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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笑天在市贸中心大厦上大做文章，一心想要整垮陈弘毅、蒋孝明、刘茂林等，孰料想，不但没整垮他们，上级听说万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老总夏菁菁疯在了市贸中心大厦的废墟里，竟又给予万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政策支持，叫金明市政府好好关照万福房地产。
有人这么做比喻：国家是父亲，地方政府是母亲，房地产是孩子。当孩子生病的时候，父亲就会带着孩子去医院吃药打针，母亲负责照顾。当孩子太顽皮不听话的时候，父母亲会同时对孩子进行不同程度的教育和引导，这就是三者的微妙关系。也就是说，没有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身体健康，良性发育成长。而在促使自己的孩子良性成长健康发育的同时，做父母的肯定会对孩子给予很高的期望，希望从孩子这里得到很好的回报，让他们老有所养老有所依。事实上，这个孩子还是很不错的，大厂矿、大企业、房地产一直是国家税收的主要来源，是国家经济的支柱，所以，国家对房地产开发商还是非常满意相当倚重的。
有政府的关照，万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前景肯定一片辉煌，这无须赘言。
正当朗笑天因为没有整倒对立派气得咯血要死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跟刘茂林密切相关的亚飞集团公司出事儿了！
这些天，金明市出现了一起银行承兑汇票诈骗案，主犯是刘迪迪——亚飞集团子公司迪迪乐餐饮娱乐公司的老总！
这就回到了前些天柴连发给刘茂林打电话办银行承兑汇票的事儿上了。
“8·1”金明市国际大酒店特大火灾事故，之所以谓之特大，其实并没有像上海“11·15”特大火灾事故那样烧死58人，烧伤71人，金明市这场大火仅只是烧死了俩嫖俄罗斯妓女波娃的高官而已。但是就这俩高官就够柴连发受了，他们一个是金明市副市长贾正国，一个是北京高官余建生。这是啥概念？岂止是赔钱能够解决了的？亚飞集团公司的老总柴连发为此事日夜焦心，竟至于白了头发。柴连发苦思冥想之后，想到了先牺牲刘迪迪试着来保全整个亚飞集团公司，事实上，刘迪迪作为亚飞集团公司子公司迪迪乐餐饮娱乐公司的老总，作为金明市国际大酒店的直接责任人，就应该肩负起这场大火的责任！但是，在将刘迪迪主动移交司法机关之前，柴连发还想要依靠刘迪迪挣一大笔钱，至少要挽回金明市国际大酒店的价值，要知道，金明市国际大酒店可是被烧毁了4个亿，想起这4个亿，柴连发就心疼得要死。
柴连发主意拿定，便给刘茂林打电话说想要去分行办银行承兑汇票。现在，刘茂林因为为万福融资跟柴连发成了关系亲密的利益伙伴，便满口应承给柴连发玉成此事。当时，刘茂林因为忙着做饭、送饭，又忙着去了金明市市贸中心大厦爆破现场，没有亲自去分行给柴连发办理银行承兑汇票。但是，他给分行营业部票据中心副主任曲小冰打了电话，叫曲小冰给柴连发尽快尽好地办好银行承兑汇票的事儿。
孰料想，后来，去分行营业部票据中心办银行承兑汇票的是柴连发和刘迪迪两人。曲小冰见柴连发和刘茂林关系好得非同寻常，便给刘迪迪在分行营业部票据中心办了5张单张票据金额为1000万的银行承兑汇票，承兑申请人、公司法人章、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公司委派代理人的身份证原件等，都是迪迪乐餐饮娱乐公司老总刘迪迪。期间，柴连发一下子给了曲小冰好处费500万。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曲小冰见柴连发出手阔绰，而且柴连发跟刘茂林关系好得很，天万一塌下来，有刘茂林顶着呢，曲小冰的胆量愈大。不久后，柴连发又打着刘茂林的旗号找曲小冰办银行承兑汇票，当时刘茂林正为夏菁菁治疗疯病，没心情管票据中心的事儿，将票据中心的事儿全权交给了曲小冰管理。就这样，曲小冰接连给柴连发办理好些张单张票据金额为1000万的银行承兑汇票，每一次承兑申请人、公司法人章、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公司委派代理人的身份证原件等，都是迪迪乐餐饮娱乐公司老总刘迪迪。直至最后，柴连发从曲小冰这里办理的银行承兑汇票总金额达到了4个亿。
与此同时，柴连发又秘密指使刘迪迪用100万买了10张高仿真银行承兑汇票，每张票据金额为1000万。柴连发指使刘迪迪给财迷心窍的曲小冰100万，叫她联系金明市华行办理质押贷款，在刘迪迪和曲小冰的金钱攻势下，很快地，金明市华行有关人员办成了事儿。
