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爱莉丝贝儿。我今晚要睡在那间教堂。」
貘突发此言,爱莉丝贝儿听到后不知为何神态慌张,脸颊发红。
——我的视野中跳出辅助显示。
这是我手上妖刕的力量。由于处在入鞘状态,显示是阳春版……
然而视野中却显示,爱莉丝贝儿的胸口窜出某种粉金色光点。
那些光贴朝我飞来,但中途就被吸进貘手中的盒子。
「……?」
真是让人搞不鯈的显示。
不过似乎与战斗无关,反倒有种恋爱游戏的风格,我就当没看见吧。毕竟妖刕会自己弄出一堆多余的显示,例如无法显示的地图之类的。
此时,貘突然脸色大变地打开盒子一瞧——
「噢!」
她神情喜悦地从中拿出一大块巧克力。
那是块心形巧克力,外观是豪华的粉金色包装。
「什么嘛,明明就还有剩。自己独享真不够意思。分我一点,你这个食客。」
我伸手欲讨,貘却大动作地收回巧克力与盒子,举止完全不像她的风格。
「不给,绝对不给。这是我的!」
她甩着头发脾气,银发马尾剧烈地摇摆。
那对甜瓜大小的胸部,也跟着左右激烈晃动。
她……她是怎么啦?突然变得那么激动。貘原来是这种个性?
「……好、好啦,我知道啦!我自己也有买胸……肉包,爱莉丝贝儿也买了一大堆草莓大福饼,你不分我也行。」
我连忙挥手安抚她,貘瞪着我说:
「……我现在要去教堂织布。绝对,绝对不准偷看喔。」
她突然又讲出匪夷所思的事来。难不成是喝了酒?
「你说织布……你以为在演『白鹤报恩』吗,貘。」
「那故事也是在说我,不过都是往事了。总之不准偷看,曾经有人看了结果发疯喔。」
貘说完便往教堂走去。虽然我对她的话完全感到莫名其妙……
——爱莉丝贝儿却一脸严肃地望着貘的背影。
之后和满脸狐疑的我眼神交会,爱莉丝贝儿喃喃说道:
「一模一样……貘刚才那副奇怪的模样,我曾经见过。」
接着她又说了——
「——貘在锻造你的妖刕那晚,也是那副模样。」
貘
教堂的大门关了。
并未点亮灯火。
我的眼睛在黑夜中也能视物,单凭自彩绘玻璃窗倾泄而入的月光,就足够我看清四周。
「有得吃了……!今后每天都有得吃了……!」
我翻倒自己的行李箱,将里头装的美金、日币、欧元、人民币等捆钞,还有漫画小说、携带式蓝光播放机等全倒在地上。
伴随着喜悦,我的尾巴忍不住从裙底窜出,哈哈。
「这些仿造品,我已经用不着了!」
描述恋爱喜剧的少女漫画,谈情说爱的爱情电影——
我将这些不久前拿来排解饥饿的物品,全部踹开。
这次激动到连尖尖的兽耳也从头发里冒了出来。
妤,把人类的衣服脱掉吧,反正没人看,而且体毛也传来阵阵刺痒。
刚才掉到地上的蓝光播放机,似乎是撞到了开关,播放出音乐。
我配合音乐的节拍将衣服一件件脱掉,身体自然而然舞动起来。
我踏着喜悦的步伐,从漆成红金色、赶工制作的「恋函」中……
拿出光是触摸就让我深受感动,无比甘甜的「食物」。
那是透过施加在函上的术式——伪装成巧克力甜点的「恋慕之心」。
「噢……噢噢噢……」
看……看起来好美味。让人食指大动啊,这简直就是犯规啊。
我忍无可忍,也无须再忍。吃吧,开动吧。
「!」
我一口咬下。
甜……甜……甜滋滋的……!
