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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茂林自从上了万福房地产公司的贼船,被逼无奈跟万福搞了合作开发口头协议,一直都在焦心为万福房地产贷款的事儿。这晚上,他在乱七八糟的客厅里坐着一边吸着闷烟,一边又开始想这事儿了:现在,央行和银监局三令五申银行压缩对开发商的贷款规模,不倒闭的企业还贷不来款呢,给资金链即将断裂濒临倒闭的万福房地产公司贷款还真是令人犯难,要知道,这贷款的事儿非得要打通整个华行系统内各个关节,由上而下十几个大小官员都要同意才行。到时候,我跟万福房地产公司的秘密交易,可不就暴露在世人面前了吗?看来,这贷款的事儿,还真是不能明着来!但是,暗里来似是也没招啊!
光线暗淡的客厅里,刘茂林拿着液晶电视的遥控器,将电视调到静音。他紧接着点燃了一支烟,缓缓吐出一缕袅袅烟圈,继续想万福融资的事儿:建设部、发改委、工商总局联合下发通知,进一步整顿规范房地产交易秩序,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项目,房地产开发企业不得非法预售商品房,也不得以认购、收受预订款等各种形式变相预售商品房。这个“通知”等同虚设,实际上现在商品房销售“内部认购”依然普遍存在,“内部认购”依然是房地产开发商进行融资建房的重要途径,万福当然可以继续走这条路。
刘茂林又点燃了一支烟,精神头越发好了,智慧越发有了,又想到用票据进行融资的事儿:我现在是分行票据中心主任,有给全国一百多家知名企业办理商业承兑汇票贴现融资的权利,我想方设法将名不见经传的万福跟这些知名企业密切联系起来,叫万福参股他们。然后,我给知名企业办理银行承兑汇票,办理贴现、转帖,这样,万福不就又可以获得一部分建房资金了吗?
刘茂林为万福想了一夜融资的事儿,而且想的这些招儿都切实可行,在他的权利范围内都可以实现,而且尽量做到不违规违法,真是够难为他了。为万福的事儿殚精竭虑的刘茂林最终歪倒在了客厅沙发上,可是,刘茂林感到双眼艰涩万分,却依然睡不着,已经遗忘了女人很长时间的他突然产生了饥渴感,他很自然地想到了跟万福关系密切的夏菁菁,便不自觉地给夏菁菁拨了电话……
电话打通了,夏菁菁在电话那头迟疑了片刻,接了,问刘茂林:“这么晚了,你打电话有事儿吗?”
刘茂林不觉说道:“给你打电话,非得有事儿?”
夏菁菁沉默后,说:“没有事儿,你说我们俩现在还能说什么?”
刘茂林殷切地说:“说咱俩的过去啊!”
电话里,夏菁菁不觉苦笑,说,“我现在都快成老太婆了,你我的过去已成老皇历,已经没啥可说的了,留在记忆里的,只有永远无法泯灭的伤痛!”
刘茂林“唉”一声,情绪开始低落,说:“我们俩说儿子也不行吗?”
夏菁菁欷感叹:“恕我直言,儿子现在根本就不知道你是谁!我对他说,你是万玉福的兄弟,叫他喊你一声叔叔,他都不喊,他像是仇恨你似的,你就彻底打消叫他喊你爸爸的想法吧。”夏菁菁见刘茂林在电话那边没吭声,知道他心情很沉重,说,“我们今天的结局是宿命安排,多想无益!我现在最关心的是怎么给万福融资,怎么把万福花园4期和市贸中心大厦赶紧建起来!这么多天过去了,你想的融资高招儿呢?”
刘茂林无精打采地给夏菁菁说了自己刚想的融资高招儿。
夏菁菁说:“现在,传统的信贷、IPO、发债、信托、融资一概从严,传统的融资渠道几近关闭,现金回笼压力与日俱增。有一家VC/PE支持的房地产行业巨头找到我,建议我走私募股权房地产基金投融资方式,寻求房地产并购,他的意思是想要收购万福。我想到万玉福临死一再交代坚决不能叫万福被人收购,一定要单独干,我就又迟疑。我想,只要你们努力去做,还是能够通过这些传统融资渠道帮万福融资的。”
刘茂林想想,说:“这事儿蒋孝明参与可能做到,要不,你直接找找蒋孝明?”
刘茂林说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他之所以不想找蒋孝明帮万福融资,是因为他太了解蒋孝明了,他每求蒋孝明帮他办一件事,就要加倍回报。想想,当初,蒋孝明帮助他调到金明市华行,那可不是平白无故的,他送给蒋孝明好几套内部认购价商品房才促成调动的事儿,那些房子都是他在金明市东行当行长时,开发商送给他的。后来,他在蒋孝明的提携下当上了金明市华行行长,短短两年内,蒋孝明不停地给他秘密下指示,要他给100多家房地产公司尽快尽好地办好贷款事宜,他感恩蒋孝明,为这些房地产公司苦心巴力地贷到款,其中不乏违规操作贷款手续。他为自己违规贷款日日担惊受怕,可是,蒋孝明呢?他可以不用承担违规贷款的巨大压力和负担责任,还可以从中大肆谋取暴利,坐享房地产公司给他的好处费。说白了,刘茂林就是蒋孝明利用来挣钱的工具!刘茂林和蒋孝明的这种以巨大的经济利益维系起来的感情,他从来都没对外人说过,除了因为蒋孝明是他的亲戚和上司,他更是感恩蒋孝明曾经在最危难的时候帮助了他。还有,刘茂林本人是个安全可靠的人,具有守口如瓶的素质。蒋孝明因此对刘茂林更加看重,看重的同时,就又变本加厉地利用刘茂林挣钱:譬如,前不久,蒋孝明又给时任分行票据中心主任的刘茂林多次下秘密指示,叫刘茂林给好几家大企业办理商业承兑汇票贴现等进行融资。
电话里,夏菁菁见刘茂林提起蒋孝明唉声叹气,问:“你为什么不可以直接给蒋孝明说为万福融资的事儿?你不会是想对死去的万玉福背信弃义,同时糊弄我吧?”夏菁菁还真是怀疑上刘茂林了。与此同时,她对刘茂林的怨恨像是干柴碰到了烈火,熊熊燃起,在电话里对刘茂林吼:“刘茂林,你不说出来不帮我找蒋孝明融资的理由,我告你受贿万福巨额房产,告诉你,你们华行领导受贿万福巨额房产的录像,万玉福临死可是都交给我了!”
