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我仍看《愣严大义》。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一九七九年九月十一日下午三点阅。)
28
四月十六日阴
晨六时打坐。观想——再观火大。
下午仍带小妞玩。她长得太高,人家都说她有五岁,其实才三岁。中国人说人长得高,叫傻大个——北方土语。人矮了,说被心眼赘住了!这类话是谦虚,还是骂人,就不得而知了。事实上以小妞为证,她比和她同年的人都高一头,可是她何曾比谁傻。譬如我就矮,我又何曾有什么心眼?尤其是现在,自从开始实行不起分别心,所谓空此一念,在依他起时,一觉即离,我做起来不太困难,这就证明我比较一般人少心眼的缘故。
晚间我看《习禅录影》,我不懂,无生法忍,不是意识流暂停作用吗?(怀师批示:非意识境界,乃指心意识——八识——皆从本来生而无生无住之大定也。)何谓光影门头,一样都是境界,又如何能分出来何谓胜境,何谓光影门头呢?(怀师批示:光影门头,大都属色阴想阴范围而已,倏尔而起,倏尔而灭,并非究竟。此处可参考《楞严经》五阴魔,细审参究。)
老师说:“见过于师,方堪传授。”弟子还能见过于师,那么说永远无人堪传授了!
写完日记,十一点整,打坐。
四月十七日阴
晨六时半打坐。观想——再观地大。
下午仍带小妞玩,看电视。她妈妈去医院陪她爸去了。她爸颈上生一个疖子,如果在台湾,一定先打针吃药,不得已才动手术。而美国却不然,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割一刀,看看再说。表面说来直截了当,但一小点毛病就动手术,未免小题大做。尤其是这家男主人最怕住院,最怕寂寞,他在家又有太太又有女儿,还离不得收音机、电唱机陪伴的人。幸好小手术,明天出院。
晚间我看《禅秘要法》,马上结束了。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四月十八日晴
晨六时十分打坐。观想——还观地大。
下午门铃响了,一个他们同事的太太手里抱着一束花,来接小妞母女去医院接病人。一会儿他们回来了,我开了房门,一眼就看到病人,当他从我面前走过时,我感到他有轻微的喘息,似乎很弱。在美国生病真是可怕,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女儿却又不同,她虽是个独生女,可不太娇,她也住过院,她什么人都处得来,也不怕寂寞,美国食物她都能吃。她适应环境的能力,超出这家男主人多少倍。
晚间我看笔记。十一点写日记,然后打坐。
四月十九日晴
晨六时打坐。
下午带小妞玩。我故意把心情集中在她身上。因为她爸才好,他们今天也回来得早一点。晚饭后,他们都回屋去了,我关了房门写日记。我本不想把今天的心情记在修持日记上面,但我不是善于假造事实的人,而且这对我的修行也似有点关系,再说十周年纪念的今天,我也想在修持日记上记下一笔,作为我在人生旅途中以往的一个结束,也是以后的一个开始:
今日何日!毅兄已去十载!过去一到四月,我就不敢去看日历,现在因写日记,不得不面对现实。
记得十年前今天的清晨,我从前院透透空气回来,见他坐在客厅里,抬头望我笑笑,我也报以一笑。谁会料到这一刻就是他人生旅途的终站,也是我们缘分的终点呢!消息传出,没人相信,尤其夜校的学生,本来嘛!一个人昨夜还高声朗诵地讲课,无灾无病的,怎么可能呢!好友们都安慰我说,他是生得其时,死得其时,当其生时,正值他父亲官为礼部尚书,是他家极盛时代。而几十年后的今天,又正值台湾繁荣,国泰民安之际,无疾而去。然而在我来说,却是死者已矣,生者何堪!固然世间不乏深情的伉俪,可是能有几家是同林而兼知己!他之去,使我大悟人生,也深悔自己之无智,未能早入空门。记得有专为人们写挽联的先生,照例死者灵前第一个挽联是未亡人的,千篇一律都是愿结来世缘,只有我是例外。因为我怕历史重演,如果真有来世,我愿为僧为尼,舍身济世,但求永脱轮回!(怀师批示:佛亦不脱轮回。但智不住三有——欲界、色界、无色界之轮回。悲不入涅[上‘般’下‘木’]。因涅[上‘般’下‘木’]轮回非二非一也。)
一阵笑声从他们屋里传来,他们正逗小妞玩呢。今天我没提醒女儿,因为事已至此,想之何益?能忘得掉最好!