虽然还只是半糖口味,但那股青涩的滋味真是妙不可言。
「妙龄少女的恋慕之心……实在美味至极……!况且还是初恋!」
我回归与生俱来的样貌——兽耳加上尾巴,唯有乳房与胯间覆盖毛皮,用这副非人的姿态——将巧克力吃个精光。
「爱莉丝贝儿,头一次被当成女孩子对待就让你这么开心吗?嫩啊,你太嫩了!」
相传貘会吞食「梦境」,实则不然。
貘乃是吞食「恋情」的妖怪。
貘会寄生在看似两情相悦的男女之间,从中夺取那份爱恋并吞下肚。
但基于某种缘故,如今受制于「只能吞食牵涉到立花家长女的恋慕之心」这项契约,而爱莉丝贝儿又始终过着与恋爱无缘的日子,导致我一直饿肚子。
不过从饥饿中解脱的日子总算来临,这都多亏了静刃。
「哈哈,静刃。虽然对你过意不去,但就请你继续当个木头吧。」
只要我像这样从中夺取恋情,爱莉丝贝儿的心意就无法传达给静刃。
静刃就不会察觉爱莉丝贝儿对自己抱持好感。
如此一来,爱莉丝贝儿就会单相思下去,我的肚子也能吃饱饱……这就是我的计划。
(话虽如此,我还得多加注意啊。)
如果爱莉丝贝儿下手太积极,就很容易出纰漏,静刃也许就会察觉她的心意。这样一来恋情很可能开花结果。
我必须让静刃与爱莉丝贝儿,保持在「彼此有些在意的欢喜冤家」这种男女关系。如此一来,恋慕之心的收成才能达到巅峰。
(我也得严防弄巧成拙。)
我还要避免两人因争吵而分道扬镳。
男女离别所催生出的情感,会因为不舍而越显激情。
恋函无法将之与恋慕之心做区隔,同样会生产出这种巧克力。
但那却是会将我难得吞食的恋慕之心抹消,类似反物质的东西。是种剧毒。
如果他们两人真的吵得不可开交,我就好好充当和事佬吧。
然后让他们保持「不即不离的关系」。
为了持续吞食这甘美的恋慕之心,这点也至关重要。
「噢……太美味了……」
吃完刚才的恋慕之心,我把捆钞当成床铺,躺在上头。
今晚似乎能在这份饱足感中安眠。
然后——
明天早上,应该就能诞生了吧。
「好不容易才吃到恋情,用在生产上实在可惜……」
但我迅速做出结论。
若是静刃一死,我就吃不到爱莉丝贝儿的恋慕之心,那可就伤脑筋了。
一开始就努力生产——为了静刃而创作的武器吧。
是的。
世人并不知晓,其实貘是……
吞食生的象征——恋慕之心,
转而生产出死的象征——杀戮武具。
就是这种妖怪。
美美
我讨厌浴缸。
所以我不想用。
因为那会令我回想起一个人。
「……琉璃……」
我在家中淋浴,嘴里喃喃念出那个名字。
那是在这对胸脯,刚显露出女性轮廓时的往事。
我——黛美美,与宝城琉璃相遇了。
——那天,我穿着别人捐赠给儿童养护设施的褪色旧衣。
我听从儿童指导员的话,走出钢铁的大门……
门外停着一辆漆黑的大型轿车——宾利Arnage。
「为什么要坐这辆车?」
「别问了,快上车。」
指导员给我的回答很简洁。
我坐上真皮座椅,两位姊姊动手扒光我的旧衣,替头顶浮现一堆问号的我,换上一套似乎很昂贵的童装。她们彷佛在替人偶换装,动作有如例行公事。
轿车抵达六本木新城的高级住宅,我们登上大厦的高楼层,来到一扇大门前……
这时大姊姊们才总算对我做出说明。
「听好了,美美。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新家。」
「这里住着一位名叫琉璃的大小姐。只是小姐患有心病,不愿走出家门,也不肯去上学。」
「医生诊断大小姐需要朋友。」
「美美就是琉璃的朋友,往后你要陪她说话,一起和睦相处。」
大门喀嚓一声开启……
她们放我独自进入。
「……?」
我怯生生地走入玄关,进到装潢漂亮的室内一瞧……
里头有许多宽敞的房间,更有铺着草坪的大阳台,如同动画中公主城堡的现代版。
「……你是美美?」
听见有人对我说话,我在客厅转身一看——
毛茸茸的白色毛皮沙发上,坐着一名长相极端可爱的黑发女孩。
「嗯。」
我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明明是小孩,脸上却经过精心化妆的琉璃,以及她身上那套轻飘飘的深红色礼服。
礼服采用大量触感良好的布料缝制,使她看来就像缠绕着玫瑰的妖精。
没错,那种衣服我曾经在设施的电视土看过,一直梦想能穿上——
「——好像魔法少女。」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琉璃对我露出微笑。
