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鹏是这么点拨敬玉丹的。他故作非常同情地对敬玉丹说:“苏万青亏得很冤得很啊,华行系统内自上而下都受贿万福的巨额房产了,为啥只处分苏万青?很明显,苏万青就是陈弘毅、蒋孝明、刘茂林的替罪羊!”
敬玉丹细细想想,马鹏说得对,她的丈夫苏万青可不就是替罪羊!他们跟苏万青同样受贿万福巨额房产,为啥不处分?为啥不被判刑?这世界真的太不公!于是,敬玉丹便开始闹起来。但是她一个妇道人家,人微言轻,苏万青被判刑后,墙倒众人推,没人听她的愤怒哭诉。甚至很多人看见情绪激动的敬玉丹就像是看到恐怖分子的炸弹一样,拔腿就跑。
这些日子,段好云对刘茂林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寝其皮……你想啊,这种肉体和精神双重伤害,任是谁恐怕都要恨!悲痛欲绝的段好云几欲不想活了,整天不吃不喝,看见刘茂林就破口大骂,还扬言要告刘茂林。
刘茂林既讨亏段好云又害怕她,还说不出地牵挂她,这天他斗胆回来看段好云,段好云竟拿着刀子要杀了他,刘茂林吓得抱头鼠窜后,段好云拿着刀子在家里疯了一样乱砍乱捅,竟突然想要自杀。
这时的段好云已经有了精神隐忧。
还好敬玉丹来了,夺过段好云手中的刀,算是救了段好云一命。但是,这敬玉丹紧接着又干了一件罪孽不小的事儿,只见她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对神神叨叨的段好云说:“好云啊,刘茂林既然对不起你,你干吗要对得起他?原来,我害怕你生气,没有给你说刘茂林跟夏菁菁的事儿,刘茂林跟夏菁菁好了6年了,从金明市东行就开始有一腿儿了啊。”
敬玉丹咬牙切齿地怂恿段好云:“刘茂林当了这么多年支行行长,在金明市东行干行长干了4年,在金明市华行干行长干了2年,现在分行营业部票据中心的职位同样是个肥差,他的灰色收入肯定多得很!你想啊,我家那个快要被枪毙的苏万青手里就有15套超低内部认购价商品房,刘茂林作为正行长,他手里能没货吗?肯定要比副行长苏万青更厉害,刘茂林恐怕要身家过亿!”
敬玉丹这话纯粹是揣测或者说是瞎编,她现在恨刘茂林、蒋孝明、陈弘毅等,自己无能跟他们抗衡,只有这么刺激段好云,叫段好云跟他们闹了。
段好云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疑疑惑惑地问敬玉丹:“刘茂林的灰色收入真的有你说的这么多?我怎么没见过?”
敬玉丹极其肯定的语气:“肯定有!要么就是刘茂林送给夏菁菁了,要么就是刘茂林拿来嫖娼狎妓了!”敬玉丹说到这里,想:既然苏万青已经是判了死刑的人了,还讲什么脸面?我干脆把苏万青、刘茂林和万玉福在金明市国际大酒店跟俄罗斯妓女波娃搞3P性游戏的事儿给段好云说了,叫苏万青临死再拉上一个陪葬的刘茂林,老娘我心里也好受些。就这样,敬玉丹给段好云添油加醋说了此事。
段好云还没听敬玉丹说完,就又拿着刀疯了一般冲了出去,去金明市国际大酒店找波娃算账去了……
段好云匆匆拦了一辆开往金明市国际大酒店的出租,坐进车后,她一路上挥舞着手里的刀子,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对,我先杀了波娃,然后杀夏菁菁,再杀了刘茂林!然后,我把刘茂林给波娃和夏菁菁的钱统统据为己有!”出租车司机听段好云这么说话,扭头看看后排座位上的她,见段好云蓬头垢面,两眼无神,真是紧张害怕,心想:这个女人要么是个精神病,要么就是严重受了刺激,她万一杀了人,我肯定摆脱不了干系,到时候警察肯定要调查我。罢罢罢,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我还是赶紧叫她下车吧。
出租车司机把车停在马路边上,也不向段好云要坐出租的钱了,只求段好云下车。谁知,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段好云一双无神的眼睛冲出租车司机一瞪,用手中的刀子指着出租车司机说:“老娘我就是不下车,不带我去,我先杀了你!”
