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带小妞玩,看她跳呀,笑呀,不停地转,也不会累,正如一株活泼的幼苗。当她静下来看电视时,我就坐在她的身边打妄想。我想:小妞从住胎,成形,出生,刚开始还不能自由转动,两个月后才会翻身,将近六个月才会坐,会爬,一岁才会走。现在三岁了,可以自己吃饭,穿衣,要什么也说得清楚,从此她就可以顺利地进入她的人生了。看来入世比出世容易得多,譬如我们学道不也正如她来投生一样!从有一点心得开始,渐由锻炼成形,出生,最后甩弃这个色身,成为一个如道家所说能隐现随心的真人,谈何容易!其实佛门是大开的,可是我们摸不到。佛法是智慧之学,智慧不够,就摸不到大门。而这里所说的智慧,又不是世俗的智慧,难就难在这点!因为插不中插头,行者夭折(流产)的数字,不知比胎儿的伤亡要高多少倍。现在科学发达,过去所谓的母难日,已经没有那么严重了。如果有一天,科学真能尽如人意,出世、入世,各随其愿,不必每一个人都要走一定的路线,那才能证明科学的万能!
我正想得出神,门铃响了,是传教的,递进来一张传单。
晚间看《楞伽大义》。写完日记,十一点半,读经,打坐。
二月二日阴
晨六时半打坐。仍观明点。
下午带小妞玩,看电视。新闻报告说,一个小女孩因父母不和,她不满意家庭而出走,几天后又因冻饿去商店偷面包。这时正值她的同学进来,两人谈话之际,被店主发现,为警方扣留。小女孩被迫,只得用电话通知家长,才保出来。回家之后又由父母带着去见法官,才算了结。真是小题大做。如果是在中国,一个孩子,既有父母出面,或赔礼,或赔钱,无事不了。
据说美国人最怕法律,可是普通人能懂多少法律常识呢!这就要请教律师了。所以在美国最吃香的两种人,就是律师和医生。而医生又以心理医生为最。说来也真好玩,美国人相信心理医生,有的人每月定期去看一次,睡在那里,把心里的烦闷都告诉医生,然后由医生劝解一番,再给一次药,每次美金五十元。如果不去,就会坐立不安,精神失常!这种人知识分子最多。有一次一个心理医生的助手来访问我,她问:“台湾心理医生多不多,病人多不多?”我答:“我在国内,就没听说朋友中有谁去看过心理医生,因为中国人的心理都很健全。”她问:“为什么?”我答:“第一是遗传;第二是中国人都有知己朋友,什么烦闷找知己谈谈,就过去了。”
晚间我看《楞严大义》。我记得在《道藏》中有《九品莲花经》,那是不是所谓的心品?何谓神飞?何谓分段生死和变易生死?
写完日记,十一点,读经,打坐。
(怀师批示:道藏九品莲花经,皆后人抄袭佛经教理之伪作。当然,一切唯心造。譬如有人打坐时,忽决我自离此肉身,即是神飞,亦叫精神外溢,是不好境界。例如一般世俗人之精神分裂症,亦属于神飞之境,是不好的。)
二月三日雪
晨六时打坐。观明点。我观火烧众骨,只觉热度增高,并无惊惧感。
小妞在学校跌了一跤,进门就哭。我检查了许久,没有找到伤痕,可能跌痛了骨头。我为她揉了一阵,不敢给她擦药,因为她太嫩,经不起。于是我带她到厨房,给她吃了些面条。她吃东西真怪,面、饭都吃白的,现在还可吃一点菠菜汤了。她的口味完全和她爸相似,只有吃汤不同,她能吃清汤。除了中国、日本、韩国之外,很多国家如欧美、印度等人都吃不来清汤。他们的汤是菜多于汤,就像我们中国人所谓的羹,如橘羹、菜羹之类。小妞能吃清汤,是有中国人的血统。每一个国家都有它的优点,当然也有它的缺点。如果一个混血儿,刚好继承两国的优点,那就最好,万一刚刚是两国的缺点,那就太不幸了!自从小妞出世,我们才注意到人种问题,以前从未想过这些。
晚间看《楞严大义》。写完日记,十一点半,读经,打坐。
二月四日雪
晨六时半打坐。仍观明点。自从观想以来,在座中总想打呵欠,咽回去又很难过,不咽回去,又一个接一个地打不完。(怀师批示:后脑气脉未通,故脑部氧气不足,因此而有呵欠。脑部气通,即平息充实了。)
下午带小妞玩。她要我讲书给她听,她用书角戳到我的眼睛,好痛。这种误伤,只有怪我自己没有注意。我说好痛,她脸都红了,立刻用手来摸。于是我不能再说痛了,因为她已经很难过,再说什么?她就会哭。我不是怕她哭,而是不忍心让一个小心灵受到委屈。于是我只得安慰她说没什么,等一下就会好的。她又以为真的了,又叫我讲书给她听,可是我的眼睛又睁不开,我只得勉强应付她。我最怕冤枉好人,因为她是无心,这要怪我自己的大意,即使要教导她,也要在平时慢慢地告诉她,给她增加一点常识。每每孩子做错了事,大人不注意他们的动机,是有意或出无心,而忙忙地加以责备,这会使他们的小心灵因受委屈而起反感!除非是特别顽皮的孩子,非严加管教不可,又当别论。