「美美喜欢看动画吗?」
「嗯,最喜欢了。」
「那你跟我来!」
琉璃跳下沙发走进视听室,我追上前一看——
里头摆着一台需要仰望的大电视;地上散乱着女生会喜欢的动画角色模型和周边商品。
这副景象对我而言就像在作梦。
心里渴望着能拥有一个也好的东西,眼前却有一百个、两百个。
琉璃拿出一只按钮复杂的细长遥控器对我说:
「一起看动画吧!」
然后,好几小时,好几天——
我和琉璃一起观赏魔法少女的动画度过。
动画很有趣。我们还模仿起来,感觉就像真的变成动画主角,我觉得很幸福,琉璃似乎也是。
煮饭和打扫方面,那些姊姊会悄悄上门处理,生活过得无忧无虑。
我们一起吃饭、洗澡、睡觉,度过好几年欢乐时光。还曾在夜晚彼此立誓,此生绝不分离。
尽管年纪还小,彼此也都是女生,我们却彷佛是一对情侣。
至于读书……我也以琉璃的跟班身分,得到一位漂亮的家教姊姊指导。
如今回想起来—那段时光,也许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即使那无疑是扭曲的幸福。
到了十二岁,琉璃的兴趣从动画——转移到真实的美少女偶像上。
不过她依然闭门在家,埋首于电视和网路。
「欸,美美,我想当偶像。」
「琉璃这么可爱,一定行的!」
说着说着,她突然说她要去演艺学校上课。
意思就是,琉璃想踏入外面的世界——姊姊们听闻这项消息,大力地表扬我一番。想让琉璃走出家门,似乎是她们,以及琉璃不知身在何方双亲的夙愿。
琉璃是位美少女,父亲又是经团联成员,为财经界的要人,因此能免去书面徵选和面试进入学校就读。但由于她嚷着「美美不一起来找就不去」,于是我也陪她入学。
——如今回想起来,这个决定是我此生所犯下的最大错误。
一年、两年过去,我陪伴琉璃就读演艺学校的期间……
我们渐渐地明白到彼此之间的差异。
在十四岁时,一场邀请演艺经纪公司的选秀会上,这项差异浮出了台面。
一轮到我进行歌舞和即兴表演……除了负责徵选的制作人,连工作人员与其他女孩都看得很愉快。我的声音和举止,似乎天生就带给人亲近感。而我比年龄更稚气的外表,也莫名地讨人欢心。
但当琉璃一登上舞台——现场男性问引起一阵骚动。
琉璃虽然有张清纯的娃娃脸,但身体发育迅速,带有成熟的性感。利用最高级的美容疗法养育出的洁白肌肤,软嫩的胸脯与双腿,让男性们移不开视线……这点旁人一目了然。
「……美美,你的表演真棒,大家似乎都乐在其中。不像我,上台时周围都安安静静的。」
「琉璃……你也一定会合格的!因为你,呃……你一句歌词都没唱错!」
我们在摄影棚走廊聊徵选的事,经过吸烟室门口时——
夹杂着电视播放声,里头传来一阵交谈。
那是日本最有名的偶像团体制作人,以及我们学校校长的声音。
「——美美是棵摇钱树。尤其是她的歌艺,技巧很高超。是可以立即加入企画的人才。就直接把美美内定吧,可别跟我们抢。」
「那琉璃该怎么处理?她才是……宝城家的大小姐喔。」
「先哄骗她去当写真女星就行了吧?毕竟很少有人年纪轻轻身材就如此对男人胃口。之后就让她去当议员的情妇,扮演政经界之间沟通桥梁的角色。」
门内响起男人们低级的笑声,我望向琉璃——
仿佛是要压抑住令人作呕的感觉,她手捣着嘴逃离了现场。
琉璃甩掉追赶在后的我,跳上接送的车离去,我只好独自返家。
我从摄影棚所在地的赤圾见附,搭电车返回六本木。
回到新城的高级住宅后——不见琉璃的踪影。
一筹莫展的我只能等待琉璃,并思考她回来后我该说什么。但不论过了多久,她始终没回家。
(琉璃……)
从铺着草坪的阳台望去,外面的东京,景色已从黄昏转换成夜景。
到了晚餐时间,女仆姊姊们也没出现。
无奈之下,我决定先去洗澡……
我来到这里之俊,几乎是第一次单独泡在浴缸。
正当我浸泡在大理石浴缸,挑选沐浴乳时……
浴室的门突然传来开启声。
「琉璃?」
我在浴缸中站起身,浴帘另一头浮现出三道人影。
人影安静地走了过来,将浴帘唰地拉开。
进来的人是琉璃和两位女仆姊姊,但她们都穿着衣服。
三人手上都套着黑色橡胶手套。
几乎面无表情的琉璃,手中握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黑色工具。
「……?」
我一丝不挂地站着,琉璃沉默地将工具的前端伸进浴缸。
随后——啪叽!