柴连发的胆子越来越大，他又秘密指使刘迪迪用100万买来几张高仿真银行承兑汇票，都办成了事儿。这时，亚飞集团汽贸公司南海分公司老总邵华民也加入到了用银行承兑汇票进行诈骗的活动中来了。
邵华民以皮包公司作为承兑申请人，在曲小冰这里办了10张单张票据金额为1000万的银行承兑汇票。
曲小冰到底是女人，心理压力越来越大，最终给刘茂林详详细细地汇报了这件事儿。刘茂林听了曲小冰汇报，简直震惊得要死，从不骂人的他不觉破口大骂：“妈的，你找死啊？我是跟亚飞集团公司的柴连发关系不错，最多是想着给他优先办理银行承兑汇票，可是从来没想过要给他办假银行承兑汇票贴现！”
刘茂林赶紧将此事汇报给了蒋孝明。蒋孝明一听，是曾经偷了他的老婆的柴连发干的这事儿，怒说：“现在，就将柴连发告到司法机关去，绝不手软！”蒋孝明说着，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对刘茂林说：“这是你们票据中心出的事儿，你赶紧拉着曲小冰告发柴连发去，再晚一步，柴连发万一跑了，你的命说不定就没了！”
刘茂林想想，自己跟柴连发因为万福房地产公司一度关系亲密，自己直接去告他，面子上还真有点儿过不去。他便扭头命令曲小冰去告柴连发：“这是我请假期间发生的事儿，我请假期间，将票据中心的工作交给你全权处理。你赶紧告发柴连发去，再晚一步，柴连发万一携巨款潜逃国外了，你的小命就没了！”
曲小冰吓得脸色苍白，嘴巴哆哆嗦嗦地说：“我现在告柴连发，挽回损失后，我的责任是不是就不是很大了？”
刘茂林不耐烦地说：“是啊，还不快点去告柴连发去！”
就这样，曲小冰告了柴连发等人。可是，因为承兑申请人、公司法人章、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公司委派代理人的身份证原件等，都是迪迪乐餐饮娱乐公司老总刘迪迪，刘迪迪沦为了柴连发的替罪羊。柴连发拒不承认刘迪迪从曲小冰这里办理的4亿银行承兑汇票的钱给了他，但还是被刘迪迪揪了出来。
柴连发被判刑的时候，非常不服气，在法庭上乱咬一通，把金明市华行的领导咬过来完了，说他们都受贿自己的礼金，柴连发尤其狠狠地咬了蒋孝明一口，说数年前他干服装生意转行干汽贸，给蒋孝明的第二任老婆唐果果和丈母娘董佩芝各送了一件80万元的貂皮大衣，说他找蒋孝明贷款几个亿开汽贸公司时一把手给蒋孝明一千万好处费！只是，金明市公安局、检察院等去蒋孝明家搜查赃物赃款时，扫兴而归，因为蒋孝明家里实在是太朴素了，根本就不像华行分行第一副行长的家，家里根本就没有柴连发谓之的巨额金钱、银行卡等。
紧接着，陈弘毅因为被自己领导的华行接二连三出现的大案刺激，患有高血脂的他血压陡然升高，引发了脑中风。同时，陈弘毅再度犯了心脏病，现在垂垂待毙地躺在金明市心血管医院的病床上。
尽管华行江滨省分行出现了几起惊天大案，但是上级领导客观评价陈弘毅，认为陈弘毅在任职期间对华行的发展做出了很大的贡献：陈弘毅任职期间，华行业绩斐然，排名一直在全国前几名。而且，陈弘毅还颇具金融智慧，他对华行改制上市提出了很多建设性建议。譬如，上市将促使华行建立明晰的产权制度，并在竞争性的金融市场中设计出一个好的激励机制来改善经营管理。其次，上市还可以直接增加华行资本的流动性，增强其资本实力和盈利能力。华行上市后，来自资本市场的200多亿美元的广泛资金改变了长期以来主要依靠财政的筹资局面，资金来源的分散避免了银行对财政的过度依赖性，从而分散了风险，有利于形成良性的资本金补充机制。第三，华行加盟股市还有助于增强自身的抗风险能力。这些都是陈弘毅等提出的，实践证明，这些都是非常成功的建议。
上级领导非常看重陈弘毅，进而珍视他的生命，得知陈弘毅病情严重，赶紧将陈弘毅接到了北京一家著名医院看病，并花巨资请来国内外著名的专家等给陈弘毅进行会诊。
陈弘毅去北京治病时，留下了一道“圣旨”——他艰难地嘱咐：“分行的工作由彭德伟、蒋孝明、朗笑天共同主持：彭德伟负责党委全面工作，蒋孝明和朗笑天共同负责分行和分行营业部的工作。彭德伟、蒋孝明、朗笑天全力配合纪委、检察机关等处理好柴连发案件，凡是跟柴连发有经济纠葛的华行领导和员工一经查出，严惩不贷！”
听着陈弘毅艰难地宣读“圣旨”，彭德伟的神情依然淡定，朗笑天乐了，蒋孝明则说不出的紧张：陈弘毅是不是病糊涂了？他叫朗笑天和我共同主持分行和分行营业部的工作，这对我非常不利啊，现在，柴连发的案件还没有完全结束，很多事儿我是有连带责任的，如果朗笑天穷追不舍，我做的贪腐之事说不定很快就会被掀开冰山一角。到时候，我还不死定啊？！
蒋孝明越想越紧张，便给刘茂林打电话，叫他下班后来家里一趟。
刘茂林驱车到达蒋孝明家的时候，蒋孝明就像是亲哥哥一样，已经给他亲自下厨做好了一桌饭菜，还准备了男人在饭桌上少不了的烟酒。蒋孝明跟刘茂林就这么面对面地坐在客厅里小酌起来，二人吃着说着，很快说到了行里的事儿。蒋孝明一脸忧戚地说：“朗笑天等现在恨不得对我们寝皮食肉，柴连发、刘迪迪、曲小冰等跟金明市华行员工合伙诈骗银行的事影响太大，朗笑天肯定会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说不定很快就会击败我们！”