刘茂林连连叫夏菁菁息怒,说:“我的姑奶奶,现在的通讯设备都不安全,万一你我的通话内容被人窃听去,到时候没为万福融成资,我说不定就被枪毙了啊!”
夏菁菁听见刘茂林说得可怜,逐渐平息了怒火,说:“电话里不保险,你说到哪里说这事儿?”
刘茂林说:“要不,咱俩都去万福花园3期17号楼5单元20层的复式楼,对,就是咱们曾经的爱巢里说吧。”
夏菁菁沉默片刻后,点头同意。
昏黄的路灯下,刘茂林开着黑色尼桑刚从万福花园3期东门缓缓进来,迎面碰到夏菁菁开着白色宝马从西门缓缓驶来,夏菁菁的座驾是万玉福原来的。黑夜中,刘茂林看着万玉福的白色宝马,感觉像是万玉福的幽灵朝自己而来,他一路上对夏菁菁昏天黑地的思念一下子跑到了爪哇国。刘茂林不觉在心里哀哀叹息:生活为什么总是阴差阳错?爱情为什么总是这么令人备受折磨?他又不自觉地想:我和夏菁菁之间现在到底还有爱情吗?刘茂林一时真是说不出的困惑,更是说不出的痛苦。
看看地面上的停车位已经没了,刘茂林和夏菁菁将各自的车开进地下车库里,在地下车库里七拐八拐找到了停车位,然后各自下车锁好车。刘茂林就着地下车库里的荧光灯的灯光,仔细审视着不远处走来的夏菁菁:她梳着精干的短碎发,因为现在头发发质不好,而且稀疏,短碎发烫成了蓬松的小发卷,看上去很显成熟。她身穿黑色正装,手提黑色皮包,脚穿黑色坡跟儿皮鞋,看服饰颜色似乎可以管窥到她的内心很阴郁。大概是怀孕后有些贫血的原因,她的面色有些苍白,且有些泛黄,她虽然刚三十出头,但是身上的青春气息已经荡然无存。她干瘦,只有腹部很丰满,确切地说,是圆滚滚的,因为那里正孕育着万玉福的儿子!刘茂林心里的那个滋味啊,真像是他被人捆住然后扔到了火里煅烧一样,他终于忍耐不住大声地喊叫了一声:“啊——”
夏菁菁听着刘茂林久久回响在地下车库里的喊叫声,眼泪缓缓流了下来……她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不好受,可是,她又能怎样劝慰他?
二人无话,相伴着找到地下停车库里对应17号楼5单元的直升电梯,摁了去20层复式楼的键。电梯一层层地向上升的时候,二人依然无话,默默地看着电梯里的镜子,镜子里正清晰地出现二人的形象:刘茂林的身材看上去依旧健硕,上身穿一尘不染的白色T恤,下身穿深蓝色西裤,依然很有玉树临风的潇洒风姿,只是原来很显儒雅的三七分发型已经不复存在,改成了貌似精神的寸发……夏菁菁不觉收回望向镜子的目光,看了看刘茂林的头发,突然怔住了,紧接着不顾一切地凑过去,矮了刘茂林将近半头的她抱着刘茂林的脑袋,就着电梯里的灯,仔细审视着,一双乌溜溜的杏眼里瞬间漫出了眼泪,声音颤抖着说:“你怎么有白头发了?黑发里夹杂的白发足足有一半,为什么啊?”
