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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2

作者:果红 当前章节:150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8:40

铁栅栏里面,一个头发乱蓬蓬正鼻孔朝天吸烟的男人一霎眼,看见了刘茂林,喝问:“你小子是干啥的?”这男人是储蓄所主任杜毛,一个形容邋遢的中年男人,和储蓄所的外在形象差不多。

与此同时,因为没储户正织毛衣唠嗑的几个女职工齐齐扭过头,嘁嘁喳喳议论:“小伙子挺精神的!长得很贵气,就是穿得寒酸。”“这孩子眉眼秀气又大气,挺待见人的。”

“不会是刚分配的大学生吧?我昨个去行里办事儿,听人事上的人说,最近要分来一个金明市金融学院毕业的大学生。”说这话的是李华,储蓄所副主任。

刘茂林把东行人事上给他签的条子隔着铁栅栏递给杜毛,杜毛看了看,放刘茂林进了铁栅栏和墙之间安装的小铁门。

呈现在刘茂林眼前的是一张放着几把算盘和存款取款相关凭证的大办公桌,桌子上还有一台电脑,这应该是这个小储蓄所唯一的一个亮点儿,令人感觉这个小储蓄所还有些时代气息,这令刘茂林的精神稍稍振奋。可是,接下来杜毛对刘茂林的工作安排令他大为反感,他一点儿也兴奋不起来了。

杜毛把全储蓄所的工作基本上都交给了刘茂林,除了存取款这些分内工作,还有给杜毛倒茶、买饭、点烟等伺候他的工作。服务于储蓄所,刘茂林绝对愿意,但是服务于杜毛,血气方刚的他还真受不了,他的脸一红,脖子一梗,剑眉高扬,说:“杜所长,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打杂的!”

杜毛一愣,指着刘茂林,喷着唾沫星子说:“你这个小鸡巴孩儿还挺有个性,看来不磨砺磨砺你不行,去,给我把储蓄所门前的地扫扫,垃圾清清去!今天下了班,还必须去县红卫浴池给我搓背!”

刘茂林剑眉倒竖:“该我干的我干,而且我一定干好,但有失尊严的事儿我坚决不干!”

杜毛说:“你不干?我现在就给行里打电话汇报,说你在我这里不服从领导安排,我不接受你,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杜毛见刘茂林衣着虽然寒酸,但是面相不俗,嘴里说着强硬的话,并没有拨电话,而是继续讲出了一番惊心言语:“刘茂林,你不要以为自己是个大学生,就屁股沟里夹扁担——自己抬自己,银行的工作小学生都能干,不就是玩玩算盘!告诉你,来到豫南县东行,没人当你是个人!你是上级分配来的不假,但是来到我这个储蓄所上班,我就是这里的皇帝,你的小命儿就在我手心中握着的,如果你不服从我,我立即叫你下岗,叫你沦为乞丐!不信,你可以试试看!”杜毛给刘茂林“点拨”着,狠狠地抽一口烟,扑哧一口吐出灰色的烟雾,感觉就像是吞云吐雾的魔鬼,瞪着发红的眼睛,歇斯底里地怪叫道:“我最后警告你,今天是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我顶牛,再出现不服从我的行为表现,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几个员工趁着杜毛离开,看着眼圈红红脾气有点儿犟的刘茂林,很是同情地悄悄告诉他:“新来的员工都要这么遭罪,熬过一年半载就行了,谁让人家是储蓄所所长?天下乌鸦一般黑,现在哪儿都是这样子!”又问刘茂林,“你是大学毕业,咋分配到了豫南县?没人没关系,在这里真是不好混,更何况你家是豫东县,不是本地人!”

刘茂林的情绪不能不低落,说:“跟我一班的同学,凡是有关系有后台的,很多都直接进了市级银行上班,我没关系,只有服从分配来这里。谁知,刚来就这样。说实话,我真的受不了,但是想想杜毛的话,万一我下岗,我的父母姊妹咋办?他们现在都离不开我的工资……”刘茂林说着多病的父母和正上大学的俩妹妹,不由得哽咽了。

“瞧瞧,杜毛把人逼成啥样子了!”副所长李华不失时机地插话进来,给刘茂林递过纸巾,故作义愤填膺地说。

李华口气里分明对杜毛有意见。中国的官场,正职和副职历来就爱过招,要么明争,要么暗斗,而且往往是正职不喜欢的人偏偏就是副职喜欢的,正职刁难的人偏偏就是副职给予深切同情的,由此推动着官场的矛盾斗争进一步发展。

李华正对刘茂林寄予深切同情,手机就响了,刚接听就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大眼睛骨碌着看着刘茂林,给电话里的女人说:“是不错,很帅很有个性,你打听他干吗?一见钟情了?咱们豫南县东行还有你看中的人?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电话里的女人叫李华别咋呼,好好替她考察考察她相中的对象。

李华挂了电话,又问刘茂林家里的情况,父母多大了,弟妹几个,有女朋友了没有,等等。刘茂林对李华的表现微微纳罕,不过也没深入去想,他现在只想着怎么把工作干好。想想孟子的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对杜毛的抵触情绪一时消减了许多。

杜毛把所有的活计都交给刘茂林,累了他,也锻炼了他,同时还让他看到了一些成功的契机。领导来储蓄所突击检查工作,每次都看到刘茂林在满头大汗又有条不紊地忙活着,由此对这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产生了好感。不久后,东行举行的珠算大比武,更给刘茂林提供了露脸出彩的好机会。

那天,杜毛叫刘茂林代表储蓄所参加珠算大比武,声色俱厉地下命令:“刘茂林,我要你务必拿个第一回来,给我这个不被领导重视的储蓄所所长争光!我要在这个第一的基础上咸鱼翻身,离开这里!”