毅兄是一个洒脱不拘,谈笑风生的人。他不懂得仇恨,在他看来,每个人都是好人,而每个人也都说他是好人。他说女人殉节容易,守节难。我也很幸运,能在他所谓难的情况下,完成了他留给我的任务。现在女儿已结婚生女读毕学位,从此在人生道上,建立下了基础。这该是我真正能万缘放下的时候了。过去的让它过去,未来的不去管它。现在就写日记。十二点一刻,打坐。
四月二十日阴
晨六时打坐。观想——火大观。
下午带小妞玩,看电视。她一直流鼻涕,我想为她加件衣服,她一定不肯,哄来哄去,勉强穿上。她一直不高兴,头撞来撞去,一下就刚刚撞到我的颧骨上。只听咔的一下,我就觉得里面有点痛,忙照镜子,眼睛下面青了一块,好危险。如果撞到眼睛,怎么办!带孩子也真不容易,大意一点,不是伤了她,就会伤了自己。于是我外面敷药,又服消炎片,防止它恶化。明天因为加拿大开宗教会,据说是南印度教,这家男主人去了。本来女儿也要去,可是有一个朋友开完会,要到我们这儿来,我又不能买菜,而且一个人也做不了那么多事,所以女儿留下来了。
晚间看了一点笔记,写日记。十一点半,打坐。
四月二十一日阴
晨六时半打坐。观想——地大观。
今天周六,有客人要来。他是刘教授,多少年前他去印度观光,当时这家男主人正在写论文,他们就相识。九年前他去台湾观光,又和女儿认识,女儿还带他去见过老师的。我们住波士顿时,他常从宾州到波士顿去看我们母女。可以说在美国的朋友中,他家是最熟的一家了。这次他领着几个学生去加拿大开会,顺便来看我们。一早我带着小妞,女儿就去买菜,然后她带小妞,又换我来做菜。傍晚男主人回来了,说客人的车子坏了,正在修,可能来得晚一点。问题是这房子少一间客房,三个女生共住客厅,刘教授和一个男生就没地方住了,于是我搬到女儿房里,让出我的房间给男士们住。十二点钟接到他们的电话,据说他们还要沿途观光,还要两个钟头才能到此。于是由男主人去等他们,我就和女儿先睡了。我在睡前,打坐半小时。幸而日记在知道他们来得晚,我就忙忙地写好了。
四月二十二日晴
今晨没打坐。因为一觉醒来,见房门已经打开,听到厨房有人说话,就急忙起床。梳洗之后,知道是刘教授在厨房,因为我们很熟,我就进去和他彼此问了声好。一回头原来他旁边还坐着一个女生,一会儿另外两个女生和一个男生也来到厨房。有一个女生是中国人,她打扮得就像中国所谓的小姐,不像学生,是马来西亚的华侨。我不喜欢不会说中国话的中国人。我觉得可怜!我们把昨天为他们做好的菜热来为他们做早餐。饭后休息了一下,就由女儿夫妇陪同去她们的学校参观。然后就回去了。据说他们都喜欢小妞。小妞一直在他们的车上,在分手的时候,大家只管道别,差点把小妞给带走了。
晚间我看《禅秘要法》。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29
四月二十三日晴
晨六时半打坐。观想——谛观五阴。
《禅密要法》最后一观结束了。我最喜欢的是白骨流光观。四大观。结使根本观。谛观真佛、灌顶相。更有趣的是水观法。水火合。脐中莲。我最怕的是九想观,观得一身如长了虫似的。其实这个色身早就该丢掉了!不过借假修真,希望如此而已。下午仍带小妞玩。她最怕人家笑她,人家一笑她就惊。给她说话必须正正经经的,否则她就觉得在笑她,她就会发脾气。她这种个性极似她爸,她妈妈不是这样。我记得女儿小时侯胖得像个球,一团和气,一天都在笑,从不会发脾气。可能小妞太瘦,所以脾气躁。乖起来乖得很,吵起来我和她妈妈就无办法,必要时她爸拍她一下作为结束。晚间我看《楞严大义》。写日记。十一点办打坐。
四月二十四日阴
晨六时半打坐。
下午带小妞玩,看电视。一个苍蝇飞过,小妞大叫,她最怕虫子。我打开房门往外撵,它转来转去地飞不出去。其实一个苍蝇由它也罢!记得抗战期间躲警报住在乡下,那是一间乡下人装糠的房子,四壁用画报糊起来,也就焕然一新。当我们用纱糊窗子时,乡下人大惊小怪地问做什么?告诉他防蚊蝇。他们连连摇头说:“蚊子、苍蝇嘛,也给它有两个啦!”认为城里人太过分了,小动物也不容它有两个。诸如此类的事,真不知道应如何解释才对。如美国大量杀虫,厨房里就少了许多麻烦。在院子里偶尔看见几个劫后余生的蚂蚁或苍蝇,草地傍晚时也没蚊子,至于老鼠蟑螂之类几乎绝迹。在人来说,为自卫而杀虫,也不无道理。但在小动物来说,它为何不能有与人共存的自由呢!我想只有这样说了:“自由以不妨碍他人为原则。”如果你挥拳打着别人的鼻子,人家能让你自由吗!
