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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满慈/南怀瑾 当前章节:15552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0:44

写完日记,十一点,读经,打坐。

十二月十日阴

晨六时欠十分打坐。意境上的那片大海,离我很远了。似乎有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意思,我不理它,几天把它忘了,它也就不惹我。(怀师批示:应该如此,不必着相。)

今天星期,四点后,他们带小妞去玩,顺便买菜,我在后门走廊的雪地上站了一下。这时天已渐开朗了,乌云漫漫流动,树枝后面的太阳偶尔一现光芒,立刻又被流过来的乌云盖住,时阴时晴。回屋后,回了两封朋友的信,其中一封是住在美国的一位太太,她先生在台湾就认识我女儿,来美后又是某大的同学,她本人是师大毕业,我女儿也是师大的研究生,也算校友。在她将到美时,因为她们宿舍太小,很不方便,所以我请她来我家吃饭和洗澡,我爱她那份温文尔雅的气质,事后她一定要交伙食,推辞不了,只好收下,因此而结下了深厚的缘分,她偶尔来个电话谈谈近况。我很担心她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怕她受不了那种辛苦,总是同情地常常安慰她几句,她也就把我看作家人,常常诉诉苦闷!我是个最舍不得丢掉朋友的人,我的朋友都是几十年的友谊。但自从我决心学道以来,我很怕在这世界上再结上任何缘分,恶缘固不可结,善缘也不结最好,不知为什么,我很怕这个缘字。(怀师批示:此字确实惹不得,我也最怕,但却一再惹上。我有时因有不忍人之心也。一笑。)

六点后,她们回来了。晚饭后,小妞九点去睡,我写日记。然后看一点笔记。十一点整,读经,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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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一日晴

晨六时整打坐。

小妞在家,我给她下了面,又煮了蛋。她最近吃得不少,果汁喝得最多,所以也胖多了,更好玩。带她玩,陪她跳呀!笑呀!看电视呀!真是有时候以为自己和她一样大呢!我最近做一种工夫,就是无论什么事情,该做的马上就做,该想的就想,譬如一件事非计划不可,就计划一下,怕忘了就记下来。然后就把这一念头丢掉,不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心里总是空空的。除非是书上的问题,故意放在心上,是急待研究的。总之不会妄想杂念一大堆了。(怀师批示:如此,才是从事上踏实磨炼的行门。)

电话铃响了,又是错电话,放下话筒,门铃响了,是报童来收报费。

难得今天天晴。小妞看开了门,就要出去,我就给她穿好外衣,带她在门口站了一下,见邻家门外柏树顶上的积雪,不知是掉下来了,还是化光了。总之那柏树经雪压过之后,毕竟还是枯干了不少。报童弄一个雪球一丢,打在小街上,小妞一转身,顺手撒出一把雪,被风一吹,扑了我一脸。这时有人叫小妞,原来她爸妈都回来了。

晚饭后,小妞九点才睡。我写日记,看一点笔记。

十一点,读经,打坐。

十二月十二日晴

晨六时半打坐。坐中心如一大气团,什么都没有,可是又不是空空洞洞的,如气又如雾,又不像以往有时会身轻得如一个大气球,这是两回事。不过两种情形都很舒适,只是身轻如大气球,是轻飘飘的,就如要飞升一样,比较有趣而已。不知道哪一种情形好。(怀师批示:现在的好。比“轻飘飘的”有进步。但亦是一程度、一境界而已,不必执著。百千三昧、百千境界,亦皆如梦幻空花。)

小妞十一点半回来了。吃了饭,我看天晴,就给她穿好衣服,穿上外衣,带她去后门玩。地上一片洁白,十分完整,踩在上面滋滋地响。她好久没出来了。她抬头望望树枝,她问:“梨呢?”我说:“明年又来了,今年它怕冷。你不是也好久没出来了吗?”她点点头,深信不疑。又弄个小铲子铲雪玩。鼻子冻红了,她也不在乎,看看来往的车辆,她忽然说:“妈妈呢?”我答:“在学校。”她把铲子一丢大哭,要妈妈。回房后,电话铃响了,是女儿来的。她说,因为他们去一个同事家有点事,路过家门,她在车窗里,只向这边望了一眼,想不到小妞在外面,被她看见了。原来如此,我竟没看见,小人儿眼睛快,要和她比赛,是输定了。