刘茂林缓缓推开夏菁菁,眼圈红红的,声音迟缓地说:“你还关心我啊?我这白发都是因为想你和儿子想的,都是万福的事儿造成的!”说着,本能地看着电梯里的摄像头,神情有些紧张地说:“还是回家再说吧。”
很快地,20层复式楼到了。二人走下电梯,只有他们一家住户的20层黑漆漆的。刘茂林跺了跺脚,楼道里的声控灯瞬间亮了。他从随身携带的黑皮包里拿出来一串钥匙,就着楼梯里的灯光找到开门的钥匙,插进锁孔,因为好久都没来这里住了,钥匙插入锁孔开锁时,觉得涩涩的,不过还是顺利地开了。
因为久无人住,房间里的空气没有循环流动,进入其中感觉闷闷的,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夏菁菁只觉得肚子里的儿子“嘭嘭嘭”地跳了几下,她担心缺氧,赶紧打开客厅北面和南面的窗户进行空气对流,这才感觉舒服了点儿。然后,她沉默着,慢慢坐在刘茂林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刘茂林感觉空气闷热,已经拿着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中央空调,一时间,室内凉风习习。夏菁菁觉得刚在她的肚子里“嘭嘭”乱跳的儿子似是平静了些,像是跟她一样在享受这种优雅舒适的环境似的。想到肚子里的儿子,夏菁菁就又想到了万玉福,她看着刘茂林的眼睛里的光逐渐暗淡,盛满忧伤的眼睛慢慢看过眼前的摆设:客厅里的大茶几和沙发旁放电话机的小茶几上都蒙了一层灰尘,单人沙发旁的镀铜铁艺花架上摆放着一个翡翠绿高脚花瓶,花瓶里插着两枝带着写意的味儿的干枯玫瑰枝,干枯的玫瑰花瓣散落在铁艺花架上……
二人不觉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一幕……
接到蒋孝明打来的紧急电话后,刘茂林因为万福的事儿焦心忧虑,急急穿好衣服要出去,竟一下子撞到了客厅放电话的小茶几上,刘茂林的嘴里不觉发出“哎哟”一声,本能地看自己的膝盖部位……
夏菁菁赶紧帮助刘茂林捋起裤管子,一看,玻璃茶几的棱角竟隔着裤子把他的膝盖处割伤了,正往外渗血呢。夏菁菁心疼得直掉泪,赶紧拿来家庭备用的消毒棉球沾黄药水,给刘茂林抹净伤口。然后,又用药水胶布给他的膝盖处细细作了包扎……
刘茂林微微瘸着腿要离开,谁知,起身时又撞到了身边的镀铜铁艺花架,花架子上,插着两枝玫瑰花的翡翠绿高脚花瓶像醉酒的汉子晃了晃,“咣当”一声掉落地上,高脚翡翠绿花瓶竟摔碎了!两枝情意绵绵的娇艳玫瑰花,就这么被刘茂林急促的脚步踩得稀烂。后来,二人迷信玉碎不吉利,赶紧又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翡翠绿高脚花瓶,摆放在镀铜铁艺花架子上,插上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可谁知,二人的爱情终是如玉般碎裂……
夏菁菁怔怔地看着镀铜铁艺花架子上的干枯玫瑰花,不自觉用手摩挲着,就那么放在拇指和食指间轻轻地一捻,竟然成了碎末,恍如成尘!眼泪从她的乌溜溜的杏眼里瞬间漫出来,后来,她伏在沙发的扶手上呜呜呜地哭起来……
刘茂林坐在夏菁菁对面,也呜呜呜地哭着,他好怀念跟夏菁菁共同生活的那段时光,夏菁菁就像是母亲般对他细心呵护着。事实上,跟夏菁菁相恋的六年,她对他都是这么悉心呵护温柔照顾。夏菁菁离开他之后,再没有一个女人像夏菁菁这么对他:段好云不贤惠是生成骨头长成肉的,后来,段好云患了精神病,被刘茂林秘密送去外地精神病医院看病,刘茂林平时上班忙,闲暇时候便去外地探视段好云,根本就指望不上段好云照顾他。那个俄罗斯妓女波娃很爱刘茂林,但是刘茂林想着波娃造的孽,害了他不说,还害了他的妻子、情人、儿子等,他虽然原谅了波娃,甚至可怜波娃也是受害者,但是这伤害对他实在太沉重了,他真的无法接受波娃的爱。再说了,波娃是个妓女,跟妓女恋爱,这事儿对他刘茂林啥影响?在当前这个社会,刘茂林可不敢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除了段好云和波娃,还有一些女人想要接近刘茂林,因为刘茂林是个事业有成的金融领导,个人条件也很优秀,要房有房,要车有车,但是刘茂林再也没给这些女人机会,一是刘茂林是个当官的,害怕被传男女关系绯闻;二是他工作忙,无暇考虑找女人的事儿;三是他对这些女人没一点儿感觉。还有一点儿不能不郑重提及,因为段好云、波娃、夏菁菁对刘茂林影响太大,现在,他对女人好像产生了一点儿心理障碍,他不敢随便接触女人,总担心会再度酿成无法想象不可预料的悲剧。
刘茂林是个男人,还是很有自控能力的,哭过之后,心情好受了些,对还在呜呜呜哭泣的夏菁菁说:“别哭了,你要是还留恋我,就带着思覃回来住吧?”
夏菁菁听刘茂林提起儿子,瞬间又想起了她现在正怀着万玉福的遗腹子,擦去眼泪,貌似果决地说:“我们娘俩不会回来住,再不要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
刘茂林苦笑,说:“想想,这房子其实已经是你们的了,万玉福送给我,我又送给了你,你现在跟死鬼万玉福是夫妻,这房子已经算是完璧归赵了,只是你现在不愿意过来住!你们竟还要苦苦纠缠送我一套房子,手中拿着我当时受贿这套房子的录像,逼迫我给你们万福融资,我突然觉得自己很亏!”
夏菁菁瞪着一双乌溜溜的杏眼,说:“别忘了,这房子最初的户主就是你刘茂林,就在你准备将这套房子过户给我的时候,你嫖妓感染了性病,我离开了你!之前,我虽然一直住在这里,但是只是名义上的户主而已!”
刘茂林连连叫苦不迭,说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就这套受贿的房子户主写的是自己的名字,偏偏是这套房子出了事儿!