晚间我看《楞严大义》。我研究普贤菩萨的修法。主要的我是要参性空缘起,妙有法门的至理(修法),希望能得到体会和印证。
老师何以教我?(怀师批示:即此三界之中,何一而非性空缘起,妙有真空之处,但能“智不住三有,悲不入涅[上‘般’下‘木’]”,如此而已。细参深究便知。)
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四月二十六日阴
晨六时半打坐。一上午厨房的事情都忙不完,除了自己吃点东西之外,就是准备小妞的午餐。正当我忙得不亦乐乎之际,门铃响了,我知道是谁,走出房门,就听到有人敲客厅的门。开门一看,果然是那位中国老太太来了。她一进门,我就看出不对,看她累坏了,脸都肿了。她说好久没来看我,去儿子那里才回来。因心痛儿子太忙,就多帮了一点忙,每天要切几磅肉,包一百多个春卷,几百个馄饨,累坏了,手指骨节都痛,从回来每天下午都在睡,夜间照睡。她从前白天不敢睡,晚上仍然睡不着,可见人还是累一点比闲一点好。人生做哪一行都不容易!她说她家老先生去香港,一月后才能回来。我问:“怎么去那么久?”她说“久!不回来也无所谓,谁死了,也照样过!”我又呆了。天下真有怨偶?其实怨偶才好,到分手的时候,以免藕断丝连,免却许多烦恼!
晚间我看《习禅录影》。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四月二十七日晴
晨六时半打坐。晨坐中我多半是用止观法门。偶尔用观想法门游戏无定三昧中。无定三昧在十次日记中老师已有开示,我懂了。三昧就是定,何以叫游戏三昧呢?是不是说游戏期中就不能定?(怀师批示:非也。于一切定,可以自由选择。如从初禅入,三禅出。色境入,声境出,无不自由自在也。)我现在想学普贤菩萨的修法,但文殊菩萨却说这种修法必须有很深厚的修行功力,才能发起它的妙用,初学很不容易进入这种境界。虽然我只是想借此参究性空缘起的妙有法门,我还是修性空缘起的妙有法门。但恐怕很难了!
何谓大乘菩萨的大行?(怀师批示:智慧圆满,功德圆满,智悲双运。)
修大行是不是一定要转世,那就不能脱轮回了,我不要修!(怀师批示:谁脱轮回,而且须知谁又真在轮回?)
下午仍带小妞玩。我这些日子如微醉的人,头昏昏的,一大意,就会被她碰伤,不过好起来也快。
晚间我看《楞严大义》。十一点写日记,打坐。
四月二十八日阴
晨六时打坐。气机有时会走到指甲或趾甲里面。刚开始第一次还以为里面化脓呢,很痛,简直不能碰。我由经验知道是气机运行到那里了,我就不理它,果然过一会儿就好了。不过真要有一点定力才行。否则就会小题大做了,因为痛得很厉害!
上午十一点半,他们带小妞出去了,今天是周末,到邻镇去看印第安人跳舞。那一镇全是印第安人,因为美国要保留印第安人种,在各处都拨一块地方给他们住。如果白人要住进去,要给他们租钱,其实租他们的房子是便宜的,而他们才是真正的美国主人!人间说不完的事太多。
晚间我看《楞伽大义》。十一点,写日记,打坐。
四月二十九日晴
晨六时半打坐。今日星期,午饭后他们带小妞出去了,我有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洗澡、洗衣之后,正在看《楞严大义》,电话铃响了。原来是一个女儿大学的同学,她从美国去加拿大看她的父母,现在从加拿大回来,想顺路来看我们。但她没开车来,所以要去接她。因为她半夜三点又要赶回水牛城去搭火车,这样一接一送,接是下午六点以前,送是半夜三点以前,一次车程是两个小时以上,所以希望她能在此多玩一两天,实在也难得来一次。她说考虑之后明天再来电话。
晚间我看《楞严大义》。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四月三十日晴
晨六时打坐。
下午带小妞玩,看电视。这地方真怪,四月底只停了雪,室内暖气未停,还穿毛衣,夜间尤冷。正好电话铃响了,恰巧这家男主人在家。对方说请他在六点之前到水牛城,然后又在三点之前送她们(她夫妇带一个孩子)去赶火车,那么就是要在下午四点以前就得开车去水牛城。接她们来此之后到家已是八点,只能吃一顿饭,稍微休息一下,在夜半一点以前又得送她去水牛城赶三点钟的火车,再开车回来就天亮了,九点还要教书。我听他在算时间,也实在有点苦人所难,一夜都在路上跑,太累了也危险!对方说火车票已买好,不能改时间。只好错过这次见面的机会了!
晚间我看《楞严大义》。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一九七九年十月五日临晨四点十五分阅)
五月一日晴
晨六时半打坐。
下午带小妞玩,看电视。不知怎么,忽然电视上的孩子就大了呢,不久以前的青年,似乎就显老了呢!一算时间,三年了。再看看小妞,搬来此间时才半岁,现在什么都懂,能说会唱、会跑、会跳,不觉一惊。检讨三年来学道的成绩,十分惭愧!人家说:时间是地产,如果有好的耕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否则,就荒废一无所得!
