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建市贸中心大厦，夏菁菁依然要先过政府关，其次要找银行。夏菁菁想想，地方听上头的话，她干脆一步到位。就这样，夏菁菁直接坐飞机去北京找余建生去了。
余建生曾经在万福指使黑社会打死宋庄村民的事儿上帮了万玉福一把，即是把罪责推到了打死人的黑社会成员身上。与此同时，万玉福给被打死人的村民和家属赔偿一大笔他们想望的钱，用钱买住老百姓，糊住老百姓的嘴，叫他们不再激烈声讨，这样，民不告官不究，事情就好办了。
因为之前万玉福已经跟余建生有了关系往来，这次，夏菁菁凭借万福房地产公司老总和万玉福的遗孀身份，再次拜见余建生，余建生还是比较欢迎的。余建生心里更清楚：他替万玉福办成了事儿，夏菁菁这次见他肯定不会空手而来……
夏菁菁直接去了余建生的家里。握手寒暄之后，余建生示意夏菁菁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夏菁菁“正襟危坐”在余建生面前止不住泪流，说了万玉福去世的事儿，更感谢余建生对万玉福和万福房地产公司给予的大力帮助。之后，夏菁菁从随身携带的黑皮包里拿出来一张银行卡，说：“余哥，这500万是我代表万福房地产公司和死去的万玉福对你表示的一点儿小心意，你先收下。等万福房地产公司克服了难关，市贸中心大厦和万福花园4期建起来，我一定再来郑重答谢。”
余建生虚假推让一番后，收下了令人眼热心跳的500万。二人就这么说起了市贸中心大厦的事儿。余建生说：“要不是红头文件下发了，这事儿我铁定给你们跑成了。红头文件可是比法律更有威力，说实话，我为了你们万福的事儿真是不少活动……”
夏菁菁说：“我知道余哥已经为我们的事儿尽心尽力了，真的非常感谢。你放心，我给你送礼的事儿，永远不会叫外人知道！”
余建生若有所思状，说：“我好像听说，万玉福生前给人送礼，都爱用微型摄像机录下来对方收受他贿赂的场面，将来对方给他办不成事儿，他就用录像资料告对方收受他巨额礼金和巨额房产？”余建生说着，目光在夏菁菁身上肆无忌惮地搜索着，呵呵笑说，“我能够看出来妹妹以前是个绝色美女，只是现在看上去很憔悴，是不是生活太奔波劳累？还是性生活不是很滋润？哦，这肚子里好像怀了宝宝了？”
夏菁菁见余建生神情言语有些暧昧，心里一惊：这余建生不会是想劫色吧？心里真是紧张，就要站起身子急速离开，可一想到自己刚给了余建生500万，还没导入正题呢，这么离开，500万不是打水漂了吗？要知道这500万可是来之不易：万福房地产公司现在濒临倒闭，资金紧缺，夏菁菁咬咬牙卖了万玉福以前赠给她的两套超低内部认购价商品房，才得到了这500万来北京跑事儿。当时，公司副总刘茂林不在，另外两位副总万金福和万银福一咕哝，竟对夏菁菁说：夏菁菁此次来北京找余建生跑事儿，如果事情跑成了，这500万将来公司可以考虑报销。如果夏菁菁跑不成事儿，这500万公司不报销。万玉福刚死，万金福和万银福就开始有点儿扯皮的味儿，夏菁菁还真是委屈，但是她终是来了，她不信自己来北京跑不成事儿！可是，眼前……
以为余建生要对自己欲行不轨的夏菁菁看着对面坐着的他，一双乌溜溜的杏眼里眼泪汩汩冒出来，哽咽着说：“余哥，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不是个好色的男人……”
余建生一愣，呵呵笑起来，看着如小鹿一样恐慌的夏菁菁，说：“你想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给你说白了，我是担心你像万玉福一样身上藏着微型摄像机，给人送钱送礼，再录下来对方受贿的场面，将来拿着刀捅别人！”