晚间看《禅秘要法》,写完日记,十二点欠十分,打坐。
二月五日雪
晨六时五分打坐。昨夜将近十二点打坐,我观想都在晨坐,夜间十一点以后感觉疲倦。昨夜刚上坐,觉得脚趾有点不对,接着就跳起来,这是我从未有过的体验。这次气机由脚趾发动,我想是观想的关系,因为每次都从左足大趾起观,所以气机发动也从左足大趾开始,然后右足大趾也跳动起来,经足心而上行。(怀师批示:足心为生精生气之泉源,凡气机由脚趾或脚心发动而上升者,皆为好消息,且不易退失。由上而下,虽好而易退失。)但在髋骨以下完全是观想的路线,到髋骨以上,就循着任脉的路线上行,从心脏通过至喉部,然后由唇上去,掠过面部达头上。这是我向来气机发动进行的路线。至于背部则脊骨发胀,但我认为不是这股气的关系。因为平时在坐中,我虽然觉得气冲尾闾,可是我知道并没有冲过去,背脊一直是发胀的,并非现在才开始。在时间上来说,以往都是半夜一觉醒来,总在三、四点之间,而这次正在十二点坐中发动,我想这是好现象。实际如何,要看批示才知道。(怀师批示:夜半子时,乃地球与天体相接之正阳之气发动,自身内外与之互相感应之故。甚好。)
下午仍带小妞玩。她现在会用剪刀,会剪东西,会学写字。也知道我和她妈是中国人,她爸是印度人。她说她也是中国人。照规定在美国出生的人,到二十岁时随当事人自由选择,愿不愿意作美国公民。(怀师批示:对!“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下一代世事变化,谁管得了那么多!一笑。)
晚间我看笔记。写完日记,十一点半,读经,打坐。
二月六日阴
晨六时十分打坐。仍观明点。上次日记报告我问是否一定要观九十日?师谕:“不必如此拘泥。”其实我是怕老师怪我不听话,所以不敢自己做主。我最怕我也是不听话中的一个!
小妞在学校跌了一跤,她说跌痛了脸,我为她抹了药膏,她太嫩,用药很难。抹上药之后,照例是包起来才容易好,而新方法是不包,说包了不透气。可是孩子将擦上的药有抹掉了,又怕她抹到嘴里,真难弄!我现在是处处警惕自己,不急、不烦,总以不破坏定境为原则。有时女儿也说:怪不得有人会打孩子,孩子有时也真气人呢!可是小妞从没被妈妈打过,有时会被她爸拍两下。说真的,孩子乖起来是真可爱,吵起来也真受不了。因为人大了,花样就多,不比小时侯容易哄了。
晚间我看《楞严大义》。写完日记,十一点,读经,打坐。
20
二月七日雪
晨六时半打坐。仍观明点。昨夜刚上坐,似乎有特别境界,奇妙之极。我正希望它明显一点,就过去了,不知会不会再来。等它再来,弄清楚了,才能作报告。过去境界之来,多在晨坐。而现在的境界却在半夜十二点前的坐中来。其实我观想都在晨坐。但白骨流光观,书上说:“昼日坐时以日光持。若夜坐时以月光持。”所以在这一观中,我就夜坐也观一次。这是特殊情形,平时我夜坐都不观想。因为师谕:“知是有为法,故不生执著。可间或试修之,以坚定力,甚妙。”
小妞今天不知怎么,看上去似乎很疲倦,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就想倒下去睡。她平时是不睡午觉的,而且晚上也不肯早睡,如果偶然睡一次午觉,夜间她妈妈简直无法休息,所以我只得尽量地哄着她玩,不要她睡。但如果她要睡,不要她睡也不行,她是不能勉强的。我也只能尽力为之而已。
晚间我看《楞伽大义》,写完日记,十一点,读经,打坐。
二月八日阴
晨六时打坐。仍观明点。
下午正带小妞玩,那位中国老太太来了,手里提着一堆报纸。她是拿来给我看的,因为她想我晚上无事,可以看看报纸。她说,上面的长篇小说也可以看看。我无法向她解释,我已多年不看小说了。那还是少女时代的兴趣,那时什么都不懂,也就什么都新鲜,常常为古人担忧,看《西游记》都会为唐僧撵孙悟空而流泪。总怪唐僧不听孙悟空的话,惹来许多麻烦。殊不知如果唐僧听孙悟空的话,顺利地到了西天,哪儿还有《西游记》看呢!