夏菁菁微微冷笑,说:“岂止是你刘茂林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秦学文、蒋孝明等都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们当时都以为接受万玉福一套房子没事儿,自认为自己给万玉福帮了很大的忙,自以为自己的受贿行为相比当前的贪官污吏是小巫见大巫,没想到你们的命运都跟这一套房子绑在了一起!”说起蒋孝明,夏菁菁更是没好感,说:“说实话,就蒋孝明贪万玉福的多,除了万福花园3期一套房子,万玉福还送给他两套万福花园1、2期的房子,听说,蒋孝明又把万福花园1、2期的两套房子送给了陈弘毅的老婆……”
二人就这么说起了蒋孝明和陈弘毅,刘茂林说夏菁菁:“既然蒋孝明、陈弘毅贪你们万福的多,我还是建议你直接找找他们,叫他们帮助万福融资建万福花园4期和市贸中心大厦!”
夏菁菁就又问起了刘茂林为什么不能直接找蒋孝明说这事儿。刘茂林犹豫再三,苦着脸给夏菁菁道出了自己的苦衷:“你以为我找蒋孝明办事儿好办啊?蒋孝明对他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别说对我这个远房亲戚了!我每求蒋孝明帮我办一件事,就要加倍回报他,当初,蒋孝明帮助我从金明市东行调到金明市华行,那可不是平白无故的,我送给蒋孝明好几套内部认购价商品房才促成调动的事儿,这些房子都是我在金明市东行当行长时,开发商送给我的。后来,我在蒋孝明的提携下当上了金明市华行行长,短短两年内,蒋孝明不停地给我下秘密指示,要我给100多家房地产公司尽快尽好地办好贷款事宜,我感恩蒋孝明,为这些房地产公司苦心巴力地贷到款,其中不乏违规操作贷款手续。我为自己违规贷款日日担惊受怕,可是,蒋孝明呢?他可以不用承担违规贷款的巨大压力和负担责任,还可以从中大肆谋取暴利,坐享房地产公司给他的好处费。前不久,蒋孝明又给我这个营业部票据中心主任下秘密指示,叫我给好几家大企业办理商业承兑汇票贴现等。说白了,我就是蒋孝明利用来挣钱的工具啊!”
夏菁菁一下子怔住了,说刘茂林:“我原来以为你比我有脑子,比我聪明,你竟比我还傻!你既然知道蒋孝明是利用你挣钱的,对你没多少真感情,你就应该对他提防着才是啊!我真担心,你最终沦为了蒋孝明的替罪羊,对,就像是苏万青沦为你的替罪羊一样结局悲惨!想想,苏万青岂止是你刘茂林的替罪羊?他也是蒋孝明等人的替罪羊!”
夏菁菁一席话说得刘茂林直冒冷汗,呆呆地坐在那里,喃喃自语:“蒋孝明真的会把我沦为替罪羊?我可是一直对他感恩戴德得很啊!每每想起来,我被张明华在东行打击得几欲跪下,他们通过其他人录下我给母亲看病时受贿礼金2万元的录像,告我受贿罪……后来,蒋孝明动用了他跟金明市原市长秦学文的关系,通过秦学文找到了金明市原公安局长钱九鼎、检察院检察长岳昆仑、法院院长张定山等,最终解决了此事。之后,蒋孝明将我调入金明市华行并助我竞聘成功金明市华行行长。母亲生前一直教育我,人有恩于我不可忘,而怨则不可不忘,我就这么感恩蒋孝明一直到现在!莫非,我要栽在这感恩上?”
夏菁菁忍不住离开单人沙发,走到刘茂林坐着的长沙发上,使劲地晃着他,一脸焦虑神情:“刘茂林,你不要再这么愚善愚忠,好不好?你再这么对蒋孝明感恩戴德下去,只有一种结果,自己最终死在这上面!从现在开始,你一定要对蒋孝明保留个心眼。对,你再送给蒋孝明好处的时候,学学万玉福,录下来蒋孝明接受你的好处的录像,万一他对你无情,你就对他不义!”
刘茂林感谢着夏菁菁对他的关怀,感动着夏菁菁这么焦心他的事儿。可是,他却又坚定地摇头,说:“我真的做不到万玉福那么卑鄙,我也不相信蒋孝明最终会把我沦为替罪羊,这事儿不要再说,你更不要对外面的人说!”
夏菁菁对刘茂林真是哀其不幸,怒气不争,火气一时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一样压不住了,声音暴烈地说:“刘茂林,我坚决不再管你的事儿,将来你死了也是你自己找死!现在,我只关心怎么为万福融资,你务必兑现你对死去的万玉福的承诺!同时,我要直接找蒋孝明等为我出主意想办法融资,对,我这两天就给蒋孝明打电话,或者直接去找他,你快把蒋孝明的手机和固定电话告诉我!妈的,蒋孝明等不给老娘贷款,我就拿着录像直接告他们受贿万福巨额房产!”
刘茂林还真是为夏菁菁的胆魄震惊了。他同时有点害怕,声音微微颤抖着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的姑奶奶,我咋感觉你现在有点儿黑藏獒万玉福的脾味儿,就像是暴烈的母藏獒一样!你可不敢给蒋孝明等说,是我叫你找他们融资的,对了,也不许说是我给你他们的手机号码和固定电话号码的!如果他们知道是我为你出的主意,他们肯定会对我有意见,说不定他们自此不再管我,到时候我说不定就会在华行待不下去,被迫卷包袱滚蛋!说不定我还会死,而且死得很难看!”刘茂林越想越恐惧,叫夏菁菁看在俩人相恋了6年的面子上,更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务必在蒋孝明那儿遮掩他叫她找蒋孝明融资的事儿。
夏菁菁狠狠地瞪了刘茂林,说:“我咋觉得你现在越来越胆小了,你最初在金明市东行当行长时的大气魄呢?2002年东行金融动荡时期,你连东行分行副行长、分行营业部老总张明华的侄子张铭都敢叫下岗,现在面对华行分行副行长、分行营业部老总蒋孝明竟成了这样子,一句话都不敢跟蒋孝明随便说,天,这正常吗?要知道,蒋孝明跟你还是亲戚啊!”夏菁菁见刘茂林的胆子确实变小了,或者说是变得谨小慎微了,想想刘茂林这一路走来经历的那些乖戾可怖的人和事儿,她似是理解了刘茂林,同时说不出地可怜他,“唉”一声,带着感伤的口气说他:“放心了,我不会像你那么无情无义,我永远不会对你构成任何伤害的!”