夏菁菁长出一口气，揩去眼泪，嘴角噙着一丝苦笑，端正坐姿，对余建生正色道：“你放心，我以自己的性命作保，给你送礼金的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不会叫第三个人知道！我更不会拿刀捅你们！”
余建生依然不是很踏实地看着夏菁菁，说：“妹妹，说实话，万玉福这样的人，我们这些当官的不喜欢跟他打交道。妹妹虽然跟万玉福是一家，但是我能够看出来妹妹跟万玉福不是一路人，是个诚实守信的人，只是这年头人心太复杂，善于伪装的人实在太多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我不能不对妹妹心怀戒备。这样吧，妹妹，我给我夫人打电话，叫她过来检查一遍你的身子，然后，我们再言归正传。你说呢？”余建生不待夏菁菁回答，就给他的老婆打了电话。
不久，从外面进来一个非常精干的女人，即是余建生的老婆。这余建生的老婆可没余建生感到亲切，标准的京城人，心里的优越感非常强：她的个子虽然不是很高，但是看人的目光很高，根本就不看比她高半头的夏菁菁的脸，冰冷的目光总是越过夏菁菁的头顶，很有点儿鼻孔朝天的味儿。后来，在余建生的提示下，她才跟夏菁菁不冷不热地打了声招呼：“你好！哪里人？”
夏菁菁看见余建生的老婆，早已经站起身子，习惯性地平肩、直颈、下颌微向后收，大腿稍收紧，然后有些拘谨地对余建生的老婆微笑道：“你好，我是金明市人，万玉福的爱人。”
余建生的老婆见夏菁菁如此端庄，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说话也很文雅，她心里顿时对夏菁菁产生了好感。又见夏菁菁提及万玉福，她冷冷的目光瞬间变暖，因为万玉福之前已经给他们送了500万。但是，很快地，余建生的老婆看着夏菁菁的目光中开始充满了不信任，带着浓重的猜疑口气对夏菁菁说：“你不会带着微型摄像机来我们家吧？听说，金明市华行行长苏万青就是因为被万玉福录下受贿录像，被判死刑的！对，金明市公安局长钱九鼎也因为受贿万玉福100万获刑13年，是万玉福拿着钱九鼎受贿他100万的录像告发的钱九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是万玉福的老婆……”余建生的老婆越想越紧张，腾地站起身子，生拉硬拽着夏菁菁，说：“咱俩都是女人，你跟我去卧室，我看看你身上到底带着微型摄像机没，这样我们才敢确定你是不是很有诚意地来拜访我们的！”
夏菁菁的脸刹那间红了：“这……怎么这样？我以人格向你们作保证，我真的没带微型摄像机，我压根儿就没想着这样做！”
余建生的老婆眼睛一瞪，脸红脖子粗着，毫不客气地说：“万玉福的事儿影响太恶劣，没人不怕，你要是诚心找我们办事儿，就跟我去卧室。你不跟我去，我还就怀疑你了，别到时候咱们伤了和气！”
夏菁菁听余建生的老婆这么说话，愤怒的火焰在眼睛里熊熊燃烧起来。与此同时，因为情绪激动，她肚子里的儿子开始“嘭嘭嘭”地剧烈跳动……夏菁菁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子宫处，勉强使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心想：万玉福拿着录像带告苏万青和钱九鼎的事儿，现在已经闻名天下，苏万青被判死刑，钱九鼎被判刑十三年。苏万青和钱九鼎是罪有应得，但是万玉福的卑鄙行径同时也为世人所了解，凡是跟万玉福有利益往来的官员莫不惶惶然，我是万玉福的枕边人，他们怀疑我的人格似是可以理解。罢罢罢，我要恼就恼死鬼万玉福吧，是他让我沦陷至此啊。夏菁菁就这么跟着余建生的老婆来到了卧室里。