刘茂林说：“只要陈弘毅不倒，朗笑天就击不败我们！”
蒋孝明说：“陈弘毅以前是比较看重我们俩，但是，最近我越来越揣摩不透他的心思了，譬如他临去北京看病对行内工作的安排，竟叫朗笑天和我共同负责分行和分行营业部的工作，叫彭德伟、朗笑天和我全力配合纪委、检察机关等处理好柴连发案件，凡是跟柴连发有经济纠葛的华行领导和员工一经查出，严惩不贷！陈弘毅留下的这道圣旨可是对我们极为不利啊！”
刘茂林一时也急了，“孝明哥，我建议你赶紧把请求处理金明市华行行长万一的报告打上去，变被动为主动！”
蒋孝明端起面前的酒杯子，“咕咚”一口将酒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子，洒下几滴眼泪，说：“茂林，你不知道，我这个当哥的难啊！万一是秦学文的亲外甥，秦学文现在仕途发达，发展势头强劲，我能得罪他吗？”
刘茂林沉默，给蒋孝明倒了酒。蒋孝明拿起酒杯，又把一杯酒倒进了肚子里。接着蒋孝明又接连喝了几杯酒，开始伏在饭桌上号啕大哭起来，边哭边说：“我这个当哥的难啊……关键时候，没人助我一臂之力，化险为夷啊！”
刘茂林见蒋孝明哭得这么伤心，一边跟着蒋孝明流泪，一边问：“孝明哥，我能为你做点儿什么？我想帮你解忧排难！”
蒋孝明就驴下坡，给刘茂林说了自己的想法：“茂林，弟啊，你们票据中心的事儿真是叫我这个当哥的被动得很，这事儿可是7个亿啊，封都封不住了啊！票据中心副主任曲小冰是直接责任人，但是你这个票据中心主任的责任也是相当的重大啊！既如此，我就先把处分和你曲小冰的请求报告打上去，你看咋样？”
刘茂林呆呆地望着对面坐着的蒋孝明……那一刻，他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了夏菁菁和柴连发曾经给他的提醒和忠告，叫他不要太愚忠于蒋孝明，以防沦为蒋孝明的替罪羊，万万没想到，这残酷的事儿很快落到了自己头上！
刘茂林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值，蒋孝明秘密转移到国外的那些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财，细想想，可不都是他刘茂林给他挣的？！他在金明市华行当行长时，不到两年时间，蒋孝明秘密指使他给100多家房地产公司办贷款。蒋孝明不收取这些房地产公司的巨额馈赠，会给他们不遗余力地办事儿吗？刘茂林调到分行营业部票据中心后，蒋孝明还秘密指使他给以上这些房地产开发商办票据贴现融资，如果蒋孝明跟这些房地产开发商没有利益来往，会叫他给他们办票据贴现融资？除了这些，刘茂林还曾经给蒋孝明数套房子，那些房子都是刘茂林在金明市东行和金明市华行当行长时，房地产开发商送给他的！这么多年，刘茂林的父母相继去世后，他简直将蒋孝明视同为再生父母，蒋孝明叫他干啥他干啥，可是到头来，蒋孝明竟叫他当替罪羊，这叫他情何以堪！
蒋孝明见刘茂林面对他心情很不平静，有点儿不顺从他的意思，他沉默片刻，提到了当初刘茂林在金明市东行当行长，母亲谢雨辰生病，张明华张铭叔侄秘密指使东行员工看望谢雨辰，拿了2万元看钱，刘茂林稀里糊涂被这个貌似跟自己很铁的员工录了像，被夹住了手指头，紧接着被张明华告了。当时，是蒋孝明通过原金明市市长秦学文解救刘茂林于危难，否则刘茂林就要因为这2万元被判刑了，想想多么可怕！
刘茂林听蒋孝明提及这件事儿，顿时语塞了，开始喝闷酒。后来，刘茂林终于说了一句话：“孝明哥，我会考虑沦为你的替罪羊，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须要说的是，因为咱们是亲戚，你是我哥哥，我跟你的感情一直很亲近，从没把你当外人，我父母相继去世后，我简直把你当做了再生父母，你生病，老婆在国外，我不分昼夜地伺候你，其他生活上的事儿还有很多，就不一一提及了。除了生活上的事儿，更有经济上的事儿。当初，我在你的帮助下调到金明市华行当行长到现在在分行票据中心当主任，期间，你叫我给一百多家房地产公司办贷款办票据，譬如升达、勇进、帝湖、昌宇、建业、安盛、方圆、兴邦、房煤房、宜佳馨、心家园、新大洲、锦绣花园等，甚至还有外省市的房地产公司譬如南海、北疆、凤凰等，我从来都忠于你的意图，服从你的命令，尽快地为以上这些房地产公司办好了贷款和票据贴现。我之所以这样，之所以为你干了诸多涉嫌违规的事儿，皆是因为我心里一直都在感恩你，感恩你救我于危难之际！除了你，你的几个弟弟和妹妹我也都把他们当做了自己的亲弟弟亲妹妹看待，他们有事儿找我，我基本上没有不办的。”
