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警笛的鸣响声组成了一谱简单的伴奏曲。
在围住静峰学园的车道上,已经有许多电视媒体和新闻社群涌而来了。
校门前张开了禁止入内的黄色窄带,离窄带寸步之远处站着各类的采访记者。各自都一副隔着照相机慌忙的给工作室交换情报的样子。
在人山人海的不远处,一辆高级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
降下后座位的窗口,里面一位白发苍苍,带着眼带的老人露出了脸窥视起外面。
「呀嘞呀嘞。这交通整备做的,跟还没掌握现场一样。」
在停靠路上的转播车吵吵嚷嚷的空间里,就连有关车辆都很难靠近。
老年男子———狩月敬三不得已下了车,开始步行。
「那么,让我们走吧。」
「是、是、的说……!」
被撑着拐杖的狩月牵着手,一个少女露出紧张兮兮的样子从车里走下来。
留着一直到腰背的金发双马尾。天蓝色水晶似的瞳孔,少女的举止就像跟西洋人偶一样惹人怜爱。粗厚的大衣和裙子搭配着娇小的她萌点超高的,还戴着耳护和围巾,衣服厚得很臃肿,打个比方说,就像个棉球样。
狩月带着少女,拨开喧杂的媒体向前一直走到禁止入内的窄带前,然后叫住了看守的警官。从怀里掏出身份证给他看了看,警官一边「失礼了!」这样说道一边敬了一礼。狩月钻进窄带里,踏进打开了的学园领地。
「从事件发生到现在,已经过了1小时30分了吗。是不是有点太晚了,局长。」
刚走到学园的巨树下,便就见到一个穿着白色大衣的女性站在了那儿。似乎一直在等着狩月的到来,那表情就像是在说我等的都不耐烦了似的。狩月浮出谄笑。
「噗噗。时间这玩意是因人而异的,根据人的不同,速度也会因此而异哦。」
「局长竟然会用莎士比亚的名言来做辩解还真是让我吃惊啊。您那庞大的阅读量也是,但就是不用在正道上。」
「怒求别用那么无情的说法好不。因为有能干的部下在我到场之前就已经把现场情报的收集、外交业务做好过了,所以我才安心的迟到了片刻哦。」
「你还真敢说。我只是因为家离事发现场比较近,所以才在你之前来到了这儿。明明如果局长更早点到地方的话,就可以更早些回到办公室做本来该做的工作的说。」
狩月像是给敷衍过去似的,向女性————博士问道。
「那么,这里的现场指挥官究竟在什么地方呢。」
「啊——。他就在附近临时设置的帐篷里。他刚才说的话,稍微有点像令人讨厌的混球哦。」
「那有什么。古今中外,指挥官都必然是个公认的被人厌的混球呢。」
把自己的事置之于外,狩月开玩笑般的说了句。
在校门的近处存在着好多印有警视厅图标的临时帐篷。穿着防弹背心的警察有关人员匆匆忙忙的往来着,可以看得出气氛很是庄重。他们在帐篷附近还开始堆砌起沙袋来,估计是为了防止校舍爆炸而准备的安全策略。
……虽然不是很完美,但有总比没有强。
狩月粗略的观察了下现场,然后找到了一个向周围的调查官们发出指示的一个男人。
他应该就是这个现场的指挥官吧。戴着眼睛,一副狡诈多端的长相,这个男人跟其他的刑事们同样,穿着印有警视厅之名的防弹衣。
狩月向那名男子走过去,男子也似乎发现了狩月的存在,两个人的眼神交汇在了一起。
狩月则和颜悦色的挤出微笑,做出握手的样子自我介绍。
「我是内阁情报调查局的局长,狩月敬三。」
「我是警视厅调查一课,特殊调查班的三岛龙警部。现担任现场指挥。」(注:警部=日本警察职级之一,位于警视之下)
握住狩月的手,指挥官也做出了自我介绍。
「CIRO……我有听说过大名。但是像这样与您相见还真是第一次,我记得CIRO确实应该是从各都道府县的警察与公安里选出的精英,然后汇聚在一起组成的日本第一个情报调查机关对吧。好像是为了处理警察通常调查不出来的高难度犯罪和恐怖事件,从警视厅里分化出来的特殊组织。有着可以独自判断是否介入事件内的特权……也就是说你们要介入这个事件里来?」
「是的。这次的人质被扣押事件跟我们现在正在调查中的一件事似乎有些关系。我们必须得搞到有关情报才行,所以才过来参与此次案件了。」
「调查中的事件?」
三岛露出一副被惊吓到了的脸。狩月回答道。
