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就算不能撂倒她,我也不会那么简单就被做掉啦,我对自己耐打的身体有信心。所以锐利就拜託你了,舞那……拜託了!还有一件事,你尽快叫人来帮忙。我会争取时间……不断争取······绝对会挺到底。」
京辅说完,露出一抹不羈的笑容。舞那眼底慢慢涌上泪水:「京辅同学……」
一一如果没人留在这绊住炼子,他们几个一定会全部被她杀掉。
等待救援的时间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或者更多。总之只能撑住了。现在能做到这点的,除了京辅之外没有别人。
「吶吶。理人家一下嘛一一京辅?别光顾着跟那雨人讲话,跟我多聊点嘛一起聊天、一起玩、一起培养情趣……让我听听你各种声音好!······好?我也会让你听很多种的。这样不就可以来个双人演奏了吗!来首甜蜜激烈的狂死曲Scream(注22〕,来吧……呵 呵呵。」
炼子没有用手就曲膝将身体弹起,那对冰蓝色眼阵闪着异样光芒。
京辅承接住那狂喜的眼神,回应道:
「啊啊,ok啊·····受不了你,就陪你玩玩吧,炼子。」
紧张感持续增加,舞那撑好锐利的身体后朝后面边移动过去。
看样子她终于明白了。京辅在心中感谢舞那,他无声地道了个谢。
「京辅。」
临走时锐利叫住京辅。
京辅依旧看着前方、没有回头,从他背后传来祈祷般的声音。
「……敢死就宰了你喔?」
锐利的话带刺却温柔,京辅听了放松双颊。
「……笨蛋。死人又不用杀,你连活的傢伙都不敢杀吧。」
他苦笑着,当他说出这句话时,两人身影已经从屋顶上消失。
「接下来……让你久等啦-炼子。」
京辅表情一凛,他换了个心情。
脑中掌管恐惧的迴路老早就被烧断了。
为了活下去所需要的五感,都被清空、研磨到极限。
「······嗯。终于又变回两人世界啰?真是的,你太受欢迎了啦?我好嫉妒—— 啊哈。我现在终于能够体会那些找我麻烦的女孩们在想些些么了。原来是这样呀······这就是嫉妒的旋律吗?讨厌·····好棒唷~超棒!被你引出的杀意音色听起来很复杂、千变万化·····怎么听都听不腻么。我想多听一点。多演奏一点!演奏、演奏、你演奏完换我演奏……我想细细品尝最棒的余韵!所以呢,京辅……」
宛如在燃烧的天空,银白色发丝随风滚动,炼子正在跳舞。
她将身体交予只有她听得见的杀意之声,深深地沉醉在其中。
——之后。
「我们来场恩恩爱爱的廝杀吧啊啊啊啊啊!?」
从身体深处爆出一声咆吼,炼子蹬向地面。
冰蓝色的眼涌上杀意、熠熠生辉,她笔直地朝这冲来。
脑海深处开始沸腾一一某种从没听过的音乐似乎正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
X X X
「喜欢喜欢最喜欢、爱你唷,京辅!呀嗯?」
伴随着明快活泼的声咅一一啵嗡嗡嗡嗡!左手大力挥动。
以最小限度的俯身动作避开攻击,京辅立刻瞄準炼子的下巴,挥出一记反击拳。这是从左侧击出的上鉤拳。然而,这发攻击却被对方向后一倾闪过。
「喔,是一一吗!?那还真谢谢你……喔!?」
接二连三的连续攻击。京辅举起蓄满力道的右拳对准炼子的鼻梁骨击发出去。
紧接着,炼子的上半身旳后倾弧度更大了。大到几乎快与地面平行。
「什······!?」
没料到对方会来这招,京辅的拳扑了个空,只扫到几根银发。就在那瞬间一一
「抓到你啰?」京辅伸过去的手被炼子飞快地用双手缠住。
抓到的手被拿来当成铁棒,炼子利用翻单槓的技巧踢了下地面一一她在空中倒转后站到京辅肩膀上。柔软的大腿夹住京辅的头。
「等!?这、这啥鬼动作一一」