自从抗战开始,看自己,看别人,多少动人的场面,多少值得警惕的镜头,人间的悲欢离合,活生生的戏剧都看不完,哪儿还有闲情欣赏文人笔下虚构的东西。何况我白天无暇,全靠晚间看书,写日记。但人家一番好意,只得谢她收下。我每每见到她心上就很矛盾,我总想劝她看点道书,可是我也知道,学这种东西没诚意是学不好的。别说学不好,连看也看不下去。但我又觉得她既认识了我,我就该为她负一点责任。如果她能因我而种一点善根,就不枉她认识我一场。其实人各有个性,她一天不打牌就过不得,我一天不看书就受不了,本无所谓好坏,只是个性不同而已。
晚间我把报纸翻了一下,看了一点越战的经过,然后看《禅秘要法》。写完日记,十一点整,读经,打坐。
二月九日阴
晨六时打坐。仍观明点。
下午女儿来了个电话,告诉我小妞的爸在街上约了一个学生来家里吃饭。现在快下班了,怎么来得及呢?我一想请洋人容易,他们常常一锅汤几块面包就请客的。我只叫她早几分钟回来,如果她带小妞,我可以替她想想办法。于是她马上就回来了,我打开冰箱一看,菜都不理想。我忙忙地配了两个菜,男主人负责做了两个印度汤,也就将就了。客室里传来一片笑声,是一对夫妇和两个孩子。女儿一面准备碗筷,一面对我说:“他这人做事不兴计划,没准备,不管人家来得及来不及!”我笑了,我说:“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你从前不也常在吃饭的时候带一两个同学来家吗?一进门,妈!我带两个同学来吃饭,你可曾想过临时加人方不方便呢?一个家庭主妇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没关系慢慢训练训练就会好。这种事是难免的。”哦!她也笑了。
客人十点钟才走。女儿说:“遇到洋人真没办法!我给客人泡了一壶茶,他们要吃咖啡。客人走了,我正想喝杯茶,不料又被他倒了!”我说:“因为他不吃中国茶,他觉得没用。”洋人都说中国茶太淡,像水一样。中国人讲究品茶,日本人有茶道,韩国人也吃中国茶和日本茶。至于美国人和印度人都吃英国茶,浓浓地要加咖啡和糖。否则不能吃。当然,也有人专门吃浓茶的。
客人走后,我看一点笔记,写完日记,十二点,打坐。
二月十日雪
晨六时打坐。今天没观想,因为我感觉有点下坠,我有意停两天看看如何?气下坠还是第一次经验,不知何故!(怀师批示:气脉升沉,是必然规律。道家讲究循环,亦即是升沉附带现象;气沉坠之感,亦即是精、气、神下降。由此空去感觉之念。可以入定——入无所有之定境。再待阴极阳生,又是一番景象。——但在此将坠未坠之时,慎防从下部阴道及谷道(肛门)漏失。应稍稍注意,略收前后阴一下,即任其自然,便可直接打通两腿两脚之滞气,归于足心而无碍。)
下午带小妞玩,看电视,门铃响了,是送信的。美国送信是:普通信件和台湾一样送到家。最安全又最方便的是印刷品挂号,因为是送到家,只要收件人签字就好。至于挂号信件就比较麻烦,表面上说由本人自己去取,当然是万无遗失。其实不然,因为通知单是一张又小又薄的纸条,如果送信的大意了,夹到别家信件里面,送到别人家去了,则当事人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有一封挂号信在邮局。即使以后查出来,而信在邮局也没遗失,可是时间上大成问题了。所以我认为通知单应由本人签字才对。今天接到一封纽约朋友的来信,我们同住一州,都是纽约州,如果乘车一天可到,但一封信却走了五天。冬天有时被风雪所阻,几天没信是常事,而美国的假期多半都在周一,似乎是故意安排的一样。晚间我看《楞伽大义》。写完日记,十一点,读经,打坐。
二月十一日晴
晨六时半打坐。坦然而住。下坐后,气坠痊愈。很妙!(怀师批示:我此时批你日记,希望你能自处,料理完好了。)
今天天晴,到处都在滴水。因为下了几天的雪,已是到处洁白,这一化又满地是水了。小妞一看高兴得很,要出去踩水玩,这使我想起小时侯看涨大水,几天的大雨街上就可以行船。我家住在三楼,见邻居正在吃饭,忽然水已淹了椅子,大家急忙背老人抱孩子往外跑,那些桌椅板凳锅壶之类,统统漂在水面。有些人顺手捞起木板坐在上面,有人坐在缸里,有人坐在盆内。更妙的是一个女人正抱着一个婴儿喂奶,就坐在一个木盆里,随水漂动。据说那次水灾来势虽猛,退得也快,没死一个人,也没伤一个人。小人不懂事,看这些热闹得很。如果小妞见到这些镜头也会高兴的。
晚间我看笔记。我最近常常研究这一觉。这一觉实在很妙,它虽无形无相,但在意境上却有那么一点。说一点其实已经不是,说它是影子也不对。如果常常一觉,这一觉就在自己身边,随时随地都不离开自己,如果一段时间不觉,再找它就找不到了。这东西是找不到的,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要慢慢地又把它觉回来。但不知这一觉是幻觉,还是真觉?(怀师批示:犹是如真似幻之境,但为意识灵明现量境中近似妙观察智之一分相应耳。)