在光线稍微有些暗的卧室里，余建生的老婆打开明晃晃的大灯，叫夏菁菁脱光自己的衣服……
夏菁菁一件一件地脱去衣服，一件件地递给余建生的老婆……她的眼泪哗哗地流着，尽管她一再劝说自己试着理解余建生的老婆，可是她心里就是感到说不出的委屈，这真是她前所未有的经历：你说，她今天遭遇的这是啥事儿啊？给人送钱500万，还要脱光衣服被人搜身！身处这样的境遇中，夏菁菁真的很有一种被人奸污的感觉，不，比被人奸污还要感到屈辱！可是，感到屈辱又怎样？可是她巴巴地跑到余建生的家里来的，她不能不来，都是为了死鬼万玉福啊！
明晃晃的大灯下，余建生的老婆神情高度紧张地对夏菁菁的衣服细细检查搜索着，确定夏菁菁身上没有微型摄像机等，才叫夏菁菁一件件穿上衣服。接着，她又细细搜索夏菁菁随身携带的皮包……最终确定夏菁菁是个安全可靠的人，余建生的老婆才缓缓舒了口气，开始对夏菁菁摆出和蔼面孔，很是抱歉地说：“妹妹啊，请你理解我们的做法。这年头，给人办事，收受礼金可是正常得很，我们可怜那些求我们办事儿的，苦心巴力地替他们办事儿……办成了事儿，他们竟告我们，我们也很寒心啊！说实话，我们能见妹妹，你已经够有面子了，一般人我们根本就不见。今天，见妹妹果真是诚实守信的正派人，我们真的很欣赏你呢，我们肯定会考虑给你办事儿，你就放心吧！”余建生的老婆见夏菁菁还在委屈地掉眼泪，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接着劝慰她说：“妹妹，颠倒颠倒位置，如果你是我，我是万玉福的老婆，你肯定也会怀疑我，对我进行搜身，要知道，你送给我们的这500万，一旦被录像，铁定判死刑枪毙！钱虽然是个好东西，但是跟生命相比较，当然命最重要！命同时也比尊严重要啊！”
夏菁菁见余建生的老婆说得是振振有词，而且给她擦拭眼泪，不觉“唉”一声，说：“我今儿个遭受的委屈都是万玉福这个死鬼造成的！我对死去的他越来越充满了憎恶反感情绪，我恨自己怎么跟他这种人稀里糊涂成了夫妻？！”因为激动，夏菁菁肚子里刚刚妊娠4个月的儿子又开始“嘭嘭嘭”跳了起来……为了儿子的健康发育，夏菁菁强迫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擦去脸上流淌着的饱含屈辱的泪水，跟着余建生的老婆走出了卧室。
余建生看了他老婆一眼，又对夏菁菁象征性地安慰了几句：“妹妹啊，刚开始见面难免都会心存戒备，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是老朋友。我们能够看出妹妹是个正人君子，咱们是一路人，你这个朋友我们交定了。”
夏菁菁冲余建生和他老婆摆摆手，说理解他们夫妻的做法。双方便不再解释，很快说起了正事儿。
夏菁菁说：“我现在想要讨教余哥一个问题，把市贸中心大厦建起来，是万玉福的遗愿。怎么把市贸中心大厦建起来？余哥可不可以指出一条明路来？”
余建生皱皱眉头，咧咧嘴巴，很为难地说：“这……上头既然已经下发了红头文件，勒令金明市华行给万福房地产公司停止贷款建市贸中心大厦，这是金口玉律，谁也违抗不了！你们还是先把万福花园4期建起来，缓缓再说建市贸中心大厦的事儿吧。万一宋庄老百姓再闹一次，告你们万福，你们就彻底完蛋了，到时候恐怕连我都栽进去了！”
夏菁菁坚持说：“我还是想先建市贸中心大厦，或者，市贸中心大厦跟万福花园4期一起建。你想啊，市贸中心大厦已经建了三四层，目前已经停工近两年了，如果不努力建起来，建起来的几层楼就要彻底报废了，直接损失近两个亿啊！”