结果,杜毛没咸鱼翻身,刘茂林翻身了,翻了一个很大的身,成了豫南县东行行长段金正的乘龙快婿!

珠算是科班出身的刘茂林的强项,他在比武现场真是大放异彩:只见他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儿,态度沉稳,目不斜视,将印刷着密密麻麻的数字的试卷压在算盘下,边算边向前推动着卷子。他一目三行,灵活的手指从算盘的左边穿梭到右边。一支笔夹在两指之间,一题算好,顺势就把答案写了下来,10分钟内就打了22道6~10位的加减法,紧接着20分钟就完成了60道乘法,60道除法。

当时,段金正和其他领导都在珠算比武现场,刘茂林由此走进了段金正的视线。事实上,在这之前,段金正已经从宝贝女儿段好云口中知道了刘茂林。当时,段好云在家里对娇惯她的行长老爸毫不掩饰说:“我对刘茂林一见钟情了,他身高一米八,长得眉目清秀。他是金明市金融学院毕业,他经常帮助储蓄所里不懂业务的员工,他对储户百问不厌百问不烦,他能吃苦能耐劳……总之,刘茂林的优点儿很多很多!”

段金正说宝贝女儿:“你又没跟刘茂林在一起上班,怎么这么了解他?”

段好云说:“我通过李华的嘴侧面了解的他!”

段好云又生气地提到了杜毛:“杜毛这个储蓄所所长太差劲,他经常刁难刘茂林。爸,你赶快撤了杜毛的职,提拔李华当正所长,同时提拔刘茂林当副所长!对了,干脆一步到位,直接将刘茂林调到县里得了!”

段金正呵呵笑着,说:“这么做违背常理,难以服众。这样吧,我赶明儿先仔细看看你相中的这个刘茂林啥样子,如果行,就把他当做一只金龟送给你!有我在,将来他还愁没前途?”

后来,段金正亲自接触刘茂林,进一步对他进行考察,觉得段好云说的不假,刘茂林有政治觉悟,思想品德好,思路清晰严谨,心理素质稳定,工作能力更不用说了,超一流,而且小伙子有个性,总之,刘茂林身上具备成就大事业的男人的基本素质。段金正又请人给刘茂林偷偷看相,得知刘茂林很有官相,他有点儿剑眉凤目的味儿,这剑眉凤目可是古代的帝王面相,众里难寻!

就这样,段金正把爱女许配给了刘茂林。

刘茂林家里经济负担重,结婚事宜基本上都是老岳丈段金正操作,婚房也是段金正提前准备好的。因为父母亲人都在外地,刘茂林不自觉中便把段家当做了自己家,就跟倒插门女婿差不多。刘茂林在段家的地位可想而知。先不说其他人,段好云一跟他生气,就盛气凌人地说:“我老爸不给咱们买房子,你指望拿啥娶我?娶我到大街上住?我老爸不把你从储蓄所调到县东行,你能咸鱼翻身?你将来即使是当上了省行行长,也是我老爸给你打的基础!”

每每这时,刘茂林就会貌似宽厚地冲刁蛮的段好云笑笑,其实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感到段好云的话很伤他的自尊心,更想依靠自己的本事出人头地。可是,无论他多努力干工作,无论他取得多大的成绩,人们都将这成绩跟段金正联系在了一起,说:如果不是段金正,他刘茂林会从储蓄所调到县东行?如果不是段金正,他会成为金融系统里的“优秀员工”?段好云越来越像女皇帝了,每天,刘茂林下班回家都要做饭、洗衣,他除了包揽所有的家务活,晚上还要给段好云洗脚、按摩。

后来,段好云竟对刘茂林身患重病的父母也开始颐指气使,还不让他们住进家里。

子女无论多大,都是爹娘的牵挂,刘茂林在豫南县东行上班,刘炳志和谢雨辰在豫东县无时无刻不牵挂着他。每次给儿子打电话,刘茂林总是说过得很好。刘炳志本人有点儿心眼粗,便没多想。谢雨辰知道刘茂林懂事儿,心疼父母,在外面受了委屈很少给他们说,更何况他们老两口现在有病,刘茂林肯定是报喜不报忧。听谢雨辰这么一说,刘炳志也开始牵挂起儿子来。最后,老两口便坐上开往豫南县的长途客车看儿子去了。

豫南和豫东貌似邻县,其实距离可不近,坐长途客车5个小时还要多。路途遥远不说,路况也不好,其间有一百多里山路,颠簸得厉害。刘炳志是肝硬化患者,谢雨辰是心肌梗塞患者,去豫南县一趟真是相当的不容易。

六月天,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白云朵朵,夫妻俩刚下车,朵朵白云变作了密匝匝的乌云,很快雷声轰鸣,雨点哗哗地落下,砸在手臂上让人隐隐作痛。谢雨辰赶紧撑开临出门时携带的遮阳伞,给刘炳志和自己遮上。汽车站门口停着的拉人的机动三轮和出租车“趁雨打劫”,漫天开价,刘炳志和谢雨辰为了省点钱,相互扶持着,艰难地行走在满是泥泞的道路上。

谢雨辰一手撑着雨伞,一手捂着胸口说:“眼看快到儿子家了,我突然开始紧张起来,心嘭嘭嘭跳得厉害。我总觉得咱们的儿媳妇厉害,那次,儿子在电话里给我说话,我听见媳妇在旁边不满意地哼哼着,儿子便赶紧挂了电话。想想咱们家没有给儿子结婚买房子,媳妇肯定不满意,这次见咱们来,不知道啥样子?”