刘茂林不觉为自己申辩,非常委屈地说:“菁菁,过去,我真的不是故意伤害你和你的家人的,我真的一直都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我真的一直都在讨亏你和儿子,我真的一直都在想你们母子!现在,我更是没日没夜地想怎么帮你这个万福房地产公司的老总融资,想怎么感恩死鬼万玉福,想得头发都白了,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啊!”
夏菁菁听刘茂林这么说,她欷着,拿出自己的手机,一边储存蒋孝明等人的号码,一边对刘茂林说:“你快别再说煽情的话了,刚在电梯里看见你头上的白发,我就说不出的难受心酸,情绪一激动,肚子里的儿子就开始嘭嘭嘭地跳……如果再被你刺激,再激动一次,万一影响了肚子里的儿子,我就对不住死鬼万玉福了,良心更不安啊!”夏菁菁说着,把手机放进随身携带的黑皮包里,右手扶着沙发扶手,艰难地站起笨重的身子,对刘茂林柔声说:“现在已经是凌晨时分了,你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我要走了,再见吧!”
刘茂林看着起身要离开的夏菁菁他竟突然产生了婴儿离开母亲的感觉,他就是需要母亲抚慰照顾的婴儿,夏菁菁就是母亲。刘茂林忍不住掉泪,他瞬间想起来,自从母亲谢雨辰去世,从没有一个女人像夏菁菁这么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像对待小婴儿一样呵护他的受伤的心,要知道,他跟夏菁菁整整相处了6年,夏菁菁无论是作为他的办公室主任,还是情人,无论是在单位,还是在俩人的私密空间,她对他从来都是精心服侍,悉心照顾。自从夏菁菁离开他,彻底醒悟的他再没亲密接触过女人,只亲密接触了一次妻子段好云,竟又差点闹得家败人亡……刘茂林越想越苦,不觉呜呜呜地哭起来……
夏菁菁看着刘茂林哭,一时间也是泪流哗哗,对刘茂林说:“你别哭了,我在这里待一晚上,明早起给你做了早点再回去吧。哎,我现在真是扁担挑水走滑路,心挂两头,离了你不放心,在你这儿又想儿子,担心儿子醒来后不见我,要跟他的小姨晟晟和曼曼闹。”夏菁菁说着,给她的双胞胎妹妹夏晟晟和夏曼曼打电话,得知夏思覃睡得很好,她稍微安心,接着对刘茂林说:“儿子之所以对我依赖心很重,从小到大,陪伴他的人除了万玉福,就是我。刚出生,我和万玉福就抱着他四处求医,坐飞机、乘火车行程数万里。有一些大夫曾经对我说,孩子的梅毒有可能看不好,我都快要被吓死了,多亏万玉福帮助我,鼓励我,带着我又去了其他性病医院,最终,咱儿子的病看好了!想起万玉福对咱们的帮助,咱们这辈子都不能忘记他啊!”
刘茂林连连点头,说一定会对万玉福感恩戴德。
情动于中的夏菁菁紧紧地拽住刘茂林的手,泪流满面地说:“我母亲、爷爷相继死于咱们的魔鬼爱情后,我被凌源市的亲戚朋友们所不容,我的内心更是承受着负疚亲人愧对父母的巨大压力。我为此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一头长及腰身的乌黑秀发大把大把地掉落,如花容颜日渐憔悴衰老,我甚至想要追随父母亲人们死去,我买好了几大瓶子安眠药。可是,就在我准备吃安眠药的时候,我听见咱们的儿子在肚子里嘭嘭嘭地跳,于是,我放弃了自杀寻死,我想要生下咱们的儿子,他可是咱们的爱情结晶啊。我更知道你一直想要个儿子,这个愿望一直没能实现,因为段好云不为你生,她也不能再生:段好云在认识你之前跟初恋上床怀孕流产后,总是习惯性流产,生刘依依还是在病床上保胎十个月勉强生下来的呢。”
夏菁菁和刘茂林一时抱着哭作了一团,刘茂林对夏菁菁越发感到愧疚不已,说:“菁菁,我还以为你不爱我了呢,没想到你一直都是这么为我着想。你说,我怎么回报你?”
夏菁菁说:“我爱你,从没想着叫你回报我,更何况你曾经于我们夏家有恩!”
刘茂林说:“可是,我每当想起对你和你的家人造成的沉重伤害,我就充满了负罪感。况且,你现在也不愿意再跟我一个屋檐下生活了,我真的感到对你无以为报,我因为无以报答你,负罪感与日俱增,我吃不好饭睡不好觉,长出不少白发!我同时负罪儿子,我对不起儿子,对不起你的家人,对不起你,每每想起我作的孽,我真想拿刀子捅自己啊!”