「就是前些日子发生的天照制药社长被杀事件啦。我们必须得抓住被害者在被杀之前,我们认为是主犯的那个男子给社长室打了电话的证据。这个人质事件犯人的声纹和那个时候通话记录的声音完全一致。这次人质事件的犯人跟杀害社长的主犯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非常高。」
听到这些话的三岛顿时浮出凶狠的敌意。
「原来如此……说白了,你是来夺特殊调查班的指挥权的吧。别开玩笑了。你是要说无视眼前的人质事件,把你们的调查放在最优先的位置上吗?」
他是个正义感很强的人物吗,三岛看起来像是非常担心人质的安全似的。
但是三岛的敌意被狩月凉爽的给避开了,然后用不慌不忙的口调回答。
「请不要误解了。人质事件是你们作为特殊调查班的使命。我们只是想从社长被害事件的侧面,在这个现场里收集有关于犯人的情报。并非是来要权限的,所以不用担心,我是不会夺走你的指挥权的。」
「那,希望你们不要来给我们添麻烦。在这个时间所剩无几的紧要关头上,正如你所见我们很忙的。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这边可是没有足够的人手帮你们调查。」
「你就大放宽心吧。我不是来借你们人手的。相反,我是来借给你们人手的哦。我只是想让你们在这现场用一下我们的工作人员而已。」
狩月的提案让三岛浮现出一股怀疑的面孔。
「……虽然我很高兴你们能借给我们人手,但是我们还是得优先解决这次的人质事件才行。」
「我很清楚的啦。我们当然会以结束这个事态为最优先事项。所以你们不用担心。」
「这样的话最好。」
三岛暂时认可了内阁情报调查局参与此次事件。
两人说完后,狩月开始给对方介绍起工作人员。
「给你介绍一下吧。这边的白衣美女我们把她叫做<博士>。她是我们的上级情报分析官,他精通专业的生化学和医学,其他的一些领域她也有很深的见识。」
「哟。虽然刚才见过面了不过我还是重新再来次自我介绍吧。我叫博士。多指教咯。」
被介绍的博士稍微作出谄笑的表情,并没有把手伸出去与他握手,而是一直把手插在白色大衣的口袋里。她总是这样,一股没礼貌的态度。
「那边的金发大小姐……莫非是您的女儿吗?」
三岛把手指向从刚才就一直藏在狩月背后的少女。
少女应该很怕生吧。老是很害羞的样子,脸蛋上浮着红晕,从狩月的背后偷偷看着三岛。
「不是的哦。她是担任内阁情报调查局武戏的其中一人而已。」
「……别开玩笑了。难道你想说这丫头也是调查官?」
狩月一边摸着少女的头,回答三岛。
「这边的小姑娘并不是职员,只是个民间顾问罢了。通称<炸弹魔>。是火器和爆炸物的专家。这次她是为了来解析安装在学园里的炸弹而被派遣过来的。虽说现在才12岁,但她可以完爆涉及这个领域的国内所有专家,遥遥领先耳。」
「那个、嗯……、叫我、炸弹魔就、就可以了。那个……多多指、指教!」
炸弹魔两眼紧紧的闭着,一边抓住狩月的大衣,面红耳赤的跟对方打了招呼。
博士跟炸弹魔。
在狩月带来的这两个奇葩的工作人员前,三岛愣住了,无言的站在原地。
正当三岛愣住之际,炸弹魔带着警视厅的科学调查班担任者离开了此地。目视了远离的炸弹魔后,三岛重新恢复精神清了清嗓子说。
「我怎么都不能理解。内阁情报调查局的工作人员为何都有着奇葩的绰号。」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其实就是所谓的组织身份啦。我们的组织由于工作上的原因,很容易与人结仇。如果把真名写在内阁情报调查局的牌子里的话,走夜道说不定会碰到危险。而且,在我们的工作人员之中,有些人还有一些不能向别人诉说的经历。在工作上不用本名这也是无奈之举嘛。在我们那儿,玩得好的调查官们也是,不知道对方的本名和身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原来如此。我暂时算能理解为啥不称真名的原因了。」
「如果你理解了的话,那就说说正题吧。最新的状况怎么样了?」
接到了狩月的回击,三岛将视线放到远处的校舍。
「在静峰学园里有一个自称为恐怖之颜的男人呆在那儿。」
三岛像是想将郁积吐出来似的,叹了一口气。
「犯人说他在校舍的地下埋设了无数个炸弹。也发出警告说大概是18个小时,如果有1个学生在这个时间段里离开了校舍,炸弹就会爆炸。男子携带的装置似乎可以监视藏在学生们手表里的GPS。学生只要离开校舍一步,炸弹说不定就会爆炸,我们认为现在的状况在暂且一段时间内,校舍应该还算安全吧。」