刘炳志一时也觉得有愧,对谢雨辰说:“哎,咱们这点儿确实做得失职!想想,咱们看病吃药还借钱呢,哪有什么钱给儿子买房?哎,别讨亏了,到时候咱们帮儿子媳妇好好带孙子就行了。”

谢雨辰还是说不出的顾虑:“咱们学校的姜老师去城市看媳妇,竟被媳妇撵出来了,就因为儿子结婚时,她给他们买婚房出钱少了!咱们一分钱都没给儿子媳妇出,会不会……”说着,已经到了儿子媳妇的门前。老两口就要摁门铃,忽然想起他们这次突击拜访儿子的目的——看看小两口日子过得咋样,见防盗门里面的木门半掩着,便立在防盗门外试着听里面的人说话。只听见里面传来段好云带着命令语气的声音:“刘茂林,你怎么还没把衣服洗完?”一会儿又是:“刘茂林,你该做晚饭了!”

刘茂林估计有点儿累了,回应段好云:“家里有洗衣机,你说洗衣机洗衣服不干净,见天叫我用手洗。洗了衣服,接着做饭,一日三餐都是我做。这婚姻真是爱情的坟墓……”“谁叫你们家不给咱们结婚准备房子?我准备了房子,你就要操持家务伺候我,否则我心里不平衡!”段好云说着越发厉害,对刘茂林叫道,“你要是觉得咱们的婚姻是坟墓,不想在坟墓里待,老娘不稀罕你,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刘炳志听媳妇这么使唤叫骂儿子,气得一边摁门铃,一边“嘭嘭嘭”地敲着防盗门。系着围裙的刘茂林打开房门一看,见是浑身被雨水淋湿,两脚泥泞的父母,一下子惊呆了:“爸、妈,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刘炳志说:“来了,看你的窝囊样子来了!”

段好云一听刘炳志话中好像对她不忿,毫不客气地接了一句:“公公,你来我家我恐怕不会管你饭吃,你可是带着传染病性质的肝硬化!”

刘茂林很生气,说段好云:“你会不会说话?咱爸咱妈好不容易来一趟……”

段好云一点儿都不收敛自己的脾气,打断刘茂林的话吼着:“我说话已经够好听了,你没见李华啥样子吗?李华压根儿就不叫她的农村公婆进家里,我还叫你父母进家门!”

刘炳志气得直哆嗦,指着段好云说:“我们不会接受你的施舍,我们现在就走!情愿住到大街上,住到泥水里!”说着拉着谢雨辰就走。谢雨辰看着为难得掉泪的儿子,连连劝说刘炳志:“你怎么跟好云计较?她可是个孩子!”

段好云说刘炳志:“我看婆婆比你会说话多了,你凭什么对我厉害?你要发威,也得看看场合的呀!这在别人的地盘上,你装什么大气?”

刘炳志气得冲谢雨辰说:“你不走,我走!”说着便打开门冲了出去。因为气急,没看清脚下的楼梯,一骨碌滚了下去。刘茂林看着在泥水里喘息的老父亲,狠狠地抽了段好云一巴掌,拉着母亲谢雨辰,搀扶起在泥水里几欲站不起来的父亲走了。

雨很大,路上连出租车和机动三轮车也不见了,并且刘茂林兜里没一分钱。自打和段好云结婚,他的工资都是段好云掌管着的。段好云身为行长千金,家里不缺钱,竟把钱看得比金豆子还贵,从不叫刘茂林往兜里放钱,主要是害怕刘茂林把钱寄回家。公婆没给他们结婚买房子,为此,段好云的心里总是感到不平衡,结婚后再叫他们给刘家倒拿钱,她更觉得心理失衡。结婚后,刘茂林才知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段好云的高贵典雅、温良贤德更多都是装出来的,官家子女的毛病可真是不小。

因为是被赶出来的,刘炳志和谢雨辰伞也没拿,一家三口都被淋成了落汤鸡。不远处是自己当主任的豫南县东行分理处,分理处灯火通明,分明还有人在加班。刘茂林叫两位老人在一家小餐馆坐着,急急来到单位,想借点儿钱给父母寻个住处。储蓄员阮红霞刚加完班,见刘茂林一身是水,问咋回事儿。刘茂林忍不住掉泪给阮红霞说了事情经过,正说着,餐馆老板娘给刘茂林打手机:“你父亲的肝部突然疼痛难忍,你母亲急着给你打电话,刚站起身子就栽到地上了!”

阮红霞协同刘茂林把父母送到当地医院。大夫检查说:谢雨辰血压升高导致脑血管破裂,引发了脑出血。刘炳志肝病恶化,有可能转化成了肝癌!