晚饭后,小妞九点才睡,我看《习禅录影》。写日记。

十一点,读经,打坐。

十二月十三日阴

晨六时欠十五分打坐,很净。

小妞不在家,我给她做好饭,我自己刚吃完,她回来了。她现在在学校不哭了,老师也喜欢她。总说她聪明,一教就会,大孩子都要问她,她也肯教别人。每天有一个大孩子和她玩。这时门铃响了,那位老太太又来了。我说:“昨天晴不来,今天阴倒来了。”她说:“这阵子都是我们小姐来拿去替我洗,她家有洗衣机。”我看她一直在喘,我问她喝冷的,还是喝热的,她说:“热的吧。”我就去厨房给她泡了杯热茶。她说那天在这儿睡着了,回去晚一点,她孙子差点把大门打破。说着她又看看钟,笑笑说:“可别再说话,忘了洗的衣服。”我告诉她,我一直不放心,怕她在我们这儿睡受了凉,本想去个电话问问,又怕她不在家。她也承认她在家里坐不住,小雨,小雪一样往外跑,她说:“如果我是你,我就带着孩子到处去玩,在家里带孩子好难过啊!”我说:“跌伤、碰伤怎么交待,这不比自己的孩子。”我现在才懂,过去大陆上以及在台湾,都常见老人带着孩子,到处串门子,原来大人孩子都得玩。但我没有串门子的习惯,我又不肯把有限的时间拿来管张家长李家短的闲事,何况又怕跌伤碰坏孩子,这也就是我带孩子比别人吃力的地方。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无事的时候,我情愿一杯清茶,独坐室内,读一篇古文,或朗诵一首古诗,甚至临窗眺望。青天白云,远山近树,都能使我心旷神怡,看起来是多么孤僻,然而一旦遇着知音,我也能剪烛西窗,联床夜话而不知倦。可是相识遍天下,知音能几人?所以古人有士为知己者死,其实古今皆然。这位老太太,我同情她,也欢迎她,但不能久谈。谈多了,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怪,她是读书人,却不喜欢看书。我试探劝她学学打坐,她大笑说:“打牌还差不多。”她怕孩子回家打破了门,忙忙地又去看洗的衣服去了。

夜间小妞九点还不想睡,她妈妈勉强把她抱走了。我看了一点笔记,写日记。十一点后,读经,打坐。

十二月十四日阴

晨六时半打坐。很静。

我吃完饭,小妞也回来了。她爸手里拿着一张画,是她涂的,红红绿绿一大堆,她说是鸟,贴在它们房里的床头上。这家里所有的屋子,都有她的杰作,确实也很有趣。下午送信的送来一些新年贺卡,各处的贺卡,差不多都聚在一起了。在美国从十二月开始这一段时间,所有信件、包裹都停下来,让贺卡先走。我才想起来,原来耶诞和新年又到了。女儿还没注意到这回事呢。我的大半是台湾善邻好友寄来的。看到台湾两个字,我不自禁地呆了,这个一住二十多年的故居,真是不堪回首,因为它不知道葬埋过我多少心碎的往事,也可以说是旧梦!正在这时,我忽然一觉,过去的让它过去吧!既知是梦,何苦又去追忆梦境。(怀师批示:白居易诗:“言下忘言一时了,梦中说梦两重虚。”)于是立刻把这一念空掉。把信分完,把贺卡放在一边,留给女儿看。

晚饭后小妞九点还不睡,还好她明天不上学。十点后她妈硬把她抱走了。我看《楞枷》的八识规矩颂。

写完日记,十一点半,读经,打坐。

十二月十五日晴

晨六时整打坐。境静。心净。

小妞在家,我为她煮面做汤,又煮好蛋。见她吃得很好,我很开心。门铃响了,是报童来收报费。随着报童身后,挤过来一个人,他和我打招呼,原来是过去住过楼上的旧邻居,一位非洲人。他已搬走好几个月了,偶尔路过门口,又进来看看有没有他的信。这儿的信都由我分。因为白天,楼上楼下,就只有我和小妞两个人,信一到,我看是我们的就叫小妞拿进来;是楼上的,我就把它放在暖气台上,所以有谁的信,我都清楚。刚搬来时,有一封从意大利来的信,一直没有人取,可是信却不断地来,这种事,如果是在国内,我就批上几个字,退回去了。我把此事看得很重,因为谁知道收信人与寄信人是什么关系。在别人看这信,也许如同一张废纸,说不定当事人盼回音,望眼欲穿呢!但在此,我不敢乱动笔,因为不懂规矩,只得每次催这家的男主人去办。后来才知道,收信人已经死了十年了,十年之后,还有人不断地来信,足见外国人对别人的事,虽举手之劳,都不肯负一点责任!最后,我又再三提醒女儿他们退回去了,至今不见再来。(怀师批示:此即是西方文化所说的“自由”真义,完全只由自我意识。可惜我们国人不知,乱讲自由和民主。)

晚间,看九点的新闻报告,卡特政府竟背信毁约,轻轻地就踢开了一直对他们最忠实的盟友,可见国际间只有利害关系,哪有信义可言,此所以宗教在政治外交上,是永远行不通的。

写完日记,十一点半,读经,打坐。

(怀师批示:总说一句:日有长进,可喜可贺。但于儿女情怀上,还须努力勘破,由淡而空,方得大解脱而自在也。

谢谢寄来名笔一支,收到,勿念。我怕你手头是否有钱用?每次寄日记报告的邮费负担也不轻。缺钱了,告诉我,即寄给你。

一九七九年一月十七日临晨三点阅。

批阅后,一月十日信亦到,现简答如下:想笑原因有二:一、心脉将开。二、多生沉迷,今方识得自己。但不放任,渐渐由喜笑而归于内触妙乐。

禅秘要法,是有为法。但知是有为,可间或试修之,以坚定力,甚妙。知是有为法,故不生执著。所谓自知其时其量之量,表示修行到某种程度的工夫境界,即适可而止。譬如吃饭喝酒,自知其量应吃多少,应喝多少,不可过多。因此即须变易他法以自调剂。