晚间因牙痛,看经有点不舒服,于是看《西游记》。
写完日记,十一点打坐。
五月二日阴
晨六时打坐。
天阴就好冷,尤其是半夜。五月了,外面的两棵梨树,还没一点春的消息。小妞天天看有没有梨。我告诉她,叶子还没一片呢,还要等它开花,才能结果。她说:“等它慢慢地长。”她说话像个小大人,很好玩。
晚餐桌上,女儿说她们一个同事因车祸受伤很重,警方叫她乘救护车去医院。她先问警察:“如果我走了,会不会有人破坏我车上的东西?”警察说:“那有可能。”她说:“那我先把车开回我的办公室。”于是不顾警方的阻止,一直把车开回去。一到达就对秘书说:“我受伤了,马上送我去医院。”话刚说完,人就倒下了,原来她已全身是伤。到现在后脑受伤,还没治好。人们说她有勇气,我觉得她是全副精神集中在那部车上,几乎忘了自己。如果她当时死了,就会识神作崇。老师以为如何?(怀师批示:不错,恐会变成车祸崇鬼。)
写完日记,看了一点净土五经。十一点打坐。
五月三日阴
晨六时打坐。
下午带小妞玩,看电视。下午如果天气不太冷,我就带她在门口站站。看看来往的车辆,偶尔碰到哪辆车上有她的小同学时,互相打个招呼,尤其是碰到邻家的美国老太太出来时,我们也彼此问声好,这样就可以减少一点她看电视的时间。我总觉得她太小,电视看多了,会伤害她的视力。说起来也真好笑,记得她出生不久,她爸就买了彩色电视,一天几乎都不兴关。而小妞的一个小卧车就放在电视前面,她一天都在车里,我认为电视的放射性太强,对婴儿不利,提议把电视的位置换换,没人在乎。后来恰巧那一次是我和女儿带小妞去医院定期检查,我就提醒女儿问问医生,结果医生证实了我的看法。
晚间我看了笔记。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30
五月四日晴
晨六时半打坐。
昨夜小雨未停,黎明方止。上午我在厨房为小妞准备午餐时,从玻璃窗看出去,似乎到处都被水洗过,好干净,雪迹全没了。这是今年第一次下雨,前些时虽然也有过几次小雨,但那只是雪坠地而溶化的。据说波士顿在海边是平地,此间是海拔一千四百公尺的山上,往这边走,愈走愈高,在地图上看还不觉得,自己开起车来,很吃力呢!人家说我们住在空中。我真感到幸运,能在半空中修行,又得老师的开示与教导,何幸如之!
晚间我看《禅秘要法》。
何谓如同实际?(怀师批示:实际,即本体自性之真实感相似。)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五月五日雨
晨六时半打坐。
今天周末,午前冒着细雨,他们带小妞去水牛城。三小时后雨愈下愈大,雷声隆隆(这是今年第一次春雷),闪电不断地照亮了这间小屋。我以往是最怕雷电的,现在楼上楼下只我一人,本来我很可以进入套间室里,至少可以看不到闪电,雷声也会小得多些。如果在前两年我一定会这样做,但现在我是处处借境锻炼,首先镇定,然后做空的功夫,虽然没有全部空掉,却像在坐中听到闹声一样,似乎把那声音阻在外面,干扰不到我的内部,我又说不清楚了。我在雷声中看《净土五经》,参究性空缘起的妙有法门,我似乎有一点心得,但仍然说不清楚。不知何时雷雨都停了,一看钟五点整。七点他们才回来。(怀师批示:可为你改一古人诗句:“闲坐小窗看贝叶,不知雷雨歇多时。”
晚间我看《净土五经》。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五月六日阴
晨六时打坐。
今天星期,下午他们照例带小妞出去了。我接到邻家那位美国老太太送过来一封错投到她家的信,是一位台湾朋友寄给我的。她也是我过去的邻居,我们相处极其融洽,三十年如一日。我记得在我们的谈话中,有一次她问我:“观音菩萨本来是男身,不知怎么后来又变成女身了?”当时我也不知道,现在才懂。可是现在我还是有点问题,据说观音菩萨前身是三公主妙善,是不是后来转世为男身?真是隔行如隔山。(怀师批示:那是中国人写的小说,其实,佛、菩萨,已无男女相。观音乃过去无数劫前之古佛,化身千百万亿。为悲念女人,才在此世化身为女相。清朝一女诗人金云门诗所谓:“神仙堕落为名士,菩萨慈悲现女身。”即此之谓也。)
晚间我看《净土五经》。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五月七日雨
晨六时半打坐。
下午带小妞玩,看电视。电视上正演一个巫婆用魔术害人,只要被害人吃了她的茶,就会如做梦一般,身不由己,做出自己也莫名其妙的事。于是我就参究这个问题,我认为她是利用人家的中阴身配合人家的弱点,因为这些东西,都是乘隙而入。如果一个人能做得了自己身心的主,魔术也没奈他何。记得古小说就有这种例子。一个正人君子,一次遇到一个鬼,那个鬼想迷他而不敢接近他。据说修行的人,在将成就的时候,就回遇到魔鬼的试探。我认为那就是内魔,主要的还是定力不够,所以要炼心!(怀师批示:不错,全说对了。不过,死了才叫中阴,尚在未死之前,叫灵魂,或叫识神。)
晚间我看了一点笔记。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五月八日晴
晨六时半打坐。