「我来这之前就听过这个情报了。其他的呢?」
「我们随便给一位校舍内的学生打了一通电话,得到了一些情报,犯人已经在西侧校舍的一楼作出了示威行为,炸毁了职员室,我认为他应该是杀掉了一些学生和教职员。虽说西侧的校舍避免了塌陷,但谁知道校舍会不会因为什么丁点儿原因而倒塌呢,现在全部都还处于很危险的状况。安装了炸弹的情报和犯人的杀意这些都是真真确确的。」
「哎呀呀,真是奇怪呢。你们可以自由的跟学生们获得联络吗。」
「啊啊。不知道为什么,犯人并没有限制学生们与外部的联络。岂止是手机,他甚至连PC终端的使用都默认了。也就是说我们可以任意的查看校舍内的近况。」
「炸弹的威力如何?」
「详细的信息还在调查中。如果是那边的工作人员的话应该可以超快的解析吧。首先爆炸的正确杀伤范围还没查明,因为危险太大了,所以我们不能过于草率的接近校舍。」
听到三岛的话,狩月突然想出了个提案。
「虽然学生们正在被犯人监视,但是我们不同。就算我们进入校舍,炸弹也不会发生爆炸的吧。那么,直接让特殊强袭部队直接突击压制住对方如何呢。」
「可是我们还有根据交涉做出更稳当的解决基本方针呢」
狩月的提案让三岛的脸上添加了几份不愉快的色彩。
「这个学园里有许多有钱人家的孩子,PTA<家长教师协会>里好多也都是有权有势的人。警视厅本部也发来了<一定要用小心谨慎的作战避免伤害到学生>的命令。明明已经有孩子被杀了,别说远离现场了,那群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笨蛋却在做阻碍作战的构图。经常能见到他们在现场和会议室里跟我们相互争执呢。」
「也就是说突击作战被禁止了吗。」
「之前我们就已经想过用突击的办法了。但是现在已经被那些大人物们的判断给推翻了。嘛,就算假设允许了我们的提案,实际上想要突进去也是非常困难的啊。」
三岛说了句。
「恐怖之颜可不是空手来的。他手头上还有AK突击步枪,以及远程操控炸弹的遥控器。就算一旦发生了状况,他也可以跟我们打枪击战,甚至还可以和学生与突击部队一起自爆。他身上还绑着炸弹,搞的跟一个自爆犯似的。」
「学生们逃不出来,我们进不去,是这么一回事对吧。你们讨论过用狙击的方法没?」
「啊啊。但是那家伙所在的放送室里并没有窗户。无法用肉眼看见室内的样子,这种情况下狙击手是瞄准不了的。另外,放送室的墙壁还采用了防音设计。那混凝土做的墙比平常的墙还要厚个几倍啊。那种墙也只能用炸药来破坏了吧。换言之,放送室的出入口只有一扇门。我们若是突击的话,那家伙应该立刻就会引爆炸弹的吧。」
「他还真能计划到这种地步呢。」
「不过,他的计划明明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却提出了无法让人理解的奇怪要求。要求就两个。第一个是让我们找来个死刑犯,然后作为我们的交涉人带到这个地方来。另外一个是让学生推测出他的真正身份,不用说,自然跟平常时玩的猜谜一样,只要回答一个玩笑般的问题就行了。」
三岛狠狠的抖了抖肩膀,挖苦道。
「既没要求我们给他钱,也没阐明对政治思想和其他人的怨恨。也没要求我们给他一条逃走的生路。他做出这种犯罪行为究竟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我们完全搞不清楚呐。难道说犯人是神经病吗,还是大脑有点热。说不定那家伙的脑子本来就有些奇怪。虽然我有想过可以等交涉人来过之后再查明下详细的情况,但出乎我的意料,现在他开始让我有些觉得他也许本来就不是个正常人。」
「200多个人质被一个人给控制住了。这可不是个神经病能做出来的犯罪行为哦。」
「……也对。我们还是先说说关于交涉人的事儿吧,其余的情报我们现在还没搞出来。现在最重要的是,交涉人来到这个地方的话,话题该怎么进展。」
「交涉人是吗……。」
就在狩月听完三岛说明的状况之时。
远处的天空上显现出了一架直升飞机正往这里飞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呢。」