你意境之大海,能转一下,便是易观。

生藏——消化系统的内脏。

熟藏——排泄系统的内脏——如大小肠的排尿,拉屎等。

一九七九年一月十九日补写。)

十二月十六日阴

晨六时十五分打坐,清净得很。

十二点,他们带小妞去水牛城。因为将近耶诞,到处都有好看好玩的东西上市,尤其是百货公司,儿童乐园。来回四小时的车程,不得不争取时间,只得把食物做好,在车上一边走,一边吃。他们走后,我照例洗澡,洗衣,然后在后院站了一下,透透空气。当我进来,刚走到客厅,就听到窗外有车子的声音,忙掀开窗帘一看,一个大男孩手里拿着一本书走过来了,一直来到门口,门铃也响了。我只得去开门。他站在门口,向我“嗨!”这就是打招呼,我也随俗地“嗨!”了一声。他递给我一本书,他用女儿的英文名字问我:“你是她母亲?”我答:“是。”他一面抽烟,一面给我讲话。烟味扑鼻,非常难过。最后,他问:“你是中国人?”我答:“是,从台湾来。”就在这一刹那,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不知怎么,他急忙退出,我也莫名其妙地关上了门。究竟为什么,忽然尴尬起来?后来才想起来,台湾和美国之间昨夜发生的事。其实当时我实在没想什么,可能是他觉得过意不去。因为美国人民一向对台湾是友善的。

晚间八点小妞他们才回来。女儿说,来还书的就是她班上的学生。美国的大学,学生都是这样,不像国内的大学生那么规矩,那么纯!小妞睡了,我看了一点笔记。

十一点半,读经,打坐。

13

十二月十七日晴

晨六时整,打坐。似睡非睡地听到墙上小妞贴的画掉了一角,本想下坐把它取下来,以免整个掉下来时声音更大或致受惊,但我正坐得好,不想起来,而且我也有意练练定力。

下午四点以后,他们又带小妞出去了。因为今天是星期,照例要带她出去走走。我热好饭,做好菜,就看《楞伽大义》。我又有些问题:我们平日在起心动念处,处处留意,要与定慧相应,是不是也是为转识成智之初步准备?(怀师批示:是的。)

我看八识规矩颂,有几个问题:

一、何谓无功用行?(怀师批示:不须有心用功而行不违矩。)

二、何谓直观真如之体?(怀师批示:不须假借方便而契合真如。)

三、何谓变起真如之相而观?(怀师批示:由体起用。)

四、我认为对境生情是根。因识由根发。(怀师批示:不错。)

五、何谓若其发起最初与智相应心品?(怀师批示:最初动机,即契合般若慧智。)

六、末那为意识之根,故其转智,必借意识转智之功而成。而藏识转智,又以末那转智为衡。可见意识一转,则末那,藏识也就随着转了。(怀师批示:诚然。)

七、四智之中,我不太懂何谓成所作智?(怀师批示:能成功一切事业,包括入世出世。)

七点她们回来,我和小妞又玩一阵,然后看一点笔记。

写完日记,十一点半,读经,打坐。

十二月十八日雪

晨六时打坐。坐中观心如一个大袋子,随着气机的滚动,滚出来一些纸条,如果不去打住它,它就滚过去了。如果去打住它,那些纸条上都记着过去的往事,愈看愈多,愈转愈深,就不好收拾了。所以最好是视若无睹,各不相干,就好。(怀师批示:应作如是观。)

小妞在家,很乖。看电视、玩玩具,只要我陪着她就好,但是我就不能做一点别的事情。如果不注意她,她就会感觉到孤独无依,就要找妈妈了。送信的送来一些信件,其中贺卡最多。我接到四封台湾朋友的信,每次接到她们的信或多或少,我都有些感触。一方面,她们会在无意中碰到我的创伤;另一方面,她们总是说希望我回去看看。虽然这两年来我一直为控制情绪而努力,可是每每都难免在平静的心湖中引起轻微的波动!

我定力不够,观明点我已感觉到有好处。

晚饭后,这几天的电视,都有大陆与台湾的消息,所以我也会在新闻节目时间看看。小妞睡了。我记日记。

十一点半,读经,打坐。

十二月十九日阴

晨六时打坐。很净

小妞回来后,我陪她玩,看电视。电话铃响了,一连接了两次错电话。门铃响了,进来的是那位中国老太太,手里拿着几张报纸。当然这几天大家谈的,总是大陆、台湾、美国之间的问题,报纸更不例外。她说她女儿一家都感冒刚好,她去了,就接上了尾巴,回来一病几天,幸好每天都没少吃。为儿子,又为孙子跟她家老先生吵了架,今早一吵,各走各的,她就到我们这儿来了。我给她一杯热茶,把暖瓶也放在客厅里。她在冬天也那么喘,一连喝了两杯茶才好一点。当她逗小妞玩时,我看了一下报纸,一份国内的《中央日报》,一份是《美加日报》。