「一一这叫喀唧!好了,你死了。这样你就死过一次啰,京辅??唔呼呼……」 京辅惊愕不已,炼子用两手捧住他的头,试图将它朝自己扭腰的逆时针方向扭转。
实际上她只是做了个假装扭转的动作,若是真的被她扭过去,颈椎大概会当场折断。她贴到浑身战慄的京补耳边,在他耳畔细语。
「杀你很简单的······不过那样就太无聊了。因为我最喜欢你了。我还想多感受一些……还想让你多感受点东西,感受我的爱!欸嘿嘿?」
说完,炼子紧紧绞住京辅的头。
她用两手绕住,再用脸和膝盖上下夹攻后开始使劲绞缠。
后脑传来胸部丰满的触感。头盖骨被炼子那片柔软和甜甜的香气给包围住,「扎吱」一声,令人发毛的接缝摩擦声响起。随着她慢慢加重手中的力道,京辅头部愈来愈受到挤压。
「说什么爱,你……咕、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
一开始感受到的飘然快感化为哀号,头快爆开的剧痛把它们逼得一干二净。
京辅脑中闪过一一个画面一一他的头挤在炼子那两颗西瓜奶里面,接着就像西瓜一样爆掉。
「……哎呀呀,危险危险。爱太深,一不小心就差点弄坏啰。」
剎那间炼子恢復理智,她放松施加上去的力道。
紧绷的身体一 口气软了下来,京辅当场瘫落在地。
炼子从他的肩膀降到背后顶着,她伸手绕过京辅腋下撑住他。
「不过这声音还真不错……好想再多听一点唷??」
她边啃咬京辅的耳朵、边甜甜地撒着娇。
纤细温热的手指从衬衫边缘窜入,像在舔舐肌肤般来回爱抚着。
被那绝妙的技巧和手劲摆弄,京辅的皮肤冷不防起了鸡皮疙瘩。
「呐,想要我先从那里开始破坏呢?肚子(这里)?腋下(这里)?胸(这里?)还是·······下腹(这里)呢?消化器官、呼吸器官、循环器官、生殖器官····呵呵。任何要求我都会听唷,京辅?因为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嘛~我会照你的意思,让你『去』个彻底!」
「······为什么。」
「嗯?」
「为什么挑我啊,炼子!?:」
京辅大叫,他用尽全身力气甩开炼子。
「呜呀!?」炼子似乎故意让他把自己弹飞,她摔到地面上。
「痛痛痛……讨厌一一不要弄痛人家嘛!」向下盯着装傻的炼子,京辅压住还在抽痛的头、怒吼道:
「你都知道吧,炼子!?我根本不是什么『十二人虐杀魔』。除了比其他人还多点蛮力外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只是个普通人罢了!这样的我根本没道理、没理由、不可能被你喜欢上。但,为什么一一」
「……不知?到底是为什么呢。唔呼呼。」
脸对着天空仰倒在地,炼子像在睡觉似的闭上双眼。
她的样子看上去破绽百出且毫无防备,但京辅就是没办法出手。
他边调整紊乱的呼吸、边不发一语地眺望起炼子的睡脸。那张人类不可能有的美貌露出一抹杀人犯不该有的恬静笑容。
「我是特别订制的『杀戮机关』······是为了杀人而制造出来的,对我来说杀人是我的存在理由Raison d’etre。从我出生的那瞬间杀意就一直在鸣响着。我追随它,我杀戮。杀人杀人不停的杀人。追求杀人、被要求杀人……我循序渐进地杀着。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黑有白有黄······但这些东西对我来说都没差。像剪刀就不会去挑它要剪的纸吧?会挑的只有使用者。『我』这个道具的使用者一一就是杀意唷。遵从杀意的命令、杀意的声音,接着我就把人给杀了。涂掉所有感情、把它们全搅在一起······ 将我所有行动全都导向『杀戮』的音乐。没办法停下来……停不下来啊啊啊啊啊啊!?」
