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呜呜……。」
眼前的视觉就像是贫血时一样,四周显得昏昏暗暗。不知头上顶着的脑袋儿是不是在跳极速芭蕾舞,感觉晕乎乎的,平衡感也与平时有所不同。
板不起身子,只能从嘴里吐出苦闷的声音,呆呆的趴在地上,什么都做不到。
从周围熊熊燃烧着的红黑色火焰里散发出一股子浓浓的汽油味。
大概是从燃料箱里漏出来的汽油被火点着了吧。为了从燃烧中的车内逃出去,光是从翻倒在地、玻璃碎了的车窗里爬出来就已经用尽全身的力气了。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
以超快的速度从对面车道奔驰而来,且还闪着霓虹灯的车不知是方向盘没掌控好还是怎么了,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蹦到了自己的车前。正面撞击过后,因激烈的冲击,自己的意识突然一瞬间断了线,不是很清楚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奄奄一息的男人用尽最后残余在体内的力量,从燃烧的车子中爬了出来。到了外面后才终于能够自由活动了,于是他转过头,至此,才终于搞清楚了事故的状况。在自己所坐的车前,一辆从对面车道飞过来的车体与自己的车子撞在一起了。前面的副驾驶席已经瘫痪,辛亏驾驶席坏的不是太厉害,男子才挽回了一命。
明白了所有事情的经过后,男人的脸上慢慢褪去了血色。
坐在副驾驶席上的,不就是自己的老婆吗。
「骗人的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
男人激动地喊了出来。
既然能喊出声,那也就是说嗓子还能正常工作,没有受到致命伤吧。可喊过之后,一阵猛烈的痛楚就涌上心头,感觉十分难受。拼命让夹杂着血与焦味的喉咙震动起来,男子继续大声疾呼着。就在痛声惨叫之时,隐隐约约中,男人微微地听到了从车内传出来的一股令人剜心的声音。
———爸爸!
———好热啊!
———爸爸!救救我!
「啊啊……怎么会……不要……美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儿现在还留在后座那儿呢啊!
火光冲天的火焰掩盖住了视野,根本看不见车内的女儿。
不过能听到声音的话也就是说女儿还在那燃烧的地狱当中活着呢。
好想现在立刻闯进弥天大火里,将女儿小巧的身体给拉出来。
就算一命抵一命也无所谓,只要她能得救的话。
可事实总是与想象中的相反,男人的身体根本就不听使唤,硬是跟心中的想法对着来。双腿这是怎么了,断了吗, 折了吗,废了吗,为何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邋遢地似爬非爬的呆在地上。
已经指望不了这种身体了
「谁来……谁来来来来来来!」
男人一边流着泪,一边将目光投向四周。
在路过的众多人之中,恰好有不少男性围在事故车辆周围。
啊啊太好了。
能帮忙的人就在不远处。
男人仿佛见到了希望,也不管正在发痛着的喉咙会变得如何了,睁大了眼睛,犹如变异种一般凝视起了周围的人们。
「救救我女儿!请救救我女儿!拜托你们了!」
经他这么一喊,围观群众的视线都不由分说地落到了这名叫唤着的男人身上。
只是,不知他们是不是不愿意靠近正熊熊燃烧着的火焰附近,一个个都唯有露出阴沉的表情,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即便如此,男人也没有放弃,在有人愿意出头救他的爱女之前一直向身边的人们求救道。
「我女儿她!现在还在里面!她还只是个8岁的孩子啊!」
———爸爸!
———好热!热死我了啊!