现在开始有一点春天的消息了,还是很冷,夜间有时还开暖气。小妞不肯加衣服,因为她爸怕热,不主张多穿衣服,小妞也怕多穿,甘愿咳嗽。有时我觉得她一身烫烫的,她们却说她不冷,等到半夜又热又咳,才相信她在发烧,吃药了事。记得前年的夏天(七月中旬),开车去附近一个湖边玩,出门时我主张带大衣去。因为此地就没有夏天,何况又是湖边,果然那儿风又大又冷,我和小妞母女都穿起大衣,还好冷好冷。如果那天没带大衣,回来都会病倒。所以我总觉得什么学问都不如经验实在。记得女儿小时候在成都生病,都是我和那个令人难忘的田医生商量下药。因为自己的孩子,体质一切母亲都有点数。
晚间我看《净土五经》,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五月九日晴
晨六时半打坐。
这儿难得的是晴天,我带小妞到后门的走廊上站着,忽然有了新的发现。原来连日的雨,邻家墙脚下的蔷薇已出土好高了,满地也都是将出土的新草。抬头看看树枝,已是满树嫩绿。忙领着小妞到屋后一望,原来脚下的蔷薇已长得好大了。在这一年有八个月冬天的地方,每天见的不是雪景,即是枯木,一旦看到绿色景象,眼前就焕然一新,心神也为之一爽。但奇怪的是,何以一直都没注意到呢?可见对任何事物,如果不注意它,就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古人读书用功就能如此,科学家更能如此,修行的人也该如此!
晚间我看笔记。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五月十日阴
晨六时打坐。偶然我也观想,如水观法,水火合,肚中莲等我喜欢的。
下午带小妞玩,看电视。新闻报告说,美国实行免除死刑后,有些死囚请求处死。原因是无期徒刑比死刑可怕。有一个死囚说,他请求处死,是为他要自由。说实在的,美国说尊重人权,免除死刑。当然如果一个青年过失杀人,施行感化教育,给他一个自新的机会,却是对的。至于谋财害命,十恶不赦的死囚,判他无期徒刑,实在不如死刑慈悲!“不自由,勿宁死!”许多人都有这个看法。
晚间我看《楞伽大义》。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五月十一日晴
晨六时半打坐。
下午带小妞到后院玩,现在是一天晴就有春天的风味,虽然还是好冷。对门墙脚下的蔷薇居然含苞待放了。我们屋后墙下边的也蓓蕾满枝了。一股香气袭来,小妞说:“咽!香香!”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栽果后人尝。这两株蔷薇,都是以前住户栽的。美国人叫蔷薇是牡丹。过去在波士顿一个公园里,种有很多双瓣大种蔷薇,标识上写的是牡丹。我想美国没牡丹吗?中国也只有洛阳牡丹盛,所以《镜花缘》上说武后怒贬牡丹于洛阳,我很佩服小说家的才智。譬如一部《封神榜》,每一个神都在作者的笔下说明了来源。那么多神,不漏一个,真亏他的构思。我认为古小说比现代小说耐人寻味,因为它有深度。
晚间我看《楞伽大义》,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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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二日晴
晨六时半打坐。
今天周六,他们照例带小妞出去玩。我推开厨房的后门,一股花香迎面扑来,那香味发自邻家墙脚下的紫色蔷薇,已有几朵开放了。这种特别香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我虽爱花,但对花却是外行。我们屋后的是两株深浅不同的粉红色,香味比较淡。我刚从后院回来,听到有人敲门,那位中国老太太来了。她告诉我:“你们邻居前面花圃里的紫色玫瑰开得好美,好香,想给她们要两朵,怎么样?”我忙阻止她说:“不好,我们没什么来往!”我认为大家都在外面,中国人都是一家人。于是我领她去屋后看我们的,她说:“长在这后边,没人看,可惜了。”她摘了几枝半开的,我也摘了几枝蓓蕾,用一个小瓶插起,放在客室。
晚间我看《净土五经》。我只是看,并没观想。
写完日记,十一点,打坐。
五月十三日阴
晨六时半打坐。
坐中练习数息法。我觉得随息时间不久,如果勉强久一点,会换不过气来,我不懂是不是应该勉强久一点,以后会由勉而安呢?我觉得心息相依是内呼吸,外面的呼吸轻,内部呼吸重,不知道是不是没作对?(怀师批示:最后须不管呼吸,不数也不随,只是息念气即住。)
今天是星期,下午他们带小妞出去了。我为小妞母女修改了一两件衣服的袖长。门铃响了,是邻居那位美国老太太送来两朵盛开的玫瑰,我把它和粉红蔷薇插在一起。这种玫瑰特别小朵,却特别香,据说是佳种,就种在她家门外的花圃里。真有趣,她家前门和这边前门是通的,站在这边的走廊上就可清楚地看到她家前门了。我带小妞在走廊上玩,何以从来就不知道她家门外还有个花圃呢?现在我站在走廊上,注意地往那边一望,确实清楚地有一个花圃,正呈现着各种颜色的花呢!