炼子的眼睛突然睁开,她弹跳似的起身。
「······!?」
这一切都没有任何徵兆。
京辅没办法反应、他整个人僵在那,炼子的左手袭向他。
那一击打算削掉头的侧边,京辅硬是用右手惊险地挡了下来。
骨头嘰嘰嘰的悲鸣着,防御随即崩溃弹开。
「咕!?」
这阵冲议京辅险些站不住脚,没有丝毫喘息机会,馨是右脚。对方顺着收手的姿势向后来个回旋踢。裹着室内鞋的脚跟以令人惊恐的准度踢中右腹。
「嘎啊!?」
京辅发出窝囊的叫声,身体飞得老远。
来不及护住身体就吃上一击,京辅在水泥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浅灰色的地、灼浇的天,两者在视线里交错乱舞着。
「呋······痛死了 ······可恶。居然趁人不备!」
护住被踢到的侧腹,京辅痛到紧咬牙关,他撑起上半身。
人在离炼子将近五公尺远的地方,炼子边摇着身体边接近他。
「啊,抱歉抱歉!音乐有抑扬顿挫(节奏)杀意也有强弱转折(节奏)?进到高潮、最盛大的地方就不太能控制住啰?耶嘿。」
她害羞地吐舌,啵地敲了下自己的头。
炼子的态度看起来没有任何罪恶感,京辅想起梢早听到的话······
一一他终于懂了。
『因为喜欢,所以想跟你牵手。』
『因为喜欢,所以想抱住你。』
『因为喜欢,所以想亲你。』
她的感觉就是这样,『因为喜欢,所有想杀你。』以此为原则采取行动。
炼子一旦脱下防毒面具,全身上下的感情都会和『杀』连系一起。
不管这种连接有多扭曲,现在的炼子只能选择杀人、只会选择杀人。
一一她就是被打造成这样。炼子本质上就和京辅他们有所不同。
「呵呵。真是的……为什么我会戴着面具和你相遇呢?失去杀意这个主人的我杀不了人,也不想杀人。没人使用的剪刀一一就跟剪不断东西是一样的吧。不过,即使如此我也算是个『人』。没杀意也会有感情。所以才会对你产生好感……平时只要对某个人产生兴趣,杀意就会立刻帮我把它跟杀戮连结在一起。所以都不太有机会发展到那么深入。还有,最重要的是……」
冰蓝色瞳眸瞇起,炼子凝视着京辅。
她的瞳孔张开了。贪婪而狂乱的眼底摇曳着淡淡的柔光。
「……你对我而言果然是持别的。就算你觉得自己很普通,对我来说还是很特别唷。对从出生开始就一直活在黑暗的我而言……吶。能和戴面具的我打成一片的之人,你是有生以来第一个。这也是第一次,有个没杀过人的人出现在我身边……所以我就对你更有兴趣了。因为你跟我之间的差异太大了。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一」
「······」
京辅脑里回想起当时在保健室里听过的话。
锐利也说过,『你和我所处的世界差距太大了。』
这里所有学生都是杀人犯,只有一个异物混进这所通往黑社会的学院——那就是是京辅。锐利和舞那虽然是异类,却不是异物。
正因如此,炼子才会对京辅产生那么大的兴趣吧。
她和其他被『十二人虐杀魔』这个假面具吸引过来的学生们不一样,只有炼子是被京辅的真面目吸引过来的。
接近他,之后……
「我一跟你讲话就吓到了。你太没戒心了。人家从你身上完全感受不到杀意、敌意、恶意之类的东西。你跟我目前接触过的人有决定性的差异……这种差异令我很舒服。以前完全没遇过的情感不停的冒出来……和杀戮以外的东西连繫上,那瞬间感觉好温暖。真的很开心。」
炼子脸上洋溢着微笑,她在京辅身边跪了下来,
像在确认什么似的,她缓慢地抚摸着京辅的脸,边摸边看进那对瞳眸里。
她温柔又仔细地抚摸着。炼子的思念透过清澈的蓝眼珠传达过来。
就因为这样,京辅更加困惑了。到底该怎么做才好,脑子里连点想法都没有。