夏菁菁说:“再怎么负罪,也不能拿刀子捅自己,你想回报我的话,就好好回报万玉福,没有万玉福,怎会有咱儿子和我的现在?你回报万玉福,就是回报了我和儿子。”
今晚,刘茂林和夏菁菁倾吐了很多心里话,他们之间的一些疙瘩逐渐解开了,心情似是舒畅了。但是,他们没有像我们想象的那样旧情复燃,同床共枕。事实上,在夜深人静时刻,在这个特定的环境中,他们俩也产生了生理冲动,想要重温鸳鸯梦,但是,就在他们的身体逐渐靠拢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地迟疑了:夏菁菁想起了那些因为他们的魔鬼爱情死去的亲人们,刘茂林想起了夏菁菁的身体已经被死鬼万玉福玷污,而且现在已经孕育了万玉福的遗腹子……
最后,夏菁菁睡在了她和刘茂林曾经的二楼卧室里,刘茂林睡在了一楼客厅。
这一睡,刘茂林竟做了一个噩梦!
光线昏暗的客厅里,迷迷糊糊睡去的刘茂林看见家里的门突然开了,一蹦一跳地走进来两个索命鬼,即是黑白无常。他们对睡在客厅沙发上的他说:“阎王爷派我们前来缉拿你,叫你去阴间走一遭!”黑白无常将手中拿着的链子和镣铐不由分说套到了刘茂林身上……刘茂林只觉得阴风嗖嗖,眼前鬼火粼粼,他的灵魂已经跟着黑白无常来到了地狱,只听得十八层地狱里鬼哭狼嚎声不绝于耳……刘茂林战战兢兢地看着眼前,竟都是非常熟悉的人在这里受罪,他的父母刘炳志和谢雨辰,夏菁菁的母亲和爷爷,还有金明市华行行长苏万青等,他们在大火大热、大寒大冻、大坑大谷的环境中接受着诸多惩罚,譬如铁钳抜舌、剪断十指、断绳石压、浸泡血池、火山煅烧等。
耳听着这些熟悉的人受刑时发出的凄厉喊叫,刘茂林冲阎王爷大叫道:“他们都不是坏人,你为什么这么惩罚他们?”
面色紫黑的阎王爷指着刘茂林,圆睁双目说:“是你惩罚的他们,怎么赖我?他们是在代替你受罪!”
刘茂林困惑,说:“我有什么罪?”
阎王爷给刘茂林一一指明:“一、你为官做宦期间习惯于说谎骗人,当然要被抜舌!二、你为官做宦期间不但嫖娼狎妓,而且不守夫道包养情人二奶小三小四,当然要被剪断十指!三、你抛弃自己的亲生骨肉,当然要被断绳石压!四、你不孝敬父母,不正直,搞歪门邪道,当然要被浸泡血池!五、你损公肥私,行贿受贿,当然要被赶入火山活烧而不死,即是进行火山煅烧!”
刘茂林真是惭愧万分,可是又忍不住对阎王爷大呼冤枉,说:“我或许有这方面的错误,但是我很多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世上很多为官作宦者都尤甚于我,我只是小巫见大巫啊!”
阎王爷说:“其他人我自然要一一进行惩处,现在说的是你的事儿,不管你是主动为之,还是被动而为之,其结果都是一样的,都是有罪的,譬如,你被逼杀人,难道不是杀人?”又指着眼前代替刘茂林受罪的诸人,说:“因为他们跟你关系亲近,所以我要叫他们代替你受罪!”
一时间,刘茂林只听见那些人不约而同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凄厉喊叫,一个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在冲他发出求救的哀鸣……
刘茂林就这么惊醒,浑身直冒冷汗地呆坐在客厅沙发上,耳际似乎还能听见那些代他受罪的人的凄厉喊叫,一道道声浪由远及近或是由近及远,似清晰似模糊,像丧钟一样撞击着他的心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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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噩梦惊醒的刘茂林走出客厅,慢慢地爬上通往二楼的实木楼梯,走进了二楼书房。他看着书橱里摆放着的金融书籍,又看看书桌上放着着考研书籍,打开电脑,搜索着今年考金融博士的具体时间,一看时间,不觉傻眼了——6月20日8:00—6月30日12:00,是网上报考时间,2010年7月5日—7月6日,是现场报名时间。现在已经是7月中旬,这次考博的时间竟又错过了!