大夫一席话令刘茂林顿时如五雷轰顶,“扑通”一声跪倒在父母的病床前,哭着说:“爸妈,儿子不孝,你们来看儿子,竟得了这种结果!”

大夫忍不住劝说刘茂林:“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赶紧拿钱给你父母看病吧。如果他们得不到及时救治,到时候死了,你更后悔!”

刘茂林决定不惜一切代价给父母看病,可他手里没有一分钱啊!阮红霞看着急需用钱的刘茂林,欲言又止,后来拉着他来到无人处,说:“我的一个储户今天来我这里存款15万元,定期4年……”刘茂林的思想剧烈斗争着:偷支储户存款是非法挪用公款行为,一旦事情败露,这可是要被判刑蹲监狱的。后来想想,几个东行储蓄所的所长都曾有过这种偷支储户存款的行为,有的用这种渠道得来的钱开了公司,有的炒股,现在,一个个都是肥得流油,也没啥事。就这样,刘茂林密授阮红霞通过偷支储户存款等非法手段挪用公款15万,全部用来给老父亲刘炳志看病。遗憾的是,刘茂林冒着危险搞来的这15万最终没有挽救过来父亲的生命,半年后,身患肝癌的刘炳志死在了医院里。谢雨辰虽然没死,但是她的脑出血引发了左半边身子偏瘫。

父亲的死,给刘茂林和段好云的婚姻蒙上了浓重的阴影。在刘茂林的心中,段好云就跟害死他父亲的凶手差不多,与段好云同床共枕,那是啥概念,那是在与狼共枕啊!他铁了心要跟段好云离婚。段好云也很后悔自己的行为,发自内心地向刘茂林忏悔,但刘茂林坚决不原谅她,段好云只好求助自己的父亲。

段金正很看重刘茂林这个女婿,他虽然有个儿子段好飞,但段好飞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难成大器。段好云高中没毕业就被段金正安排到了东行,要文凭没文凭,要智慧没智慧,除了脾气大点儿,再没多少好处。段金正一直想培养刘茂林,使得自己的江山后继有人,到时候他退休后,不至于落得门庭冷落车马稀。当官的最害怕什么?那就是下台后孤独凄凉!想想一些官员下台后因为后继无人,被人看不起甚至遭落井下石,段金正就陡生恐惧。看着自己的不成器的一儿一女,他决定亲自出马挽救女儿的婚姻。

刘茂林和段好云闹离婚时,已经断然搬出段好云的房子,出来租房住。

这天下班后,天已经昏黑,刘茂林在出租屋里一个人喝着闷酒,想着死去的父亲,他的眼泪哗哗地流着,嘴里念叨着:“爸,儿子不孝,你和我妈省下为自己看病的钱,将我和俩妹妹拉扯大,将我们一个个送进了高等学府。如今我上班了,无能为您养老不说,娶个恶媳妇段好云竟又气死了你,儿子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啊!”刘茂林哭着说着,一拳砸在了酒瓶子上,酒瓶炸裂,他的手被酒瓶子裂口处的玻璃碴划破,他竟不知道疼痛,还在那里嗷嗷叫着。

这时,段金正在房东的指引下来到了刘茂林的住处,见此情景,赶紧寻来创可贴给他细心包扎手上的伤口:“茂林啊,你父亲身体不好,去世了,我跟你一样伤悲!人们常说,一个女婿半拉儿,你在我这儿可是全儿,我一直把你当做亲生儿子看待的,你父亲去世后,你还有我,快跟我回家住吧。你妈(老岳母)她也很牵挂你,见天淌眼抹泪地盼你回家住啊。”段金正说着,洒了几滴浊泪。

刘茂林知道段金正一向对自己不错,为他对自己的关心感动之余,坚持不回家住,他虽然喝点儿酒,但是大脑不糊涂。他说:“爸,你对我茂林的好我都记得,即使是我跟好云离婚,我依然把你当做父亲一样对待……”

提及段好云,段金正连骂自己闺女一通后,对刘茂林说:“下大雨那天,你爸你妈从你和好云的住处出来,好云就开始后悔了,只是她小姐脾气惯了,没亲口对你说。现在,在我的教育下,她更悔青了肠子,你就给她一个改正的机会吧。”

刘茂林说:“我父亲去世后,段好云是后悔了,可也就是那几天。不久她又嫌弃我患了脑溢血的老母亲,我叫她给母亲端碗饭,她拉着脸;借口我们工作忙,不叫母亲跟我们住。父亲去世后,我大妹茂蕊说段好云不孝顺,得罪了心胸狭窄的她,段好云不顾及自己的长嫂身份,自此跟茂蕊成了仇人。长嫂如母,我教育段好云要有胸怀,要关怀妹妹,更何况茂蕊说她不孝顺是事实。段好云嘴上答应我的可好,我不在的时候,对来我家的茂蕊伺机找茬,撵走了茂蕊。你说,这桩桩件件,我能原谅她吗?”刘茂林气得浑身发抖说,“这次,我离婚离定了!”