眯起眼睛看着太阳的逆光,三岛仰望起天空说。
那并不是报道用的直升飞机。而是更大型的运输直升机。
警察等有关人员不由得一起停下了手,默默的仰望着即将着陆的直升飞机。
笨重的旋翼发出刺耳的响声,直升机在离警视厅现场本部展开的帐篷领域稍微有些距离的草坪上着陆了。还没停下旋转的螺旋桨在周围挂起一阵激烈的风,枯萎的花草跟着一起翩翩起舞了起来。就这样,中、后部舱门静静的敞开了。从里面匆忙走下来的是许多带着头盔的调查官们。
在狩月的旁边,三岛冷汗直冒的小声呢喃说。
「我觉得内阁情报调查局<CIRO>来的理由,肯定跟那个少年有关系吧。」
担任护送的调查官们开出一条路,从直升机里,一个少年踏着缓慢的步伐逐渐走了出来。
被剪过头,留着一头粗野不齐的黑发。一副异样的冰冷眼神。穿着囚服,双手双脚带着双重手铐。脸上露出的表情完全没有与年龄相应的活力,简直就像是从战场归来的战士一样,他周围的尖锐气氛让人明显得能感觉到这个人很是危险。
少年走到了地上,此时此刻,在这里的所有人都露出一副像看一个奇怪的物种似的眼光对着少年。
畏惧。或者轻蔑。对这名罪犯投来的感情全部都冷到彻骨。
「直到现在我都还是不相信啊。当时,仅有12岁的少年通过计策和暴力了结了64个刑事的生命,在快要把警视厅毁掉之前被逼到了绝境。参加了恐怖行动之后又攻击警察机构,因为自己在实行第二波恐怖行动时被看到了,所以在法庭上自己也就直接了当的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他就是那个曾经参加了夺走100万条生命的恐怖行动,罪大恶极的杀人鬼。真没想到,我竟然能用我的这双眼见到那个<恶魔>呢……在这里一大半的工作人员、他们的同事在5年前大多数也被这家伙给杀掉了呢。」
「恶魔、吗。」
狩月感慨深昂的自言自语道。
在调查官们的怒眼相对之中,奏太被带到了作战会议用的帐篷。
在狩月的身旁目视着奏太的举止,博士双眼冷冰冰的说。
「呐。为什么他会到这里来?」
「你问为什么?」
「到目前为止,他对所有的事件不都是表示毫无兴趣可言吗。明明连我们给他提出会让他避免自己被处于死刑的提案都没什么反应。我非常在意,认为自己的生命是死是活都已经无所谓的人类,为何这次会帮忙协助此次事件呢。」
「你还得不出结论吗。那当然是在这个学园里,有着对他来说<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的东西>啊。」
狩月故弄玄虚般的说。博士也同时反问道。
「费了好大的劲特地把他运送到这个现场里来,果然是为了见那个少年的吧。」(爱丽丝酱:是妾智商低还是怎么,完全看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因为他们是选拔中的对手啊。当然,他也是。不过,1号却是另外一个理由呢。」
在跟平时一样露出温和态度的阴暗处,狩月的神色变得愈来愈锐利。
▼ 09:50 ▲
这是特殊调查班架设的帐篷。
被称为暂定作战会议的帐篷里大约能够容纳数十个调查官。
里面设置了比较小的讲台,对面还有一些桌子和椅子。在外面是看不到帐篷里的情景的,所以机密性有保障。这是为了防止位于校门附近蹲点的大众媒体来偷看而采取的措施。
奏太被发给了衬衫和内裤。以及防寒用的上衣和黑外套。
把囚犯服脱掉换了新衣服,奏太在穿完后又再次被铐上了手铐。
「坐吧。」
在对方的示意下,奏太附和着刑事的指示坐在了椅子上。
一句话都没,奏太仅仅就只是遵循对方的指示而已。
之后,奏太从现场指挥官三岛那儿得到了一些有关现在的状况。
三岛的说明基本上跟狩月说的内容一样。要说稍微有点不同的地方也就只有校舍内的布局了,还有一些细节部分,三岛代替狩月给说明了。
被爆破的地方在哪儿,建筑物的损坏状况究竟如何了。建筑物内什么地方有什么教室。这些都是马上要单独被送进校舍内的奏太必须得了解的情报。
「访问学园的stem后,根据学生和职员们随身携带的静峰时针的GPS就可以确定现在在校的人数了。从今天早上开始,一直在学校里的人数总共应该是270名。但是现在发出的位置情报是,237名。……可以算出在刚开始的数分钟内,就有33个人被杀了。在这些牺牲者里包括从教员室里准备去早会的教职员和事务员,以及保险医生之类的大人们。犯人的性质可是非常凶恶的,你清楚了没。」