这时的刘茂林已经有了想要离开官场去大学当教师的想法,或者暂时离开华行的工作岗位去读金融博士。他的初步想法是这样的:先考上金融博士,然后去一些金融学院应聘教师,他非常相信自己的实力,可是,这个理想今年又距离他远了些!刘茂林的心里真是非常遗憾:因为太忙碌,连续三年考金融博士的机会都错过了,想想都是万福房地产公司的事儿搞乱了他的人生规划,将他置于进退不得的尴尬境遇。但是,现在,他又不能不为万福而谋,他必须为万福而谋,这样,将来他有机会离开,看着万福花园4期和市贸中心大厦建起来,他就会觉得自己的良心稍安,了却一些牵挂了。
早晨的第一缕曙光中,刘茂林看着书桌上的花瓶里插着的一大束干枯玫瑰花,轻轻摩挲着玫瑰花的干枯花瓣。这些干枯了近三年的花瓣瞬间成了碎末状,恍如尘土。刘茂林拿着这些化为尘土般的象征爱情的玫瑰,轻轻地抛洒到窗外,看着玫瑰花的碎屑在晨风里飘飘洒洒而去,慢慢地坠落在充满希望的金黄色曙光里,就像是坠落在时光隧道中一样,他的心在一阵痉挛之后,逐渐回归了平静:命运既然安排了这种结局,还是坦然接受吧。于是回到客厅继续睡觉。
与刘茂林的平静心情有些相反的是夏菁菁,此刻,她正在厨房里为刘茂林很不平静地做早点。
一大早,刘茂林还在客厅沙发上睡觉的时候,夏菁菁就起床了,身子笨重的她从二楼蹑手蹑脚地走下实木楼梯,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仔细端详着睡在客厅长沙发上的刘茂林,真是越看越爱……后来,夏菁菁勉强控制住想要亲吻睡梦中的刘茂林的强烈欲望,轻轻地给他盖好毯子,然后关了中央空调,她害怕刘茂林着凉了。
接着,夏菁菁蹑手蹑脚着走进一楼厨房,她想要给刘茂林做他最喜欢吃的早点。因为他们已经近三年都没来过这个曾经的爱巢,厨房里的面啊鸡蛋啊等早都腐败变质了!夏菁菁便给她的双胞胎妹妹夏晟晟和夏曼曼打电话,叫她们其中一个留在家里照看夏思覃,另一个来万福花园3期17号楼5单元20层复式楼给她送做早点的材料,譬如,中筋面粉、淀粉、食盐、色拉油、鸡蛋、香葱等。对,还叫她们送来了小米、绿豆、带甜味儿的咸菜丝儿等,这些都是刘茂林最喜欢吃而且日日吃不厌的早点的原材料。
结果,夏晟晟瞌睡,在家里懒床,夏曼曼来了,来的时候还带着夏思覃。
夏曼曼带着夏思覃来的时候,看见了还在客厅沙发上睡觉的刘茂林。夏曼曼对好奇地看着刘茂林的夏思覃做出“嘘”的动作,定定地看了睡眠中的刘茂林片刻后,蹑手蹑脚地跑到厨房,带着眼馋肚饱的神情,给夏菁菁说:“大姐,刘茂林睡觉的样子真帅,我看他跟你很有夫妻相,连睡觉的姿势都很像,你俩干脆破镜重圆吧。我为能有刘茂林这样的姐夫感到骄傲呢,要知道,我打从少女时代就开始喜欢崇拜他了啊!”
夏菁菁说:“你们不恨刘茂林气死咱妈、咱爷爷等人了吗?再说了,我现在是万玉福的遗孀,跟了万玉福,再回头跟刘茂林,成啥人了?外人知道了这事儿,不知道怎么评论我呢。”
夏曼曼说夏菁菁:“大姐,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现在我们真的不恨刘茂林了,你们又不是故意气死咱妈他们的。再说了,刘茂林对咱们家还那么大的恩情,如果没有刘茂林,就咱爸跟白金生的官司,就会难为死咱妈、咱姥姥、姥爷、爷爷、奶奶等!细想想,老想那些死去的人啥意思?他们就一定对吗?咱妈他们是老传统老思想,他们的死跟他们自己也有一定的关系!万玉福对你好,带着一定的私心,而且万玉福的长相、人品等都不及刘茂林。再说了,万玉福已经死了,你就这么守寡一辈子?我认为,只要你和刘茂林真心相爱,比啥都重要。”又说:“姐啊,啥年代了,你还管外面的人怎么说?你这么个聪明的人竟忘了‘怜取眼前人,珍惜身边事’这么通俗的道理了?”
夏曼曼几说几不说,夏菁菁的心眼活了。她说:“我还是先把万福花园4期和市贸中心大厦建起来后,再考虑和刘茂林的事儿吧。”又说,“关键段好云这个精神病还在呢,我不能赶走她,她是可恨,但是也很可怜,都是女人,我理解她的。再说了,刘茂林一直感恩段好云的死去的爹段金正当年救了他,他恐怕也不会跟段好云离婚!”
夏曼曼就又说了:“大姐,你就不会给刘茂林说,他跟精神病段好云离婚后,你和他一起照顾段好云吗?即使是刘茂林不跟段好云离婚,你也可以学习赵四小姐,跟了被囚禁的张学良到老,张学良原配去世后二人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成就了一段相濡以沫的千古佳话。现在,世人纷纷在探寻张学良和赵四小姐的情爱之谜,哇噻,说不定到时候你和刘茂林就成为流传千古的名人了,就像张学良和赵四小姐一样呢。”
夏菁菁正拿着切菜刀在案子上很是熟练地切葱末,以备做家常蛋饼用,听夏曼曼这么说,差点切了手指头,嘴里赶紧叫停夏曼曼:“比喻不恰当,比喻不恰当之极,刘茂林才不会是被囚禁的张学良一样的命运!再胡说,我要打你了!”
夏曼曼脱口而出:“大姐,你竟为我说了刘茂林一句不当的话,要对我开打?我要说刘茂林被枪毙,你恐怕要打死我呢!”
夏菁菁大惊失色,呵斥夏曼曼:“大清早的,怎么这么咒刘茂林?万一灵验了,我对你六亲不认!”
夏曼曼说夏菁菁迷信,还委屈地说夏菁菁对她这个小妹说话不近人情,便拉着夏思覃要离开这里。
谁知夏思覃不走。小家伙发现了这里的楼梯,并迅速喜欢上了它。他从下面爬上来,又从上面像是滑滑梯似的滑下来。这复式楼的楼梯是实木楼梯,很光滑,而且阶梯与阶梯之间间距不大,所以有这种滑滑梯的功效。
夏曼曼带着夏思覃在厨房里跟夏菁菁说悄悄话的时候,睡在客厅里的刘茂林已经醒来,他步履艰涩着爬上了二楼。这会儿,二楼书房里,刘茂林正静默在窗前沉思跟夏菁菁的爱情已经风化为尘,陡然听见家里的楼梯那儿有小孩子的“咯咯咯”的清脆笑声,他心里一震,本能地回转身子,两步并作一步走出书房,来到了实木楼梯那儿。看见自己的儿子夏思覃正在一楼撅着屁股向二楼爬,刘茂林的眼泪刷地流了出来,嘴里不觉喊道:“覃覃!”