女儿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感觉就快要听不见了似的。
那么柔软如瑕的肌肤就这么一直在被大火烧着呢吗。那如丝般的黑发也在燃烧着呢吗。
「啊啊,救救我女儿!谁能去救救她啊啊!」
对自己的无力感到绝望,勉强保持住了变得支离破碎的自我后,男人继续拼了命向四周大声求助。只不过无论向谁求救都无济于事,没有一个人愿意回应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美嘉啊啊啊!」
至此,女儿仅有的微弱声也中断了。
只能听到从车内迸出的火炎呼呼的摇曳声。
「为什么会这样!啊啊,神啊啊!」
男人哭的狼狈不堪,抬头面向升起滚滚黑烟的天空连续叫喊着。
忍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滴滴答答的拍打在了地面,就这样呜呜咽咽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的时候。
忽然,从身旁传来了一阵笑声刺痛了他的耳膜。
「…………?」
为什么会听到有人在笑呢?男人不明白。
他回过神来,好奇地环顾了一下周围,看了看围观事故现场的那群人。
这些人的态度真是奇怪。
在远处盯着这名遭遇到不幸的男人、私底下悄悄互相低声细语的主妇们。一边「这人真倒了八辈子霉了啊」这样小声呢喃着,一边很享受似的拿着携带的摄像机给现场录像的学生与上班族们。他们的样子和态度都好奇怪。
「……怎么……!」
不光如此,男人还听到了那些正给自己录像的年轻人所说的话。
「那家伙全身都被烧了个精光了啊。」「为什么没被烧死啊」,这群人就像是在看男人的笑话一样,有说有笑的。还有几个OL只是简单的往事故现场瞥了一眼,然后把「关我屁事」挂在嘴边,无视地走了过去。就连责备男人的老夫妇也在旁边围观着,说什么肯定是他开车不注意才酿此灾祸的吧啥的。
……什么啊。
……搞什么啊。
从男人的心底,一股正体不明的「不详的黑色之物」窜上了心头。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男人目前还不清楚。但是,这股不详之物让男人的心脏加快了跳动,让血流加速,犹如燃烧着的烈火一般,化成了言语从嘴中喷涌了出来。
「有……有什么好看的吗吗吗吗!看你麻痹啊看看看看看看看看!」
似煤一般的黑脸上慢慢的落下了一道液体。
比泪水还要热许些,仿佛岩浆一般带着红色的灼热。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嚎叫着。
一直嚎叫着。
即便受伤了的喉咙裂开了口子,露出了不忍目睹的血肉,男人的叫声也没有停下来。
跨越了疼痛与悲痛,狂气的绝望把男人将来的前途抹得一片漆黑。
▲ Day2 01:21 ▼
莉汐与露子被带到了一个连接着大厅,稍微有些狭窄的隧道里。
那里有不少陈旧的列车放置在昔日被废弃的轨道上。
既然是车辆基地,那么有些被遗弃的车也没啥大惊小怪的。这些东西不是血盟团搬过来的,而是以前就存在于这儿。
那些吞噬了车体、已经长得相当茂盛的花草们儿,看起来就像是在跟人们叙说这沧桑岁月的经过。
把莉汐她们带过来的血盟团团员打开了车辆的铁门。
车内部好像稍微被改造过,上头连着几根粗铁棒,除此之外,座位啦桌子啦什么其他之类的东西一个都没。看样子这里应该是被他们当做简易牢房来用的,头上的铁棒挂着一些手铐,犹如吊环一样悬吊着。
莉汐与露子被铐了起来,站在外人的角度看,她们的姿势就仿佛在喊万岁一样。
看着身体无法动弹了的两人,团员们「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这儿」这样没好脸色的命令她们过后便就转身离开了。
随既,沉默就降临在了这片被霉味笼罩的封闭空间。只有微弱的煤气灯努力的释放出自己的能量,才使得周围不全被黑暗统治。暗淡的车辆里只有莉汐和露子单单两个人而已。
「……究竟是在制造什么东西呢。」
透过支离破碎的窗户,凝视着外面大厅的样子,莉汐自言自语道。
用4D打印机制作出来的物品似乎全部都被血盟团的团员们装进了硬纸箱里。被捆包起来的并非枪械,而是像果汁罐一样的圆筒状物体。
包装完后的纸箱子不断的被装进了卡车的货架子上。
肯定是想从哪儿出货这些东西吧。
正当莉汐这么想的时候,忽然,在她身旁发出了一阵清脆的手铐锁声。
回过头一看,露子正抬头看着两手上的手铐,露出一副沉思的样子。
「恩~。能不能搞下来呢~。」
一边观察手铐,露子嘟囔着。