蒋孝明一怔，心想：刘茂林的脑袋瓜子还真是发达，竟把这一百多家房地产公司找他办贷款办票据融资的事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将来他万一对外界抖出这事儿，我可不就暴露在世人眼前了吗？蒋孝明一边积极想着自己不受制于人的良策，一边连连对刘茂林说：“你做的这些，我这个当哥都知道，都知道。”蒋孝明想了想，对刘茂林极尽安抚地说：“茂林，弟儿，你放心，我在把请求处理你和曲小冰的报告打上去时，极力把责任推到曲小冰身上，万一你被处分，一定不要灰心丧气，我接替了陈弘毅的职务后，立即给你安排好岗位和职务，直至你满意！”
刘茂林不觉苦笑：“我肯定会被处分，而且处分的结果肯定不会轻了，柴连发、刘迪迪、邵华民、曲小冰等人可是给华行造成了巨额损失，现在还有几千万没有追回来！”
蒋孝明听刘茂林这么说，缓缓拿出来10元一盒的廉价地方烟，抽出一支，习惯性地叼在右侧嘴角，那右侧下嘴唇有一个半厘米大小的皮屑，隐隐鼓起。最近一段时间，蒋孝明因为焦头烂额于权力斗争和工作上的事儿，没有时间去医院看大夫，右侧下嘴唇的“皮屑”就这么逐步发展，日渐增大增厚。这会儿，蒋孝明拿过茶几上的打火机，擦着火，点燃了右嘴角叼着的廉价卷烟，刚吸了两口，他隐隐感觉右侧下唇的“皮屑”有点儿不舒服，便把右嘴角叼着的廉价卷烟放到了左边嘴角处。
蒋孝明缓缓吐出呛人的烟圈，眼睛在烟雾里里微微眯缝着，审视着神色黯然地坐在对面的刘茂林，说：“你刚自己也说了，柴连发、刘迪迪、邵华民、曲小冰等人给华行造成了巨额损失，现在还有几千万没有追回来，这起事件的直接责任人虽然是票据中心副主任曲小冰，但是你作为票据中心主任，对这起非常经济案件同样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现在，我把请求处分你和曲小冰的报告打上去，想想，更是为你们好，上级领导一看你们认错态度不错，肯定对你们有好感，然后我再想方设法替你们开脱罪责，主要是替你开脱责任，曲小冰这个小娘们咱就不管她了，竟然跟柴连发沆瀣一气，给我捅乱子！”蒋孝明说着柴连发，一拳击在了面前摆满饭菜的茶几上……蒋孝明这一拳真是威力无比，不但把面前的酒杯子震飞，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摔得支离破碎，竟还震翻了面前盛乌龟汤的陶瓷大海碗，浑浊的汤水从倾倒在桌子上的陶瓷大海碗里流出来，在茶几上蔓延着，就像是蒋孝明的无法阻止的恶劣心情。
蒋孝明能不恨柴连发吗？柴连发曾经偷了他的老婆唐果果，叫他这个冠冕堂皇的分行行长当了乌龟男，这是啥概念？俗话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啊！可是，他又不能对外说这件事儿，对刘茂林都不能说，这可是牵涉到他的体面和尊严！
刘茂林看着提及柴连发怒火中烧的蒋孝明，此刻，因为隐忍得太很，蒋孝明的五官已经变形扭曲。刘茂林还真有点儿纳罕蒋孝明的表现，不觉问道：“孝明哥，你像是跟柴连发有仇？”
蒋孝明想想，矢口否认：“我这是被曲小冰个小娘们气的，真是家贼难防，她身为华行领导，收受柴连发巨额贿赂，又买通华行员工，违规操作票据贴现，给我领导的华行造成了巨额损失，既连累了你这个分行营业部副总和票据中心主任，又连累了我这个分行营业部老总和分行副行长，她这颗老鼠屎真是坏了一锅汤，叫咱们蒙冤，背负恶名，损失惨重！”
刘茂林想想，就着蒋孝明的话说：“孝明哥，我父母去世后，我打心眼里把你当做了自己的亲父兄，我同时敬畏你是我的领导，在你面前一直不怎么敢说话，今天，我想斗胆说一句，这句话不能不说！我和曲小冰被你申请处分，说白了，我就是你的替罪羊，你申请处分我们的报告打上去后，你到时候万一维护不了我，咋办？”
“这个……”蒋孝明迟疑了，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蒋孝明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刘茂林这个问题，因为官场犹如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不好把握。尤其在当前这个形势下，面对分行出现的这起惊天大案，上级领导的心真的不好揣摩，说不定，此刻上级领导正想着怎么把他蒋孝明沦为替罪羊，苦思冥想着怎么对他的上级交代，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呢。
刘茂林看着沉默坐在对面的蒋孝明，不觉苦笑：“孝明哥，你分明保不住我！”
蒋孝明缓缓从面前的烟盒里抽出了一支廉价卷烟，习惯性地叼在右侧嘴角，一时感到右侧下嘴唇处的“皮屑”很不好受，只是忙于权力大事儿的他现在没时间顾及嘴唇的事儿，他要开动脑筋想想如何叫刘茂林沦为自己的替罪羊。