晚间我看《楞伽大义》。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五月十四日阴
晨六时半打坐。
因为插花,每天早上又多一种修剪换水的事。看着那些蓓蕾渐渐绽开,有全开的,有半开的,有盛开的,都生气蓬勃像小妞一样,十分可爱。虽然只是两种粉红的蔷薇,和那两朵盛开的紫色玫瑰,衬以四周的绿叶,也颇为这个客厅生色不少。小妞转前转后地看我修剪枝叶,换水插花。天一晴,我就带她去后院玩,这样就可以减少她看电视的时间,对她对我都有益处。
晚间我看《楞伽大义》。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五月十五日晴
晨六时半打坐。在坐中心如虚空,觉得它无边无际地广阔无比。偶有杂念,就如浮云,来无踪、去无影的。现在的问题是意境上那个明点,时近时远地,在我有意无意之间,它就在那里,如果认真去注意它,它就不见了。弄得心上像被什么东西塞住,进退不得,十分烦躁!
老师曾谕示:“它是真意所在,分别意识动处即无。”我用观想方法定住,但定不稳。(怀师批示:观想法亦无分别意识。此中有真意,须参方悟。)
下午那位中国老太太又来摘了几枝盛开的蔷薇,我也摘了几枝。因为昨夜一夜小雨未停,花苞都开放了,幽香扑鼻。小妞学我们修剪枝叶,这样她又多一种玩艺,时间更好打发了。
晚间我仍看《楞伽大义》。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一九七九年十月二十日临晨一点十五分阅)
五月十六日晴
晨六时打坐。现在天渐渐长了,六点天已大亮,下午六点还没黑尽。
下午带小妞玩,在后院看花。她忽然抬头望望天,她指我看天上有一路一路长长的白痕。我告诉她:“那是飞机刚过留下来的轨迹,等一下就会散去。”这儿没有机场,飞机只到水牛城。此间只有过路的飞机,很少,很少。不似过去在台湾故居时,每天飞机都在头上转。有一次,一位有病的朋友说,飞机的声音把她的耳朵可震坏了,躲都躲不掉。她现在来信也说,她很羡慕我们住在海拔一千四百公尺的山谷里,因为她想找个地方清净一下而不可能。其实我却不然,偶尔听到机声,在一刹那间似乎回到了故居。一次电视传来一声鸡啼,我忽然觉得是那么熟悉而亲切,因为多少年没听过鸡啼了。美国住家不兴养鸡,市场的鸡都是死的,活的只有在农场才看得见,偶然在电视出现。忆及过去天将破晓时邻家雄鸡唱晓的情景,真是别有风味!
晚间看《楞伽大义》。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五月十七日晴
晨六时打坐。
下午带小妞在后院玩。天气仍然很冷,只有中午有太阳的时候,还可多站一下,太阳一偏西,就冷了。忽然一阵风过,树叶和草都摇动起来,身上立即有一股寒意。小妞指着摇摆的树叶说:“风!”我忽然想到风,风相何在?据说空气动而生风,就算是空气动而生风吧,但风相何在?如果不见树上枝叶摇动,地上草偃,或者不吹在人的身上,谁会知道有风呢?这也可以说虚空借物而显其用。由此我又想到灵明自性,亦无形无相,它是借人而显其用,而人又借之以灵,互为因果。不过这是我的看法,不知对否,尚乞老师开示!
(怀师批示:完全准确,对极了,由此可悟道。)
晚间看《楞伽大义》。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五月十八日阴
晨六时打坐。
天一阴就好冷,棉袄又上身了,不过在中国也有句俗语:“吃了端午棕,才把棉衣送。”提起端节,又多年没见过粽子了。其实在国内,粽子、月饼、年糕这三种佳节的点缀,我只对年糕还有一点兴趣。可是出国这几年,人家说每逢佳节倍思亲,而我除思亲之外,还思乡思国哩!人的一生中,总有一些难忘的日子。譬如农历四月初十是祖母的寿辰,自我记事开始,多少年从未间断过办寿的热闹场面。我家除祖母之外,父母、叔婶一概不过生日,但祖母的寿辰却一定要办。连亲友都是一过了正月十五,就忙着为这个日子而准备。远亲近邻以及父、叔的属员,一批一批地到寿堂来拜寿,有时摆酒不但高朋满座,连妓女都上了门。我现在想起来,人身虽有贵贱,人性却无高低。记得有一个妓女,非常的文静而懂事。她是一个宿命论者,一切归之于命,不怨天,不尤人,大家都很喜欢她。听说她从良之后,与家人相处,也极其融洽。当然如她者,是那一行中之佼佼者了。然而也足以证明,在出卖灵魂的地方,仍然有人能找到自己的灵魂!