「能搞下来吗!?」
「嘛~,毕竟这种场景我老早以前就习惯啦~。」
一边如此说道,露子挂在铁棒上,开始做起引体向上。
表情上稍微露出了有点疼的样子。
虽然之前血盟团的团员给她做过了应急治疗,总算是止住了血,不过要是动动了负伤了的右臂,果然还是会很疼的吧。不知是不是伤口裂开了,裹在露子右腕上的绷带逐渐显现出来了红色的斑点,并且向四周扩散。即便如此,露子也没有放弃,只见她费力的把自己的唇贴近了右手,然后用指头从嘴里取出来了一枚别针。
最后用右手指夹住别针后,露子才解开了引体向上的姿势。
「嘿嘿~。我还留有一手呢,我在牙齿和嘴唇之间藏了一枚别针哦~。幸亏我从晚会会场那儿偷拿了一些东西~。有备无患~」
露子光用右手,就把别针弯成了棒状。
然后插入进了手铐的锁洞里,像在试探一样开始缓缓的扭来扭去。
莉汐……担心的看着露子。
「你的右手。都是因为我……。」
露子是为了保护在晚会会场眼前就要化为枪下之魂的莉汐才被子弹击中的。
不只这么简单。正是因为莉汐在晚会现场,奏太和露子才暴露了他们潜入调查官的身份。随后便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四面楚歌啊。……要追究原因的话,也许莉汐就是害大家陷入困境中的罪魁祸首吧。
「……为什么那个时候,你会挺身而出救我呢。」
想不明白。
「如果没有救我的话,接下来的潜入调查说不定就会一路畅通。为什么即便放弃作战也要救我呢。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嘛,保护莉汐酱就是我的工作呀~。」
露子就像是在说「这肯定是理所当然的咯」一样,回答莉汐。
「这是局长下的命令~。不管处于何种状况,把莉汐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才是我最优先的任务。局长说了,就算是在生死关头,我也一定要把自己当成保护盾守在莉汐酱身前,一定要死死的保护住莉汐酱。所以按照优先顺序,莉汐酱要比潜入调查重要不知几百倍呢。」
「怎么这样……!」
莉汐接受不了,反问道。
「就算说是工作,为了与其他人没差多少的我,你就可以放弃掉自己的生命吗?」
「如果这是局长的命令,我会去执行。」
「为什么啊!为什么就算舍弃自己的生命也要去做!?」
「其他人都不在局长的命令范围内……除了你之外,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使我挺身而出去保护的了。」
露子的这个理由,莉汐迄今为止一直都没想通。但是估计就是因为这理由,露子才对这份工作做好了充分的觉悟吧。对露子来说,狩月的命令似乎是绝对的。
莉汐抱歉似的降低了视线,说。
「……在学校时的那些事,真的很抱歉。」
「?。」
「因为我一直都觉得你太多管闲事了。」
「……。」
「我以为你是来监督我的或者是为了别的事,对你总是怀有一种讨厌的感觉。不知道你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接受的这份工作就将你全盘否定了。跟奏太那时一样。我根本什么都还不清楚,就将他人的行为给全盘否定了。」
就在莉汐道歉的时候,露子恰好脱掉了手铐。两手恢复了自由之后,露子逐步走向莉汐身边。然后站在莉汐的面前露出了天真无邪的微笑。
「那么,就让我们重归于好吧。」
露子一边这么说道,一边把曲别针插进了钥匙孔,帮莉汐取下手铐。
「你说的没错,我呆在莉汐酱的身边就是为了保护莉汐酱。是工作上的事。不可能带有许多个人感情和好意。在学校的时候,因为工作关系等等之类的原因,所以我觉得没有必要去想那么令人费解的事情~。」
正面对着茫然自失的莉汐,露子甜甜的笑着,没有一丝忧虑。
「我啊,从来没有去上过学~。所以我非常高兴能和莉汐酱一起成为高中生。老久以前我就想要学校里的朋友啦~。所以,莉汐酱,跟我成为好朋友吧。」
露子毫无遮拦的犹如直球一般的话语,让莉汐的脸颊不由得泛起了微红。
两人相互看着对方,莉汐一边红着脸,心中涌上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开心),点了点头。
「……恩。」
「那我们从现在开始就是朋友啦~。既然如此,我希望你可以不要再用「你」称呼我了,而是叫我「露子」~。」
「我也是,不用在名字后面加酱也可以哦,露子。」
「OK~,莉汐。」
露子开心的笑道。
这时,莉汐的手铐也拿掉了。两人恢复了自由,面对刚成为好朋友的对方,两人此时此刻突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唯有傻傻的面对面笑着。