见段好云这样,出租车司机本能地哆嗦,乖乖,你不下车,我下!狼狈下车后,出租车司机赶紧用手机拨打了110报警电话……
110警车十分钟内赶到后,就要抓走拿着刀子的段好云。谁知,段好云冷不防用手中的刀子砍了警察,她的精神问题愈发严重了。
段好飞怂恿外甥女刘依依说,刘茂林是害她妈妈段好云的罪魁祸首,刘依依便开始写信给相关组织和部门告刘茂林,幸亏刘茂林发现得早,没有酿成大祸。但是,刘依依从此更恨刘茂林了,哭着叫着说还会继续告刘茂林……刘茂林见亲情反目成仇,哭着跪在女儿面前,好说歹说劝住了刘依依,勉强拉回了女儿的心。刘茂林以最快的速度将刘依依送出了国。紧接着将段好云秘密送进了外地某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谁知,这时,段好飞又开始闹起来,说刘茂林对不起他姐姐段好云,对不起他父亲段金正,段好飞更扬言要告刘茂林,说刘茂林在金明市东行当行长时涉嫌经济问题,证据是,刘茂林先后两次花巨资给瘫痪在床的母亲谢雨辰动心脏手术!而且刘茂林在谢雨辰死后,作为儿子的他因为讨亏父母在世时自己不能孝亲,曾经给谢雨辰大办丧事……
5
提及母亲谢雨辰,在人前从来都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刘茂林总是热泪滚滚。
谢雨辰的一生是受苦受累的一生,是为人奉献的一生。
谢雨辰原名叫张雨辰,1948年出生在大地主家庭,父亲张庆和娶了一个大老婆温兰萍,一个姨太太朱颜玉。张雨辰是张庆和的姨太太朱颜玉所生。
朱颜玉还没生张雨辰的时候,感染了风疹。在当时,人们提及风疹就像是看见了瘟神,感染风疹病毒的朱颜玉遂被温兰萍赶到了瓜棚里住。
瓜棚应该是乡村世界蚊子最多的地方。那蚊子多是毒蚊子,大如黄豆,色如黑墨,喜欢成团成团地飞,飞来时嗡嗡嗡地叫,就像是轰炸机群一样,叮起人来一口一个大红疙瘩,大红疙瘩又麻又痒又疼,身处瓜棚的人便止不住抓挠,破口处便开始流毒水,这毒水厉害得很,流到哪里哪里溃烂。大腹便便的朱颜玉身处这种环境,遭的罪可想而知。
那是一个突降暴雨的盛夏中午,住在瓜棚里的朱颜玉因为着急避雨被大西瓜绊倒,摔在了瓜田里,突然阵痛,有了生产的迹象。这时的朱颜玉因为被毒蚊子叮咬,已经是体无完肤,浑身溃烂,几种病毒交叉感染后,一直都在发高烧。身体原因再加上吃不好饭,朱颜玉生产孩子自然没有力气。可是瓜农还都回家吃饭了,自然没人帮助朱颜玉生产!就在朱颜玉和腹内的孩子濒临死亡的时候,赤脚医生谢小生及时出现,帮助朱颜玉顺利产下了孩子。
谢小生跟张庆和有些渊源。张庆和身体不是很好,尤其在夏季容易患热感冒,热感冒即是老百姓所说的热伤风,热伤风在现在不算是啥病,但是在旧社会可是不好治,张庆和虽有家财万贯,但是这热伤风的病竟迟迟未见治好。后来,秉持祖传秘方的谢小生前来给张庆和治病,病入膏肓的张庆和服了谢小生开的中成药藿香正气液后,病情稍微好转了点儿。谢小生在给张庆和看病过程中认识了长相美丽身材高挑的朱颜玉。这些日子,谢小生来给张庆和治热伤风不见了朱颜玉,他便不自觉地跟张家的下人打听朱颜玉的情况,得知大腹便便的朱颜玉因为感染风疹被赶到张家佃户的瓜棚里住,谢小生真是说不出地牵挂她。于是,这天谢小生给张庆和治了热伤风后,急急匆匆赶到了瓜棚里,就这样,谢小生救了濒临绝境的朱颜玉。
朱颜玉自从嫁给张庆和,深得张庆和喜欢,这就大大惹烦了张庆和的大老婆温兰萍,温兰萍便借着这件事儿诬陷朱颜玉,说朱颜玉跟赤脚医生谢小生关系暧昧,叫张庆和对朱颜玉施以严酷的族规家法——浸猪笼。
浸猪笼就是把犯人放进猪笼,再用绳索把猪笼吊起来,放到江河里淹浸,轻罪者让其头部露出水面;重罪者可使之没顶,淹浸至死。
朱颜玉本身就是清白的,她不承认自己跟谢小生偷情,但是没用,那时候张庆和已经病入膏肓,张家的大小事务都是大老婆温兰萍主持,温兰萍操纵着张庆和的意志。
朱颜玉嫁给张庆和以前,曾是县立女子中学的学生,有文化有胆识,也颇有些智慧。这时候,她听说解放军即将解放全中国,便对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温兰萍说:浸猪笼是腐朽的旧社会的产物,她如果被浸猪笼,一心摧毁腐朽的旧社会的、为人民谋解放谋幸福的解放军和毛主席会给她报仇,到时候温兰萍这个万恶的地主婆就会被枪毙!