「~~~~~~!」
一阵冲击窜过全身内外,感觉就像有某种东西同时咬上来。
我的肌肉松弛、意识飞散,最后整个人跌坐在浴缸内。
冲击来自于琉璃手上的电击枪,所发出的高压电流。
接着琉璃一言不发地抓住我的头,想浸到浴缸内。
「不、不要……咕噜……!」
刚才的麻痹外加灌入口中的热水,我光是要出声就已经竭尽全力。
然而平常待人亲切的女仆姊姊们,却也按住我挣扎的手脚往热水里浸。
「——住……住手,琉璃!」
「——叫我大小姐!」
听见琉璃发出和以往判若两人的凄厉怒吼,我泡在水中瞪大了眼睛。
我也看见琉璃神色骇人地吊起眼角,有如动画中的反派角色。
「你……你这流着肮脏血液的私生子!明明你才是情妇生的小孩!」
琉璃将我沉入水中,再次——按下电击枪开关!
比刚才更久,高压电流灼烧着浴缸,连同流窜过我的身体。
「咕噜……!」
「美美,你当然比我更有才华。因为你——是父亲婚前和国外知名女星生的孩子,根本就不能相认,所以你才会被丢弃!」
没……没有关系。
我是如何出生的,那种事根本无所谓。
反正我还待在设施时,就已经发觉到自己出身不会太像样。
可是,我和琉璃之间的友情,应该与此无关!
「你原本就是没人要的孩子。找既然收留了你,那早该这样对待你才对!」
我想琉璃她一定——
一直在内心深处,下意识地瞧不起我。
——啪叽!
自己初次怀抱的梦想以那种形式幻灭,而我却将之掌握手中,这使她无法忍受。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件事实。
——啪叽!
反覆袭来的电流之鞭,使我逐渐失去抵抗力。
我的头沉入浴缸,喝下肚子的水不断增加。
若没人拉我一把,我已经无力靠自己起身。
「救……救命……」
琉璃不时会扯着我的头发,将我的脸拖出浴缸,确认我是死亡还是昏迷。
「救命?你还不懂?你是孤单的,从出世以来一直都是。往后也一样,永远不会有人帮你。」
琉璃将电击枪举到我眼前,将前端闪动的黄色电光展示给我看。
「……求……求求你……住手……」
看着我落泪求饶,当时的琉璃——
她身上似乎发出了兴奋的颤动。
后来,琉璃几乎不再看电视和上网。
她将塞满视听室的偶像周边商品处理掉,并解雇了家教,开始正常上学。然后——
「美美,你是我的宠物。我一辈子都不会放你走。」
我的生活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身分应该是朋友的我,如今被套上皮项圈,用锁链绑着。
琉璃命令女仆们要叫我「狗」,待遇完全就是一条室内犬。
「琉璃……至少让我睡在床上。我全身都好痛……」
「区区一条狗不要学人说话!」
——啪叽!一阵触电的冲击,使我跌坐在地,身上仅穿着白色内衣裤。
琉璃的行为一天比一天异常,事态越演越烈。
如今用来折磨我的已经不是最初的电击枪,而是更强力的电击警棍。
「喂,叫两声汪汪来听听啊!——呵呵呵呵呵呵!噢呵呵呵呵呵呵!」
她也许原本就是个有潜在虐待倾向的人。