写完日记,十一点,读经,打坐。
二月十二日晴
晨六时半打坐。我又恢复观想。我最喜欢白骨流光观,但这一观没有那些溃烂想不净想,不会有发冷发热的感觉。(怀师批示:冷、热、酸、麻、痒等景象已过,不会再有了。)
下午带小妞玩,门铃响了,那位中国老太太又来了。一进门就说实在闷得慌,晚上又睡不着,什么小时侯的事都想得起来,越想越睡不着,可是越不叫它想,它越要想!我听了这些话很有意思,究竟是谁越不叫想,又是谁越要想呢?可见每个人都有这个问题,就是自己管不住自己。我认为受过某种训练的人,和没受过的人绝对不同,平时自己并不知道,但和别人在一起时,就会有毕竟不同之感。于是我问她,是谁不叫想,又是谁一定要想呢?她说都是我呀!我说:那就是你自己控制不住你自己。她问:你呢?我说:我还可以。她说:你把那妙法教给我。我说:说来也没有多妙,只是要你自己管你自己而已。她说:我叫它不想,不行呀!我说:你试试看,不行也得行。刚开始也许会很难过,也许会更睡不着,慢慢由勉而安就好了。她笑着摇摇头说:“算了,何必自己给自己过不去呢!”我不好意思告诉她了,我现在正是处处自己给自己过不去呢!(怀师批示:究竟谁是谁非,极难定论,一笑。)
晚间我看《习禅录影》,灵明一念是不是妙有?妙有是不是能生起妙用?(怀师批示:即空即有,非有非空,应透知。)老师叫人家用意造一个明点,是不是利用那个明点来代替灵明一念?(怀师批示:此亦为初机人无法中设法,利用妄有而知妙有。如了事人,便是修性空缘起之妙有法门。)
何为分段生死?何谓变易生死?何为通修之法?何谓四圣法界?何为称体而周?我不懂智和觉之别?
(怀师批示:人人生命,无始无终,凡夫现有之生死,只是此无始无终之分段而已,可惜世人不知。有知了而不透彻,用工变化生死,或故意长生,或分身他类,往生他方,大抵皆属变易生死。只有大成就,大澈悟,了了生死,一切自在。)
(通修有二义:一、通达一切修行方法,皆归圆融。二、神通智慧,统皆成就而通达无碍。)
(四圣:声闻、缘觉、菩萨、佛。又:天人、声闻、缘觉、菩萨。)
(称体而周:依真如本性之自体而言,无时无处而不周偏。大而无外,小而无内。在在处处,无不圆融。)
(智觉之别:般若——性空——之智,大澈大悟了,即是圆觉之觉性。因智而觉,因觉而得大智成就。此二者二而一,一而二,互为因果。)
写完日记,十一点半,读经,打坐。
21
二月十三日阴
晨六时半打坐。观明点——九十八结使境界。这一观比较重,但并不难。当观自身如白玉人,结跏趺坐在高台上,以白骨光普照一切。这时自己当真有如神通人住须弥山顶,观见四方无有障碍。及见诸骨人,白光想成之后,再往下观,这时色身骨头会有痒、痛、发热等感觉,最后会出汗。(怀师批示:快要开顶了,但勿生执著为要。)因为大热,心就有点慌,于是求易观法。先观佛像,一直到无数化佛住立空中放大光明如金刚山,以下就没什么了。(怀师批示:如易水观、空观亦可。)我不懂何谓颇梨幢?(怀师批示:即是玻璃、琉璃之另一译音。)
下午带小妞玩,看电视。有一个以色列人不用身体的力量能把锁弄弯,把刀叉弄断,能叫钟停摆,据说都是精神的力量。这和我们中国人的气功不同。(怀师批示:这些法门,是真有的。大致和密宗的观想成就,道家的“精思入神”,异曲而同工的精神作用。悟道了,便称小神通,不明道,皆属邪门外道。)
晚间看《禅秘要法》。写完日记,十一点,读经,打坐。
二月十四日阴
晨六时打坐。仍观明点。
下午带小妞玩,门铃响了,开门一看,见是女儿他们。我奇怪今天怎么回来的早,正要问她,我已看出她脸色不对,果然她病了。我劝她去看医生,她还不肯,我说不行,这家里没一个闲人,一个比一个更忙,尤其是她,一个家庭主妇,又要教书,又要管家,还得照顾孩子,绝对不能生病。于是她打电话去找为我看病的那个医生。护士小姐说因为她不是医生的老病人,新人要第二天才能看。她放下电话,无力地坐在沙发上。我一想:医生是中国人,于是我打了一个电话找他太太,果然他太太立刻去一个电话给护士小姐,然后她们带小妞到医院去了。等了有三个多钟头,她们才回来。原来她的病不轻,表面上也只是咳嗽,其实可能是肺炎。医生当时就为她注射一针,又去照了x光,结果如何,明天才知道。于是医生为她开了三种药。静等明天的消息。
晚间我看了一点笔记。写日记。十一点,读经,打坐。
二月十五日雪
晨六时打坐。再观想一次四大观。我很喜欢这一观。似乎是总结一次以上的那些观。这是第一卷最后一观。下次该从第二卷开始。这东西也是熟能生巧,我现在比较懂得观想的方法,不似开始时那么笨了!