温兰萍听了朱颜玉的话,还真是害怕了,但是想想朱颜玉以前那么得宠,要不是朱颜玉患了风疹成了瘟神,张庆和就要休了她这个大老婆,扶正朱颜玉了。最毒莫过妇人心,温兰萍眉头一皱,想起了一个一箭三雕之计。
温兰萍曾经细细研究过谢小生给张庆和开的治热伤风的祖传秘方,即是由藿香、苍术、陈皮、厚朴、白芷、茯苓、大腹皮、半夏、甘草、紫苏等中药榨汁混合成的藿香正气液,这藿香正气液具有散寒化湿、和中祛暑等作用,用于外感风寒、内伤湿滞、呕吐腹泻和头身困重等症,也可用于中暑。俗话说“是药三分毒”,谢小生的祖传秘方藿香正气液也不例外,结果,张庆和这天服用了藿香正气液后突然出现过敏性休克——这是温兰萍给奄奄一息的张庆和灌多了藿香正气液造成的!张庆和的身体状况本就不是很好,温兰萍故意延迟时间叫大夫来抢救张庆和,结果,张庆和没有被抢救过来。温兰萍便去县衙告谢小生和朱颜玉合伙害死了张庆和。
当地官员呼万城收了温兰萍的贿赂后,就要给谢小生和朱颜玉判死刑。谢小生看看朱颜玉和她嗷嗷待哺的女儿,甘愿一人承担“谋害”张庆和的罪责。就这样,朱颜玉勉强被释放,谢小生被枪毙了!
新中国成立后,朱颜玉为纪念跟谢小生的这段非常清白的不解之缘,将女儿张雨辰的名字改成了谢雨辰。
朱颜玉有文化,她以谢小生为例,教育女儿“人有恩于我不可忘,而怨则不可不忘”谢雨辰打小就目睹母亲伺候谢小生的瞎眼寡母,而且一伺候就是几十年,深受影响。后来,“人有恩于我不可忘,而怨则不可不忘”又成为了谢雨辰教育自己孩子的话。
打从刘茂林有记忆开始,印象中母亲都是一路小跑着去学校上课,一路小跑着回家伺候瘫痪在床的爷爷,伺候患了肝病不能累着的父亲,忙活给一大家人做饭、洗衣,忙着喂养他这个儿子。谢雨辰从不喊一声累道一声苦,她还总是把好吃的留给公公、丈夫、儿子和小姑们。刘炳志的几个妹妹一个比一个穷,谢雨辰作为长嫂,也不时地接济她们。谢雨辰热爱教育事业,热爱学生,在学校里拼命干工作。超负荷的家庭重担和高度紧张的教学生活,使得她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但是,为了省钱,为了将钱花在家人的身上,谢雨辰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她犟着劲活着。
经历风风雨雨后,谢雨辰已经不复是以前的美丽青春,三十多岁的她已经显出了老态:她的高挑身材已经不再挺拔,开始佝偻着身子走路;她的原本白嫩、红润、光滑的脸,现在黝黑、干燥、粗糙且沟壑纵横,就像是五十多岁的农村老女人;她的双手就像是农村老太婆的手粗壮黝黑,巨大的指节像枝丫,掌心有一圈褐黄色的老茧,这已经不像一个握笔杆的人的手了!更不幸的是,谢雨辰因为见天生活在紧张高压的生活状态下,患了高血压。
刘茂林很懂事,很孝顺,但是他也嫌弃过自己的母亲。当时,县城的教育比城郊乡的教育要先进,谢雨辰便全力以赴供养刘茂林去县城上学。刘茂林在县城里读中学时,谢雨辰因为想念他去看他,同学们看见谢雨辰后对刘茂林说:“刘茂林,你长得这么帅,你母亲咋长得这么丑啊?你不会是捡来的孩子吧?”
其实,刘茂林跟他的母亲长得非常相像。只是这个时候的谢雨辰经历岁月的风雨后,的确看上去又老又丑,身子佝偻着,脸上沟壑纵横,手脚粗壮看上去竟像是一个纯粹的农村妇女。刘茂林自此不再叫谢雨辰去县城中学看他。谢雨辰已经洞察了儿子的心思,便微笑着不再去看望儿子。她相信儿子过了青春期这个特殊阶段,虚荣心肯定会自觉克服,思想一定会逐渐成熟,不会再嫌弃外表难看的她。
后来刘茂林考上金明市金融学院,谢雨辰去大学看望儿子。刘茂林的大学同学依然这么好奇地问刘茂林:“刘茂林,你长得这么帅,你母亲怎么长得这么丑?”
刘茂林便嗫嚅着,对同学小声说:“她不是我母亲,是我的远房亲戚!”
刘茂林在说出这番话时,心里真的如刀割一样,他想自己到底是怎么啦?他是从城郊乡镇走出的大学生,他的同学基本上都是大城市籍贯,这是他的自卑心和虚荣心在同时作怪,但是再怎么自卑和虚荣也不能不认自己的亲娘啊!刘茂林看着满脸泪水地给他整理床铺的母亲,真的后悔死了,可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之后,谢雨辰艰难地给儿子挥挥手,步履蹒跚着离开,刚走出金明市金融学院的大门,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谢雨辰因为被她的儿子刘茂林的话刺激,越想越激动,患了急性心脏病!