经历过一番事情后,也该干正事了。
露子重振了下精神,紧紧贴在车辆的出入口,透过缝隙窥视起外面的情况。
莉汐跟在露子的背后,问道。
「能自由活动好是好……可是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露子。外面全都是血盟团的成员,这里又是地下。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走到外面呢……。」
「嗯~。说是地下没错,但也有几辆卡车搬进来了呢。我感觉,制造好了的枪械肯定是从某个地方出货的,然后一直将武器弹药运往准备恐怖计划实行的作战开始地点~。或许某处可以通车,并且还是个直连地上的大型出口~。」
莉汐理解了露子话中的意思。
「不过首先我们得先从这里逃走呢~。不知道之后能不能再联络上内阁情报调查局了~。实际上之前被击中的伤口那里露出了已经坏了的发信器残骸……大概我的发信器已经没啥用了。这样的话,就看看能不能搞到手机或者其他的一些东西吧~。」
「……如果带着奏太一起逃出去的话,奏太的发信器应该可以让内阁情报调查局注意到吧?」
「嗯~。不过莉汐的安全最重要,至于救恶魔这事就往后推一推吧~。先看看途中能不能搞到手机啥的,到时候再决定要不要救恶魔吧。」
「怎么这样……奏太,他一个人没问题吗。」
「应该不用担心吧,像他那种人。」
露子窥视了一会儿后,忽然没任何原因就突然转过头去,惊讶地看向莉汐。
「话说回来,莉汐的哥哥还真是非同寻常的人呢~。」
「啊哈哈。」
没有否定,莉汐痉挛的笑着回道。
「一般来说~,没有人会提出为了获救而卖掉队友的提案吧~。虽然他真正的目的是借此机会得到逃跑的时间。但究竟哪句话是他的真心话,哪个行为是他的假象,根本就让人摸不清啊~。」
一边这么说,露子把视线从莉汐身上移了开,好像稍微有些害羞的样子看向另外一边。
「……不过,挺帅的。」
看见小脸蛋绯红绯红的露子,莉汐也不禁红了脸,慌张的问道。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诶~?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啊。」
「这样啊,不对……!」
「虽然嘴挺毒的,不过他的一举一动全都是为了保护我和莉汐呢。」
说完后,露子迅速的打开了车门。
面对眼前露子的突然行动,莉汐瞬间愣住了,刚才还因紧张而加速流动的血液立马冻成了冰柱。
————外面现在还有监视我们的!
莉汐话还没出口。露子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地跳到了车外。
站在车辆前监视莉汐与露子的人听到了开门声,随后便就立刻发现了露子。他们刹那间慌了神,赶忙举起了手枪,想要瞄准露子。
这些人的反应,之前就已经猜到了。
手上抄着家伙的监视者想要上前去阻止露子逃跑。
如果他们开了枪,露子说不定会被杀掉的吧。这种结果很容易就能推测得出来。
可是对莉汐来讲真正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露子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噶啊!「 「噶!?」
监视者们漏出了像小丑一样滑稽的声音。
当他们注意到的时候,从两人的下巴底下就已经冒出了一只无骨刀子。
眼睛根本跟不上。露子以超快的速度蹦进了两人的中间,握住了套在敌人腰部的刀柄猛的一拔,给夺了过来。然后两手紧握住刀子,同时往他们的下巴刺入,一发就刺中了脑干。两个监视者还没来得及喊人和按下扣扳机就倒在地上去见阎王爷了。
完事后,露子从尸体身上把刀子全部又拔了出来。
用监视者的衣服擦了擦把刀子染红了的血,随即回收了。
紧接着又在尸体的怀里和口袋里摸了摸,搞到了点枪和预备弹夹,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收获了。
「果然像他们这种低级团员被允许随身携带的东西不多啊ー。不过说来也是,在地下也用不到太多东西吧~。」
刚说完,露子便就注意到了长舒了一口气的莉汐,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开口说道。
「啊~。话说回来有件事我还没跟你说呢~。」
这么说过后,紧接着露出了犹如喜欢恶作剧的小恶魔一般的微笑,把卫衣的帽子往下拉了拉。