余建生苦思冥想后，有点儿犹犹豫豫地说：“要不，你们试着偷偷建起来？只要处理好跟金明市政府的关系，同时处理好跟宋庄老百姓的关系，只要地方政府支持，老百姓不再闹，建起来后，上级能叫你们扒了市贸中心大厦？应该不会吧。”
夏菁菁说：“我想起了我们金明市新城区建设的事儿。当初也下发了红头文件不叫发展新区，结果市领导硬把新区给发展了起来，最后几个官员被处理了，所谓处理，也只是外调而已，依旧当官。后来上头看到金明市新区建设得不错，道路规划、建筑标准、环境质量等都是国际一流标准，便开始在新城区体育中心和歌剧院举办一些国际性运动项目和娱乐项目，吸引了很多国家来参加并参观游玩。结果，新城区成了国家的一个招牌，国家也开始默默地赞许被处理的官员了。”
余建生心想：一个小小的市贸中心大厦怎能跟一个一级城市的新城区建设相比？夏菁菁这么作比有点儿不自量力！但是我既然接受了夏菁菁500万，怎好意思说不帮忙？我这边嘴上给她说，在上面好好活动活动，哄她先回去。她能贷来款建市贸中心大厦，就建。建起来后，上头万一默许了市贸中心大厦存在，我就说这是我努力的结果；如果要炸市贸中心大厦，我就说这是当地老百姓告的，反正炸的也不是我的房子，管他呢。
于是，余建生就给夏菁菁再三强调：“只要你们万福取得了地方政府的支持，只要宋庄老百姓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告你们万福，我努力给你们促成此事。这样吧，妹妹回去先贷款，同时跟当地政府和老百姓搞好关系，然后就开始建市贸中心大厦和万福花园4期吧。”
说起怎么不让宋庄老百姓再闹这件事儿，夏菁菁说：“这两年，宋庄老百姓好像也想开了，他们卖给我们万福的一千亩地都是盐碱地，种啥啥不成，闲在那儿也是闲着。如果我们万福把市贸中心大厦建起来，对，同时也把大型游乐场建起来，这说不定将会带着宋庄走向富裕生活呢。”
余建生想想：“这样吧，将来我把你们买的这块耕地的情况给领导汇报一下，尽量夸大这1000亩盐碱地含盐碱的成分及比例，说这块地真正是无法根治的牛皮癣，万福房地产公司建市贸中心大厦是在变废为宝，其目的是在拉动金明市经济腾飞，同时给宋庄老百姓谋利益。当初老百姓之所以告万福，是因为受被枪毙的原金明市副市长毕克强等人蒙蔽……”余建生说到这里，喝了口老婆给他沏的茶，示意夏菁菁也喝。他接着说：“当时，宋庄老百姓将万福告到北京，还真是有点儿被毕克强一派蒙蔽了，毕克强将万福作为了斗争秦学文老兄的一枚棋子，没想到最终搭上了自家性命不说，还害了万玉福老弟。我不是因为跟秦学文的关系好赞成秦学文，相比毕克强，秦学文确实是个好官，尽管秦学文最后落了个行政警告处分，调离金明市市长岗位。现在的官场确实少有绝对清廉的官，秦学文已经够可以了，就说你们金明市，不就是因为秦学文去当市长之后，才迅速发展起来的吗？”
夏菁菁非常赞成余建生的说法，说：“我相信，我们这社会，好人还是会有好报。就譬如，秦学文和余哥你！”
余建生呵呵笑着对夏菁菁说：“我相信，妹妹你也是一样。”
夏菁菁哀叹一声：“我可能还不算好，一家人都因为我的事儿被气死了……”夏菁菁给余建生说起了她和刘茂林的爱情，早已经是满脸泪水纵横。
余建生听着，欷感叹着，不觉对夏菁菁又增添了几分好感，同时对死去的万玉福高看了几分，说：“万老弟虽然是掂泥兜子出身的房地产开发商，也算是有情有义，我这会儿还真是对他产生好感了呢，你放心，你们万福的事儿我尽力而为之。”余建生又对夏菁菁说到了刘茂林，“我觉得，妹妹你应该牢牢抓住刘茂林，借他的力量贷款。他是你的儿子夏思覃的亲生父亲，万玉福曾经不惜代价帮助你和你的儿子，帮助你们母子就是在帮助刘茂林，刘茂林如果有良心，他就会对万玉福感恩，进而帮助你。再说了，刘茂林现在还是你们万福房地产公司的股东之一，他更应该为建市贸中心大厦和万福花园4期积极贷款。”