“如果母亲不是因为我患了心脏病,她也许不会偏瘫。母亲正是因为偏瘫,才被段好云嫌弃……我、我讨亏母亲啊!”刘茂林不止一次在夜深人静时分发出这样的悲鸣。
谢雨辰患了心脏病后,刘茂林在讨亏母亲的同时终于彻底想明白了,在这个金钱至上权力至上的社会,他要想走出自卑阴影,必须好好学习好好干工作,这样才有可能真正变得强大起来,才能被世人高看敬仰。端正了思想和态度之后,刘茂林在大学里又开始像考大学之前那样勤奋苦读……刘茂林在大四那年试着报考了金融研究生,结果竟顺利考上了!但是,与刘茂林考上研究生的喜讯相反的不良讯息紧跟着传来,他因为没关系和没钱跑分配,被分配到了豫南县东行!
到底先去读金融研究生,还是去豫南县东行上班?刘茂林考虑到家庭的窘困经济现状,父母身体都不好,一个是长期肝病患者,一个是高血压。新近又因为他患了心脏病,而且病情最近都有了加重的态势,俩妹妹刚同时考上大学,这些都需要钱来解决啊!刘茂林不再迟疑,就这样去了豫南县东行。
不久,去了豫南县东行的刘茂林跟段好云缔结了姻缘。刘茂林当初之所以选择段好云为结婚对象,是因为段好云身上有一些吸引他的地方,譬如段好云貌似高贵典雅、温良贤德,本人长得还算是可爱。除了这些,其实刘茂林更是被段好云的行长老爸段金正所吸引,他想要依靠段金正的权利实现自己的一些想法。
娶了段好云后,刘茂林才知道段好云的高贵典雅、温良贤德和可爱更多是伪装出来的:段好云是一个俗气万分的行长千金,而且心地不善,结婚后不久,就气死了刘茂林的父亲刘炳志,气得刘茂林的母亲心脏病高血压复发,得了偏瘫。刘茂林铤而走险,挪用公款15万,没救回父命不说,还差点儿蹲监狱。刘茂林看着段金正救自己一命的面子上原谅了段好云。
可谁知,段好云并没有真心悔改,趁着刘茂林工作忙,对跟着他们住的婆婆谢雨辰不管不顾,只顾自己减肥节食,不给患了偏瘫的谢雨辰做饭吃。患了心血管疾病偏瘫的人往往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动不动就爱哭,这天,谢雨辰就又止不住哭起来,哭着哭着,谢雨辰想起了自己今生的遭际,想起了她的那些说不出的委屈,最后竟差点哭昏过去。
四岁的刘依依跑过来劝奶奶不哭,自己却又不自觉地跟着谢雨辰哭。最后,懂事的刘依依想要为谢雨辰弹钢琴听,目的是想叫她高兴。谢雨辰有气无力地哭着说:“依依弹的钢琴是好听,可是不能当饭吃,奶奶饿,可是自己又无能做饭吃,我真恨我自己咋得了偏瘫啊!”说着开始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不中用的胳膊腿。
刘依依见奶奶实在可怜,赶紧给刘茂林打电话,说:“爸爸,你记住晚上应酬回来给奶奶捎点饭,奶奶饿哭了……”
刘茂林正在饭店跟世纪嘉园房地产公司的老总付长顺大鱼大肉大吃大嚼,接了女儿的电话,惊问刘依依:“你妈妈没给你奶奶做饭吃?”
刘依依对刘茂林说:“我妈妈说,只要我吃过饭就行了。我在幼儿园吃的饭,妈妈晚上减肥不吃饭,所以没人给奶奶做饭吃。”刘依依小声对电话里的刘茂林说:“爸爸,我妈妈刚下楼去小区健身器材那儿锻炼了,她不叫我给你说没给奶奶做饭的事儿,我觉得妈妈做得不对,总想给你说,叫你批评批评她。”
电话那头,刘茂林接着问这边的刘依依:“你每天都在幼儿园吃了饭回家,你妈妈每天晚上都不吃饭,她是不是每天晚上都不给你奶奶做饭吃?”
刘依依说:“是的。”
电话那边,刘茂林看着眼前酒宴上的大鱼大肉,眼泪哗哗地流下来……他见天都在这上万元的酒席上往来穿梭,酒足饭饱之后又去蹦迪唱歌,可是,他的母亲却每晚都在家里饿肚子,过着没人关心的生活!
刘茂林很快又想起自己每晚应酬回到家时,多是半夜三更,瘫痪在床的老母亲还在等着他,她害怕他喝酒开车出事儿,他不回来,她睡不着。刘茂林知道谢雨辰牵挂他,每晚应酬回来,都要去她的卧室给她道声“妈,我回来了!”然后,刘茂林给谢雨辰简单汇报说他今晚跟谁吃饭了。
每每听刘茂林说跟企业老总大鱼大肉地喝酒吃饭,瘫痪在床的谢雨辰总是不自觉地张开嘴巴,翕动着双唇,好像嚼空气一样,紧跟着咽下一口唾沫。欲言又止……后来,谢雨辰终于说出了一句话:“茂林啊,你可不许做对不住好云的事儿啊,咱们喝酒只是为了更好地干工作,一定不要找女人陪喝,蹦迪唱歌咱们坚决不去那些不干净的地方!先不说这是婚姻道德问题,想想,好云的爸爸段金正在豫南县东行救你一命,咱们这辈子都不许做对不起好云的事儿!”