我看《美加》有篇文章还写得不错。但这些东西,别看文章那么长,只要看看开头,再看看中间,再看一下结尾,也就知道全篇是怎么回事了。两份报不要几分钟就看完。不像那些经呀!道呀!看几天还没个头绪,似乎一辈子都看不完。所以我从来不肯把时间浪费在看小说或报纸杂志上。她仍然谈不完她的儿子,因为儿子不肯读书,父亲又不肯给钱给他去开馆子。老先生说:“我不是叫他来美国开馆子的。”老太太说:“他已走上了这一条路,下不了台,做父亲的总不能看着他受罪!”老先生说:“他是自作自受!”这两人各走极端。她一直到五点才走。今天发出第二次日记。真糟!这次的编号忘了接连上期。

晚饭后,小妞睡了,我独坐,想到日间来的那位老太太,好好的一个家,弄成这样,如果说哪个不对,不如说都是宿债。人间事都是如此。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其实如果大家都能退一步想,也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

写完日记。十点半,读经,打坐。

十二月二十日雪

晨六时半打坐。

十一点半小妞回来,饭后我带她看电视。电视上一个卡通,被一个坏人打倒了,她大哭,所谓赤子之心。她最怕人家打架、吵架,如果电视上有这些,她就会大哭。正当我难哄之际,电话铃响了,是她妈妈来的。我就叫她给妈妈讲话,从前她不敢对电话筒讲话,现在敢了,人就是在不知不觉中长大。放下电话,门铃响了,是查瓦斯的。此人第一次来时,我都不敢让他进来,因为白天,一栋房子只我一人带个孩子,现在才知道这地方还安静。

晚饭后,小妞睡了,我就看书。现在又有几个问题:

一、独头意识与独影意识之别?(怀师批示:是同一之异称。)

二、何谓意自神解不落有无?(怀师批示: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三、在波士顿时,看过一本《道藏》上面记载三丰真人未成道时之自述,说他不知虚空法度,便去入室,行外药入腹大事,发火兴功,行到秘密处,有虚空万神朝礼,仙音戏顶。他说他理虽融而未见性,故万神发现,凶险百出,心神恍惚,不能做主。我认为是他当时还定力不够,不知对否?(怀师批示:对。)

写完日记,十一点,读经,打坐。

十二月二十二日阴

晨六时半打坐。试观明点。

十点半他们已准备好了,计划是今天到新港看过去东海的一位老师,明天去波士顿,就住在我们在波城时住过的那个研究中心的宿舍,可谓旧地重游。我掀开窗帘,见她们正和楼上的女士讲话,因为这位女士是她们教书的大学的教练,同事见面讲几句话。我将要关门,女儿又跑回来说,女教练今天就和她们同路去新港,这几天楼上也无人,最好把大门锁了。其实这是预料中事。美国人过圣诞节,就如我们中国人过年,如果家里不请客,就得往外跑;而且这是他们家人聚会的日子,一个年轻的女孩,至少也有男女的约会,哪儿会乖乖地坐在楼上?不过我没想到走得这么快。于是一刹那间我就一个人唱空城计了。如果是当年我会害怕,而现在不会了。先把门锁好,再想想这一星期该做的事:第一,要为小妞打件毛衣。第二,多读点书。于是先煮了半锅饭,做了三个菜,准备吃两天再说。我有个毛病,为大家做菜还有点兴趣,如果为自己,我情愿不吃,我嫌麻烦。下午为小妞打毛衣。六点天就黑了,现在是七点天亮,六点天黑。我吃了晚饭,掀起客厅的窗帘,只见来往的车辆一个接一个的,每个车尾两盏红灯,也很有趣。记得有一年在波士顿时,一个某大的同学,英国人,请我们母女过圣诞节。回来时已是傍晚,见公路上的车子,一个接一个地跑得好快,而且这边的去,那边的来,当时我就体会到文人笔下的“车如流水马如龙”的确形容得好,平时实在体会不到。什么事都要身临其境,才能有深入的体验。

晚间看老师给我的书,我不知该怎么看法,因为两本都是观想法,应该先看哪一本,或是同时看呢?我觉得《净土五经》都是讲念力,就是说,用志不分,蓦直去,就可以相应。(怀师批示:对。)而《禅秘要法》是观明点。是不是有为法?(怀师批示:对。)

我现在想到一个整个的问题,就是说一天内用功的方法,譬如白天物来则应,过去不留。晚间打坐,学禅秘要法的观明点。那么修念力应在何时呢?是不是修明点时就同时修念力?但我认为不可以。(怀师批示:可以自在调配,总是炼心纯净之方便也。)写完日记,十二点半,读经,打坐。

十二月二十三日阴

晨六时半起床,清清楚楚地听到小妞的爸爸叫她妈妈的声音。我不相信她们会那么早就回来了,可是声音又那么清楚,于是我开门看看,哪里有人!真怪,这是独影意识还是独头意识作崇呢?还是耳朵有毛病?(怀师批示:是独影境引发非量的意识习气所致。)不管它,仍旧打坐,观明点。我弄不清楚,每次要多久呢?要观到什么情形呢?要在什么情形之下,才能下坐呢?还是随时都可下坐?(怀师批示:行、住、坐、卧时,随时随地,提得起,放得下。随心所欲而不逾矩。)