一边对奏太讲着调查结果,三岛和其他的调查官们一直保持着痛不堪言的面容。
三岛对奏太继续说。
「不知为何,恐怖之颜点名了就要你作为交涉人。除了你,其他的人一律不行,一切话他都不会回应,而且除了你以外,所有局外者都禁止进入校舍内。……没办法,我们不能让保护你的人陪你一起前去了,我们只能把你独自一个人送到校舍里。但前提是你必须得服从我们的一切命令,我们没下达指令的话你千万不可以轻举妄动,这就是给你下的铁则。理解了吗?」
奏太对三岛提出的要求没有做出任何答复。
唯有用冷冰冰的目光凝视着三岛,然后继续无言。
这是奏太一如既往的态度。至今为止,就连好几次跑到刑务所的狩月都没能听到奏太本人的声音,他算是无口的很彻底了。奏太一言不发,用深处早已浑浊不堪的黑瞳一动不动的凝视三岛。
相对的,三岛往自己的神色里注入了几分愤怒的气息,还了奏太一眼。
「知道了就给我说出来。还是说你嘴巴聋?」
又被提意见了,奏太陷入沉默中,慢慢的环顾了下帐篷四周。
并非只有三岛,在周围看守奏太的调查官们的表情也慢慢的开始渗出不和的气息。虽然声音非常小,但奏太还是听见了「要不让他尝尝“爽翻天”的滋味」、「欠打的B孩子」之类的微弱声,大家都在朝着奏太放出露骨的杀气。
站在这里的警视厅的每个人,在过去都跟奏太有着不同程度的怨恨。
见到奏太这傲慢的态度,怒气肯定不知不觉的就涌上来了吧。
在帐篷内的狩月和博士也能感觉得到混在空气中的怒气。
三岛宛如做出正要诉苦面貌的时候。
至今为止纹丝不动的奏太的嘴,静静的张开了。
「——————宰了他」
就仅仅吐出了这超乎异常的几个字,可想而知,听到这句话后,所有人都是摸不着头脑。
第一次的出声切断了导火线后,奏太的表情跟往常一样,淡漠的继续说。
「最主要的问题是犯人手中可以远程操控炸弹的平板电脑。虽然保护着平板电脑的犯人随身带着武器,但也不过只有恐怖之颜一人而已。只要排除那家伙所有的事态就万事解决了。警察突击的话,就在不远处的恐怖之颜不一会儿就能自爆。但如果把作为交涉人的我叫来的话,确实有机会让敌人露出破绽。然后你们再趁机狙杀他就可大功告成了。」
奏太用浑浊而又黑暗的双眸俯视起三岛。
盯着奏太那黑不见底的瞳仁,三岛不由得做出像是吞口吐沫的样子。
「解开我的手铐,给我武器。这样的话,这个事态10分钟之内我就能解决掉。」
恢复意识了的三岛————手掌心不停的冒出冷汗。
「你这家伙……!」
由于三岛无法承认自己胸中生出的感情,瞪视起奏太。
明明这个少年比自己要小很多,三岛却一瞬间感觉到了————恐怖。
自己正在害怕这个少年?三岛的自尊心是绝对不允许那种事存在的,表情转眼间就变成了怒不可揭的形象。
「别开玩笑了!为啥恐怖之颜要指定你当交涉人,为啥要把你叫到这个地方里来我们完全没有头绪啊!你和那家伙是不是共犯我们都还没确认呢!那么多不安的因素存在着却让我们解开你的手铐、给你武器?别白日做梦了!」
三岛情不自禁吐出一阵乱糟糟的鼻息声,然后一下子抓起奏太的前襟怒视着他。
而奏太呢。还是那样一副冰冷的态度,对眼前发生的事就跟看一粒灰尘似的,三岛怒气冲天的继续炒起气氛。
「你说你要杀了犯人,但如果失败了怎么办?犯人若是自爆了的话,我们说不定就连交涉的平台都会灰飞烟灭了啊!最坏的情况他可是会连着学生们一起自爆啊!你的那种赌博式作战我们听都不会听,直接就会给你驳回,懂了吗!」
抓着奏太的衣襟准备向他挥拳的三岛的拳头,被狩月用手掌静静的挡住了。
「请冷静一点,三岛警部。」
「你给我听好了,绯上奏太。你可是曾经参加过史上最恶毒的犯罪事件的人。我可不认为你这种人会露出一副热心肠为了解决事件说什么帮我们……!把我刚有了老婆的同事杀了这种事,我是绝对不会忘记的!你的意见我一个都不想听!」
「你够了。如果指挥官欠缺冷静的话,我可就向警视厅本部打报告了哦?」
「……咕。」
刚才还一副很叼样子的三岛被狩月警告过后,粗暴的推开了奏太。
狩月稍微环顾了下四周,考察了下。
并没见到一个人因刚才身为指挥官的三岛情绪过激而责备他,大概是因为警视厅与奏太在以前就很不合吧,又或者是奏太那恶人的形象所影响的吧。经历过被奏太杀掉同事的人,个个都跟三岛一样,嫌恶的感情非常显眼。