年龄适逢青春期,又发现我这个对象,这种倾向就一口气爆发了。
「啊……虐待你真好玩,我完全上瘾了。你没意见吧?反正你本来就是送给我的玩具。」
琉璃脱下插班就读的私立女校白色制服,哼着歌说道。
自从那天后,我非但没有上学,也没再接受过教育。
「……你看我的制服干嘛?你也想上学?免谈——!」
琉璃脱到只剩下黑色内衣,开始换上一套不知从哪里得来的黑色漆皮服装。
「我能忍受学校那种愚蠢的地方,都是多亏有你在。就算在无聊透顶的课堂上,光想着要如何虐待你就够我乐上一整天。不过我说美美啊——最近你开始习惯电流啦。」
琉璃用力挥动电击警棍并转过身,眼神冰冷地俯视着我。
「电压更强的玩具,下周就会从美国寄来了。敬请期待喔。」
看到我胆颤心惊地退缩到墙边——
「啊哈……」琉璃笑得脸颊泛红,那副诱人的身体花枝乱颤。
我惊恐的模样,令她感到兴奋。
「——很抱歉打扰您的兴致。」
女仆姊姊们从厨房端来琉璃的晚餐和点心。
晚餐并没有我的份。我有时能吃到剩饭,有时则没有。
「……」
我早就明白,向这两人求助也是徒劳一场。
对于害怕颤抖的我,女仆们只会投来像是看秽物的视线。
没错。就和那天琉璃说过的话一样。
——没有任何人会帮我。
我是孤单的。
孤零零的一个人。
从开始,到现在,还有往后也一样。
……琉璃已经五天没喂我吃过任何食物。
最后一次进食,是在女仆替我清洗身体时,我偷偷喝了一口混着肥皂泡的自来水。
不知是否天生就对电流具备抗性……最近,我学会了如何忍耐电击枪。而琉璃注意到这一点,开始用其他方法虐待我。
「你很想吃对吧?我是故意让你挨饿的。」
喀锵!喀锵!
琉璃敲响餐桌上一道道普通人辛勤一年才买得起的餐具。
身上的礼服益发偏向华丽款式的琉璃,坐在我面前享用餐点。
是菲力牛排,还是带血的一分熟。啊,哪怕是分我一滴肉汁也好。
「喂,狗。这是饲料,捡起来。」
……卡嚓。
琉璃切下一块少得可怜的带筋肉,丢到地板另一头。
我不顾一切地奔上前去。
「啊唔……!」
但连在项圈上的锁链,却在贝差一点就能勾到的距离伸展到极限。
琉璃看着我这副姿态,手背贴在嘴边放声大笑。
而另外一只手,则端着一杯暗红色的葡萄酒。尽管还未成年,琉璃也学会了喝酒。似乎是这样才更能陶醉在这种施虐行径中。
「…………!」
我抓着地板……手臂伸长到几乎要脱臼……!
最后总算勉强勾到那块肉片。
顾不得卫不卫生,我得赶紧把肉吃下去。
因为琉璃最喜欢抢走我的食物。
我惊慌地狼吞虎咽,耳边传来琉璃娇滴滴的说话声:
「噢呵呵呵!她在吃垃圾耶!还真的是条狗啊!」
冬天一造访,我被赶到阳台上,身上仅穿着内衣裤。
这里是高楼大厦,而角度上其他建筑物也看不到这座阳台。
因为这里是设计给名流居住的环境。
所以我无法求助外人,也没力气求助。
我瑟缩在大阳台的角落,再也无力爬起,忍耐着夜晚的寒意。
「咳……咳咳……」
咳嗽止不住,我好像生病了。身体还发着高烧,感到头晕脑胀。
不过她们当然不会带我去看病。
(……我会……就这样……死掉……吗……?)