吃了午饭,为小妞打毛衣,手在做事,心却闲着。最初我做空的工夫,什么都不想。时间一久,不知不觉地一个中学时代学过的曲子《高山流水》,记上心来。本来可以把它空掉,不是空不掉,而是这个曲子的后段,已经多少年记不起来了。问人都不好问,因为这是一个比较古的曲子,不是一首歌,并不是什么学生都学过的。我想了几年都想不起,现在忽然一下记起来了。(怀师批示:阿赖耶识种子现前。)我很喜欢它,它是钟子期和俞伯牙的故事。词调高雅,内中有几段问答:俞伯牙在马鞍山前的船上抚琴,他说,今日抚琴,微音独亮,必有知音的人,琴童去唤他来,上船来问。钟子期上船长揖不拜,倚靠船门,旁若无人。

俞伯牙说樵夫快报名。钟子期说,在下姓钟名唤子期,家住七贤村下。请问大人。俞伯牙说,楚大夫姓俞字伯牙。樵夫,小小村庄人,你怎么懂得琴?钟子期闻言,微微冷笑说,大人,莫要小看人,听我把琴论下面是他论琴的一段词。这种事,俞伯牙以楚大夫之尊,说话口气之傲,钟子期竟能倚靠船门,旁若无人。也敢微微冷笑说大人,莫要小看人,俞伯牙也能听他论完琴,终于成为知音。古人高风亮节,不卑不亢,双方都不容易。这些年我一直想不起他论琴的那一段词,现在忽然记了起来,好似他乡遇故知的味道。今天家里无人,邻居也不在,于是我就高歌一曲,顿觉心旷神怡!忽然我想到空屋歌声,若在小说家的笔下,是一份好资料哩。又一转念,唱歌会不会伤气?想到一念心喜被风飘,我想还不会吧!

晚间看《净土五经》。又看了一点笔记。写完日记,十二点半。先检查前后的门是否锁好,再看看火灶是否关好,又把各地各处的灯关好,最后关好自己的房门。他们不在家,这是我的责任。我又想起小妞说的,她喜欢小偷,不喜欢大偷,因为小偷只偷一点点。其实我现在怕的正是小偷呢!大偷我想不会来。

二点欠五分,打坐。

十二月二十四日雪

晨六时打坐。观明点如禅秘要法。观明点不难,唯火候难拿。

今天是圣诞前夕,在美国人来说,就如我们中国人的除夕。我等了半天的信,才想起来是这么回事。一切停顿,大家都欢度这一年一度的佳节去了。掀起客厅的窗帘,只见雪地上点缀着几部零星的车辆,偶尔有一两部来往的车辆,如此而已。于是继续为小妞钩毛衣,低哼着几支平素喜欢的歌曲,似乎又回到当年学生时代,一面做手工,一面唱歌的乐趣。那时真是天之骄子,不懂得什么叫作人生!从我出世到我高中毕业之前,家里没有办过丧事。在父亲去世时,我都会这样想:“死了人,天地还是这样吗?”以后才懂得死了谁,天地还是天地呢!可见我有多傻!

晚间,不但这栋房子只有我一人,右邻那位美国老太太带着她的侄女一家去她儿子家吃饭,我看到她儿子来接她们的。左邻是汽车行及洗衣店,早已关门;马路对过那家车行,只剩一支日光灯了,里面是否有人,也不知道。街上没有一个人影,连只猫狗也随着主人过节去了。大门外一片洁白,雪下得不小。如果这时有什么意外事件,跑都跑不出去,因为积雪太深,滚在雪里,就会埋在里面。他们走时就说过,如果有事就找警察,于是我把警方电话号码贴在墙上,以备万一。到处检查一下,关好房门,看了一点笔记。

写完日记,二点半,读经,打坐。

十二月二十五日雪

14

晨六时半打坐。观明点。

随便吃了点饭,现在不知怎么,忽然觉得吃饭就如喂一条虫。

饭后在厨房门外站了一下,但见雪花纷纷下落,后门外的雪,一直铺上来与走廊平,一片洁白,我站在走廊的雪地上,嗅到一种味道,这种气味无法形容,就是地上所有的气味被雪盖住了,只有一股雪的香味。进来仍为小妞打毛衣,手在忙,心里空空的,又忍不住地低哼着抗战时期的那些洒热血的歌曲。由于这些歌曲,又回忆到当时的一些往事,每过一个地方,都是由窗子挤进最后一个车厢,车还没开出去,后面的炮声就听得很清楚了。想到多难的祖国,热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放下毛衣,掀起窗帘,大门外石阶下的积雪,已有大门的一半高了。如果是雪再下不停,真能大雪封门呢!