代替了激动的三岛,现在狩月插嘴道。
「奏太君变成杀手,然后将犯人给杀掉的作战是吗。总觉的这个提案很有意思呢。」
「什!你疯了吗!如果这样做了的话,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来哦!」
狩月的反应跟三岛正好相反。
狩月露出温和的微笑,对着表情丝毫没变的奏太言。
「三岛警部说的话也不是没道理。犯人究竟为何偏偏指明要奏太君我们还不清楚。面对已经做好周到计划的犯人,我们不能马马虎虎的就这么选定个计策吧。奏太君是否是犯人的共犯者、对方究竟有何企图,任何可能性我们都不能忽视掉。」
「那是当然了的吧。要是信了这个家伙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没关系的,三岛警部。虽然我刚才确实说了任何可能性都不可以忽视掉,但是,我对奏太君已经研究很长时间了。即使从那些观点上来考虑,我也完全得不到他跟那个犯人有什么挂钩。这是我的直觉哦。」
把露出一副完全接受不了样子的三岛丢在一旁,狩月盯着奏太的脸继续说。
「给你枪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相对的,我可是有条件再先的。首先,你的手铐我不能给你取下来。虽然我会给你武器,但并非是我相信你。而是为了限制你的行动,手铐可是一个非常好的拘束道具。还有,我只会给你的手枪里装一发子弹。无论发生什么事,这发子弹只允许对犯人用,不允许你对其他人射击。你必须得杀了犯人。如果没有那种自信,那就请你不要掏出手枪去用它。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了。」
奏太直接了当的认同了狩月的提案。
从刚才就被排除谈话之外的三岛此时咳嗽了几声,向狩月呈上苦言。
「现在在这种地方我才是拥有现场指挥权的人。决定要不要用内阁情报调查局这种专断的作战方针的是我的活。我可还没许可给这家伙武器哦。」
「那么,关于本案,让内阁情报调查局来承担责任也是可以的哦?」
狩月转向三岛看着他,笑嘻嘻的继续说。
「奏太君的作战并不是很糟糕。到作战成功之际,至在我们的功劳之下速度解决之时,特殊调查班的本部会怎么想呢。应该会交给指挥官吧。」
「……你刚才不就跟我说过了吗。」
在狩月威胁的提案下,三岛露出一副憋着气的样子,冷汗直冒。
「好吧。那我就特别许可了。但是,子弹只准有一发哦。还有,为了不让犯人发现我们这边的人拿了枪,请用能藏在袖底下类型的小型手枪。」
三岛又把话题拉回了原来的地方。
用戴在自己耳朵上的(耳机上的)麦克风将话题向前继续推进。
「在你去校舍之前,你还得带些其他的东西才行。说白了就是通信机。但是你用的跟我们用的有区别,是特殊的通信机。」
三岛拿起了从刚才就一直放在桌子上的黑色金属制首轮。
「这个首轮通常被称为互联环<Online ring>。拥有声带感知、麦克风、骨传导扬声器,而且里面还藏着小型摄像机,可以实现共享身在远处的对话以及现场周围的影像。这个是在近年来作战行动中的特殊部队为了与现场的调查官通信而使用的替代物。你把这个戴在身上。你作为犯人指定点名的交涉人,可能会有些地方需要跟我们通信。为了避免被犯人发现,你就戴在领子那儿吧。」
三岛把互联环戴在了奏太的脖子上。上过锁后,从互联环里发出了一阵微弱的电子声。
「如果解除coat的话,这个互联环就取不掉了。也就是说直到你回到这里之前,你所说的话,你所见闻到的东西,全部都会在对策本部下进行筛选。但我觉得应该没法模仿的很逼真吧。」
被戴上首轮的奏太毫无反应。
为了叮嘱这般样子的奏太,这次轮到狩月发言了。
「一周前左右,在刑务所见面的时候,你服用过博士给你的药了吧?」
「……。」
「虽然服用的时候有说明过,但是那个可是博士开发的特殊迟效性毒药哦。这是以前为了打消刑务所里的囚犯想要越狱的想法,专门为囚犯开发的药哦。虽然为了能让你强制性的服从我们给你用了药,但是这药效还真是出乎意料呐,竟然那么快就有了效果。如果你不听从我们的指示,或者想逃跑的话,我们可是不会给你解毒剂的。所以请你不要做出任性的行动,请三思而后行。」