在我浑浑噩噩地想着这种事时——耳边传来阳台玻璃门开启的声音。
「哇啊,是雪耶!好漂亮!你们也快来看!」
客厅远远传来琉璃的声音。
真的下雪了。发烧使我的精神恍惚,所以一无所觉。
我的身体已经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雪,怪不得如此寒冷。
「哎呀,狗狗好可怜喔。」
我听见琉璃似笑非笑的声音,以及踏雪走来的沙沙脚步声。
随后,一盒火柴啪的一声掉到我眼前。
琉璃最近也染上了烟瘾,因此才会带着这种东西。
「好了,你就用那玩意暖个身吧。」
琉璃穿着室外拖鞋,踢了踢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的我的脑袋。
对不起,琉璃。我已经做不出任何反应了。
就连你期待看见的惊恐表情——我也做不到,脸颊使不上力。
琉璃似乎为我这样子感到无趣……
「那里有发动机的汽油。要不然你烧死自己算了?」
琉璃撂下这番狠话后随即离去。
玻璃门板上,客厅的灯光熄灭,下雪天独有的寂静随之来临。
意识朦胧问,体温逐浙下降,我想——
——我即将进入最后的睡眠。
白雪覆盖下,淡淡的睡意朝我袭来,儿时的快乐回忆在脑海内复苏。
我想起进入设施前,虽然不记得长相,但曾经抚养过我的双亲。我想起设施举办的圣诞晚会。
想起与琉璃共度的幸福时光。想起那些日子看过的种种魔法少女动画——
(……如果……我是魔法少女……)
事情就不会演变成如此。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原因我心知肚明。
在十二岁那年……
我按错了一个人生的按钮。
就是和琉璃一起去赞演艺学校。要是那时我没去就好了,琉璃也会打消念头。如此一来……
我们应该就能和乐融融地生活下去。
琉璃会变成那样,全都要怪我,都是我的错。
在学校也是,我因为……在课堂小学到好多事物,开心到得意忘形。
我完全没想过,只有我一个人受到称赞时,琉璃会有什么感受。
而最后——我竟然将琉璃原本就有心病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我想从头来过……)
但那是不可能的,人生只有一回。
人绝对无法回到过去,所以已经无望了。
我的手心……握着火柴盒,上面残留着琉璃喷的香水味。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的视野中,倒放的发动机就在眼前,上头的汽油盖看起来很容易打开。
如果这种折磨还要延续下去……
如果我没在这场雪中冻死,明天又将醒来,那不如——
我挤出最后一丝力气把手搭上盖子——用力打开。闻到刺鼻的气味,看来汽油漏了出来。
虽然不太清楚,我的身体似乎正浸泡在汽油上。
之后我将琉璃给的火柴——摆放到胸前——
(……再见了,琉璃……)
我用发颤的手,点燃火柴。
转瞬间——
世界化为动画背景。
仅仅一秒钟的时间,一个只能如此形容的空间,从火势中展开。
五颜六色的星辰。数之不尽的新月。光辉灿烂的蝶群。七彩缤纷的泡泡。
火势并未延烧到汽油,而是从中展开色彩绚丽的世界。
在视野的一端——
「——?」
看见一道蓝紫色光辉,从卧室窗口化为奔流直冲夜空。
「咻咻咻!我收下了喔!」
伴随这声呐喊,在天空扬起盖子打开的粉红书包——
(魔法少女……?)