「我啊,可是强的离谱哟。」
在帽子下看着外面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狰狞的野兽一般。
▲ Day2 2:15 ▼
奏太被关在了和莉汐她们不同的废车里。
被挂在铁棒上的手铐绑着,举着双手,身体一动也动不了。
跟莉汐她们不同之处在于奏太的这辆车里面并没有灯光。
周围既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奏太就这样被丢在了在没有任何色彩的黑色之中。
处于无光的黑暗漩涡中,让人感觉甚至连自身也化成了黑暗的一部分。
黑暗是吗。至今为止,奏太的身心都不知道被黑暗折磨过多少次了,那种「孤独」似乎又再次浮现在了眼前。
「……。」
自己又再次孤身一人踏进了这片无人可伸出援助之手的黑暗之中了。
稍微仔细想一想的话,自己还真是经常呆在这种地方呢。
这也没法子吧。
虽说是为了守护在自己心中无可替代最为重要的人,可奏太已经伤害了太多人了。自从5年前的某日开始,接下来的日子全部都是处罚奏太的惩罚,所有落在奏太身上的苦难都变成了宿命。
自己所犯下的罪过不管做什么,本来都应该已经不会被原谅的了,就连说抱歉的机会应该都没有才对。
「……莉汐。」
奏太一直都非常担心那名正准备踏入跟自己现在所处的黑暗同样的少女。
如果莉汐来了这种地方,肯定会在黑暗之中寻找奏太的身影。奏太不希望莉汐被卷入进来。希望莉汐能够过上普通的生活。跟自己所爱的人幸福的生活下去。
明明自己都被丢到了没有」她「的黑暗里了……现在这个时候却还想着这些东西,真是讽刺到家了。
长满了铁锈的铰链传出了一阵开门时的摩擦声。
正当奏太用那空虚的眼神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漆黑一片的景色后,车内恰好同时射入了一缕光芒。
看样子是外面的监视者打开了出入口的大门。
「板仓叫你过去。跟我来。」
即便只是一缕微弱的光芒,对奏太来说也太过于耀眼了。
监视者走近了奏太,拿下了拷在两手上的手铐。
然后在他背后用枪口顶了一下,威胁道。
「别愣了。快走。」
被这么催促的奏太迫不得已的迈出了脚步,从黑暗的废车里走了出来。
走到车外后,才注意到中央大厅的样子跟之前的稍微有些不一样了。
刚才还在中央附近工作着的打印机装置现在已经停了下来。所以,现在的中央大厅里并没有之前的那些令人讨厌的机械声了,安静多了。本来在寂静的大厅一角有着一群堆积如山般的纸箱子和捆包材料才对。现在一个也不剩了,就连载着那些货物的卡车也化无了踪影。
并不仅仅如此。
警备这个作战据点的血盟团团员也少了许多。
被带过来的时候本来有约为40人的大部队,此时此刻只有一半以下了。说的再直白点,其实也就只剩下寥寥十来个人罢了。
看见这些情景,奏太立刻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主力部队已经开始往实行恐怖计划的那边移动了。
留在这里的估计是后援部队吧。
虽然目前还不很清楚他们滞留在这里的目的……不过看他们各自散在大厅的四方,似乎在往地面埋着什么东西。是个果汁罐大小的圆筒状的东西。
「没赶上呢,奏太君。」
过来迎接的男人对关注着周围样子的奏太如此说道。
长着一副消瘦的脸颊,总是浮着一股令人生畏的笑容,板仓豪太。
「身为潜入调查官的你已经干不了活了呢。要问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在你行动之前,准备万全的血盟团部队早就已经整装出发了。就算现在内阁情报调查局派部队占领了这个作战据点也为迟已晚了哦?换·言·之,你们已经阻止不了我们啦。」
满口的自负,还是老样子,就好像自己多聪明,把人家都看成跟傻逼一样的口气。
听这意思,估计公共之敌已经去履行之前所说的今夜8点杀掉目标的前言了,乘上几辆卡车的武装集团已经出发了。那些卡车上装满了利用4D打印机制造出来的圆筒状的奇怪物品……话说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啊。
唯独一点明确的正如板仓刚才所说的那样,奏太他们的潜入任务已经「以失败而告终」了。
高速运转中的大脑在理解了此时情况的同时,也没有疏忽大意,很快就注视起了现在眼前板仓他们的样子。
现在,还有数名抄着家伙的手下贴在板仓身旁呢。
而且其中还有一位穿着漆黑骑手装的少女,贺上友纪。
大概她已经知道奏太是为了潜入调查才接近血盟团的吧。还有自己的亲梅竹马秋夜引导奏太他们混进团内的这件事。