晚间,看《楞伽》八识规矩颂。忽然听到远远地有歌声传来,不知是哪个教会的佳音队。看看钟已夜半两点了。忙写日记。

两点半以后,读经,打坐。

十二月二十六日雪

晨六时欠十分打坐。现在七点半左右才天亮,所以连马路上的车声都听不见,真如一座古寺。我一向都是闹中取静,一旦真静下来,反觉不太习惯。坐中仍观明点。

今天要煮饭了,从她们走,这还是第二次做饭哩。煮了半锅饭,又做了几个菜,可以吃到她们回来了。下午仍为小妞打毛衣。现在街上已恢复正常。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报童丢报纸在雪地上。忙开门出去拾报,见石级上的积雪已被推向两边,就如小坡。街上到处都是一堆一堆的雪,车行须绕雪而过。关好大门,顺便把信带进来。楼上的女教练也还没回来。记得从前楼上住的那位非洲人,每逢星期假日,他总是和女友在楼上,楼上整天在放音乐,但听不出是哪一国的,他总是和女友在楼上,楼上整天在放音乐,但听不出是哪一国的,因为我不懂非洲音乐。

晚间女儿从波士顿来个电话,她说她们三十回来,晚上到家,不会太早。我说这儿天天下雪,路上可能不好走,最好能在路上住一夜,第二天早到一点才好。放下电话,我看《楞伽大义》。一直看到夜半才读经,打坐,时已三点。

十二月二十七日雪

晨六时欠二十分打坐。也不知是雪落在什么地方,沙沙有声,听听也就听不见了。这也是个问题,如果说听不见,就是入定去了。我认为不是(怀师批示:你说得对。)可是也不是打妄想去了。我常常这样,在坐中有时把噪音当作音乐,听听也就听不见了。我既未入定,也未打妄想,那么这段时间做什么去了呢?是不是无记?(怀师批示:你参参看,是什么?)然后仍观明点。

午后为小妞打毛衣,已打好身长了,再有两天可以完成。这几天楼上楼下空空的,只我一个,门一直锁着。送信的从信箱丢进来,本来可以整天不开门的,但下午必须出去拣报,因为报童把报纸丢在走廊上,我必须捡进来,不然就会冻住,用力一拔,就会拉坏。所以每天必须开一次门,可是白天开过了门,晚上又得检查一下,才能放心。晚间雪夜车辆不多,真是静得如在深山里面,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也可听到体内像机器房,有水声如河流,又像是蒸汽,也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体内热闹得很哩,平时却听不见。我从小就怕鬼,现在不怕了。我认为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有人,也有鬼,也有神,也有仙,就如飞禽、走兽、花草树木,都是天地之灵气所生。如果一个从来没见过人的人,偶然看见了人,也会如人见到鬼一样地害怕。其实人怕鬼,鬼也怕人,因为不是同类。记得中学时代,在天津中西的宿舍,每当假期,因家在北平,不能随便回去,那么一包花生米,一包小点心,一壶清茶,看书一直看到天亮。那种贵族学校清早有佣人来收拾屋子,她惊奇地说:“小姐,放假怎不多睡一下?”她哪儿知道我根本就没睡觉。当然,那时侯看的书就不一定都是功课了。什么都看。小说最多。我有静夜看书的习惯,不是不得已,最好不睡觉。现在看的书都是要研究的书,每天都如入研究室,所以更舍不得睡觉。今夜看《楞伽大义》,一直看到三点。

写完日记,读经,打坐。

十二月二十八日雪

晨六时打坐。我观明点,不会慢慢地观,一下工夫,整个脚都成白骨了。想它白而亮,它当然就会白而亮的。总之观想是随心念转的。不知对不对?(怀师批示:对。)

小妞的毛衣快结束了。此地靠加拿大,实在很冷。今夏,我吃了两粒晕车药,由他们开车陪同前往,看了一次所谓世界最大的瀑布。那时正是我意境出现一片大海之际,所以我不觉得它有多大。那地方远看一片烟雾,附近就如小雨。就在瀑布前面,有一座桥,过桥就是加拿大。所以这儿很冷。据说那边有些地方终年雪都不化。

夜间写了两封信,我觉得静夜看书,是人生最大的享受。尤其是值得研究的东西,有时候几本书同时看,愈研究愈有精神,趣味无穷!记得过去我有一位邻居是乡下人,每当她先生看书时,她就会说:“那几个字,认得就好了,总看它做什么?又看不出朵花来!”真是隔行如隔山讲不清楚也。写完日记,看看钟两点过十分。时间过得好快!打坐,睡觉。

十二月二十九日雪

晨六时打坐。仍观明点。观想容易,火候实在难拿得准。

他们不在家,夜间爱静夜读书,舍不得睡,每天都是两三点,清晨又六时左右起来打坐,真是有点起不来。

午饭后,又为小妞打毛衣。一抬头,见壁上小窗外飘着雪花,看样子不太小呢。掀开客厅的窗帘,见积雪又相当深了,大门外的石阶上被雪盖住之后,又增高一截,有大门的一半高了,门外已不通行。这个小镇也有它的好处,因为地方小,容易处理。只要雪一停,就会有人来清理。房东也能用车子来替我们铲雪。据说水牛城常常有大雪封门的事。早上出门的人,晚上回来,就找不到家了。几个钟头的大雪,就能把房子埋在里面,或封住了大门,无法进门了。甚至路上的行人,因为来不及与警方通话,就被封在车内而冻死了。所以女儿她们车上也有通话器。这种紧张的情形,类似台湾的地震和台风,有过之而无不及哩!所以冬天雪夜,就有人被警方带领去沿途人家扣门投宿的事,或是到附近学校借宿。