段金正见说不下刘茂林,刘茂林铁了心要跟他闺女离婚,沉默片刻后离开了。

不久,刘茂林和阮红霞偷支储户存款15万元的事儿被人揭发,告到了段金正那儿……有人说这是段金正为挽留刘茂林上演的计谋:段金正一直纳罕刘茂林从哪儿来的15万给老父亲看病,想刘茂林肯定有经济问题,便派人暗中侦察刘茂林任主任的分理处的储蓄工作,这不,这事儿败露了。

刘茂林在走投无路之际屈服了,因为他在豫南县无亲无故无权无势,只有时任豫南县东行行长的段金正可以依靠。最后,在段金正的操作下,刘茂林和阮红霞及时把这笔钱补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是,这件事儿终是对刘茂林产生了消极影响,后来,刘茂林想到了去金明市东行竞聘行长。

刘茂林之所以离开豫南县,目的还是想离开段好云,试图用两地分居进一步淡化感情,叫段好云主动跟他提出离婚,谁知,段好云又怀了孩子……

4

路灯下,敬玉丹点拨着段好云:“好云,听我说,你现在是危机与机遇并存。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只要将对刘茂林父母等的忏悔之心,转化成对他的似海柔情,切切实实地关心他,呵护他,日久天长,他说不定就会走出往事的阴影了。再说了,你和刘茂林现在还有女儿依依牵绊着,他又那么爱自己的闺女,孩子是夫妻之间感情的纽带,他不会那么轻易离开你们娘俩的。我和苏万青有空也劝劝刘茂林,对他说,现在的媳妇哪有不气公婆的?自己的牙齿还有咬自己舌头的时候呢,磕磕碰碰才是生活。说实话,刘茂林还是很重感情的一个人,你嫁给他真的是福分,你真的要好好珍惜他好好反思自己了。”

段好云沮丧地说:“我真的已经在反思自己并对刘茂林温柔相向了,可是总感觉刘茂林的感情已经从我身上转移了。俗话说,性生活是破裂感情的润滑剂,现在,我们俩好长时间都没有同房了。要知道,刘茂林可是一个性欲旺盛的男人,以前,无论白天两口子吵得多激烈,夜晚他照样要我,连续要两次的都有,两口子的感情总是随闹随好,真是应了一句老俗语,两口子打架不用愁,晚上一个小枕头。现在,他竟然三个多月都没要我了,正常吗?明显的不正常!”

敬玉丹微微沉默。

段好云疑疑惑惑地看着敬玉丹:“你和苏万青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你们两口子都在金明市华行上班,肯定知道刘茂林跟别的女人好了,对不?”段好云见敬玉丹神情迟疑地摇头,又疑疑惑惑地问,“玉丹,即使你不了解刘茂林,苏万青肯定知道点儿!要知道,之前,苏万青和刘茂林可是同在金明市华行,而且一个正行长,一个副行长,就跟一个屋檐下的两口子似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而且他们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铁哥们儿,能不了解彼此吗?”

敬玉丹欲言又止。

段好云突然咋呼起来:“夏菁菁!我突然想起了那个夏菁菁,她以前就跟着刘茂林在金明市东行干,是刘茂林的办公室主任。后来,刘茂林在东行发展得不顺利,借着蒋孝明的力量调到了金明市华行,夏菁菁又跟着刘茂林来到华行当办公室主任,夏菁菁跟着刘茂林干了大约两年,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刘茂林说她好像买断了,我总觉得刘茂林和夏菁菁有点儿不地道。”

听段好云这么说,敬玉丹很快想起了苏万青那晚醉酒回来给自己说的话。

人啊,劝人的时候都会劝,劝人的话都会说,可一旦自己深陷不幸的婚姻家庭中,总感觉是那么的痛苦,那么的悲哀无助,所有劝人的话都不适合自己,也想不起这些大道理来,因为自己已经被遮天蔽日的痛苦笼罩。敬玉丹就有点儿这个味儿,她曾经被苏万青嫖娼狎妓气得差点儿喝安眠药自杀……

前段时间,万福房地产公司老总万玉福在帝豪大酒店给儿子做满月酒。帝豪大酒店是五星级大酒店,万玉福是帝豪大酒店的股东之一,持有30%的股份,来这里吃饭,那就跟在自己家吃饭差不多。

当晚,金明市华行几个跟万玉福关系密切的领导都去了,刘茂林、苏万青等自然都在万玉福的邀请之列。

期间,近五十岁的万玉福携着刚二十出头的第三任妻子许小美,抱着白胖胖的儿子万天赐闪亮登场。

这万天赐虽然刚满月,但发育得非常好,竟像是三个月大的孩子,头很有精神地昂着,张着红红的小嘴巴,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声音,像是跟来宾们打招呼似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着,天然卷曲的头发乌黑光亮。

建华房地产公司的老总何建华调侃万玉福:“老万,我看你儿子很有来历!”

万玉福骄傲地说:“那是。天赐麟子嘛。”

何建华笑说:“我意思说,他的头发这么卷,咋像是遗传了外国人的基因?”

许小美有点儿急了,插话说:“胡说什么呢,我生的就是万玉福的儿子嘛!”

许小美这么一解释,原本是个玩笑的事儿,变得有点儿严肃了。酒宴上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是不是万玉福五十岁了不会生,许小美跟外国男人有染?”

万玉福的脸上开始浮现愠色。

何建华意识到自己的玩笑话引起了歧义,赶紧补充解释:“我意思是,老万搞了外国女人,生了儿子……”

许小美冲何建华瞪着眼,脸红脖子粗地分辨着:“你又胡说什么啊,天赐分明就是我跟我家老万生的!”