今天女儿没上班,在家等医院的电话,吃药休息。下午三点钟电话来了,说他们接到x光的通知,没问题,不严重,可继续服用医生开的药。如果药吃完了,还没痊愈,再去找医生好了。
这医生是台大医学院毕业,来美研究了五年,现在看门诊部。又不知要在门诊部多少年,才能调到大医院。世人都只看到别人的成就,却不了解人家的辛劳,不论学哪一行,都不是可以侥幸而成功的!我每每遇事就警惕自己,尤其学道,既不敢希求侥幸,也不敢畏难止步。必须抱定决心,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晚间看《楞伽大义》。
写完日记,十一点,读经,打坐。
老师给我的心经咒的读音。黑色读音与我原来的读法差不多。
四月三日手示奉悉。为何要为僧尼特修一个学舍?(怀师批示:为了佛法下一代,培养成就真僧,但不知此念能成否?一叹!)何为宗镜录?我都不懂,要什么人才有资格参加?(怀师批示:宗镜录,佛书之名,你也有资格参加。)
(一九七九年四月二十四日下午三点阅。)
二月十六日阴
晨六时打坐。观想——结使根本观。(怀师批示:重要,须知八十八结使之名及理趣。)
下午女儿来了个电话,因为系里添了一位新同事,由系里请客,在饭店聚餐,饭后又要去系主任家开会,夜间十一点后才能回来。怕小妞会吵,正想办法。
晚间请来一位女孩陪她玩,八点以后她才睡。
我看《禅秘要法》。我不懂何谓甚深空义?这本书上所说的顶法、暖法和四加行的顶法,暖法一样吗?我认为不一样。(怀师批示:同为暖、顶、忍法,因见地功用境界之层次不同,则所觉受之暖、顶亦有不同。此所谓不同者,程度之深浅也。)写完日记,十一点半,读经,打坐。
二月十七日雪
晨六时半打坐。
下午接到水牛城来的长途电话,是这家男主人的表妹来的,她在水牛城医院当护士。她今天要带两个男友来玩。我忙拨个电话通知女儿,叫他们下课就回来。
除了做几个菜之外,我问女儿:“这是新亲,应当如何表示。”她说:“我们又不懂他们的规矩,他的亲戚由他来管。”
她说得也对,因为国情不同,习惯不同,有时会“为好不得好,颠倒讨烦恼。”不管也罢。(怀师批示:人生经验名言,但非到其境不知也。)
晚间我看《禅秘要法》,写完日记,十一点,读经,打坐。
二月十八日雪
晨六时半打坐。观想——水火易观法五阴粗相观。
下午女儿来电话说邻镇某大学请她讲点中国东西,可能回来晚一点,于是我设法使小妞睡了一下。她妈妈七点才回来。在晚餐桌上,女儿告诉我,她又讲二十四孝。真笑人,好像她专会讲二十四孝似的。
晚间我看笔记,写完日记,十一点,读经,打坐。
二月十九日阴
晨六时半打坐。
前次的日记报告我问:那能知一觉的又是什么?师谕:“古德云:本来一片闲田地,过来过去问主翁,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参!”
我想是灵明一念。也许还是它,一而二,二而一也。(怀师批示:“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手’‘鹿’]始应知。”
晚间我看笔记。写完日记,十一点,读经,打坐。
二月二十日晴
晨六时半打坐。
有一位会按摩的美国小姐,专给人家按摩足部,据说按摩足部可治百病。因为足部哪一块骨通心,哪一块骨通肺,每一块骨都有它的作用。所以什么病就按摩那块骨来治疗。我也记得过去人文世界杂志也发表过此类译文。但不知观想足部大趾,是否与这有关?(怀师批示:这是两回事,并不相关。)现在好了,在学观想之初,我的两足大趾随时都会跳动。不一定是在坐中。
晚间我看《禅秘要法》。写完日记,读经,打坐。
二月二十一日阴
晨六时半打坐。
美国的花样真多,据说吃白米不够营养,不是在米里加些维他命,就是主张吃糙米。糙米零售还很贵,所以女儿他们特别托人代购了一大袋。小妞太小,她吃不来,一吃饭就哭,吵着要吃白米,但她爸妈都认为哭哭就会好。可是她已多天不吃饭,只吃冰淇淋、酸奶、水果、面包之类。我现在是不敢多管事,怕动意气,惹烦恼!(怀师批示:天下事往往有“只能如此,只好如此”。)但每天小妞哭得也实在受不了。况且这不是她不听话,她实在太小。我只好劝说慢慢地来,不要逼得太紧。于是他们总算答应明天给她买白米。
晚间小妞睡了,我正看书,女儿推开门说,他们要出去一下,我又提醒她给小妞买点白米。他们一走,我立刻上坐,一切空掉,静坐半小时。然后看《楞伽大义》。
写完日记,十一点,读经,打坐。
二月二十二日雪
晨六时半打坐。
今天一早我就为小妞煮饭。十一点她回来了,我告诉她我为她煮了白米。她笑着往厨房里跑,一眼看见白饭,高兴极了,拌了些酸奶,看她吃得好快,我觉得好难过。我又想到人的个性何以如此不同,从前她妈妈哪天少吃一口,我都会急。而且他们的想法也太不同,认为白米不够营养,不吃饭和吃白米,没有什么两样!可是国内的人都吃白米,不也活得好好的吗?我真是落伍了,有些事我简直想不通。所以我常常空掉一切,不管了!天掉下来,也随便!