到底该对炼子採取什么样的态度才合适一一他完全不知道。
脑里回想到这几天和炼子在一起的种种时光,京辅开口了:
「我也很开心啊,炼子·····和你在一起超开心。还说别人,我觉得你才没戒心·····对我来说这里是个充满异端分子的环境,能遇到像你这样、随时随地都显得天真无邪的人,我真的觉得自己得救了。但是一一」
「嗯。那不是我的真面目对吧。我知道,我都知道。自从被你吸引,我也开始想了很多。『想触碰你』、『想被你触碰』、『想瞭解你』、『希望你也瞭解我』。希望你瞭解真正的我,而不是假的我……呵呵。但是,很悲哀对吧。这样很痛苦对吧,京辅……一旦我脱下假面具就会展露出赤裸裸、最真实的自我一一你觉得那瞬间如何?」
瞳孔开始收缩。炼子的手指迅速滑过,不一会就扣住京辅的咽喉。
京辅遭她用双手掐住,整个人被吊了起来。
「啊……咕……炼、子······!?」
京辅从正面被捏住喉头,无法呼吸。大拇指压住气管、食指压住颈动脉、中指 压住静脉、无名指和小指负责固定一一这是个精準无比的扼杀动作。
冰蓝色瞳眸绚烂不已,像要将人吞噬般的强烈杀意形成一道漩涡。
「想触碰你。想被你触碰。想瞭解你。想被你瞭解……这些想法全都消失得一 二净了!我现在只想杀你。京辅,我想杀你。我比任何人都喜欢你、比任何人都想杀你喔……呵呵呵。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结果ourro。这都是因为真正的我,其实是这样的我才对。对不起唷,京辅。真的很抱歉。虽然你其实很想跟我这样那样·····但我现在想做的只有杀死你而已。你就老实一点,差不多可以死一死了吧?噗、呼呵呵····」
炼子的身体摇摇晃晃地摆盪着,她在指尖施加更多力道。
一一这样下去一定会挂掉,
虽然拚命抵抗、拚命想扳开她的手,但炼子的手根本不受影响。肺里的氧气一点一滴被榨干,血液循环被堵住,脑里被染得一片赤红。
「嘎······哈······糟、糕······」
眼前开始变得白蒙蒙的。
炼子脸上带着恍惚的笑容,那笑容渐渐在雾靄之中远去。
临死之际,取代一切浮现在他眼前的是最重要的妹妹一一绫花。
她现在在笑、还是在哭呢?没办法得知她现在的表情,看不清楚。
就算如此,京铺还是有些话非告诉她不可。
在意识中断前。
在这条命燃尽之前。
以前曾经发誓会守护她。
发誓不让她悲伤。
发誓让她永远笑着。
给世上最重要的如她·····
传达这份到不了、却不得不传达的思念一一
「对不起······对不起、了············绫花……」
京辅低语。
下个瞬间······
「··············咦?」
某人发出呆掉的声音。
突然间,整个世界好像放松下来了。
「······!?」
笼罩在视野前的雾一 口气褪去。
从炼子手中解放的身体笔直落下,砸在水泥上。
呼吸再次恢復畅通,京辅第一件事就是胡乱地汲取氧气。
「咳呃……咕呃……嘎哈……唔呃……」
四肢着地趴在冰冷的地面上,京补不停咳嗽。
炼子茫然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咦?耶?咦咦咦?」
边调整呼吸边抬头,只见冰蓝色的眼睁得老大,炼子正呆站在原地。
——她看起来一脸不解的样子。
害怕的抱着头、缩起身体,炼子摇摇晃晃地后退。
她的脣细碎地抽动着,嘴里逸出令人难以置信的言语。
「音乐······杀意停止了……」
X X X
「······啊?」
这话来得太唐突,京辅的思考速度没办法追上。
驱使炼子杀人、绝对的杀意一一那个音乐。
她刚才说……那个永远会在她脑内回荡的东西突然停止了?
