有意思的吧。尽管如此,我也完全没有动心哦。虽然这么说,但是被说了喜欢这种话我也超在意超害羞的啦。」
「因为佐成君不知道,由依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吧。」
对着一副厌恶的脸喋喋不休说着的由依,莉汐作出微笑。
由依已经对另一个男孩子产生了爱慕之情了。
会让由依产生好感的那个人究竟会是谁呢,由依从未告诉过莉汐。但从第一次住在同一个宿舍的时候开始,莉汐就看破由依已经有了中意的对象这件事儿。
提到了喜欢的人的话题,由依表现得一副非常害羞张不开嘴的样子。但是马上就恢复了活力直言。
「话虽如此,但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啊,莉汐的<洞察力>真是非同寻常呢。」
由依感慨地小声嘟囔道,然后凝视着莉汐说。
「从人身上表情和态度的微妙变化中,不管是什么东西都能推测得出呢。真是一个碉堡的才能。」
「我可不是所有东西都能推测得出来啊。而且那并非才能,是我习得的啦。」
「习得的……也就是说并不是从学校里学到的,而是从你一直随便翻翻的难懂的书、那个里面学到的对吧?我记得应该是统计学啥的,社会心理学等等之类的吧。读如此那般的书,难怪不管什么诡辩都逃不过莉汐的火眼金睛呢,估计我的脑袋是怎么都理解不了的吧。」
「我学习的是所谓的犯罪心理学哦。分析犯罪者的行动,推测人物样貌的技法。我,将来想像父亲一样,从事警察的工作。」
「这句话,以前莉汐也有说过呢。连将来的梦想都已经定好了,莉汐果然是个优等生呢。」
由依抱起胳膊,钦佩的连续几次点着头。但是,又露出稍微放不下心的面孔问道。
「虽然莉汐很早就已经想过了今后,但是,那还真不像是一个女孩子说出来的梦想呢。为什么莉汐会那么想要从事警察的工作呢?」
被问到的莉汐露出犹如看着远方一般的目光。
过了会儿,用围巾盖住了无意识间发热的自己的脸颊。
「想、想……想要知道以前<喜欢的人>的心情吧,大概。」
明明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但却非常让人害羞,莉汐一边拼命的缩紧身子一边回答。
「那、那只是开始学习的契机啦,现在已经没那回事啦!」
莉汐掩饰的已经晚了,由依噗噗嗤笑着,浮出下流的微笑。
「神马神马!一直都是一本正经的莉汐,竟然会为了男生奋不顾身的拼命学习!然后,然后,然后那个男生究竟是谁啊!那个射中硬如磐石的莉汐的靶心的人究竟是谁啊!只告诉我就行啦,怒求暗讲!」
「真是的,果然如果不说那种话的话就好了!」
犹如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避开由依的视线,莉汐转向一旁。
就在由依连续不停的提出问题时,电车正好到达了品川车站。
得改换电车了。
走下电车,两个人在宽广的隧道状建筑内里移动着。从上班族和OL们往来的拥挤人流中挤了出来,来到了改乘电车的站台。
「……即便如此,莉汐本来的性格还真是牛逼啊。」
突然间,走在旁边的由依嘟囔起来。
「诶?怎么了吗?」
「什么怎么了吗。为了将来的梦想,拼命的学习。明明多放松些也挺不~错啊。」
由依继续说。
「你看你看,咱们的学园里,土豪、渊源端正家的孩子很多吗不是。血统啦,长相帅气的男生之类的也很不错的吧。明明年龄相同的女孩都在与富二代玩,莉汐却只爱学习,大概莉汐只与我有交往吧。就算是身为女孩子的我,也觉得莉汐非常的可爱啊,实际上,莉汐在男生们排的女生名次里一直都位于第一名哦。好不容易到了闪闪发光的女生高中时代,现在大家都在放纵地玩,如果不趁机潇洒一番,岂不是委屈了自己。」
「……我,有那么高的人气吗?」
「啊~啊~,莉汐天然的部分又出现了呢,真是的。明明一眼就看破了我恋爱的事儿,一碰到自己的恋爱却就变得迟钝了呢,真是发育较晚呐,莉汐。」