晚间我看《楞伽大义》,写完日记,十一点,读经,打坐。
二月二十三日雪
晨六时五分打坐。
小妞每天能吃完一中碗中国人所谓的神仙饭。因为古人煮饭,都是倒掉米汤,而神仙饭是用一个碗连水带米一起蒸出来的。其实现在国内用电锅煮的饭,都是神仙饭。西方人不是吃饭长大的,他们吃饭,等于我们吃点心。而我们吃饭长大的东方人,反而来学他们,听他们的,岂非笑话!(怀师批示:可是目前东方人,也正在“杨柳千条尽向西”中,真是莫可如何也。)
晚间我看笔记。
写完日记,十一点整,读经,打坐。
22
二月二十四日雪
晨六时半打坐。我不懂观想成就之后,要不要复习?(怀师批示:观成了,是缘起,也叫幻有或妙有。终归于空,也叫性空。观成了,游戏三昧可也。有时且念十方佛,无事闲观一片心。)电视上又在宣传一种快米,用开水一泡,五分钟可吃。今天我就为小妞泡了一碗,因为米是熟的,干干的,一点油水都没有。(怀师批示:美国有了,快了,此间可能也会学样了,其奈之何,一叹!)
美国人并不爱吃米,只是好玩。又不愿用太多时间去做饭,于是商人大动脑筋,就有快米应市。若问营养价值,我敢说:这才是真正的不营养米呢!
晚间我看《禅秘要法》。
写完日记十一点整,读经,打坐。
二月二十五日阴
晨六时十五分打坐。
下午接到水牛城来的长途电话,是这家男主人的表妹来的。我告诉她,他们都不在,请她六点以后再打来。因为她那印度口音的英文在电话里不容易听,加上我自己的英文又不好,我怕弄错了麻烦,所以一再请她再打来。
晚间我看笔记,及几次日记的批示。
写完日记十一点,读经,打坐。
二月二十六日晴
晨六时半打坐。
今天接江先生的信。他是我在贵阳教育厅的老同事。他提到一些往事,使我想到人的一生真是很怪。在抗战期间,跑警报的那段时间,我的生命似乎是从炸弹下拾出来的,譬如有名的贵阳二四大轰炸,昆明金碧路大轰炸等等我都在场。记得前者是一个日暖风和的好天气,一声警报,只听到一阵脚步声,全厅的人就都跑光了。我走出办公室,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我想这些人也太胆小了,炸弹又不是就跟在你后头,何必那么急!本来应当从郊外走的(依防空规则),却一转念竟从大十字闹区穿过(我现在想起来,所谓一念之差,由于许多的经历,我很懂得什么是一念。这一念是无意的,但有时会成为意外的善业,有时也会成为极大的恶业。)刚到家,见桌上有为我摆好的午饭,我就坐了下来。正在这时,见家人一阵慌乱,也有人在叫我,窗外树子大为震动,这时我居然忘了警报的事,只管吃饭。一会儿,家人都走出来问我躲在哪里,我说:“我刚吃完饭。”这时门外响起了警车、救护车,及来往的人声。原来大十字已遭浩劫。前后不过几分钟。第二天我再经过大十字时,到处都搭起帐篷,没一栋完整的房屋了。这一点我就不懂,我既不该应劫,却又为何要转念从大十字走呢?当我转念之时,我是无心的,自己是莫名其妙的。虽然从大十字走过,但我当时并没去想。也许下意识有此一念,我自己并不知道。(怀师批示:此所谓履险如夷。其中各有宿因在也。)从此,民、财、建、教四厅搬到黔灵山上办公,我和余小姐每天迎着朝阳上山,早上要赶时间,下午下班很早,我们一面走一面数石板玩。每晨一到山脚,一股清气从鼻孔直入脑际,连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那么舒畅。(怀师批示:当大自在天人,堕落下方尘界,更是怀归不得,故不得不修为也。一笑。)
晚间我看《禅秘要法》。
写完日记,十一点,读经,打坐。
二月二十七日阴
晨六时十分打坐。观想——四大观,地、水、火、风次第解脱。因为明天小妞满三岁,说来也好玩,生她的那年是润年,所以二月有二十九日,而她刚好生在二十八,如果再晚一天,假如生在二十九,那就得几年才有一次真生日了。她妈妈准备请她的老师和小同学,而她爸要请他的同事。女儿和我商量,因为她早就答应小妞请小朋友的。于是我建议做一点,或买一点糕饼送到学校请老师和同学,然后家里又请大客人,就两全了。于是又和小妞说了一阵,总算我的建议通过。