听到狩月笑嘻嘻的发出冷彻的话后,感到胆寒的却不是奏太,而是那些调查官们。
届时还能听到三岛小声的说着「在以前这可是违法、毫无人性的啊」这话。
但是大家没有做出任何指责狩月的做法,被用药的对象是那个绝世罕见的杀人鬼,大家肯定都全部认为这是他自作自受吧。
三岛突然清了清嗓子,一边瞥了狩月一眼说。
「这次,担任调整交涉人与对策本部之间通信的工作人员是从内阁情报调查局里选出来的。我有听说过,对于处理这种机器你们似乎比警视厅更熟练许多。」
「正如你所说。我们这已经选定了几个情报分析官了。既然奏太君的互联环已经启动过了,那么就请分析官兼感度测试的代表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狩月的话刚落音,马上就有冷冰冰的女性声传到了奏太的耳朵里。
『初次见面。我是内阁情报调查局的情报分析官,名为<鹰之眼>。虽然我不能在现场露面,不过还是请多多指教了。』
这番自我介绍,带着耳机的三岛和狩月,以及其他的调查官都有听到。
口调冷冷的,莫名其妙的感觉说话带刺儿似的。
『之后为了慎重起见,我先说明一下吧,我作为情报分析官,主要工作是收集情报,然后分析出结果最后进行报告。我个人得意的领域是使用卫星和无人机进行画面解析,现在我正准备断绝学生们的邮件。电话公司的基地局说了他们也会帮忙的,大概还有5分钟左右,马上学生们就不能与警察或者其他人进行联络了。』
「多谢你补足了说明,鹰之眼。」
狩月礼貌的说道,大概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出场已经结束了。鹰之眼闭口不语了。
「听好了。从现在开始,我们不能让牺牲者再增加了,一个都不许。究竟能不能平安无事的解放人质,这扇交涉的窗口就全部都掌握在你的手心里了。所以你必须绝对的服从我们的指示。不许你违反命令。」
奏太没有做任何回答。
不过,像是用刚才的无言以示自己的主张似的,奏太静静的站了起来。
奏太被看管自己的调查官捲起了袖子,然后把约定的好枪安装在袖口下。
是一个跟铅笔一样小的小型枪。为了避免干涉到手铐,把枪口的位置与角度微微的调整了下,缠在了皮带上,枪身全部都藏在大衣的袖子里,从外面根本看不见。手心上用胶带粘住了发射子弹的按钮。
听完说明后,奏太被调查官们带出到了帐篷外。
调查官们会将奏太护送到校舍附近,之后,前方的路就只能由奏太一个人去了。
此时,一直默默不语没有发言的博士朝着站在旁边的狩月说道。
「————不把指挥权拿过来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哦呀,你指的是什么?」
对于狩月的回答,博士唯有苦笑。
「就算你装傻我也能看穿你的哦。如果局长有那份心的话,从指挥官那儿夺走指挥权就犹如探囊取物吧。既然你这么做了,那你肯定有什么露骨的计划吧。」
「不从警视厅那儿夺走指挥权是因为我可不想在救人质失败时站在责任追及的正面被当成攻击对象啊。守护组织也是我的义务之一哦。现在这样,我们就可以在现场用别人的兜裆布来管管闲事了。不利用这个地位的话也太可惜了吧。」(爱丽丝酱:意思应该是实权是我,黑锅由你背。)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古今中外,指挥官都必然是个公认的被人厌的混球呢。这和蔼的面容,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真是一个做事一丝不苟的老爷子呢。」
「我只是有效的活用状况罢了。对我们来说,这不就是我们的调查吗。制药公司社长的被害。解明那个事件的谜和现在解决的这个人质事件绝对是联系在一起的。我没有夺走这次人质事件的指挥权的最大理由是因为我们必须得集中精力去搞我们的调查哦。」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是吗。」
「是的哦。正是两者之中选其一。杀害社长的犯人说过,一切的一切都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我在想,他当时的台词是否就是预告这个事件的呢。既然终于快要见到事件的全貌了,那么我们考虑的就得更加全面妥当了不是吗。先去找找犯人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吧。关于这个人质事件,就交给警视厅和奏太君吧。」