没错,有个以只能说是魔法少女模样出现的年幼少女,一把捉住了光流。
女孩任由裙子鼓起,降落到我身旁——
接着她彷佛变魔术般,从刚才抓住光流的书包里,拿出一杯水果圣代。
随后——
她将水果圣代倒过来,一口气张嘴咽下。
「——吃圣代就是要顺喉而下!」
少女的声音尖细可爱,听起来像是声优。
……啊,我在作梦。
因为我的身体又恢复行动自如。
疼痛完全散去,高烧也退了。
「嗯!好吃好吃!不枉费我等你成熟到极致!」
少女按着软绵绵的脸颊叫道,开始跳起可爱的舞步。
酷似整形偶像的大眼睛,红宝石色的眼眸中闪耀着星星。
但只有右眼如此,她的左眼藏在有花边的心形眼罩之下。
(……这女生浑身上下都好可爱……)
粉红色的口红,甜点花纹的指甲彩绘。莲蓬的裙摆里头衬裤一览无遗;双腿套着条纹膝上袜,裸露的大腿部位——有心形刺青。
感觉上这女生带了点情色气息。明明是个身高一百二十五公分左右的小不点。
才刚这么想,我就发现她穿着一双厚底靴,看来身高该修正为一百二十公分左右。
她与四周围交错飞过的动画风星星月亮符号很相配。
也许是来自动画世界的精灵。
因为她带着自然卷的双马尾……是粉红色。散发出浓厚的动画气息。
「嗅噢,美美。你刚才绝望的眼神很不赖喔!」
「啊哈,好奇怪的梦。」
我站起身后,才总算从眼前停下舞步说话的少女身上……
感觉到一股突兀感。
尽管她的服装与魔法少女相似,但仔细一瞧又带点差异。
她竟然长着猫耳跟猫尾巴。
硬要说起来,不是适合女生的类型,比较像大朋友会喜欢的魔法少女。
不对……跟那种也不太一样。
总觉得她透露出一股不祥气息。
首先她的影子很诡异,映出的轮廓不是人类,像是混杂着各种动物特征的四不像。再来是她的颈子,虽然用心形刺青掩饰,但却有奇怪的缝合痕迹,彷佛曾经被砍下。
至于那张露出傻笑的少女稚嫩脸庞——
「美美,你刚才许愿想成为魔法少女对吧?」
映照在周围飘飞的七彩泡泡上,显得无比扭曲。
「……嗯。」
我开始隐约明白这不是梦,于是先回应一声,打算观望情况。
于是少女回答——
「我的名字是鵺。会吞食憎恶,生产出为世界带来希望梦想的魔法少女,是妖怪女官喔。」
她说完后掀起心形眼罩。
眼罩底下的左眼异于右眼,颜色有如蓝宝石。
「来,照过来照过来。看——仔细罗,咻咻咻……」
那只眼睛的虹膜,瞬间发出复杂刺眼的光芒——
「好!这样新角色就诞生罗!咻咻!」
——随着此言,我的身体开始微微浮起。
身体感受到的真实感,反而让我明白这果然不是梦。离奇古怪的情境,正在现实中上演。我被某种非人之物找上了。
多亏从小就浸淫在动画里,让我马上就掌握住状况。
我的。内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金色的光带冒出。这是……刻意用动画般的手法展现,让我能简单明了的某种超常现象。
「——!」
果不其然,顷刻间——
——我换上一套轻薄服装,和那名自称鵺的女孩相仿。
这身打扮,是我儿时不经意幻想过的魔法少女装扮。
「美美,你还是菜鸟,力量和技巧都不够,所以我要给你目标喔。你有想做的事情吗?」
鵺依偎着我询问,我的直觉告诉我——
不能违逆她。
于是我乖乖说出刚才的愿望。
「……我想回到过去,取消某一天做出的某个选择……」
「——咻咻咻!你想改变过去?」
鵺吃惊地展开粉红色双马尾,一双大眼睛瞪得更大了。
「那可是超高难度的愿望喔!我也办不到,能办到的只有凤凰喔!」
「……凤凰……?」
「是能实现所有愿望的妖怪之王。是无所不能的王者喔。」
「那位王者在哪里?」
「老早以前就死了喔。」
「那我的愿望不就无法实现了?」
「呵呵呵。凤凰就是凤,凤就是不死鸟,早已超脱生死了喔。你看——」
鵺竖起小指。
唯有那根手指指甲的彩绘图案不是甜点,而是小鸡……
小鸡的眼睛,装饰着彷佛在燃烧般的橙色小宝石。
鵺将之取下,用她的小手递给我。
「——这个交给你。往后再经过战斗聚齐六十三块相同的碎片,凤凰就会复活喔。」
「战斗……?你是说我?」