晚间,检查门窗火灶都关好了,尤其是自己的房门。我这时才了解有些人家把电话放在卧室里,很有道理。譬如客厅有人进来了,而且已在拔自己的房门了,这时只要听到拔电话号码的声音,他就会走,否则叫人?连鬼也没有!静夜听自己的心跳,很有规律,就如旧式的那种挂钟,摆动得很有节拍。

写完日记,十二点五十八分,读经,打坐。

十二月三十日雪

晨六时打坐。观明点。已有头绪。

小妞的毛衣,上午结束了。因为毛线不太够,不够长,只好明年再打一件吧。他们今天本该回来了,因为路滑,在半途住一夜,明天可早一点到。吃了午饭,我在厨房门外站了一下,似乎房东已来过,因为雪已被推到上面去了,中间留一条路,一望而知是用车子推过的。屋后有些未经破坏的雪地,受树枝的影响,所以地上积雪深浅不同,深的地方高高的,长长的,宛如在纽约博物馆见到的埃及人用石灰筑成的古墓。关好厨房门,将走进客厅,就听到有人推开大门的声音,又听到楼梯响,是那位女教练回来了。她们同一天出去,她比她们早一天回来。我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一周就这样结束了。

晚间我看了《禅秘要法》,有几个地方,我不太懂,如令肉劈去,使肉两向披,使肉褫落,想肉从二胁间两向褫落。何谓两向?(怀师批示:两边劈开。心念作此想:如屠户之劈肉,如人死后之腐蚀。如此观习,不畏生死。)

白骨观的路线,自左足五指,至踝、胫、膝、臆、胁、脊、肩、肘、腕、掌、指端。这是督脉的路线?然后由顶转下是任脉的路线?不知对不对。(怀师批示:对。亦是左右脉的路线。)

至于我前次请老师开示的空算不算定?老师开示说算定,叫空定,但仍不离有观之境,如知而故作,即胜法矣。何谓知而故作?何谓胜法?我有一点懂,但不是很清楚。故作是不是有意,故意去作?我说不清楚。(怀师批示:知是意造之空,舍之便无,执之现空,故无妨。)

这几天我很能体会到庙上修行人的滋味,有些庙子依山傍水,如果真能六根清净,师传指导得法,石头也成仙了!

写完日记,三点半,打坐。

十二月三十一日晴

晨七时半打坐。观明点,全身会发热。也好玩。(怀师批示:此是暖相,很好。)想它白,它就一定白。

吃了午饭,打开厨房门,在走廊上站一下,见对门邻家房檐上挂着一些白亮亮的冰条,如粉条一样,看看自己这边,也是如此。自从他们走后,今天才晴,一天晴,到处都在滴水。关好后门来到客厅,打开大门,捡进报纸。见大门外的积雪已被推向两边,中间只留一条路。石阶上都是湿湿的,走廊上到处都是水。白天一化,夜间一冻,路滑得很,穿上冰靴,也不一定好走。这几天的信件、报纸一大堆,多半是女儿的朋友给她的贺年卡。只有一封从喜玛拉雅山后面飞过来的,是这家男主人的家书。楼上有音乐声,我知道那位女教练在家。这地方真不方便,一点小事都是问题,因为去哪儿都得开车,自己不会开车,就哪儿都去不了。寄一封信也得靠会开车的人,如果帮忙的人不得空,就得等一下。

四点半我开始做饭、做菜。六点半他们回来了。小妞多日不见我,一拉住就不放。我们晚饭后,谈了一些某大老同学的近况。十点以后,他们都累了,大家早睡。我看了一点笔记,写日记。读经,打坐。

老师!我不用钱。寄日记报告,是交给女儿去寄,我不能开车,哪儿都去不了。我想老师年底要出关了吧?老师要续慧灯,焉能不广结善缘?

(一九七九年二月八日临晨一时阅。)

一九七九年一月一日晴

晨六时打坐。观明点。当观想泡溃时,一身似乎都发紧,同时非常冷,待肉劈去之后,白骨雪白光亮,这时再观下去,全身就会发热,心下也热,也说不清楚是怎样了。(怀师批示:由此可知心物一元之明证。经云:“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如再深入证知心能转物之效果,则“宇宙在手,万化由心”之言非谬也。)

今天是阳历新年,我记得老师不过这个年,等农历新年再给老师拜年。

带小妞玩,看电视,她很乖。电话铃响了,是女儿来的,问小妞如何?外面很热,如果她爸要带她出去玩,最好给她脱一件衣服。她最近胖多了,大家都很高兴。电话铃又响了,真不想接,然而还是接了,果然又是错了。美国电话太发达,几乎每家都有,据说这是美国邮政不发达的原因。譬如请客的时候,十几个人,只要打个电话,几分钟就请好了。坐在家里拨拨电话,什么事都能办。只是长途电话费太贵,不过也分区的,似乎水牛城的长途电话费特别贵。再说台湾有空运、海运及陆空联运,而美国只有空运、海运,没有陆空联运。我记得台湾每天都有信,大年初一也不例外,美国星期假日一概没信。据说他们认为放假要公平。其实换班休假,不是一样公平?譬如愈是节日,警察愈忙,又怎么讲呢!职业不同,责任不同,不能一成不变。美国人呆板得很,就如我们中国人说的打酱油的钱打不得醋。