夏思覃原本看见刘茂林不甚喜欢,不是哭就是闹,甚至还用小手“砰砰砰”地捶打他,说他不是好叔叔,刘茂林为此很伤心,要知道,夏思覃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啊!今儿个,刚刚三岁的夏思覃看见刘茂林,表现竟迥异于以往,小脸儿笑得比花儿还要灿烂,撅着肥肥的小屁股,呼哧呼哧地爬楼梯爬得欢实得很,一鼓作气爬到了二楼。二楼楼梯口,夏思覃仰脸看着激动得两眼泪花子的刘茂林,他的一双跟刘茂林长得一模一样的凤目瞬间也盈满了晶莹的泪水,父子俩就这么四目相望着……夏曼曼拿着手机,用手机里的摄像头及时拍摄下了这个令人感动的美好瞬间。刘茂林这才注意到夏曼曼,片刻的混沌过后,不觉冲她微微笑了一下,说:“你是菁菁的妹妹曼曼吧?我以前见过你,你跟你姐姐菁菁长得有点儿相像。对了,几年前,我和朱木春带着扶贫帮困爱心基金去凌源市看望慰问你母亲,当时,春雨如丝,你给我献了鲜花……”
夏曼曼满脸云霞,羞羞地对刘茂林说:“嗯,我也一直记着初次见你时的情景呢,更记着你帮助我父亲跟白金生打官司的事儿呢。”夏曼曼竟有点儿语无伦次了,“对了,你跟你儿子夏思覃越来越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了……对了,我记得那年,你和朱木春去我老家凌源市看望慰问我母亲,春雨朦胧中,我给你献了鲜花……”
这会儿,刘茂林倒没过多关注夏曼曼的言语和羞涩表情,他的视线已经被自己的儿子夏思覃紧紧拽住了。
夏思覃已经被刘茂林抱了起来。这小家伙还真是聪明,他刚听小姨夏曼曼对刘茂林说,“你跟你儿子夏思覃越来越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了”,他的乌溜溜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审视了刘茂林片刻,竟很是亲昵地冲他喊了一声:“爸爸!覃覃想你啦!”
夏思覃这出其不意的一声呼唤,顿时令刘茂林泪如雨下,他疯了般亲着终于与他相认的儿子,连连幸福地喊着:“儿子、儿子、儿子……爸爸更想你,想得头发都白了啊!”
厨房里,夏菁菁将面粉、冷水、淀粉、盐、色拉油混合,搅拌均匀,打算醒15分钟,就开始做家常蛋饼了。这个间隙,她听到家里楼梯处几个人的说话声音,赶紧从厨房跑了出来,看着刘茂林和夏思覃父子相认,她真是说不出的激动和高兴,同时感到说不出的紧张,对刘茂林说:“儿子跟你父子相认是你梦寐以求的,更是我期待已久的,这按讲说是个好事儿,可是,一旦传出去,到时候会不会变作坏事啊?譬如,万一有人告你作风不好,会不会影响你的金融仕途?万一别人听说了你是思覃的亲生父亲,你利用‘票据’为万福融资的事儿,别人会怎么看?肯定会有人揣测,你有徇私情的嫌疑!到时候,对立派朗笑天、马鹏等会不会暗地里查你的脚印子,揪出来你在票据上的违规行为?”
听夏菁菁这么说,刘茂林还真是说不出的紧张:“你说的有可能!所以,你赶紧找找蒋孝明,叫他给你出主意想办法,走贷款渠道为万福融资!”
夏菁菁示意众人不要说话,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到电话簿,找到昨晚储存的蒋孝明的电话号码,给蒋孝明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
电话那头,刚睁开蒙睡眼的蒋孝明一听是夏菁菁,心里就有点儿毛毛的:夏菁菁现在是万玉福的遗孀,同时是万福房地产公司的老总。她打电话啥事儿?会不会是求我贷款的?蒋孝明心里清楚他贪了万玉福巨额房产:万福花园1、2期各一套,转送给了陈弘毅的老婆;万福花园3期一套复式楼,名义上的户主是蒋孝明的小妹蒋孝青,其实户主是蒋孝明。另外,还有从万玉福那里收受的20套超低内部认购价商品房等。万玉福生前虽然没有揭发蒋孝明受贿他巨额房产,但是蒋孝明总是为这些房子感到不安,害怕这事儿了结不了!
果然,夏菁菁简单问候过蒋孝明后,很快提到了求蒋孝明贷款建万福花园4期和市贸中心大厦的事儿……
蒋孝明想了想,在电话里对夏菁菁据实而言:“夏总啊,现在贷款不容易啊……”
夏菁菁说:“正是因为贷款不容易,我才找你蒋行长的。蒋行长要是贷不来款,还是蒋行长吗?咱们近人不说远话,你是分行副行长兼分行营业部老总,分行书记、行长陈弘毅的接班人,陈弘毅现在身体不是很好,经常外出看病,听说他正考虑办理退休手续,你不日就是分行一把手了,这分行就是你的天下,你还有办不来的事儿?再说了,万玉福生前跟你的关系那么好……”夏菁菁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她是想给蒋孝明思考的空间,叫他想想受贿万玉福巨额房产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