晚间我看《禅秘要法》。
写完日记,十一点,读经,打坐。
二月二十八日晴
晨六时欠五分打坐。
在坐中我就听见他们给小妞说,东西是送去学校请她的老师和小同学的。我下坐时,她们还没有出门,我给小妞握握手,恭喜她一番。
当我在厨房为小妞做饭时,女儿来了一个电话,据说今天是星期三,不好请客,照例都是周末请客,所以改到周六,已经都说好了,大家都要来。
十一点半,小妞回来了,带来一大堆贺卡。她好兴奋地拿给我看。在美国,孩子的生日都兴到馆子里请朋友们带着孩子来吃蛋糕、点心。那样就比较浪费,所以小妞就请来家里了。
晚间我看《禅秘要法》。我不懂咒语兴不兴解释?(怀师批示:亦可解释,但以不解释,做无义语来念,更有妙用。因众生喜思,多思多虑,反增烦惑也。)
写完日记,十一点,读经,打坐。
(一九七九年七月十九日夜十二点阅。)
三月一日晴
晨六时半打坐。观想——四大观补法。
下午带小妞玩。她现在很爱讲话,自言自语的。我记得有人说过:“如果谁学外国语,能如小儿一句话百说不厌,一定会学得好。”一清早,我在坐中,就听到她如小鸟般唧唧喳喳地说个没完。我一面听一面坐,互不妨碍。有时楼上楼下的音乐响成一片,或此起彼落,我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不着。我现在很会发呆,随时随地,我忽然就呆住了。有时似睡非睡的。这是会发热。(怀师批示:此乃初住定境中加行之暖相。很好。)
晚间看《楞伽大义》。学这东西,真是愈学愈妙。单说这一觉,就妙极了!它虽无形无相,无头无尾,但在意境上确实有那么一点说不清楚的东西,我就当它是妙有。如果常常一觉,它就在自己身边,虽然说不出所以然来,可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但如果不常常一觉,这一觉就离自己远了。要找它是找不到的,因为它无方所,不在内、外、中间。在哪里不知道。若是遗失了它,我的办法是慢慢地再把它觉回来。说了半天,连我自己都说糊涂了,实在说不清楚。(怀师批示:勉强套用理学家语,就是随时收放心而已。用佛家语来说,便是随时提起觉照之妙用。)
写完日记,读经,打坐。时已十二点整。
三月二日雪
晨六时半打坐。观想——身念处。
刚下坐就听到有人敲门,果然是那位中国老太太来了。据说她六点一醒再睡不着,其实我也是六点左右就起来打坐。她一坐下就喘,她说一走路就会喘,我想是胖的缘故。日记写到这里,我想起来一个问题,我似乎忘了报告老师,那就是我一生最不喜欢坐,这并非习惯,我认为是个性,当然我也弄不清楚。总之自从能记事以来,每天除了吃饭、上课、办公之外,平常我都不坐。记得读初中时,有一次家人们要去玩山,怕我去学校请假会来不及,因为是我回家吃午饭时大家临时决定的。谁也想不到老人们还没收拾好,我已从学校请假回来了。那时我家住城里,学校在城外,约三里多路,一天走四次,中午回家吃饭,简直不懂什么叫累,走起路来,等于小跑。现在虽然懂得腿会酸麻痛等等,还是不喜欢坐。每天也多半站着和小妞玩,看电视时偶然坐一下。总之除了吃饭、写日记及打坐之外,夜间看书大多数是走来走去。这个毛病不知对修道有无妨碍?(怀师批示:修道在持心明心、行、住、坐、卧,是人生四大威仪——生活姿态,都可自由。但能定慧等持,澈悟心性,并不拘泥于坐。至于禅坐,乃调身之妙法,细说不尽。只须知之。且你因过去宿生重视行愿之故。暂不详说。)
晚间看笔记。写完日记,十一点,读经,打坐。
三月三日晴
晨六时半打坐。观想──一门观。这是第二卷最后一观。
今天是周六,为小妞满三岁请一桌客,都是同事。我想起楼上的邻居也是同事,有一次家里的车坏了,一清早这家的男主人就去敲人家的门,搭人家的车去学校。我提议请她一下,来不来是她的事。女儿也说好。而男主人一摇头说:“不,和她不熟!”