每每这时,刘茂林总是听见有人蹑手蹑脚站在谢雨辰的卧室门外,偷听他们母子说话,这人肯定是段好云!时间久了,刘茂林心里止不住纳罕,他总觉得段好云和自己的母亲之间有点不对劲儿,他偶尔也想到谢雨辰会不会没吃晚饭,可是每一次问谢雨辰,她都艰难地说:“妈吃过了……你赶紧睡觉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谁知这骗局被童言无忌的刘依依给揭开了!
刘茂林不能不恨段好云:段好云竟然还不知道悔改,而且她还不止一次地骗他说,她对母亲多好多好,晚上给母亲做了什么什么好吃的……段好云之所以敢这么用谎言欺骗刘茂林,是因为太了解她的婆婆谢雨辰了:人有恩于我不可忘,而怨则不可不忘。这则古训是谢雨辰教育儿子一定要身体力行的,谢雨辰的一生更是在努力实践着这句话,所以段好云铁定谢雨辰不会给刘茂林说不利于他们夫妻团结的事儿。
同样是骗,谢雨辰骗儿子,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儿子不待见段好云,为了叫儿子和媳妇好好过日子,她才这么做。可是段好云呢,她的骗是对善良的婆婆的欺凌,是在对刘茂林进行肆无忌惮的伤害!刘茂林想起段好云做的孽,再也无法容忍她,匆匆给世纪嘉园房地产公司老总付长顺告别。
刚刘茂林在酒桌上接了女儿的电话后,一时忘了回避酒桌上的众人,就在酒桌上跟女儿说起来,众人对这件家务事已经听出了个大概,见刘茂林眼泪哗哗地要离席,坐在刘茂林旁边的付长顺劝说他要冷静。付长顺见刘茂林喝了酒,便叫他的司机送刘茂林回家。
这一晚,刘茂林对段好云第一次大打出手,打得段好云鬼哭狼嚎,哭爹喊娘……谢雨辰再也劝不住自己的儿子,骂也不行,直至最后她被暴力分子一样的刘茂林气得再度犯了心脏病,从卧室的床上滚落到了地上……刘茂林这才清醒过来,丢下段好云赶紧拨打120急救,将谢雨辰送进了金明市心血管医院。
医生办公室里,大夫拿着给谢雨辰拍的彩超和胸部CT片子等,对心急如焚的刘茂林说:“你母亲心血管大面积堵塞,需要做心脏搭桥手术,否则后果很危险!”
刘茂林早都想好了,一定要全力以赴救母亲,便问大夫心脏搭桥手术大约需要多少钱。
大夫说:“10万元左右!”
刘茂林便回家拿钱,谁知段好云把家里的存折、银行卡等搜罗一空,玩失踪了!这是段好飞在电话里听了姐姐的哭诉,给她出的这么个馊主意。
就在刘茂林为给母亲做心脏搭桥手术着急钱的时候,世纪嘉园房地产公司老总付长顺出现了,一下子给他带来了20万……
6
绿荫农庄芦苇环绕的荷塘处,刘茂林正泪眼婆娑着想有关母亲的纷纭往事。这时,只听见荷塘处传来不太正宗的中国话:“付总,我好喜欢中国的荷花哦。”
刘茂林的心头一惊:这不是波娃的声音吗?本能地抬头看,不是波娃又是哪个!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刘茂林之前已经跟波娃见了好几面了,都是在夜幕下的金明市国际大酒店的暧昧场合。那时的波娃在灯光下确实堪称极品美女,她将高贵与低俗,清纯与熟媚,优雅与野性令人难以想象地杂糅于一体,而且,她的巧笑倩兮中隐隐带着淡淡忧伤,她的美目盼兮中荡漾着说不出的惆怅,她令所有看见她的男人都会产生极强的生理反应,几欲要为她疯狂!后来,刘茂林偶尔也想起波娃,想她白天看上去不知道啥样子,别跟那些灯下美女一样变作了恐龙!今天在此地乍见波娃,刘茂林瞬间颠覆了自己的揣测,但见,光天化日之下的波娃更加明丽动人:她的身材高挑挺拔苗条,就像是水杉一样。她的上身穿着粉嫩的淡青色真丝公主衫,下身穿白色休闲裤。她的玉腿修长,脚上穿着白色细高跟皮凉鞋。她的金黄透明的飘飘长发高高束成了马尾状,就像是女大学生一样活泼清爽。阳光下,她的肌肤白得透明,白得耀人眼,就像是闪闪发光的晶钻着实令人醉心。她的通体打扮真是时尚靓丽,干净清爽,充满青春动感。看到此时的波娃,任是谁恐怕都不会想到她竟是个妓女!