夏菁菁又给余建生说起了刘茂林的故事，说起了刘茂林的外祖母朱颜玉和母亲谢雨辰等教育孩子“人有恩于我不可忘，而怨则不可不忘”……直听得余建生又是一阵欷感叹：“刘茂林也不容易，他也是个苦孩子和好孩子，相信他会帮助你，相信他一定会使濒临倒闭的万福房地产公司中兴起来，相信咱们这些好人都一定会得到好报。”
这次夏菁菁来北京拜访余建生，自我感觉收获很大，她跟余建生两口子成了好朋友。余建生的老婆亲自下厨，给夏菁菁做了家常便饭。别看这是家常便饭，可是级别不低，一般人恐怕享受不了这种待遇。夏菁菁和余建生夫妻吃过饭后，感觉友谊又增进了不少。之后，余建生两口子亲自将夏菁菁送到了首都飞机场，三人依依惜别。
5
在飞往金明市的飞机上，夏菁菁望着窗外，天空是那么的蓝，感觉就像是蔚蓝的大海，朵朵白云就像是海的浪花，在蓝天云朵中穿行的飞机感觉就像是舟楫在大海中飞速行驶着。不久是太阳临近落山的时刻，倏忽前面万道霞光出现，坐在飞机上的夏菁菁一阵眩晕，她觉得自己的前程已经如霞似锦地铺展开了，她的辉煌前程同样是万福房地产公司的辉煌前程！
不久，夕阳落山的时刻到了，落日将原本洁白无瑕的白云染成了凄绝的艳红。一眨眼，层层相叠的云，幻化成了朵朵怒放的玫瑰般，在天空里游移着，好像在向她拼命地招手致意，那朵朵玫瑰多么喜庆多么美艳啊，就在这一刹那，夏菁菁的脑海中出现了她和刘茂林的曾经的家，万福花园3期17号楼5单元20层复式楼里曾经开满了玫瑰，客厅、餐厅、书房和卧室里等都是，可是，如今……夏菁菁的眼泪早已汹涌澎湃……
很快地，飞机窗外的天空像是成了燃烧的火焰、漫卷的红旗、沸腾的钢水般，半刻钟不到，太阳慢慢地下去了，霞光也慢慢地淡了起来，逐渐消失在铺天盖地而来的漆黑中……夏菁菁感觉她的心也在逐渐被黑暗吞噬，似是要窒息。
事实上，自从离开刘茂林，紧跟着家庭遭受巨大的变故后，夏菁菁的心经常都会被死气沉沉的黑暗笼罩，如果不是为了儿子夏思覃，她真的想在黑暗中自杀！想想，导致她沦陷入黑暗的，就是她和刘茂林的爱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爱情啊？这种所谓的爱情简直就是魔鬼！它沉重伤害了她，同时沉重伤害了她的所有亲人……
夏菁菁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她就又想要以死谢罪自己的父母亲人，她同时就又对刘茂林充满了恨，她的情绪就又要起伏跌宕，就又要引起肚子里的儿子的抗议了：这小家伙的妊娠月份虽然仅只有四个月，但是他总是能够感受到夏菁菁的情绪变化，只要夏菁菁一激动，他就开始在她的肚子里“嘭嘭嘭”地跳。
夏菁菁刚想起肚子里的儿子，就又想起了孩子死去的爸爸万玉福，她缓缓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不自不觉地搜索着有关万玉福的所有记忆：三年前，夏菁菁刚追随刘茂林从金明市东行调到金明市华行，然后走形式竞聘成功刘茂林的行长办公室主任。那天，在行长办公室里，她正在一米开外处向刘茂林汇报工作——刘茂林跟夏菁菁私下约定好了，在上班时间严格保持距离，只想着干工作，坚决不能流露一丝暧昧！
夏菁菁隔着办公桌站在刘茂林面前，确切地说，夏菁菁离胡桃木办公桌还有一米距离，她站姿端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办公桌对面坐在黑色老板椅里的刘茂林，给神情凛然的他字正腔圆地汇报：“刘行长，刚你不在的时候，我接到了分行的电话通知，今天晚上8点整，各支行行长去分行18层会议厅开会……”