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亲梅竹马欺骗了自己和帮派,与奏太他们私底下相互定下了密约。这种被蒙在鼓里、友纪此刻的心情,奏太想象不了。
……可要说违和感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友纪一直总是用冰冷的眼神往自己这边看。表情上看不见任何感情,愤怒也好怨恨也罢,一丁点都感觉不到。
「喂,赶紧把他带过来。」
板仓下出指令后,手下便就把另外一个少年给带了过来。
当然,待遇跟奏太一样,也是被枪顶着像执行死刑的囚犯一般,在威胁之下走过来的。
戴着头巾的少年,冰坂秋夜。
「……不好意思。」
秋夜一边望着奏太,一边脸色难看的低下了视线道歉道。
到底在对什么道歉呢啊。是指把奏太他们给卷入进来的这件事吗。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在对奏太谢罪,但同时,好像也是对冷冰冰凝视着自己的友纪道的歉。估计是无法直视友纪的正脸吧。秋夜道完歉后便就立刻低下了头。
「嘛,你们两个先坐下吧。」
板仓看向手旁的椅子,示意奏太和秋夜赶紧坐下。
对峙中的所有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隔着一个大长桌子站着。或许是血盟团作战会议使用的桌子吧。桌子上有着地图和某处的建筑外观设计图。之中还夹杂着某人的像日程表一样的东西,所有都乱七八糟的被展开着。
奏太和秋夜被强迫坐在了一个隔着桌子、双方面对面的位置。
坐下去后屁股还没焐热,秋夜就露出了万分惊讶的神色。
「……在这个桌子上的设计图,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哎呀呀呀,你注意到啦?」
两人大概察觉到了,这个设计图是故意放上去的吧。
刻画在设计图上的建筑物,如果是本国的国民的话,肯定都非常清楚。就好比中国的天安门,法国的巴黎圣母院,随处一问大家都知道。
「这个,不是首相官邸周边的简略设计图吗!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出现在这里!」
一边盯着张皇失措的秋夜,冷静的奏太说。
「毫无疑问。公共之敌的目标是————<内阁总理大臣>。」
「嘿嘿嘿嘿嘿。猜对了!」
板仓讽刺般的笑着,给立刻就发现到重点的奏太赞了一个。
跟冷静沉着的奏太不同,秋夜早就慌了手脚。
「要疯狂到什么地步你们才能满足啊……!」
「啊~?疯狂?」
「你们,还有友纪,难道都是认真的吗!你们今天准备杀掉的目标可是内阁总理大臣啊!一介小黑帮也敢杀掉一国代表,这么大的事,可不是不被逮捕就顺风过去了啊!全员会被逮捕,搞不好还会被判死刑哦!可不是到少年教养院里玩玩就了事了你们知道吗!」
秋夜一脸认真的表情,想要拼尽全力呼吁他们一定要理智。
这大概是身为血盟团的一员,身为同伴所拥有的意识吧。
秋夜根本没有用敌对的眼光看向那些拿着枪包围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们。在他的话里,就算是现在都还渗入着想要挽留他们,避免让他们走上不归之路的情感,秋夜一边拼命的向他们诉说,一边凝视起了一直面无表情沉默不语的友纪。
「请你们重新想一想,各位!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是出于什么想法才把总理当成<公共之敌>想要杀掉他,但是做这种事毫无疑问肯定是错的!血盟团再怎么弱小,我们也要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同伴一起结束帮派的生涯吧。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会被公共之敌这种混账东西的思想感化,变成了一个惨无人道的杀人集团了啊!」(爱丽丝酱:这里的公共之敌是全民公敌的意思,不是指公共之敌这个人)
秋夜瞪着友纪,将不知究竟是愤怒还是爱意的想法吐出了肺腑。
不过,友纪并没有多说什么,唯有冷冰冰的凝视着劝说大家的秋夜。
这态度就感觉是面对背叛了自己的信赖,彻底背叛了自己的秋夜,已经没什么话好跟他说的了一样。
一边厌烦了似的挑起眼睛,望着汗如雨下的秋夜,板仓插进来说道。