走近看,她的面部曲线柔和有型,秀眉修长,一双碧眼顾盼生辉,长长的眼睫毛很有风情地向上卷翘。她长着令东方女人羡慕的高鼻梁,鲜艳欲滴的红唇曲线丰富,微笑时,饱满水润的双唇很自然地向嘴角延伸,遂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来……
刘茂林目瞪口呆地望着越走越近的波娃,她的左手挽着世纪嘉园房地产公司老总付长顺的右臂,右手拿着一枝白荷花,花蕊般的长长眼睫毛不时垂下,欣赏着付长顺刚从荷塘里给她摘的荷花,还不时嗅着清幽雅致的荷花香……刘茂林不觉拿起手机,用手机摄像头拍下了这幅“人面荷花相映红”的唯美画卷。
付长顺和波娃很快看到了刘茂林,三人微微一怔后,波娃松开挽着付长顺右手臂的左手,嘴里冲刘茂林激动地喊着“茂林哥哥”,跑了过来……波娃跑到刘茂林跟儿前后,一时竟又不知道如何表现自己的激动和兴奋,想要给刘茂林献上自己的拥抱,看着矜持地站在那儿的刘茂林,她又不自觉地放下了冲刘茂林张开的臂膀。
刘茂林想想,又主动给神情尴尬的波娃伸出了右手,想要给她握一下手。谁知,就在二人的手接触的刹那,分明感觉就像是有股电流击住了彼此,他们的心灵一震,才知道彼此都很渴望进行亲密接触的,只是现在是大庭广众之下,即使是心向往之,也不敢超越雷池半步的,更何况波娃现在傍的是世纪嘉园房地产公司的老总付长顺!
付长顺紧跟着过来,嘿嘿地笑着,跟刘茂林象征性地握手,说:“刘行长,自从金明市东行一别,你也不再跟我联系了。听说你在华行干得不错,现在干到了分行营业部副总兼票据中心主任,而且听说你前途大大的,有机会还需要你给予我们世纪嘉园房地产大力支持啊。”
刘茂林看见付长顺,瞬间想起了付长顺曾经贿赂他20万,然后他拿着这20万给母亲谢雨辰动心脏搭桥手术的事儿。
果不其然,付长顺开始含沙射影地提及这20万了,貌似伤感地对刘茂林说:“哎,想当年,你母亲去世,我去吊唁,看见男儿有泪不轻弹的你差点哭昏过去,我就对你说,你已经尽力了,你在金明市心血管医院给她花巨资动了两次心脏手术啊!”
刘茂林心想:当年,是付长顺及时给我拿了20万给母亲动心脏手术,后来我主动还付长顺钱,他巧妙拒绝说,只要我以后给他们世纪嘉园房地产公司适当给予支持就行了!结果,不久后我被张明华从金明市东行挤对走了,竞聘到了金明市华行当行长。前不久,又因为万福的事儿金蝉脱壳到分行营业部当副总兼票据中心主任。山不转水转,今天竟又遇到了付长顺。付长顺这么说,看来这个与20万相关的人情是一定要还了。
如此想着,刘茂林从黑皮包里拿出他现在的名片,递给付长顺,感激万分地说:“我心里一直记着付总在危难之际帮助我搭救母亲的性命,以后,付总的公司如果需要银行的支持,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相助!”
付长顺听刘茂林这么说,早在心里嘿嘿笑了:我就等着刘茂林说这句话呢。表面上却继续故作伤感,叹口气,说:“哎,是非常遗憾的是,我给你的钱竟没有成功挽救你母亲的生命,都怨金明市心血管医院给你母亲做的心脏搭桥手术不成功啊!”
刘茂林又止不住哗哗哗泪流,在心里讨亏万分地说:想想我才是导致母亲死亡的罪魁祸首,母亲可都是因为我患上心脏病,因为我和段好云屡屡犯心脏病,最后不能不动心脏手术。谁知,母亲的两次心脏手术都不成功,出院前夕死在了医院里……
波娃在劝说刘茂林节哀顺变的同时,想起了她的远在俄罗斯圣彼得堡的父母,以哥妹相称的二人一时哭作了一团。付长顺见波娃如此伤心,兴许是对波娃动了真感情,他的心里一酸,鼻子紧跟着发酸,眼圈一红,竟“吧嗒吧嗒”掉起了泪。
几个人彼此相劝着,走进了绿荫农庄的水上木亭子。木亭子里,喝醉酒的万玉福还在趴在桌子上呼呼呼睡着。刘茂林看见万玉福,不觉又想起了夏菁菁,他的心里的那个苦啊,一时真是无法形容……
几个人坐下后,因为各怀心事暂时无话。不久,付长顺打破了沉默的氛围,他好奇地打量着身边坐着的波娃,又看看对面木椅子上坐着的刘茂林,问:“你们俩怎么会以兄妹相称?是怎么认识的?”