这时，冷不防走进来一个黑闪闪的家伙，一个长得像是中华藏獒的男人！他的年龄看上去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一身黑，皮肤也黑，四肢粗壮。刘茂林示意他先坐在办公室里的会客厅稍等。这家伙慢慢地退到会客厅的沙发上，他的眼睛一直在呆呆地看着正跟刘茂林汇报工作的夏菁菁：但见，隔着办公桌站在刘茂林对面的夏菁菁像是小白杨般亭亭玉立，上身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衣，下身穿着深蓝色西裤，脚穿黑色细高跟儿鞋。长及腰身的一头黑油油秀发高高束起成马尾状，前面没有刘海，整个鹅蛋脸显得非常干净清爽。她的皮肤白皙，隐隐透着红晕，额头饱满光滑秀气，乌溜溜的杏眼熠熠生辉，鼻梁秀气挺拔，鼻尖圆润，鼻孔微露，嘴唇线条饱满带着青春光泽。她的脖颈秀美颀长，隔着V子领白衬衣，隐隐可以看到她从脖颈到肩部的线条紧致柔滑，锁骨的线条玲珑立体，胸部的线条匀称饱满，挺翘的胸部越发衬得腰身苗条细长……看到这里，这家伙止不住发话了，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说夏菁菁：“俗话说：男人头，女人腰。美女办公室主任的身材好、头发好、脸型好、五官好、胸部好，腰身也这么好，我从出生到现在，还真没见过这么好的女人！”这家伙直瞪瞪地看着夏菁菁，忍不住凑过来，像是狗一样嗅了嗅，张着满是酒气的大嘴巴，馋巴巴地说：“美女办公室主任虽然没有用香水，但是身上的气息就像是早起麦苗地里的气息，我喜欢闻！”
正在给刘茂林专心致志汇报工作的夏菁菁闻到一股子酒气冲面而来，这才意识到身边凑过来个人。见这家伙像是狗一样嗅自己，夏菁菁感到很不舒服，心想：这人长得咋这样？就像是黑藏獒！难看不说，言谈举止还粗俗不堪，令人生厌。想想自己是行长办公室主任，就是负责协调关系和搞接待的，不能对来者流露出反感情绪。夏菁菁看看想去洗手间的刘茂林，对来者很礼貌地问：“你好，请问你是哪个公司的？这是我们金明市华行行长刘茂林同志！你跟我先坐在那边的会客厅等会儿吧。”
来者给夏菁菁和刘茂林简单介绍自己：“我是万福房地产公司的老总——万玉福！”说着，万玉福随着夏菁菁来到了布置得干净清爽的会客厅。
会客厅跟行长办公室毗邻，中间用绿色植物万年青、铁树、百合、吊兰、芦荟、肉桂等隔开。步入会客厅，感觉环境清新雅致温馨舒适得很，一如夏菁菁给人的感觉，万玉福又对夏菁菁这个办公室主任啧啧称赞了一番：“我真想把美女办公室主任挖走，叫你去我们万福房地产公司老总办公室伺候我，有你伺候着，我这个巴扎命从此就有福气了啊。”
夏菁菁听万玉福这么说，不觉蹙眉，想想没说话，给万玉福在饮水机上接了杯温开水，递过来。万玉福就又开始啧啧称赞夏菁菁的手：“美女办公室主任的手就像是河边刚长出的茅草，对，更像细葱，白嫩嫩的可掐出水来，一看就是处女！”
夏菁菁的白嫩脸皮腾地红了，不觉瞪着一双乌溜溜的杏眼，说万玉福：“你说话怎么这样？我们这是银行，高雅机关单位，不是你们公司！”
万玉福一怔，瞪着有些发红的眼睛，看着夏菁菁，满嘴酒气地说：“你是说我不高雅？”
刘茂林已经从洗手间走出来，看着大眼瞪小眼的夏菁菁和万玉福，忙问：“咋回事儿？咋回事儿？”
夏菁菁看见刘茂林，泪珠子一时像是飞珠溅玉般滚落鹅蛋脸，说万玉福：“他这个黑藏獒对我言语不文明得很，说什么他要是有我这个美女办公室主任伺候着，他这个巴扎命就有福气了！还说我的手就像是河边刚长出的茅草，更像细葱，白嫩嫩的可掐出水来，一看就是处女！”
刘茂林听夏菁菁这么说，一向文气含蓄的他顿时对万玉福怒形于色，说：“我看你这个黑藏獒不像是来金明市华行贷款的，更像是黑社会流氓！”说着就要拨打110报警电话。