「为什么!?怎么会一一?:太奇怪了!也太虎头蛇尾,噗滋一声杀意就中断了,不可能!你做了……你做了什么好事?京辅一一!?.」
事情突然变得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炼子发出混杂着悲鸣的咆哮。
她彷彿要扑向瘫软在地的京辅身上一般,抓住他的衣领,
微荡的冰蓝色双眸就像一面水镜。
绚烂剌眼的杀意之光消失得一干二净。
当然,京辅什么也没做。目前看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地方。
一一既然如此,为什么?京辅答不上来,他整个人僵在那,炼子将脸凑近,大叫着。
「你刚才快死的时候叫了某个人的名字,那瞬间……就是你叫了某个女人名字的瞬间!我的杀意从那瞬间就停了!胸口这边抽痛了 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变得乱七八糟的,然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够了!」
炼子倏地抬起头,她从非常近的距离盯着京辅瞧。
眼神充满怒意、紧咬脣瓣。炼子满脸通红,看起来就像在闹彆扭。
「我问你,京辅……那是谁啊!?我听到你说『零花』了!听起来好像是女孩子的名字吧?那个女的有那么重要吗?到底是怎样!?为什么你死前不叫我的名字!?为什么不想我!?我明明一直把你挂在心上耶,为什么……为什么杀意停止了啦……!?」 炼子低下头,她的肩膀在颤抖。嘴里传出一阵呜咽声。
照理说所有感情都和杀戮连繫在一起的炼子一一居然在哭。
看了眼前这幅光景、又听了炼子的话,京辅现在极度混乱。
「炼子,你……对绫花那傢伙,那个……你在嫉妒吗?」
京辅困惑的问着,炼子回道~「·····嫉妒?」她再次抬起头。
举起满是刺青的手抹了抹眼泪,冰蓝色眼眸迷起。
「啊啊,就是啊·····我在嫉妒唷?那个叫『绫花』的女孩,我超级无敌嫉妒她的!怎么可能不嫉妒!?她可是我在世上最喜欢的你眼里所看的、我以外的女孩 子一一可以的话真想现在就把她弄得四分五裂······我要虐杀她!没错,嗯······又开始放送了……令人发狂的、激烈的杀意!音乐!声音大到吵死人了 一一它在唱杀杀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一一」
瞬间,炼子眼底那道疯狂光芒又甦醒过来。
「······!?」
京辅反射性的绷紧身体,他开始警戒。
炼子现在看的不是京辅。是京辅死前不小心叫出口的那名少女一一绫花。炼子非常嫉妒那个她连脸都没见过的绫花。就跟先前她嫉妒锐利等人是一一样的。只是——
「…呜呜。可是,那女的却不在这,想杀却杀不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好烦哦!?想杀却杀不到当然会很烦,可是还不只这样······我对你也觉得很烦躁啊,京辅?对这个没把我放在心上的你感我对你也觉得非常烦躁······」
炼子粗暴的声影愈变愈小,眼里光芒也逐渐薄弱。
最后,炼子的声音衰落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伤心,好伤心。你心里都没有我。只想着我以外的女孩子……没办法,就是觉得好痛苦。我的心好像要裂开了……心像裂开一样痛,把各种感情连繫到杀戮的杀意、还有旋律,它们都乱了,然后一一杀意噗滋一声就停了。」
嘴里说着,炼子按住自己的胸口。她苦着脸、咬着脣,那对冰蓝色眼眸充斥着水光,看上去非常痛苦。既痛苦、又悲涩。
「······」
看到这样的炼子,京辅原本混乱的思考慢慢恢復平静。
看样子,炼子对京辅心中思念着她以外的异性一事一一实际上绫花是妹妹,京辅对她的感情并不是爱情一一激愤、悲伤、痛苦到难以忍受。
为什么他心中没有自己?