晚间我看《楞伽大义》。写完日记,十一点。打坐。
五月十九日阴
晨六时打坐。
今天周六,早饭后,他们带小妞出去了,我一人到后院看花,又剪下几枝蓓蕾和两朵盛开的蔷薇。从屋后绕到后门时,恰遇邻家美国老太太在窗内向外张望,彼此打了一个招呼。她一人住一栋房子,觉得寂寞,把一个离婚的侄女接来同住。其实她有儿女的,只是都各立门户,偶然来看看她,遇有节日接她去共度而已。来美之后,见到许多国情不同的事情。在波士顿时,去一家作客,正值他家儿子和媳妇也来看他们,那个婆婆忙者拿烟拿茶。那个媳妇连身子都不欠一下,一开腔就说:“你儿子被你惯坏了!”由这一场面,我又想到另一个多少年来我一直没忘掉的镜头。那是小时侯,随老人去一家玩,那家媳妇在长辈面前没有坐位,因为她家是旗人,规矩特别大,类似《红楼梦》上的凤姐。在吃饭的时候,她要离开一下,也得给公婆请了安,才得回到自己房里坐一下。这两家媳妇真是对比,各走极端。
晚间我看《楞伽大义》,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五月二十日雨
晨六时半打坐。今天星期,小妞出去了,我看《楞伽大义》。
昨夜一夜雨声不停,雷声隆隆。开始我还以为汽车过路,因为我这房子距马路较近,夜间偶有汽车波动。及至闪电照进屋来,才知道是在打雷。这又使我忆及初从故居搬到台北的时候,住在金华街公寓的二楼。那间屋不算小,但临街,每天破晓之前一直到半夜三点为止,来往车辆不停,屋子震动就如打雷,地板都会跳动。那时正值女儿和一位同学合译一本书,那位同学又忙着赴美,女儿接手,每天除在师大上课之外,就到图书馆去翻译。我就在车声隆隆中为她们誉清抄稿,近七万字,在国内我等于女儿的秘书。后来又去信通知在美的同学,而那位同学回信说稿费下来请交给她的母亲。于是我又写信催稿费(徐氏基金会),一面又去信和她母亲接头,最后把一半稿费寄给她母亲,然后又通知她本人,才算完成一切手续。现在想想都觉头晕。(因为那个环境,真能令人神经失常。)(怀师批示:我今在闹市中闭户三年了。)
晚间仍看《楞伽大义》,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五月二十一日雨
晨六时打坐。
连日的雨,不能带小妞去后院玩,只得叫她站在椅子上,从厨房的玻璃窗看看后院的花。她一直要出去,她说她有雨衣,好不容易盼到雨停,我就带她出去。后院的花,被雨水冲淡了香味,很多花都被雨打得七歪八倒的。我扶起几枝,也摘了几枝。我们走到梨树下一看,已是满树新芽了。小妞问:“梨在哪里?”我告诉她还早,才发芽呢。本来好好的梨树,去年正开花时,被房东来剪枝,据说怕碰着电线,因此去年就不结梨,我想是正成长时,受到伤害之故。我过去怕雨天和阴天,现在的心情是开朗的,什么天气都是一样,这算不算不随境转。我不懂何谓心能转物?(怀师批示:也可算作是不随境转的一面。)
晚间仍看《楞伽大义》。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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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二日晴
晨六时半打坐。
天一晴外面就晴空如洗,我早上在厨房烧开水,觉得窗外空气清新,推开门在走廊上站了一下,不自觉地走下木梯,站在院内,一抬头吓了一跳,这个天空,似曾相识?对了,那次梦中境色一模一样,犹如旧地重游(这是专指天空和光明的境色)。不同者,地点环境不同,那地方幽静如画,至于梦中的心情也是恬静无比,当然正是心的恬静,才有那种梦的产生。我很喜欢那个境界,但这种事,只可遇不可求,想是想不来的。如果能由得我,我希望天天都到那里,每夜都有光明如同白昼。我想插头插得准(我认为是插头的问题),就能如此。(怀师批示:不错。)
下午带小妞玩,她又跟我把花瓶拿到厨房换水。被雨打过的花已不似从前那么香艳了。
晚间我看《楞伽大义》。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五月二十三日晴
晨六时打坐。
下午带小妞玩,看电视。电话铃响了,是一位印度太太来拉学生。人家说她本事大,老的小的男的女的,她都找得到。她说一个字不识的她都能教,可是总找不到八个学生,一年一年地过去,总开不成班。这叫成年教育班,够八个人才准开班,是公费,学生不缴学费的。她以为我很闲,才来劝我。我一来没有时间,二来,我有学英文的时间,我就读经打坐去了。我学英文的日子已成过去,她哪里知道。如果她开一门《楞伽经》课,她不要我都推不出去。这更非她所知了!我拒绝了,她当然不高兴。奈何!