「交给绯上奏太、呢……」
很少见,博士露出了一副苦不堪言的脸。
「明明刚才还用一副完全不相信他的口吻。现在却又说了像是非常信任他的话。局长的心里话究竟是哪个啊?」
「说的是呐。你觉得是哪个呢?」
「别调我口味了。作为部下,我多少肯定是想知道上司的方针的吧。」
「我当然是不会非常信任他的啦。可是,那个学园里有<她>在那儿,所以他没办法只能帮我们。也可以说他完全没有任何理由跟我们敌对。只有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你说的她,是谁啊?」
「硬要说的话,应该就是他唯一的<弱点>吧。」
凝视着面向校舍楼一步一步向前推进的奏太的背景,狩月婉转的说道。
手上一直带着冷冰冰的手铐,还有死刑犯走在这个人质事件的现场。
这些全部的事物组成了一道奇妙的光景。
博士也模仿狩月,把自己的视投向奏太的背影那儿。然后说。
「将其宰之,是吗。杀人还真是丝毫不踌躇呢。我对他的提案稍微有点胆寒了呢。交给那种反社会性的人格者真的没问题吗?」
冬天的寒风将黑色的大衣吹的随风翩飞,狩月感慨深昂的目送着向修罗场走去的那位少年的背影。在狩月的胸中并没有任何不安的触感,因为内心早已被期待给挤满了。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怪物制怪物>。」
随风道了一句,然后便跟着演员一起走向了舞台。
彻骨的寒风刮的枯木左右摇摆,发出呻吟般的嗖嗖声,这场景,就犹如暗示着从此刻而开始的地狱一般。
▼ 10:10 ▲
离开静峰学园的繁华街道。在酒店的正面一堆拿着摄像机的记者和电视局的采访员涌了上来,搞的颇为骚动。
「这里是乐菲娜酒店的正面玄关。发生了人质事件的静峰学园现在召开了关于静峰学园的紧急家长会,那些被扣押作为人质的学生们的亲属都过来了。刚才就已经有好几台车来访过了,看起来应该是那些学生们的家长吧。」
手里拿着话筒的记者在摄影师架着的摄像机前一脸严肃的长篇大论着。在那位采访员的背后,其他放送局的工作人员喊了起来。
「喂,不破厚劳相来了啊!」
被这么一说,周围媒体的视线全都一起转到了酒店前死死的盯着。
从停在酒店前的一辆车里,走出了一位穿着高级西装的男人。
不破厚生劳动大臣。他现在正在任职阁僚,虽然最近经常出现在电视里,但现实一看还真是陌生。
见到不破的媒体们神色都变了。
「快点,你怎么还不把摄像机转过来啊!?」
「喂,这下绝对能得到好评了吧!」
拿着摄像机和麦克风的媒体群拥而上,一起朝着那位穿着高级西装的男子跑去。
暴露在快门和无数闪光灯之前,不破眯起了眼睛。
若是被卷入了质问风波里,时间可就所剩无几了。
「您儿子所上的高中发生了人质被绑事件,请发表一下您现在的看法!」
「您有被犯人勒索过钱吗!?」
没有回答这些问题,不破一直摆着一脸严肃的表情。
在把不破挤得水泄不通的报道阵容里,秘书推开了那些挡住了不破的媒体们。然后拨开人群,给不破打开了一条面向大厅的通路。
此时,闪光灯和数不清的问题更加火热了。
「在这所有很多权势者的孩子的学园里绑架人质,犯人的动机是不是因为对上流社会的人恨之入骨啊!」
「作为与犯人谈判的交涉人好像是那个过去参加过恐怖行动的少年,静峰学园跟过去的恐怖事件之间难道有什么联系吗!」
「据说交涉人好像是那个杀人鬼,您孩子的命运全权就交给那种人真的没问题吗!」
果然,连这些驴头不对马嘴的问题也开始逐个提出来了。
丢下媒体揣测的各种提问,不破进入了酒店的大厅。
穿过自动门后,媒体似乎就不准备追上来了,该说真不愧是媒体吗。
跟着秘书不停的走,不破坐进了通往地下的自动电梯。召开家长会的地方是静峰学园高层领导借用的会场。在会场的接待员前,已经有许多学生们的亲属来到了。
而这时,加入进排队行列的不破突然听到了呼叫自己的男性声音。
「请稍等一下,厚劳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