何建华张着嘴,满脸尴尬。

万玉福想想,这是个玩笑,岂能当真?便像发威的中华藏獒般,一双眼睛瞪成了铜铃一般,看着许小美说:“你脑子缺根筋吗?兄弟们说着玩儿呢,竟听不懂?”万玉福见许小美还算是听自己的话,缄口不言,便回头招呼何建华:“老何,许小美这小娘们不识玩笑,别跟她这个妇道人家一般见识啊。也是,你就不会直接说,我睡了小洋妞,搞大了小洋妞的肚子,生下了儿子,然后抱养儿子给了不会下蛋的她,这样恐怕再不会有歧义了,你也不会难堪了。”

许小美气得浑身像打摆子似的颤抖着,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说万玉福不尊重她。

何建华没曾想自己不经意的玩笑话引得万玉福两口子不高兴,便为调节气氛,说起了前些日子去欧洲旅游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一件事:“都说欧洲的洋美女如何令人销魂,前段时间我去旅游,晚上去红灯区体验了一下。当我第一次带几个当官的去红灯区时,你们猜,这些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妞们张口冲我们说的一句中文是啥?”

有人冲煞有介事的何建华嚷嚷:“别吊大家的胃口了,赶紧说。”

何建华说:“她们竟冲着我们用中文大声呼唤:‘中国人,有发票!’原来,体验红灯区生活的同胞好多是从行政部门和国企去的,习惯成自然,他们把在国内要发票的行为也带到了国外。刚开始这些欧洲小妞不明白,时间长了,才知道这是中国特色!明白的同时,欧洲小妞们开始喜欢上了中国客人,因为只要有发票,他们出手特别大方,简直不把钱当钱。所以她们赶快加印发票,来满足中国客人的需要,而且一见黄皮肤,不管是不是中国人,她们一律口吐职业语言:‘中国人,有发票。’”

来喝满月酒的多是房地产开发商,他们一时骂起来:“他妈的,这些贪官可不就是这样的!咱们建房找他们批地,不来点儿实惠的,他们这些官爷的头一个个昂得像鹅似的!他们的贪欲心一个比一个重,整天都像是苍蝇一样盯着咱们房地产这块肥肉呢。他们一个月几千块钱的工资,指望啥过上一掷千金的快活日子?只要揪他们的事儿,铁定不干净,就咱们金明市来说,有几个不吃咱们不拿咱们的?”

又有人骂银行:“这年头,银行改制推向市场后,工作作风倒是改变了不少,但是也不咋地。譬如,去银行批贷款建商品房,咱们的腿就要跑断。他们给你推三阻四,说一大堆不符合条件的话,但是,只要你给他们这些银行的领导送房子,或者提供内部认购价商品房,或者变相送些特惠房特价房,或者送些购物券代金券等,再不符合条件也能贷来款。大家都黑,凭啥还要指责咱们房地产黑?他们一窝蜂都来啃咱们,都想分咱们一杯羹,咱们凭啥不能黑不能暴利?妈的,任志强说得好啊,要死也是银行先死……”

又有开发商具体说到了金明市华商银行的领导,什么分行的行长、书记陈弘毅,什么分行的副书记彭德伟,什么分行第一副行长兼营业部总经理蒋孝明,什么分行的第二副行长兼营业部副总经理朗笑天,说他们这些分行的行长书记们还是不错的,风气都是下面的支行行长们搞坏的。支行行长们欺上瞒下……

有一个开发商初来乍到,不知道刘茂林和苏万青的角色,承上议论:“大官大贪,小官小贪。无论是分行的行长,还是支行的行长,我看啊,经济上干净的不多!”

尽管金明市华行的支行行长们有几百个,但是刘茂林和苏万青作为市级支行行长,听到开发商的议论,他们俩真是发窘,一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万玉福见刘茂林和苏万青面红耳赤着很尴尬,赶紧转移话题,带头议论起刚何建华讲的故事里的欧洲女人来,什么小洋妞的头发有黑色、棕色、金黄色、白色,皮肤分黑色的、棕色的、白色的,又说到小洋妞的眼睛、鼻子、嘴巴、乳房、大腿,直至身体最隐秘的部位……直说得酒席上的诸位一个个心痒难耐,那阵势那猴急的模样,好像如果一个外国女人在场的话,他们定会蜂拥而上对她实施暴力似的。

许小美听不惯万玉福等人这么说话,忍不住对万玉福说:“今晚是咱儿子的满月酒,你就不会说些文明的,叫儿子从小在文明健康的气氛中成长?你说的话简直就像流氓、嫖客!”

许小美话还没说话,早挨了万玉福一巴掌。万玉福骂起来:“妈的,你个骚娘们咋说话呢?会不会维护老子的面子?流氓嫖客?我还暴力黑社会呢,回家整死你!”

两口子由此闹起来,众人赶紧劝解,万玉福叫贴身司机孟辉送许小美和儿子回去,自己留下来继续喝酒,继续说点儿流氓嫖客喜欢说的话,他习惯这么说,已经成性,改不掉的。

有人要求万玉福:“老万,你是帝豪大酒店的股东,就是老板了,快把你们帝豪的‘妞’拉出来遛遛,我们看看到底是骡子,还是马?”