就在一支廉价卷烟即将燃尽生命的时候，吞云吐雾的蒋孝明摁灭烟屁股在面前的烟灰缸里，对刘茂林开口说话了：“茂林，弟儿，你的顾虑我理解。但是，话不能说得这么绝对，你要树立信心，在官场，咱们还是有胜算的把握的！当然了，咱们的胜算来自陈弘毅。首先，陈弘毅比较正义，他在其位谋其政，为华行的发展做出了前所未有的贡献，尤其是在华行改制上市时期，陈弘毅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智慧、谋略、胆识和气魄。当时，其他省市的华行在华行改制上市的非常时期，金融局势动荡的厉害，那些华行领导压不住阵脚，那些被下岗的华行员工纷纷跑去北京上访，甚至出现了围攻上级金融领导的现象，唯独咱们华行没出现这种令上级领导大为光火的事儿，陈弘毅由此被上级金融机构的领导赏识。其次，陈弘毅干了那么多年分行行长，除了在金融行业树大根深外，他还跟上级政府部门的领导有密切往来……总之，陈弘毅的势力非同一般的强大，根基牢固得很，而且他的江山后继有人，譬如他的亲外甥朱刚。”蒋孝明喝了口面前的茶水，开始跟刘茂林大谈朱刚：“朗笑天一派再怎么说陈弘毅任人唯亲，也只是秋后的蚂蚱瞎蹦，朱刚在下面的地级市华行干的政绩显赫得很，他完全是依靠自己的本事竞聘成功咱们分行营业部房地产信贷部老总的。朱刚下一步极有可能直接调到北京，这是啥概念？”
蒋孝明现在其实并不是很自信，他已经感觉到陈弘毅对他伪装的清正廉洁政治品质产生了怀疑，但是为了叫刘茂林为他卖命，他暂时只有这么诓骗刘茂林说他跟陈弘毅关系很好。
蒋孝明这么一说，刘茂林的顾虑还真是消减了很多，但是在金融行业很有一番经历的他终是心存说不出的芥蒂：“这个社会和时代，在利益面前，有时候感情和亲情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到时候，陈弘毅、朱刚真的会维护我吗？”
蒋孝明怫然不悦，厉声对刘茂林说：“你该不会不相信我吧？不相信我这个当哥的对你的感情？既然这样，咱们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曲小冰已经啥都对我说了，她为柴连发违规办票据融资，主要是你这个票据中心主任的面子。听说，你和柴连发是哥们，你知不知道我跟柴连发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你竟然跟我的不共戴天的仇人是哥们，你叫我这个当哥的听了啥滋味？就冲你跟柴连发是哥们，我就不能原谅你，我就不能维护你！”蒋孝明越说越生气，开始拍桌子，拍着拍着，竟开始呼呼啦啦地砸桌子上的饭菜盘子，直至把一桌饭菜砸得稀巴烂，一时间，满桌子汤水菜水纵横肆意，很快又顺着桌面流了一地。
刘茂林踩着遍地汤水，冲上去拉住情绪突然失控的蒋孝明，又惊又惧地问：“孝明哥，你到底跟柴连发有着怎样的不共戴天的仇恨？你说说吧，说出来，你的心情就不那么压抑了！”
蒋孝明双手捂着脸坐在沙发里悲泣着，面对困惑地望着他的刘茂林欲言又止，终是没有说出来自己的老婆唐果果跟柴连发上床的事儿。不过，砸了一桌子饭菜和哭过之后，蒋孝明压抑在心里的苦痛似是发泄出了一些，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他示意刘茂林从电视柜处给他拿过来一盒廉价地方烟，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支卷烟，刚习惯性地叼在右侧嘴角，用打火机点着，骤感右侧下嘴唇处的“皮屑”一阵疼痛，嘴里幽幽调侃自己：“我莫非要绝命于这廉价地方烟上吗？”说着，实在难忍右侧下唇处“皮屑”引发的疼痛，把卷烟放到了左侧嘴角处，故作平静地缓缓吐出呛人的烟圈。
刘茂林忍不住说：“你还是别在我面前抽这种廉价地方烟了吧。首先，这烟吸多了真的会伤你的身体！其次，你在我面前故作作风廉洁，有这个必要吗？你在我面前露富，我会告你贪污腐败？！”
蒋孝明神情尴尬地看着刘茂林，嘴角噙着一抹苦笑：“哥抽习惯了！”说着，将刚抽了几口的廉价卷烟狠狠摁灭在面前的烟灰缸里，嘴巴习惯性地咧咧，貌似很苦很为难的样子……蒋孝明看着满桌子被自己砸碎的盘盘碟碟、酒杯子酒瓶子等，沉默片刻后，缓缓站起身子，去酒柜那里拿过了两个酒杯子和一瓶酒，给刘茂林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声音喑哑地说：“来，咱哥俩喝了这杯酒，预祝咱们能够斗败朗笑天、马鹏一派，同时预祝我登上分行书记、行长的宝座！同时，更预祝我能够成功保全你！”
刘茂林略微迟疑，端起面前的酒杯子跟蒋孝明的酒杯“咣当”碰了……
二人一饮而尽后，蒋孝明拍拍心情不是很爽的刘茂林的肩膀，一再保证：“茂林，弟儿，打起精神来，相信哥的能力，我一定会登上分行书记、行长的宝座，不但会保全你，而且还会大大地提携你一把！哥有你这个兄弟幸福，有你这个助手如虎添翼，你在最关键的时候为哥排忧解难，我一定会像你对我那样对你充满感恩心理，一定，一定要在权力上大大提携你！是啊，人有恩于我不可忘，而怨则不可不忘啊！”蒋孝明开始念叨这句古训，颂扬刘茂林的母亲谢雨辰的思想境界如何高，真是堪为世人表率！