万玉福的一张老黑脸紫成了茄子，尴尬地申辩说：“我是从农村底层走出来的房地产开发商，说话土气，夸美女办公室主任的话都是实话，一点儿都没调戏她的意思！说实话，我从没这么夸过女人，就今天夸了这个美女办公室主任，竟又夸出了事儿。到底是我土气？还是你们太高雅？你们真的很高雅吗？你们俩口口声声说我是——黑藏獒！你们分明在骂我是只狗！”
夏菁菁和刘茂林不觉面面相觑，回味各自刚说的话，正欲愤怒讨伐万玉福的他们瞬间降低了气焰，可不，他们俩的确脱口而出万玉福是个“黑藏獒”！
夏菁菁忍不住说万玉福：“不是我们说的错，而是你长的错，而且是你错在先，恕我直言，你自己看看，你长得像不像中华纯黑藏獒？你皮肤黑不说，还穿着黑衣服，四肢粗壮，看见我就冷不防凑过来，而且像狗一样嗅了嗅，大张着满是酒气的大嘴巴，说我身上的气息就像是早起麦苗地里的气息，你喜欢闻！”
万玉福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赶紧骑驴下坡，就着夏菁菁的话，很是幽默地解释说：“我看我今天也没错，是你长的错，谁叫你长得这么身材好、头发好、脸型好、五官好、胸部好，腰身也这么好，而且还是这么地高雅别致，忍不住叫我夸呢？再说了，我喝了点儿酒，酒后吐真言，我夸你的真的都是大实话，你身上的气息确实像早起麦苗地里的气息，我确实喜欢闻！你的手长得确实像河边刚长出的茅草，更像细葱，白嫩嫩的可掐出水来，一看就是处女，对，我的意思是说你一看就是纯情少女，不是家庭妇女。是啊，家庭妇女的手哪有这么白嫩水灵的？都是粗皮老肉！我万玉福名字起得如花似玉蛮有福气，其实是个巴扎命。你不知道，我打小因为成分高被人欺负，十五六岁光着脚丫子跟着土建筑队掂泥兜子，一步步干到泥瓦匠、监工、小包工头、大包工头，直至房地产开发商。期间风风雨雨坎坎坷坷，尝尽世间苦，我是挣钱如吃屎啊。娶了俩老婆吧，一个不会生，一个净生闺女，我真是名副其实的巴扎命！哎，我这个巴扎命真的很羡慕刘茂林行长，他有你这个既漂亮又温柔又高雅的办公室主任伺候着，不是福气吗？是个男人恐怕都要羡慕刘行长啊！”
万玉福一口气道出了他的斑驳陆离的人生，直说得他自己眼圈发红，直听得夏菁菁眼泪吧嗒吧嗒地掉，直听得刘茂林欷感叹不止：“这各行各业的成功男人的辉煌背后，都有着非同寻常的辛酸故事啊！”
双方这么一说，也不觉得彼此有多大的错了，而且又增进了一些了解，一时气都消了，坐在会客厅里开始谈起了正事儿。
万玉福从随身携带的老板皮包里拿出来一包软中华，递给刘茂林，开门见山地说：“刘行长，我想找你贷款，建万福花园2、3期。可以给你们提供20套超低内部认购价商品房，当然了，你们还可以继续给我提条件。只要你们金明市华行给我贷来款，我这人大方得很！”
刘茂林说：“万总来华行贷款，我们欢迎。但是，前提是，你们万福房地产公司必须具备相当的资质！”刘茂林说着，示意夏菁菁从办公桌上拿过来刚下发的文件，给万玉福看。
万玉福大眼一瞅文件，文件上写的是：银监会敦促国内银行对面向房地产开发商的贷款实施密切监控，对那些负债水平较高的房地产开发商尤其要予以关注，但此举并非要求银行压缩对开发商的贷款规模……便嘿嘿笑着对刘茂林和夏菁菁说：“我从来不相信文件！我只相信关系和钱！”万玉福说着，凑近刘茂林的耳朵，小声嘀咕：“我跟你们分行副行长蒋孝明关系好，是哥们，是他叫我来找你的！”又嘿嘿嘿笑说，“我天天跟蒋孝明蒋行长泡在一起，他抽的烟竟都是非常廉价的地方烟，把我呛得连声咳咳咳，他自己竟不觉得呛，耐受力真强！他家里的电视竟是19英寸的台式电视机，皮革沙发严重磨损褪色竟还裂着缝，茶几掉漆……乖乖，这不遭罪吗？”