刘茂林和波娃互相看了一眼,不觉想起了他们在金明市国际大酒店里做的那些肮脏事,但是他们谁都不会提及。波娃想想,对付长顺说:“那晚,我在金明市国际大酒店旁边的圣女湖畔看月亮想念家乡,一个喝醉酒的中国男人想要强暴我,茂林哥开车路过那儿及时救了我,就这样,我们认识了。我以前在圣彼得堡的彼得格勒音乐学院上学,会跳芭蕾舞,同时会弹钢琴,茂林哥的女儿也喜欢弹钢琴跳芭蕾,我偶尔给她指点钢琴演奏,教她跳芭蕾舞,就这么熟悉了。”
付长顺舒了口气,嘿嘿笑了起来,毗邻波娃而坐的他用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波娃手中拿着的白荷花,感觉就像是在抚摸波娃的令人销魂的洁白玉体一般,紧跟着又嗅了嗅荷花的黄色花蕊,两眼瞬间迷离起来,他感觉嗅着荷花的雅致清幽芬芳就像是波娃的体香一般……还好,付长顺是一个顾及自己的身份的商人,他短暂地意淫了身边的波娃后,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刘茂林,遏制住了像是眼前的流水般四处蔓延的情欲。
说起刘依依,波娃冲刘茂林问起了她的现状,得知刘依依被刘茂林送出国了,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遗憾,心想:如果刘依依没送出国,我也许就可以借着给她指点钢琴演奏趁机接近刘茂林,要知道,我已经喜欢上了刘茂林,或者说,我已经爱上刘茂林了。
爱,真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东西,这次在绿荫农庄跟波娃不期而遇后,刘茂林也发现他迷迷糊糊地爱上了波娃。当刘茂林看见付长顺拉着波娃的手,站在伞状的木亭子下,扶着栏杆欣赏水中的游鱼,他在想自己如果是付长顺的角色多好!当付长顺拿着一沓子钱扔给绿荫农庄的老板,叫他给波娃捉一只知了时,他多想自己亲自上树给波娃捉一只知了,不计任何报酬地为波娃上树捉知了,哪怕他从树上摔下来,摔得鼻青脸肿!
刘茂林为付长顺和波娃点了现杀现烹的传统鸡鸭鹅肉,波娃吃得是津津有味儿,吃了竟还想要吃传统的柴鸡,说绿荫农庄做的“铁锅炖柴鸡”是她来中国后吃到的最最绝味的美味!刘茂林就又给绿荫农庄的老板要了“铁锅炖柴鸡”。波娃想要趁机跟厨师学学“铁锅炖柴鸡”,说她回圣彼得堡后,一定要给她的爸爸妈妈也做做这道菜,叫他们尝尝中国金明市绿荫农庄的“铁锅炖柴鸡”。提及父母,波娃的眼泪早已哗哗地流了下来,她说,她好牵挂远在俄罗斯圣彼得堡的爸爸妈妈,她被拐卖到中国的时候,爸爸妈妈的身体都不是很好,不知道他们现在怎样,他们会不会因为她的失踪不见着急焦虑?他们的病情会不会因为想念她担忧她而加重?
波娃正泪流满面地给刘茂林和付长顺讲述有关她的父母的事儿,突然想起什么,很是警觉地看了看四周……
刘茂林这时才发现,不远处竟有几个戴墨镜的保镖样的人出现了,或者说这些保镖一直都在跟踪波娃。付长顺不觉骂出了声:“妈的,老子见波娃在国际大酒店快要被囚疯了,眼睛眨都不眨地给了酒店老板金满仓100万,说要带着波娃出来兜兜风散散心,而且保证将波娃完璧归赵,没想到金满仓到底还是不放心,竟派保镖跟踪我们来了!这些保镖名为保护波娃,其实是害怕波娃离开国际大酒店,或者是害怕我拐走了波娃。他妈的,老子这100万花得真是闹心,想要跟自己最喜欢的女人单独尽兴玩玩都不行!”
波娃若有所思:“我是不会离开国际大酒店的,金满仓对我很看重,再说了,我跟国际大酒店签了3年卖身契约……”因为波娃是绝色尤物,而且是来自圣彼得堡的洋妓女,前来赏玩波娃的款爷官爷很多,金满仓等考虑到波娃的特殊身份,甚至给予波娃高出其他妓女十多倍甚至几十倍、几百倍的提成,想要用经济刺激波娃的积极性,让她心甘情愿为他们挣钱。波娃现在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卖笑的生活,她的确不怎么想离开金明市国际大酒店,但是自从上次感染了梅毒,波娃警醒了,她意识到这种行业真正是高利润高风险,貌似挣钱多多,其实是以自己的生命健康为代价,幸亏她感染的是初期梅毒,万一是艾滋病等彻底就完蛋了,到时候多少钱能再买来一个健康的身体?