「不用怀疑,历代的魔法少女,都是为了实现梦想而战喔!」
鸪双手猛然张开,挥洒出星辰与月亮——
「魔法少女美美!琉璃对你的憎恨很强烈喔。刚才那一餐,卡路里超高的喔。」
「你……你吃了什么?不是圣代吗?」
「那是——怨恨、嫉妒、憎恶这类的丑陋情感喔。我以这些为食物,为了不吓坏社会大众,才伪装成甜点喔。就靠这个怨函。」
说着,鵺甩了甩书包。
「美美,你要进入演艺圈。那里充满他人的怨恨与嫉妒。你将那些情感喂给我吃,如此我就会不时过来见你,传授你一些好用的术式喔。」
看来……她会帮我并非不求回报。
但她似乎也不是敌人。听起来是想建立互相协助的合作关系。
……就暂且照她的话去做吧,把她当作这个新世界的情报来源。
「你不能多陪我一段时间吗?我还什么事都不懂。」
「我还想吞食其他少女的憎恶,所以不会跟人组队喔。单枪匹马是最自在的!可以无拘无束四处邀翔喔!」
鵺把手当成翅膀拍动——
——接着。
双臂摆出剪刀手势放在额前。
突然间,一道黑色光束射进公寓室内——
——咿————————
里头传来一阵不忍卒听的惨叫。
是琉璃的声音。
「——这样美美也变成一个人了喔。」
「你……你做了什么?」
「为了让你自由行动,我抹消琉璃与她家那些人的记忆。她们再也不记得你喔——」
用不着确认了,刚才的光束,很明显是种高阶魔法。
成为魔法少女之后——我凭感觉就能得知。
「魔法少女是正义使者。我代替月亮惩罚了琉璃喔。以往她加诸在你身上的痛苦,往后数年,都会以恶梦的形式回归到她身上喔。」
「……!」
「别那种表情嘛——不管你是否恨她,琉璃都得接受道义的制裁。这是正义的质量守恒定律喔。再说——」
鵺咧开嘴角,露出魔性的微笑:
「这样一来,美美你就可以鼓起干劲改变过去喔!这个时间轴对你来说,是个错误的历史。只要改变过去,所有的罪与罚都将一笔勾销喔。你们又可以变回从前那对甜蜜蜜的百合情侣喔——」
鵺……她是存心这么做的。她故意抹消琉璃的记忆,摧毁她的心。
因为她明白,这样我就不得不改变过去,再也不能退缩。
我想让凤凰复活,大概对鵺也有好处。她在打着要我出力的如意算盘。
(但是……我现在无法反驳她。)
如今的我很清楚,我和鵺的实力天差地远。
我无法反抗她。若是交手,下场就是被秒杀。
当前——只能先默默听从她的吩咐行事。
「喏,你随便找地方消失吧。我也要走了,吃饱就会开始想玩耍喔。」
语毕,鵺任由裙摆飘扬,跳上阳台的围槛。
「……」
至于我——也施展最初学会的魔法,蒸发掉套在颈上的皮项圈。
靠着使用电力制成的电离弹,将其灰飞烟灭。
啊,原来这就是魔法。
就类似开口讲话,说出自己所懂的语言一样,心想便能事成。
「……」
我也任由裙子飘扬,一脚跳上阳台的围栏,站到鵺的身旁。
——夜晚的六本木——
街道上的霓虹灯与信号灯闪闪发光,宛如动画中的景象。
「看清楚,美美。眼前是贪婪与虚荣的光辉喔,咻咻咻。」
「好美啊。」
我是魔法少女。
与匿道挂勾,且深陷其中,再也无法回头。
为了取得凤凰的碎片——我要战斗。往后,我恐怕将和与我有相似境遇的人对战。
届时为求胜利,伤害、强盗、杀人……我想必得触犯各种违法勾当。
换句话说,我将成为不法之徒。
从魔法少女四字中去除「法」——「魔少女」美美。
这就是崭新的我。
「美美,知道该怎么飞行吗?」
「知道。如今的我,能看到曾在动画中见过的事物。」
我最后一次回首。
望向那间在这个时间轴,可能再也无法回来的房间。
望向房间。内或许正受到恶梦纠缠,已经把我忘得一干二净的琉璃。
对不起,琉璃。
我一定会将这个世界的时间倒转,让一切重头来过。
如此一来——
(我们,一定能……恢复成好朋友……!)
我一脚踏向虚空——
印象与动画中见过的一样,我全身围绕着光点,开始在空中飞舞。感觉就像是不断地发声——
是的,就像唱出我的拿手歌曲。
——我关掉莲蓬头,如同要甩开回忆般……用力拧乾头发。
一年多前最后一次与鵺见面后,她再也没有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