刘茂林不由得想：万玉福这么说话，无非就是说明他跟蒋孝明关系很近，已经去了蒋孝明家里，既去了家里，肯定不会是空手去的，这还用想？刘茂林正分析着万玉福的话，蒋孝明的电话打了过来。
刘茂林接听了蒋孝明的电话后，对万玉福态度更和蔼：“这样吧，我先给你介绍一下主抓房地产贷款的副行长苏万青和信贷员朱莉等，你先跟他们接触一下……”
这会儿，坐在飞机上的夏菁菁刚想起来朱莉，心里一震，紧跟着想起了万玉福指使雄鹰帮高赖货差点杀死朱莉的事儿……
在绿荫农庄伞状木亭子下，刘茂林给万玉福透露了陈弘毅、蒋孝明叫朱莉指证万福房地产公司涉嫌诈骗银行罪之后，万玉福就开始密授高赖货跟踪朱莉，伺机干掉她这个证人了。
要说这朱莉，挺不幸的。
朱莉跟夏菁菁差不多大，二人因为都在金明市华行上班，彼此都认识。朱莉老家在金明市下辖市南召市，当初她被分配到南召市华行做了一名信贷员，成了家庭和街坊邻居的骄傲。朱莉对对象非常挑剔，挑来挑去挑到了29岁，这一年，朋友给朱莉介绍了金明市华行一代办员晋忠。晋忠家庭经济条件一般，但是本人长得非常帅气，朱莉十分满意，主动向晋忠出击。只要有时间，她就从南召市赶到金明市跟晋忠谈情说爱。可是，就在两人即将谈婚论嫁的时候，晋忠傍上了一个有钱的女老板，把朱莉给甩了。朱莉十分伤心，发誓要找个比晋忠更帅气更有钱的，而且要调到金明市华行上班。后来，朱莉在工作中认识了一个房地产开发商赵恒通。不久，朱莉傍上了赵恒通。很快地，朱莉借着赵恒通手中的钱，同时利用赵恒通跟华行领导通过贷款建立起来的关系调到了金明市华行。
朱莉调到金明市华行当信贷员后，日日与晋忠相对，心情真是说不出的郁闷痛苦，养成了借酒浇愁的坏毛病。
这晚，朱莉被企业请去吃饭喝酒，又喝多了，她给包养她的赵恒通打电话叫他开车接她。赵恒通现在又有了新欢，不再对朱莉俯首听命，不接她不说，竟还关机了。朱莉真是痛苦之极，整整一夜了，她都趔趔趄趄着走在大街上，尽管赵恒通无偿送给她的家非常豪华舒适，但是她越来越感觉不到了，她觉得那是个坟墓，即将埋葬她的青春生命的坟墓！
深秋季节的凛冽西风呼呼地吹来，迷迷糊糊的朱莉感觉那风就像是一把把匕首在对她进行割肉剜骨，兴许是太痛苦，兴许是走得太累，刚走到偏僻处的朱莉“扑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这时，冷不防窜出来一个黑衣蒙面男子，先是奸污了朱莉，然后拿着一把刀捅向朱莉的心窝处……之后，该蒙面男子狼狈逃窜，因为他听到有人说话。周围做早点生意的人都起得早，发现了这里有异常动静，便围了过来。当时是秋末冬初，小偷多，社会治安不是很好，一个在后半夜值勤巡逻的片警恰好路过此地，开始对蒙面黑衣男子进行抓捕……这个奸污并刺杀朱莉的蒙面黑衣男子就是高赖货！万玉福指使雄鹰帮成员高赖货干掉朱莉，结果高赖货的刀刺在了朱莉的心脏边上，朱莉侥幸活了下来。与此同时，高赖货被抓，最终，高赖货供出了万玉福指使他干掉朱莉的事儿，就这样，被来自几个方面的力量夹击的万玉福一命呜呼了。
万玉福的死似是罪有应得，对于他而言，也似是一种解脱。但是，他却把罪孽撇给了跟他关系亲密的人，或是跟他有联系的人，叫他们生死不得不说，还要给他想尽办法还债赎罪，譬如刘茂林和夏菁菁就是给万玉福还债赎罪的人。刘茂林和夏菁菁也想学得没良心些没责任心些，可是，他们一看到那些被万玉福伤害的人，或者是被他们伤害的人，心里就负疚不已，就想着尽量给人以补偿，从而减少一些愧疚，良心稍安。
真担心：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善良是善良者的墓志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