15

晚间看完新闻,我看《净土五经》。因为《禅秘要法》,要一点一点地证,看多了会记不清楚。写完日记,十一点半,读经,打坐。

一月二日阴

晨六时十分打坐。仍观明点。

小妞十点半回来,吃完我为她预备好的东西,她最能吃的是果汁。下午带她玩,看电视,因为电视的位置和沙发的距离太近,如果在我的卧室向外看,距离就很适当。但她不会那么听话,她看电视又那么认真,这样对她的眼睛很不利。所以我一再提议,把电视的位置调整一下。可是这家里的人,也好玩,一个比一个更忙,一件事不能说做就做。

晚间的电视新闻又旧事重提,说一个牧师带领一批教徒,在一个森林里过他们自己的生活。不知为何,他们因杀了一个议员而获罪,于是集体自杀。据说他们里面有一个医生,能配一种能死而不会太痛苦的药。最初大家还以为有人逃出来,又担心他们会被毒蛇猛兽所伤。后来移动尸体,才知道尸体下面还有尸体,五百人没一个例外。这种事,为宗教带来极大的不幸!我的看法不是那么简单,其中或另有缘故。当然我也不敢武断!(怀师批示:对,他们确有政治阴谋之内情。)看完电视,我看《楞伽大义》,写日记。十一点半,读经,打坐。

一月三日雪

晨六时五分打坐。上坐不久,不知怎么,一股气在面部打转,一直转到眉心(两眉之间),愈转圈子愈小,终于消失。在它转时,转到哪里,哪里就发痒。一直到现在,眉心总是痒痒的。(怀师批示:酸、麻、痛、痒之觉受,皆因四大组合之体内已伏有风湿病根。今经心光照化所发出,稍稍忍受,待起自化了,可转此业气之四大色身,而成圆满之报身矣。)观明点,颇有心得,我已感到确能增加定力。

小妞回来后,我带她玩。她陪她爸吃些酸奶拌饭,我又给她吃些水果。给她穿上外衣、雪裤、皮靴,带她在门外玩雪。她要下石阶去,那怎么行,因为石阶很滑,如果我和她一起滚了下去,连个拉起来的人都找不到。所以只能在走廊上玩玩。忽然客厅的电话铃响了,我急忙拉着她进屋,等到了屋里,拿起电话筒,对方已经挂上了。有时候真来不及。虽然电话经常有错,可是不接又怕是对的。

晚间小妞九点才睡,我仍看《楞伽大义》。我对转识成智有了初步的了解,转其名不转其实。说了半天,还是它。我常常研究一件事,说不懂又似乎是懂,说懂又说不清楚,每当此种情形,我就会像有个东西堵住喉头,吐又吐不出来,吞又吞不下去,全身都会发热。请问老师,何谓因地,何谓果地?(怀师批示:由凡夫初发心修道为因地,证得菩提道果为果地。——此乃简答——在形而上体用而言,因果同根,相互为用。)

何谓二空真如?(怀师批示:二空——人空[我空]、法空。真如——乃道体假立之别名,如自性、菩提、涅[‘般’上‘木’下],等等皆是。)

写完日记,十一点,打坐。

一月四日雪

晨六时半打坐。仍观明点。这东西完全随心念转。想它白,它就白。要它亮,它就会亮,很有趣。

小妞胖了。她妈妈也不似过去那样过分固执了。皆大欢喜!我认为科学方法说起来头头是道,其实往往不是那么回事。我还是相信经验。科学并非万能,而且有时候科学还在试验阶段。(怀师批示:实证经验正是科学精神,你所见甚是。现时科学须客观接受,以供实证,方不致误迷客观成主见。反之,对自己之主观经验,亦须用客观态度求证之,方可不落边执之见也。)

有一次一个美国女孩告诉我,她那天正看一个有趣的电视,是一个科学家证明了一个婴儿可以给大人说话。我告诉她,我们中国的乡下人都懂这个。小妞出生将满月,我和她妈妈抱她去看医生,就是她出生的那个医院。满月规定要去检查,她被检查而大哭。我安慰她,她就哦哦的,给我讲了好久。旁边的人,都觉得奇怪,认为这点婴儿懂得什么。经科学家证明,才肯相信。自己不能用理智和经验去了解一件事情。其实天地间有很多事,虽然还无法证明,也可以知道的。此所以他们不能体验有八识也。很多事说不清楚,讲不明白,但能体会。主要的就是要静,且要把身心丢进去才行。

今年的雪来得早,又雪天特别多,也特别大。路也特别难走,车子常常冻住就开不动。女儿班上有个男生,懂得车子的各种毛病,他都会修。他告诉他们,每天早上,在未开车之前先把车子开上暖气,一两个钟头后再用车就不成问题了。不料今晨这家的男主人把暖气充的时间太久了,差点失火,车子坏了。幸而隔壁的汽车行是房东开的,这个车子也是给他买的,只得暂时修补,过些时把这部旧的卖给房东,又不知折旧要扣多少?然后再换一部。此地汽车行专门做这种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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