「对了对了。秋夜君似乎还不知道为什么血盟团会与公共之敌结盟呢。毕竟一直被被排挤在计划之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听着板仓与秋夜两人之间的谈话,奏太露出了像是在说「麻烦死了」的表情,叹了口气接着上面的话。
「很简单。你们决定帮助公共之敌的理由是————「钱」,对不对。」
奏太抬起头,用犹如刀子一般锋利的眼睛仰视着板仓断言道。
「看样子你这家伙能和其他人的理想以及心情产生共鸣呢。如果能让像你一样的人乖乖听话,然后紧紧的拴住的话,也算是赚了。」
「钱……!」
奏太继续对惊讶不已的秋夜说。
「看一下这个作战据点的话,很快就可以知道他们的<势力不容小觑>。那几台打印机,还有为了制造枪械而筹措的大量材料。还有那几辆卡车以及把我们带到这个地方来的车子。就算想使犯罪的规模变得更加庞大,实行事前准备和计划也需要大量的金钱才对。这才是为什么<那个>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板仓一边泛露出十足的坏笑,一边拍手赞扬。
「脑子挺好使的嘛,奏太君。还是应该说毕竟是调查机关的人,这点小事本来就不在话下?没错,我们怎么可能会被公共之敌的思想感化,然后帮助他嘛。当然是钱的原因啦。是钱啦。人类之间的关系必须要有金钱的牵线才能成立。公共之敌「花钱雇了我们」,这才是事情的正解。」
秋夜震惊的目瞪口呆,怒问。
「你是说如此惊天动地的犯罪光用钱就搞定了你们吗……!」
「这钱啊可不是小数目哦,秋夜君。」
板仓心里乐呵呵的,冷笑一声说。
「————他雇我们的费用是,<五亿元>。」
「……!?」
「定金是一亿元。剩下的4亿是今夜作战成功后的报酬。帮助公共之敌的团员总共有47人。光是平均分每个人就能得到1000万元。经费还会另付。这样一来,我们就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在东刃会的手下赚点小钱、可以和那无聊又费力的日子说拜拜啦。有了那么多钱,想干啥那都是一眨眼的事儿了对不?」
板仓说完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友纪终于开口说话了。
「无法上学的人。只能卖身的人。在我们的帮派里,那种只能生活在垃圾堆里的家伙也有很多吧。但如果这个钱到位了的话……说不定就可以<改头换面>了。」
听了友纪的话,秋夜终于明白了友纪的想法。
————原来她是为了帮派啊。
本来以为她是因为被公共之敌的思想洗脑了,所以才变得如此奇怪,原来是秋夜误会她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友纪还是以前那个友纪,正式因为她是为了帮派着想,所以才决定帮助公共之敌的。
虽然不知道其他干部以及帮助公共之敌的团员脑子里是什么念头。
但友纪的一举一动……全部都和秋夜一样,是为了帮派着想才去做的。
「秋夜。如果你断送了这次的机会。那我一生一世都不会原谅你的。」
「各位……!」
受到了友纪正面的怒叱,秋夜愕然了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另一方面,奏太则是看着板仓,没有多管被击垮了的秋夜,问。
「你是想让我知道我们已经来不及阻止恐怖计划的发展了这屁大点事才特地把我带出来的吗。」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我还挺有兴趣看看你会露出怎样悔恨万分的表情呢。啊,就是因为你老是这一个表情,所以我才提不起劲啊。」
板仓装模作样的继续说道。
「当然,叫你出来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我想要划清<界限>。」
话刚落音,友纪的脸上就显露出来了不悦的颜色,带着一副苦瓜似的表情向板仓询问道。
「……你是真想逆着公共之敌的意思来吗?」
「咋了嘛,友纪。不感兴趣的话现在赶紧回到你的工作岗位上去也行哦?」
「……。」
友纪不高兴的凝视起了板仓。
不过,到头来她还是拿起了自己手上的左轮交到了板仓手上,接着说。
「照你所说的,我把枪带过来了。子弹也已经装进去了。」
「嘿嘿嘿。辛苦你了。」
接过左轮后,板仓开始提着枪,绕着长桌子的周围慢步走动起来。
一边来回望着奏太和秋夜的表情,露出优越十足的样子说。
「正如你来到这里时你所提出的提案,奏太君。虽然让你们活着对我们有很大的利益。但是如果就这样一直不把调查机关当回事,然后什么都不做把你们放回去的话,就实在没法给混在下面的团员做榜样了。我们也不能什么都照着公共之敌的指示来呐。不管咋说,本大爷现在的心情可非常不爽哦?所~以~说,我重新想了下,虽然现在我们正在跟公共之敌合作,不过,<杀掉一两个也没啥大碍>吧。」