人有恩于我不可忘，而怨则不可不忘。时下之人，有多少人在实践这句古训？蒋孝明能够如我对他那样，真正实践这句话吗？刘茂林在心里默默思忖着，抬头看着蒋孝明家客厅里的19寸台式小电视，电视里正在报道初夏季节汛期到来之际，暴雨成灾，河流泛滥，汹涌澎湃的洪水所到之处，一片房倒屋塌，他的心像电视里的画面一样乱糟糟的，同时隐隐感到说不出的凄凉，还有一丝丝不安和惊恐。刘茂林的目光看过19寸台式电视机，又看过蒋孝明故作简朴的家居摆设，掉漆的木质茶几、严重磨损褪色而且出现了很多裂痕的皮革沙发等，还有蒋孝明在会议上和公众场合手头边经常带着的很廉价的地方烟，不能不联想到蒋孝明的虚伪和城府之深，他为蒋孝明能不能兑现对自己的承诺而疑惑。可是，他又能怎样？他的票据中心确实出事儿了，给华行流失了好几个亿，目前还有几千万没有追回来，柴连发不服法院判决，竟还要提请上诉，而且柴连发在法庭上不服判决胡乱咬人时，还提到了他借着为亚飞集团公司融资为万福融资……
蒋孝明已经充分洞察了刘茂林的矛盾心理，坐在刘茂林对面的他站起身子，去了卧室，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出了一个新的打火机，其实这是一只带着摄像录音功能的打火机，这打火机是目前市场上隐秘度极高的MINIDV产品，即使是对方拿到手里也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带录音功能的摄像机。这不，现在，刘茂林不知不觉中就中了蒋孝明的招儿……
客厅里，坐在刘茂林对面的蒋孝明微微沉思片刻，看着神情忧郁心里矛盾的刘茂林开口说话了，竟提及了柴连发在法庭说刘茂林借着为亚飞集团公司融资为万福融资的事儿。蒋孝明问：“茂林，柴连发说的这事儿，对你的影响可是坏得很，你到底跟万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啥关系？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隐瞒着你哥我？”
刘茂林想想，给蒋孝明说了他借着为亚飞集团公司办票据贴现融资为万福融资，还说了他被迫无奈上了万福房地产公司的贼船，即是在金明市心血管医院心血管科科研楼4层11病房高干病房里，万玉福临死逼迫他同意口头参股协议的事儿。
“哦？口头参股协议？”蒋孝明饶有兴趣地看着刘茂林，示意他讲得清楚些。
于是，刘茂林给蒋孝明大致讲了跟万福合作开发房地产的协议。刘茂林还说了，万玉福当时一再嘱咐万金福、万银福、夏菁菁等，为了不给他带来麻烦，同时为了万福房地产公司更好地发展，万福房地产合作开发口头协议不得公之于众，各股东不得将参股协议的内容泄露出去！违者，将取消其股东身份，而且其投资参股的本金不予退还，同时不能享受利润提成！谁知，那次在金明市精品楼盘展示会上，夏菁菁给患了肠易激综合征的他打电话，万金福和万银福听到他们俩通话内容亲密，在金明日报社白云大厅三楼开放式休息厅因为他发生争吵，说漏了此事儿……
刘茂林说到这里，恍然想起了什么：“记得事后，夏菁菁在我面前说起这事儿，她说当时朱莉也在白云大厅三楼休息厅，朱莉是代表咱们分行营业部房地产信贷部参加万福花园4期开工奠基仪式，之后又去参加了万福独占鳌头的精品楼盘展示会，难道是朱莉给朗笑天一派报告了这件事儿？想想，万金福、万银福和夏菁菁咋着都不会这样做！”
蒋孝明沉思片刻，说：“朱莉极有可能是朗笑天一派的人，但是这事儿也不能排除是夏菁菁干的，你们俩不是因为她妹妹夏曼曼成仇了吗？女人被男人伤害后，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这就是所谓的最毒莫过妇人心！”
刘茂林本能地摇头，他不相信夏菁菁会这么做。可是，他分明也有些说不出的疑虑，心想：自从我跟夏曼曼好了之后，夏菁菁骂我是畜生，咒我不得好死，要杀了我等等，难道真的是她给朗笑天等汇报了我参股万福的事儿，想要整死我？
刘茂林死都不会想到，蒋孝明竟用桌子上带有摄像录音功能的打火机，把他亲口所说自己借着为亚飞集团公司融资为万福融资，把他被迫参股万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事儿统统给录了下来！
蒋孝明自此掌握住了刘茂林利用职权实施经济犯罪的证据，还有刘茂林变相接受万福巨额贿赂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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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茂林从蒋孝明家里出来，这个夏季的夜晚是那么闷热，人简直就像是待在了蒸笼里，像是要窒息。他坐进车里，打开空调，身上逐渐降温，头脑随之清醒了许多，透过车前面的挡风玻璃看着像是乌云密布的夜空，看着昏黄路灯下急急匆匆往家赶的行人，突然感到说不出的迷茫：我的家在哪里？