金满仓是生意人,精明得很,他已经看出波娃梅毒治愈后,接待那些官爷款爷好像不是很积极,对付长顺的态度勉强好些,因为付长顺一直都在追求波娃,他对波娃像是动了真感情了,他可以一掷千金仅只是为了博得波娃一笑,不要波娃提供性服务。付长顺这样的嫖客还真是不多见!但是,越是这样,金满仓反倒不踏实了,他害怕付长顺真的拐走了波娃的心,波娃如果爱上了付长顺离开国际大酒店,他金满仓还怎么依靠波娃挣大钱?金满仓越想越紧张,于是,赶紧派他的保镖等对波娃和付长顺进行跟踪,一旦被付长顺和波娃发现,金满仓便巧言掩饰自己的行为,说他这是在保护波娃,因为波娃小姐太出众了,太招人眼了,他要保护波娃,不能叫波娃遭受一点点的伤害。
金明市国际大酒店几个保镖的出现,就像是一团乌云笼罩在了众人的头上。刘茂林看着神情忧郁的波娃,心里为她说不出的担心,好像预感到了波娃不是很好的结局,同时他也在隐隐为自己的前途担心……
刘茂林能不为自己担心吗?现在,他身边的万玉福有他受贿巨额房产的录像,对面坐着的付长顺有他受贿20万给母亲动心脏手术的证据!刘茂林感觉自己已经处于左右夹击的痛苦境遇中了。他能不能摆脱这种左右夹击的被动境遇?又怎样摆脱?他陷入了沉思中,同时暗下决心:我刘茂林打拼到现在容易吗?总之,我要运筹于帷幄之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利用可供利用的人,必要时,叫他们为我的金融仕途做出牺牲。当然,叫这些人为我做出牺牲还是尽量叫他们心甘情愿为好,或者叫他们不知不觉中沦为我的替罪羊,成为我向上攀爬的梯子。
木亭子里,刘茂林看了对面坐着的付长顺,他正在着急地劝慰满脸愁云的波娃……刘茂林心中暗喜:看来,付长顺是真的为波娃动心了,或者说他爱上了波娃,这对我说不定是件好事儿:我能够感觉到波娃喜欢我或者是爱我,万不得已,我就利用波娃对付付长顺,助我化险为夷!
刘茂林又看了看身边醉酒后还在呼呼呼大睡的万玉福,想到了现在跟万玉福关系密切的夏菁菁,暗想:接下来,我还要继续跟夏菁菁联系,直至感动她……必要时,我要利用夏菁菁对付万玉福,助我化险为夷!
刘茂林又本能地想起了夏菁菁生的他的儿子。如果说刘茂林现在对夏菁菁存有利用想法,感情不再纯粹的话,那么,他对自己的儿子的感情绝对是纯粹的,他一直都在牵挂儿子,在深深的讨亏心理中牵挂着儿子:他在想因为他而感染上梅毒的儿子现在病情咋样,他在心里无数次地刻画未曾谋面的儿子的形容,他对儿子的思念日甚一日,他不能再想儿子了,再想就会发疯!
夕阳西下的时候,波娃和付长顺率先离开,被刘茂林灌醉的万玉福终于睡醒了。万玉福恍然不觉他睡着的这一下午都发生了什么事儿,说:“这是我自万福房地产公司出事儿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茂林老弟,感谢你干巴巴坐在这儿陪我这一下午,要不,晚上我请你吃饭?”
刘茂林说:“朋友之间客气什么,要不,我们赶快回去吧。”
万玉福不再谦让:“也是,菁菁肯定已经做好了饭在家里等我呢,对,说不定她正抱着儿子在家门口苦苦盼着我回呢,咱们赶快回去吧。”
妻子抱着儿子在家门口苦苦盼着丈夫归来,这是多么感人的亲情画面啊!听万玉福这么说,刘茂林的眼圈瞬间红了,他的心顿时如被刀子割过,痛苦瞬间将他淹没,很快蔓延在了天地间……
是啊,这世上还有谁的痛苦会比刘茂林的大?含辛茹苦的父母去世了,死在了他的不幸婚姻中,作孽的妻子段好云被他搞疯了,情人夏菁菁抱着他的儿子跟了别的男人,女儿小小年纪去国外了,最好的朋友苏万青被判了死刑……这桩桩件件,说起来是一句话那么简单,隐含的故事竟都是那么的曲折悲哀,三天三夜恐怕都讲不完,在这些纵横交织的故事中,每个人都是饱受伤害,都是伤痕累累,都是生不如死,到底谁是伤害人的人?谁是罪魁祸首?这一刻,刘茂林再也无能原谅自己,他拿起拳头狠狠地冲自己的脑袋壳子砸去,竟差点砸晕了自己。
刘茂林走在暮色中,走近自己的尼桑车,坐进车里,紧跟着万玉福发动着车。在返回金明市市区的路上,夜色逐渐昏沉,刘茂林透过车前面的玻璃,远远看着金明市市区闪烁着的充满魅惑气息的灯火,为爱情婚姻家庭痛苦烦躁的他很快冷静下来。是啊,只要走进眼前的充满魔障气息的世界,他就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就必须要像孙猴子一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否则,他肯定会在金融仕途上跌跟头,到时候取不得真经,修不成正果不说,还要被妖魔鬼怪给陷害,灰飞烟灭在哪里恐怕连自己都不知道。
活,必须活,爱情婚姻家庭既然已不幸,现在,我也只有为自己的仕途而活!刘茂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咬着牙关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