板仓走着走着,当到了奏太的身旁时便就停下了步伐。
紧接着在奏太的面前,将握在手心里的左轮枪放在了桌子上。
「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给我<互相残杀>。」
板仓把手搭在了奏太的肩膀上,一边窃笑一边告诉他。
「俄罗斯轮盘赌。规则你清楚吧?」
游戏的名字刚进入秋夜的耳道里就让他不禁全身一阵颤抖,浑身上下都渗出了紧张的汗液。
另一方面,面对犹如冷血无情之人一样没有一丁点动摇的奏太,板仓也一样以冷淡的表情讲解道。
「在有6发子弹的弹夹里只放入了1发子弹,然后给枪进行<洗牌>。把枪口贴紧脑袋,pang!这个游戏谁射出了子弹谁就输了。非常简单的游戏对吧?」
面对一脸期待样子的板仓,秋夜气的瞪大了双眼,巩膜上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大声怒喝他。
「你是认真的吗!」
「这还用问?公共之敌已经为了他的伟大事业出征了,在没达到目的之前是不会回来的。所以即便你们死在了这儿,消息也传不到他的耳朵里。假如若是秋夜君死了的话,我们可以跟他说那是因为秋夜君这个叛徒已经被我们给杀了。如果是奏太君死了的话,嗯~,让我想想,就说因为奏太君计划逃走,迫不得已才杀了他,这借口不错吧。」
板仓一边来回锤了锤奏太的肩,一边邪恶的笑起来。
「嘿嘿嘿嘿。叛徒秋夜君。调查机关的狗腿子奏太君。虽然你们两个人渣不管谁死了都没多大屌事,不过这游戏可和善着呢,能让你们其中一个获救,多好。因为运气是挨个降临在你们头上的,所以我这提议还是挺不错的吧?」
「……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们两个都杀了。为何必须只让一个人死,告诉我理由。」
啧,奏太说出了最不该说出的话。
要是问了这种问题的话,搞不好两个人都会因此丧命。
但奏太还是说了,而且没有丝毫犹豫。
板仓耸了耸肩,无视掉了在一旁如坐针毡的秋夜,轻蔑的回答奏太。
「也没啥重要的理由。只是因为我非常非常想看看一边脸色难看一边颤抖的举起枪按下扣扳机的奏太那恐惧的表情罢了,那么明显的问题这还用的着问?」
板仓表情上的笑脸不见了,换做成了一副凶煞的样子俯视起奏太说。
「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开始你就没怕过本大爷。这种人可不多见。」
说着,板仓的额头上便就隐隐约约地浮现了青色的血管,明显一股迫不及待了的态度。
「虽然我看那个露子也一样不爽,不过你这家伙可比他让我不爽多了。我可不是那种即使被别人看扁了也无所谓的软蛋哦。」
奏太摸清了板仓的意图,再次叹了口气。
说白了————这只不过是板仓的私刑罢了。
「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看我不爽。真的不是什么重要的理由对吧。」
「没错,因为你们一个个态度就像是看不起本大爷似的,肯定会让本大爷不爽吧?你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满不在乎的把其他人给踢到地狱深渊的人渣不是吗。本大爷跟你是同类哦。正因如此,<顺序>才非常重要啊。不好好的教育教育你们可不行呐,得让你们清楚谁才是老大。」(爱丽丝酱:这里板仓说的顺序是老大老二老三这种地位。)
被板仓的话语震惊到了的人不光只有奏太一个。
在一处一直抱着胳膊听着板仓他们几个之间谈话的友纪也是,将身子背向了板仓准备回去了。
「我看不下去了。」
「什么嘛。准备走人了吗,友纪。」
板仓询问道。
「本来就是你自己说这样下去的话说不定会被手下小瞧的,本大爷才特地为你准备的哦?而且,说不定这是你与你家的秋夜君最后一次见面了。不亲眼见证一下的话也太不讲情义了吧?」
「不讲情义的人是他才对吧。竟然背叛了我。」
「……友纪。」
「如果……以后还能再见面的话,届时也不是不能原谅他。」
此时的秋夜,除了眼睁睁地凝视着背过身的友纪的背影,什么都做不到了。
「我先走了。我们还得干扰调查机关的行动,所以别全都给弄死了至少放一个活口,板仓。」
「……作战结束之后得暂时藏一段时间才行呐。会和时间千万不要迟到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