结果,万玉福一个电话,一下子来了好几排的妞,她们或端庄,或妖艳,或清纯,或妩媚,或清瘦,或丰腴,或大方,或小巧……真是各有其美,各有其态。

万玉福说:“虽然我是帝豪大酒店的股东,但是来这里消费还是该咋地咋地,只是享受贵宾待遇而已。今晚上来这里的都是自家兄弟,我为兄弟们花钱大方得很,兄弟们来这里尽情乐,埋单的事儿我来做。”说着非常潇洒地给众人一人开了一个房间。

眼看着一个个兄弟离开,万玉福看了看要告辞回家的刘茂林和苏万青,嘿嘿笑说:“我知道俩老弟眼界高,品位高,给你们准备的妞真正是天上少有,地上无双呢。”万玉福说着,拉着二人去了金明市国际大酒店。万玉福在国际大酒店也持有30%的股份,是大酒店的股东之一。

金明市国际大酒店位于金明市新城区圣女湖畔。

夜晚的圣女湖是那么的美。一弯明月悬挂在半空中,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水里,显得十分静幽,分明又饱胀着渴望,令人想起古典诗歌中浑身透着别样韵致的美丽少妇,隐隐带着幽怨思念着远方的丈夫或是情人。

国际大酒店一反圣女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充满现代气息的中国款爷,金碧辉煌中透出纸醉金迷的奢华气质,没有绵远忧伤的相思情怀,只想着追求刺激亢奋的一夜狂欢。

在国际大酒店,万玉福开了一间豪华欧式客房,目的是跟刘茂林和苏万青开洋荤,泡洋妞。刘茂林和苏万青早已对洋妞充满向往,加之喝点酒,精神一时很亢奋,本想痛快地搞洋妞,没想到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竟被一个叫波娃的小洋妞差点搞死在那里:一个个中了邪似的大把大把地甘愿给她往外出钱,而且竞相给她交公粮……

国际间曾流行这样一句话:一个男人如果娶了俄罗斯妻子,一日三餐吃着中国式的美味饭菜,住着英国式的别墅,拿着美国标准的薪水,那么这个男人就生活在人间天堂了。话虽有些戏谑,但“俄罗斯女子天上来”确实没错。我们常用袅袅婷婷、娇花照水来形容中国女人。和中国女人的风格相反,俄罗斯美女则个个性感火辣——她们的皮肤是标准的雪肤,细腻晶莹,就像薄胎瓷,细嫩如发芽豆;她们不仅美丽,而且往往略带些忧伤,就像旧俄罗斯的文学、绘画、音乐。出生于圣彼得堡的波娃就是这么个性感撩人且略微带些忧伤气质的极品美女。

今晚,波娃出场时颇有中国古典文学中谓之的“惊鸿一瞥”的味儿,一下子震惊了刘茂林、苏步青和万玉福,仨男人看着波娃的眼珠子简直要掉下来:他们不只是惊诧波娃的绝世美丽,更是惊诧她的服装——她竟穿着跳天鹅舞的白色天鹅裙出现了!

充满欧式风情的豪华客房里,波娃身材高挑、挺拔、苗条,像小白桦一样,她踮着脚尖走着路,拉起两侧裙角微微屈膝,冲坐在欧式长沙发上的仨男人很是优雅地表示问候,随后说了一句带着俄罗斯味儿的英语:“GOOD EVENING SIRS! NICE TO SEE YOU HERE!”

波娃一句话弄晕了万玉福,他指着波娃,瞪着一双眼睛问左右坐着的刘茂林和苏万青:“她说什么?”苏万青对这句浅显的英语见面语还是知道的:“她说晚上好,很高兴见到我们!”

万玉福骂了一句:“妈的,真洋蛋!费劲儿得很,你还不如直接脱光了衣服叫老子看呢。”

波娃刚来中国,不怎么懂中国话,懵懵懂懂地望着万玉福。

万玉福不耐烦了,指着波娃叫:“妈的,老子虽然是金明市国际大酒店的股东,但是来这里消费,金满仓个鳖孙一点儿都不打折优惠,你不会叫老子听你说一夜鸟语吧?磨叽得叫老子受不了!”说着就要冲过去亲手剥了波娃的衣服,把对金满仓的反感发泄到波娃的身上。

波娃一脸惊恐地望着暴烈凶恶的万玉福,吓得浑身一哆嗦。刘茂林轻轻地摁了一下万玉福,示意他不要这么激动,紧接用流利的外语很是温柔地给波娃讲了他们的要求。

波娃缓缓脱去白色的天鹅裙,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抹黑色文胸和黑色小三角内裤。身材可以性感,气味可以性感,眼神可以性感,颜色同样也可以性感。黑色作为女性内衣的颜色,据说是最性感的颜色,这一点,在波娃身上得到了充分的印证。波娃的洁白如玉的身体被带着蕾丝边儿的黑色文胸和小三角内裤一点缀,身材的凹凸感更强,越发充满了诱惑性,高贵神秘性感至极!