「……哼哒。我的事不用你管啦。」
忽然,莉汐停下了脚步。
见到旁边的莉汐停了下来,由依也跟着站在了原地。
「怎么了吗,莉汐?」
由依转向莉汐,问道。
莉汐一直盯着车站里面的一个方向,露出寂寞的双眸。
「到神奈川的……已经完全可以使用了呢。」
莉汐两眼凝视着的前方是通往改乘东海道线车站的楼梯。
这是人海如潮的车站里唯一一个冷清的场所,人们往来的很少。
「也是呢。第三横浜做完以来,大概非常特别吧。」
由依也很同意。
「嘛,没办法的事吗不是。<杀戮三日>已经是几年前发生的事了。到神奈川县中部海域都是恐怖分子撒下毒气的地方呐。被封锁了1年左右呢,期间几乎所有的人都搬家了,只留下了生意萧条的街市了吗不是?现在只有有事的人才会去那种地方哦。」
莉汐他们暂且盯着冷清的改乘口,然后离开了那个地方。
最后再次,迈进拥挤的人潮随着杂乱的脚步组成的旋律,消失在了人山人海中。
▼ 07:40 ▲
在东京郊外,有着一个异常大的地基。
被染成黄土色的冬天的草坪所覆盖的地基内有着许多树木围着的校舍楼与学生宿舍,以及运动场和体育馆,温室游泳池和网球场等等之类的设施。
静峰学园。
都市内有名的升学高中,在那里上学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富裕家庭的子女。
学生近半数都是住宿的,能见到从校门附近来上学的学生们机会很少。但是今天是新学期开学的日子,穿着制服的少年少女们一个个从校门口进来,数量逐渐的增多。
莉汐跟由依通过拱状的校门后,走在通往校舍的铺装路上。
枯萎的樱花街道树的前方就是莉汐她们的学舍了。
那是一栋有着西洋建筑风格的文雅外观、5层布局的白色建筑物。
从上往下看的话,还可以看见跟片假名「ロ」一样的字状。中庭位于中心,犹如包围四方似的建起了校舍,南侧的校舍也有一层正面的入口。
进入校舍,就来到了许多并列的鞋柜前。
校舍里面是禁止穿鞋进来的,所以学生们必须得穿上学园给每人配的一双室内用鞋。
跟着其他的学生们,莉汐与由依也开始脱掉鞋子。
忽然,莉汐将视线转向楼梯口的深处,可以看到通往中庭的玻璃门出入口。
再往前看,便可以见到带有喷泉的美丽中庭。
不管是从几楼的走廊眺望,那都是一个拥有西洋风格的绮丽庭园。中庭的泉水喷的水花到处乱飞,沐浴着朝阳的水滴闪闪的发亮着,亮晶晶的。莉汐最喜欢看这种光景了。只要看着这幅光景,莉汐就能非常深刻的感受到自己真的再次回到了学园的生活。
凝视着中庭,情不自禁的作出安稳的微笑,在莉汐的旁边,可以听到挚友不满的声音。
「蛤~。从今天开始,我们又要有劳烦人的手表的照顾了呢。」
一边窥视着鞋柜的里面,由依混着叹息说道。
室内鞋的旁边收藏着充电看台,上面设置着银色的细小手表。
静峰时针。
那是证明身为这所学校的学生的东西。就好比学生手册。
表盘上刻有学校的校徽,是一个略微有点贵的钟表。
带着这款手表就如同象征着本校的学生,其他学校的学生一旦看见了有人带这种手表便就非常清楚的明白了。男生和女生手表里的时针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同,但是性能都是相同的。
「虽然我老早就开始想过,里面的学园logo也太土了吧。但是为了确认学生有没有出席,学校有必须让学生带着的校规啊……。」
「难道没人发牢骚吗。话虽这么说,但是像之前那样没带手表,结果不是被老师臭骂了一顿了吗?这个时针里面装了传感器,取下来的话,GPS的反应就会消失,从老远,老师他们好像就了如指掌了。」
「真是个让人不禁想砸了它的高科技呢。只是确认有么有出席而已,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