晚间看《楞伽大义》。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五月二十四日阴
晨六时打坐。意境上的明点,我用观想的方法,形成实相,然后放在虚空中,在坐中定住它。但是我觉得不要有意去定住它,只有意无意地就好,其实我现在在意境上随时都找得到它了。它似一颗明星,我用观想之法,观来观去,自始至终它仍似一颗明星。我不知道对不对?(怀师批示:对。但可随意转变它。)我现在又想到一个问题,记得开始我学的是观心法门,是如来禅,怎么现在变成止观禅了,是怎么变的,我怎么不知道?似乎未能一门深入,我又彷徨了!老师何以教我?(怀师批示:此二者是二是一,一是二,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应知。)
五月二十五日阴
晨六时打坐。
下午带小妞玩,看电视。荧光幕上正演木偶戏,我记得小时侯看的布袋戏,与此相同。现在是一个人告诉观众木偶戏的方法。原来是几个人高高在上,每个人用一根线(不知是什么质料的线,眼睛看不见。)操纵一个木偶。我以为这个比布袋戏容易。因为布袋戏是一个人玩,还需要有口技。这些使我想起作家罗兰女士的话:“生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造化之手牵着线,以这线为半径,把你甩向那固定的圆周上,身不由己地转着,你觉得旋转疲累,但离不开那固定的轮回。”人的一生确实就是如此。有本事的就跳出去!否则就只好由它转了!如同木偶。(怀师批示:不错。)
晚间看《楞伽大义》,有时又参看《楞严大义》。我不懂何谓带质境?何谓无踪迹处莫藏身?(怀师批示:带质境,是佛学中唯识术语。有真假之分。山河大地等物,及六根身分,皆是第八阿赖耶识变生之真带质境。如夜里观桌椅等物,疑为鬼魅,此亦是带质境,但乃假带质。由此类推,其义甚多。有些梦境,亦属假带质境。其实三界大道,是众生带质境,诸佛国土,亦莫非诸佛之带质境所变现。
又:无踪迹处莫藏身,藏身处莫踪迹。此乃禅宗法语。佛法证空,空亦不住。如金刚经云:“所谓如来者,即非如来,是名如来。”故又一禅师告诫其弟子曰:“无佛处莫留恋,有佛处急走过。”即其义也。总之:一切不住一切住。住即不住,方为解脱也。)
写日记。十一点半打坐。
五月二十六日晴
晨六时打坐。观想——顶法。顶法助道法。
我愈来愈相信宇宙间确实有一种灵的存在。他是存在于形而上的世界里。它们有它们的世界,就如我们有人的世界,这也是同类相吸的原则。其实在我未学道之先,我就有一个看法,我认为人的身心是可以分开的。学道以后,更坚固此一信心。本来心身就不一致,在这种地方,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总之我是讲不清楚,问题的关键是如何能把心从身提出来?当然不是肉团心。老师在《习禅录影》上讲过办法,我看到了。但很难,又是插头问题。这东西用功不行,不用功也不行!据我的经验,打坐的时候,就如放一个仪器在空中,聚精会神地去收,有时候也会得到意外的收获。收获的是什么呢?这就更说不清楚了!我现在懂得坐禅的妙处。白天坐起来,比夜间还好,知识不够静。今天带小妞去后院玩,邻家的美国老太太又送来两朵盛开的玫瑰,好香!好香!因为她见我带小妞在院里,顺便送了过来。他们不兴串门,任何事情都以方便为原则。
晚间我看《楞伽大义》。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五月二十七日雨
晨六时半打坐。
下午带小妞玩。电话铃响了,一连接了两个错电话,其中一个最妙。从我们搬来此地开始,常常接到一位男士来玛莉小姐。三年了,我当然不会去注意是否同一个人的声音,但对方也每当我告诉他不是时,他都表示惊讶,这就怪了。放下话筒,我忽然想到一个许久没有消息的朋友。忙拨一个电话问,原来她家先生病了许久,是胆结石,医生主张开刀,他的孩子们都不赞成,我也劝他不要开。其实这种病中医较妥当,可是在美国,到哪儿去找个可靠的中医呢?我自己决定能所谓“生者寄也,死者归也。”但我很怕听到别人的死讯。我一生中没见过几个死人,但见到的却是最可怕、最难忘的。记得有一个年轻的母亲,听说谁家的孩子死了,她睁大了眼睛,怀疑地说:“天天抱着的孩子,死了怎么办?”旁边听的人都笑了。啊!多么幼稚!多么天真!天下无情的事多得很,谁来管你怎么办呢!
晚间看《楞伽大义》。写日记。十一点,打坐。
五月二十八日晴
晨六时打坐。观想——顶法。
一说观想顶法,哈欠就来了,我不知制止好?还是随它好?(怀师批示:随它好。)现在观想时头顶已不痛了,只是有疲倦的感受,连眉间面部都有疲倦的感觉。打个哈欠就好一点。我又不知可不可以打哈欠?是让它松一点好,还是紧一点好?(怀师批示:因脑神经氧气不充之故,任运随之,充气了即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