我带小妞在门口接客,客人都到齐了。我又带着小妞拆开礼物,叫她给大家道谢。蛋糕上燃起三支蜡烛,五、六个孩子高唱生日快乐,拍了纪念照,小妞吹了蜡烛。仪式将完,大家分蛋糕时,请来照顾孩子们的大女孩来了。因为美国人吃饭最怕孩子吵,照例要请一位专以带孩子为职业的小姐,把孩子们要吃的东西交给她,由她把孩子们带走了。这里大人们吃到九点。一会儿,孩子们都回来了,到了十二点一刻才散会。
我读经,打坐。
三月四日阴后晴
晨六时半打坐。观想如昨日。在观想之后,神如虚空,忽然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觉得是天空,又觉得是海面,而自己又似乎是一条鱼游在水中,又似乎是一只鸟飞在天上,总之自由自在,毫无阻碍。这不知是神飞,还是阴神出现?(怀师批示:既非神飞外越,亦非阴神,只是神与冥然境合也。很好。)
今天是星期,连晴两天,地上积雪都化了。晴天难得,女儿劝我出去走走,我们牵着小妞,在街上漫步,我忽然有点感触,记得过去我们母女常在台湾故居的月下散步。来美以后,也常在某大校园、学校方场散步。而现在却成了偶然难得的机会,人生能有几回月当头呢!正在这时,忽然一觉,正念一提,空去这一念头。然后我们到一家小食店吃冰淇淋。当我一进门来,就觉得又闷又热,我坐在那里,简直想吐。原来这家店是一间很长的房子,没有一扇窗户,只有一个门出入,冬天靠暖气,夏天靠冷气,根本没有空气。小妞母女都不在乎,我想她们常去这种地方,比较习惯。美国的大商店,大餐厅大半都靠暖气和冷气,不讲空气。
晚间我看《禅秘要法》。十一点,读经,打坐。
23
三月五日阴
晨六时半打坐。观想——观像念佛。
下午带小妞玩,看电视。她爸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钢盔。我已知道是怎么回来了,因为女儿给我讲过,我忙带小妞到窗边一看,就看到院子里有一部小摩托车,好小,类似台湾的三轮车——带马达的三轮车。很好玩。又似孩子的玩具车,但却是大人骑的。美国就是花样多。
晚间他们说带小妞出去吃点点心,因为她不睡觉,带她出去走走她困得快些。当小妞来跟我说再见时,我问她:“你要点哪个心,你的心在哪里?”她一本正经地回答说:“心在点心店里!”她妈妈大笑说:“对了!这问题给她答对了,她现在的心确实在点心店里!”(怀师批示:有趣,好小子!)
她们一走,我立刻上坐,静了二十分钟,下坐看《楞严大义》。她们回来了。
写完日记,读经,打坐。时已十一点整。
三月六日阴
晨六时半打坐。观想——安心正念一处,观佛像眉间光。
刚下坐,电话铃响了,是女儿来的,因为他们的钥匙在车子里了,现在托附近的朋友来家里取另一把。于是我就等着,在等的期间,我就为女儿查了几个中国字。她太忙,这种事多半是我代劳的。
下午带小妞玩,看电视。她爸回来了,要带她出去玩玩,她不去,情愿在家和我看电视,不似从前那么爱出门了。她和我在一起玩很少吵闹,反而和他们在一起会吵些。
晚间看《禅秘要法》。写完日记,十一点整,读经,打坐。
三月七日雪
晨六时半打坐。观想——谛观真佛。灌顶相。
这观真怪,想着,想着,不知怎么,自己就变成佛了,坐在莲花台上,竟忘了佛在那里,真是荒唐之至!(怀师批示:此乃真正观佛,佛即心,何更他觅哉?)
晚间我先写了一封重要的信,然后看《禅秘要法》。
写完日记,十一点半,读经,打坐。
三月八日阴后雪
晨六时打坐。观想——观佛三昧。
观想后,神入虚空。在虚空中,我定住哪一点,那一点愈来愈亮,似乎是一点光。仍然说不清楚。将要下坐,忽然眼前一片红光(鲜红)一闪,接着一片光明,如同日光,一瞬即逝,这时心平静如止水。恬静极了!(怀师批示:好。)
下午带小妞玩,仍看电视。电视上有很多卡通长片,都是给孩子看的。她一看就是两个钟头,很乖,如果要她吃东西,这是最好的机会。她一面看一面吃,不知不觉地就吃完了。本来她爸不许她在客厅吃东西的,结果现在反而亲自送来给她吃。女儿说她爸也拿她没办法。因为她乖的时候,实在太聪明可爱了,此所以越聪明可爱的孩子越容易惯坏。这几乎是家家的通病。
晚间我看《禅秘要法》。我不知能不能把数息这观跳过去,不修这观可不可以。当然还是要看老师的指示。(怀师批示:并无不可之处。但有时亦不妨一用,子当自知。)
写完日记,十一点半,读经,打坐。
三月九日雪
晨六时半打坐(起不来)。今晨刚醒,就满身骨痛,尤以脊骨及腰骨痛得厉害,几乎不能起床,这是我从未有过的经验。(怀师批示:气候过冷,受外界风寒侵入之故。)我一直用按摩法,才渐渐轻松,十点后勉强起来,忙忙收拾,刚把小妞的东西做好,听到门外有声音,他们父女都回来了。
下午带小妞在门口玩。连下两天雪,街道两旁又是一片白色了。将要回来,我看到一部车停在门口,原来是楼上的女教练。她一下车,两手提满了东西,我急忙为她开门,她笑着再三点头道谢。他们总说人家不够和气。我觉得她很可爱。过去那个黑人住在楼上,也是只有我和他打招呼,我觉得他也蛮好的。每次我分信,有他的我就放在楼口边的暖气台上,偶然他下楼正遇着送信的来,他也把我们的信放在暖气台上。遇到女儿他们几天不在家,晚间我总是把大门关得很早。他很晚回来,每次门都关得很好,可见人家也是个懂礼的人。我不懂为什么人与人要分界线,打个招呼,吃什么亏呢!又不是搭亲家,又不是做朋友!不过打个招呼而已。一声“嗨”就过去了。(怀师批示:人世烦恼,本来都是庸人自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