刘茂林和段好云曾经的家里，段好云的亲姨贺玉莲和亲弟弟段好飞暂时在伺候她，刘茂林想回家看看段好云，可是他又不敢回去，因为贺玉莲和段好飞看见他就要骂，他们骂刘茂林可不是无缘无故的。
段好云刚走出精神病院时，刘茂林工作忙没时间照顾她，请了一个保姆和一个护工伺候她。保姆和护工不堪忍受段好云的怪脾气，串通一气整她。她们见刘茂林和段好云夫妻感情不睦，刘茂林只是白天回来看看段好云，晚上压根儿就不留宿在这里，便借着晚上夜深人静对段好云下手：段好云晚上口渴，闹着要喝水，保姆和护工竟把她们的尿给段好云喝。段好云喝了一口尿后，说不好喝，她们俩竟开始往段好云嘴里灌尿。直至段好云不堪忍受，疯了般大喊大叫……期间，段好云本能地想起了刘茂林，想要给刘茂林打电话求救，保姆和护工不叫她打不说，竟还威胁段好云不准她给刘茂林说喝尿的事儿。段好云的凄厉喊叫声终是引起了邻居们的注意，是邻居给刘茂林打电话说了此事儿，而且一个邻居还录下了保姆和护工虐待段好云的场景：夏天天热，保姆和护工心肠歹毒，也不给段好云开空调，故意把卧室的窗户打开，窗帘拉开，叫往屋里飞的蚊子咬段好云。谁知，这反而帮了孤苦无助的段好云一个忙，他们虐待段好云的事儿由此被邻居亲眼目睹，并用索尼高清数码摄像机拍摄下来。
很快地，刘茂林拿着黑心保姆和护工虐待段好云的摄像资料告发了她们，虽然告赢了，但是段好云因为保姆和护工的刺激，刚刚好转的精神病竟又有了复发的迹象。段好云的亲姨贺玉莲退休后没事儿，因为可怜外甥女便主动要求照顾她来了，段好云的亲弟弟段好飞也经常过来照顾她。最近，在亲人们的悉心照顾呵护下，段好云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了，还经常跟在国外跟着小姑刘茂菲上学的女儿刘依依通电话，得知女儿在国外很好，她的病竟然好了，最近想要出国跟女儿生活在一起呢。
因为黑心保姆和护工虐待段好云的事儿，贺玉莲看见刘茂林就说他对不住段金正，竟把段好云糟蹋到了这种地步！贺玉莲每每说着，就会倚老卖老地骂刘茂林忘恩负义，说要不是段金正，会有他刘茂林的现在？刘茂林恐怕早就在豫南县东行被判刑蹲监狱了！段好飞也在一边推波助澜。
刘茂林越想越对贺玉莲和段好飞感到心烦，便彻底打消了回家看段好云的想法，反正他们不会虐待段好云，这点他一百二十个放心。刘茂林很快想起了住在万福花园3期17号楼5单元复式楼的夏曼曼，夏曼曼现在即将临产，这是刘茂林那次疯狂制造的杰作，这杰作深得刘茂林满意——夏曼曼怀了刘茂林的大胖儿子！刘茂林简直喜欢得如癫似狂，刘茂林是单传，对于他来说，儿子多多益善！
可是，刘茂林在为夏曼曼肚子里的大胖儿子欢喜得发疯之际，又骤感非常疲惫：夏曼曼怀了刘茂林的儿子后，原本温驯如羔羊的她逐渐变成了女皇帝，而且她的脾气特别容易躁怒，刘茂林见之简直如履薄冰。更叫刘茂林感到痛苦的是，夏曼曼丝毫不体谅他这段时间工作遇到了大挫折，她看见刘茂林回家晚了，就开始哭闹不止，说刘茂林不关心她不爱她了。而且夏曼曼还爱无端怀疑刘茂林，只要刘茂林回家晚了，她就非得说刘茂林回去看了段好云，或说刘茂林跟她的姐姐夏菁菁在一起！昨晚上，刘茂林因为亚飞集团诈骗银行的事儿，陪着司法机关的人吃饭喝酒回家晚了，夏曼曼就又说刘茂林回了段好云那儿，要么就是跟她姐姐夏菁菁旧情复燃了，当时夏曼曼气得哭着直嚷肚子疼，刘茂林吓得赶紧拉着夏曼曼去医院妇产科检查，还好，没多大事儿。但是，大夫再三交代刘茂林，以后坚决不要再叫孕妇生气，这样对胎儿发育不好，说不定还会造成早产。
刘茂林想起妇产科大夫的话，便赶紧发动引擎，急急往万福花园3期赶……谁知，刘茂林冒着闯红灯的危险到家后，不仅夏曼曼在对他声嘶力竭地喊叫，夏晟晟竟也来了，也帮着妹妹激烈斗争刘茂林。原来，夏曼曼坐等刘茂林不回来，忍不住给娘家人打了电话，夏晟晟来给她的小妹出气来了。
只听“嘭”的一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夏晟晟重重地一拍茶几，对着刚进门的刘茂林怒吼：“刘茂林，你个畜生，你说尽快跟段好云离婚娶我妹妹，现在，我妹妹都快要当妈妈了，你竟还没有跟段好云离婚，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的人好欺负，没人给我妹妹出气？”
刘茂林看见夏晟晟心里就有点儿紧张，但是再紧张他心理上也不会输给这个黄毛丫头，便把早已想好的托词拿出来：“不是不是，段好云现在精神病复发，是法律保护的特殊对象，不怎么好离婚。段好云的姨贺玉莲和段好飞更对我狮子大开口，说这种情况下跟段好云离婚，我私下里必须给段好云拿1个亿，否则免谈！我想了，这段时间好好给段好云治疗精神病，等她的精神病前脚看好，我后脚就跟她离婚，娶回曼曼。”
夏晟晟“哦”了一声，神情稍缓，拉着哭哭啼啼的夏曼曼的手安慰了几句，厉声问刘茂林：“我再问你，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妹妹的事儿？原来，我姐姐夏菁菁跟着你时，她怀孕那会儿，你去金明市国际大酒店嫖妓，男人都是狗忘不了吃屎，你今晚是不是又去嫖娼狎妓了？”