万玉福瞪着迸射出贪婪目光的眼珠子,连说带比画着命令波娃走过来。

这波娃走起路来更有风情:高耸的双乳颤巍巍的,水蛇腰一扭一扭的,晃荡着浑圆高翘的美臀……

波娃在三个中国男人的目瞪口呆中,走近雕刻着繁杂镂空金属花边的欧式古典长沙发,往沙发上随意一坐,万方仪态和高雅气质尽显:她很自然地挺胸收腹,高昂天鹅般的优雅脖颈,用纤细十指轻轻地拢着一头充满魔幻般诱惑的金黄色长发,蓝色湖水般深邃的大眼睛似是流淌着愁怨,凝眸看人时,眼神中分明闪烁着纯真高贵的光辉。

波娃挨个细细打量面前的仨中国男人,见他们的形象气质一个个出类拔萃,黑色皮包一个比一个鼓囊,就知道他们是中国的官爷款爷。她的一双勾魂摄魄的碧眼开始冲他们仨频频放电……见他们齐齐中电后目光定定地看着自己,她的心中窃喜,缓缓撂倒自己的性感火辣身子,半躺半卧在沙发上,一只修长的玉腿高高跷起搭在沙发背靠那儿,黑色小三角内裤稍稍移位,不失时机地露出了一撮金黄色的阴毛……就在这一瞬间,几个中国官爷款爷下体的玩意儿像乌龟头齐刷刷高昂,势要顶破各自的裤裆。

什么样的女人最美?美丽的外表只是一张静物画,优雅才是美的灵魂,波娃由内而外焕发出带着野性美的优雅,真是美得无法形容了!

波娃见对面三人面对她口水泛滥却又不敢造次,笑声越发淫荡,深邃的眼神愈发迷离,红艳艳的性感嘴巴开启,冲他们仨打了一个激情的飞吻,仨男人像是获得了女皇陛下的恩准,一个个迫不及待地脱去自己的裤子,像饿狼一样扑了她去……

在刘茂林、苏万青、万玉福跟波娃搞三男一女性游戏期间,苏万青和刘茂林这对自小玩尿泥长大的铁哥们因为迷恋波娃,竟差点闹别扭!刘茂林的外语级别远远高于万玉福和苏万青,跟波娃的语言交流比较和谐顺畅。刘茂林又比苏万青和万玉福帅气,面相儒雅温和,加上他对波娃的言语动作也很温柔,波娃由此刘茂林产生了好感,似是有点儿倾心于他。

俗话说,一棵树上拴不住俩叫驴。暂不说万玉福,苏万青真的因为波娃开始吃刘茂林的醋了,从国际大酒店出来,一路上他都在嘟嘟囔囔地埋怨刘茂林在波娃那儿抢了他的风头,他没怎么尽兴。凌晨回家后,敬玉丹审问苏万青去了哪里,酒精发作的他迷迷糊糊地望着敬玉丹,竟把她当做了波娃,带着剖心挖肺的味儿表白:“波娃小姐,你不知道的,我、我比刘茂林纯洁多了,他早都跟他的办公室主任夏菁菁有一腿儿了!我、我好想再搞搞你啊……”

敬玉丹简直要气疯了,狠狠地抽了正抱着她做下流动作的苏万青一耳光,跑进厨房拿了一瓶醋来到卧室,掰开苏万青的嘴巴猛灌进去……苏万青喝了老陈醋后,脑子慢慢清醒了,在敬玉丹一哭二闹三上吊中,交代了头晚上和万玉福、刘茂林去金明市国际大酒店偷腥的事儿……

敬玉丹气得差点儿将苏万青那玩意儿给割了不说,还喝了安眠药,勉强被抢救过来。幸好这招震慑住了苏万青,他再也不敢做对不起妻子的事儿了,看见女人就有退避三舍的味儿,一心只想着搞工作挣钱。

夜幕下的世纪广场一角,段好云扭头看着沉思中的敬玉丹,再次追问:“玉丹,你和苏万青到底知不知道刘茂林背着我有女人了?”

敬玉丹欲言又止,想了又想,矢口否认道:“我们真不知道。我想,刘茂林应该不是这种人,他真的是一个很有家庭责任感的男人,你只要记住以后好好关心他好好爱他,真心地对他忏悔,他或许就会从父母死亡的阴影中慢慢走出来,跟你重归于好。”敬玉丹紧接着叹了口气,像是奉劝段好云,又像是对自己说:“说实话,我们这个年龄,都奔四了,没有二十岁女人的骄傲自信,没有三十岁出头女人的性感迷人,只有在个人素质上好好下把劲儿,努力提升自己的思想境界,用内在的魅力吸引自己的男人,包容他偶尔犯的错误,照顾好儿女,敬奉他的老人,跟他的兄弟姊妹亲戚朋友们搞好关系。这样也许就能守护好自己的婚姻了。”

段好云越听越惭愧,她的确没有达到敬玉丹的思想境界,曾经,她是那么的混账,不把刘茂林的父母当人看,公婆死后,她一度不知悔改,还跟刘茂林的俩妹妹争吵不休,几欲大打出手。

轰隆隆的雷声从远及近,紧跟着,原先的微风变作了挟着风沙的狂风,广场上的风景树开始拼命摇晃,街上零零星星的行人脚步开始急促。段好云和敬玉丹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说:“要变天了,要下雨了!”

二人说着,从广场的长椅子上站起了身子,齐齐奔向不远处的世纪豪爵大酒店,她们的儿女还在宴会厅呢。

是啊,要变天了,要彻底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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