刘茂林交代了今晚去蒋孝明家的事儿，说着说着，心情郁闷痛苦之极的他和盘托出了蒋孝明叫他沦为替罪羊的事儿……
夏曼曼不哭了，夏晟晟更是早惊呆了：“刘茂林，你就这么相信蒋孝明？你就这么自甘沦为他的替罪羊？”
刘茂林一脸的悲哀无助，喃喃而言：“可是，我别无选择，这似是宿命安排！”
夏晟晟看着悲戚的刘茂林，真是说不出地可怜他，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儿，对刘茂林说：“前两天我帮助我姐姐整理东西，发现她卧室里的保险箱里装有一个录像资料，问她是什么，她说跟蒋孝明有关。说着说着，我姐姐哭了，她说她一心帮你一心想着你的安危，你这个负心汉竟不知道！”
夏晟晟给刘茂林说着，赶紧给夏菁菁打电话。电话那头，因市贸中心大厦被炸受了刺激的夏菁菁听妹妹提及刘茂林即将沦为蒋孝明的替罪羊时，意识有些混沌的她顿时清醒过来：“什么？晟晟你说什么？刘茂林沦为蒋孝明的替罪羊了？你快叫刘茂林接我电话！”
……
刘茂林走后，蒋孝明奋笔疾书，连夜赶写了一份请求处分曲小冰和刘茂林的报告。在报告中，蒋孝明特别提出刘茂林是他的亲戚，但是他不徇私情，坚决撤销刘茂林的职务……
报告打上去后，上级领导很快批复“同意”，并对蒋孝明为维护正义大义灭亲的行为进行了嘉奖，号召华行系统学习蒋孝明的高风亮节！上级领导甚至考虑叫蒋孝明接替陈弘毅的职务，因为蒋孝明年青有为、公道正派且廉洁奉公！
蒋孝明能够从基层行长干到分行副行长，没有两把刷子不会到达今天这种地步。他深知，当官要想长久，既要走上层路线，对上级的精神要吃得透，要贯彻落实得好，要取悦于上级领导，叫领导欣赏自己的同时，还要走最广泛的群众路线。当前，群众热烈呼唤坚守公道正派、清正廉洁的领导，他刻苦伪装的清正廉洁形象已经被大家认可，公道正派这种政治品质似乎还不为人所知。于是，他便想到召开全行职工代表大会和支行行长会，把他不徇私情处分刘茂林这件事好好展示一下，进而取得群众支持，为下一步成功当上分行行长做好铺垫。
为给自己造一个好的舆论氛围，蒋孝明还重金请了金明市电视台新闻频道的记者等，对当天大会现场进行同步录音录像，然后在电视上进行实况转播。蒋孝明在会上做了铿锵有力的发言。他先是向与会者认真汇报了票据中心事件，然后非常严肃地宣读了对刘茂林和曲小冰的处分决定：曲小冰被撤销票据中心副主任职务，开除党籍，移交司法机关处理！刘茂林被撤销分行营业部副总经理兼票据中心主任职务，按科员确定工资待遇。
蒋孝明最后说：“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同志们，我们一定要志向高，意志坚，因为正义的责任很重，奋斗的道路很漫长。作为华行江滨省分行第一副行长、分行营业部总经理，我一定做到以民意为己愿，以正气聚人心，秉正气而实干，以实干促发展。”
此次会议，蒋孝明名声大振，人人皆知华行江滨省分行第一副行长兼分行营业部老总蒋孝明公道正派、清正廉洁。与此同时，刘茂林连同票据中心发生的这起惊天大案也被家喻户晓，成为了公众关注的热点和焦点。很快地，刘茂林的爱情婚姻家庭等也被大家关注起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舆论炒着炒着，刘茂林嫖娼狎妓的事儿、老婆是个精神病的事儿、女儿小小年纪出国的事儿、谋害兄弟苏万青的事儿等都被炒出来了。我们这个社会的舆论往往是一好百好，一坏百坏，刘茂林的声名自此狼藉一片。
重视体面尊严的刘茂林为此事内心挣扎了很长时间，他说不出的郁闷痛苦。还好，蒋孝明“嘭嘭嘭”拍着胸口一再向他保证，一定叫他在事业上东山再起，他的痛苦心情稍微缓解了些。
可是，蒋孝明并没有兑现重新启用刘茂林的承诺。他总是以公务繁冗，避而不见刘茂林。后来，蒋孝明干脆也不接刘茂林的电话了。就这样，刘茂林直接找到了蒋孝明的办公室。
蒋孝明见刘茂林脸色阴郁着贸然造访，真是大吃一惊，赶紧关紧办公室的门，跟刘茂林做了一番所谓的促膝交谈。
蒋孝明貌似很苦地咧咧嘴巴，对办公桌对面坐着的刘茂林压低声音说：“亚飞集团柴连发案件可谓惊天大案，分行票据中心的事儿闻名全国，影响恶劣，原分行票据中心副主任曲小冰已经被判死刑。我能保你这个分行营业部副总、票据中心主任不被移送司法机关，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我现在再提拔你，合适吗？可能吗？我就是在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搞不好咱俩一起完蛋！”蒋孝明想想，又给面色阴郁的刘茂林吃定心丸，“只要我平安无虞，你总有东山再起的希望，是不？”
刘茂林苦笑，直言不讳：“我还能东山再起吗？只怕你对我说的是推辞，是在对我玩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