自己明明是那么的在意他,为什么……
对方没有回应自己的心情呢。
「……!?难道你一一」
啊的一声。不经意间,京辅注意到某件事。
那是种揪心的焦躁与悲伤。一种像是嫉妒却又似是而非的感情。
京辅自己也有过相同经验,那令人感到甜蜜又痛苦的情感就是一一
「炼子。」
他呼唤她的名字。炼子闻声,「······唔嗯?」地抬起头。
京辅将手放到她的肩上,注视她溼润的双眼,接着脱口而出。
「绫花是我很重视的女孩子。她在外面的世界等我,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女人。所以抱歉了 炼子。我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你不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但你的心意我很高兴……所以说,对不起。」
「————————」
听京辅说完后,炼子脸上表情全呆了,她不发一语。「最重要的、女人……对不起?」重复着刚才的话,那张脸不经意的扭曲掉。
「呜……啊……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一炼子号啕大哭起来。她黏到京辅胸前不顾一切的哭喊着。
温热的泪水泉涌而出,不知不觉间京辅胸前的衬衫已经湿成一片。
「呜呜呜呜呜·····被甩了······我被京辅甩了啦啊啊啊·····咕嘶······呜咕······」
炼子啜泣这,京辅摸她的头接着说:
「你对我有好感对吧?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恋爱对吧?但是呢,炼子……恋爱这种东西并不是一直都很一帆风顺的一一正因为这样,恋爱总是令人苦涩。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喜欢上一个人的心情啊……只有自己一头热是没办法满足的喔。这和单纯的烦躁、悲伤是不一一样的。单方面把自己的心意硬塞给对方,单方面想干掉对方,这样是没办法满足的。对方要有和自己一样的心情……才会两情相悦喔。」
中断炼子杀意的不是嫉妒,是单相思之苦。
就在京辅呼唤绫花名字的那瞬间一一她彻底领悟到意中人心底没有自己,下一秒,激昂的音络脉动吞噬了炼子。
嫉妒、焦躁、愤怒、悲伤、痛苦……还有爱恋。这些感情接二连三地涌上心头,纷扰不已、杂乱无章——炼子的杀意一定是因为这样才中断吧。无法承受那种刻蚀心灵的不协和音色······
「······嗯?嗯?」
炼子的脸慢慢从衬衫上移开。
嘴角描绘出一道浅浅的圆弧,苍白的犬齿隐约闪动着光芒。
「喔,原来是这样啊。单相思、吗······嗯。的确不是很舒服呢。心情糟透了。不过啊,京辅……也有人这么说过吧?爱的另一一面就是恨。只要你不回应我的爱,我就能追随现在的这股烦躁一一这股憎恶……!」
冰蓝色瞳阵倏地睁开,炼子举起她的手。
不一会儿手又被放下,炼子「啾咕」地抱了过来。
「那种事我不可能办得到!我对你的爱是比憎恶还大?上许多的东西。啊呜呜……好想杀你喔……超想杀你的!可是你都不在意我……呜呜。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啊呜呜?」
炼子的行动让京辅冷静下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一脸苦笑。
「真是的,你这傢伙……还是能说些令人高兴的话嘛……谢啦,炼子。」
一一他改观了。炼子果然是个好孩子。
太过强烈的杀意可能会很棘手,但那不是她的天性一一更不是她的本性。失去杀意的炼子和带着防毒面具时没什么两样,是个善良纯真的女孩子 否则京辅早就被她给杀了。
正因炼子真挚、认真的面对自己的感情,她的杀意才会中断到现在。
京辅也因此活了下来……
「『杀戮机关』·····你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时机巧得分秒不差。
宛如火海的黄昏只色,一道充满威吓感的娃娃音响起。
炼子脸贴在京辅胸口上不停磨蹭,听到这个声音,她的动作突然僵住。
离雨人稍远的门边,有只迷你人影慢慢往这走来。
喀唰、喀唰,她两手各拖着某样东西一一
「······久瑠宫、老师。」
「哼。没想到你还活着吶,神谷。被脱下安全装置的『杀戮机关』玩弄,居然没有断手断脚……一一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到底在干么?炼子。只会杀人的你在这跟男人瞎搅和个屁啊?啊啊!?」
挥动右手那根铁管,久瑠宫冲着炼子怒吼。
炼子从京辅胸前抬头,她瞥着逼近两人的久瑠宫。
此时的她像个被人教训的小孩子,双颊圆噗噗地鼓起。
「就没办法嘛?京辅都不爱人家!只要京辅说句『我爱你』,人家就能开开心心的杀了他说?」
听完炼子的话,久瑠宫瞪大那弹珠似的眼珠子。
接着又「……哦?」的瞇细,她拿铁管指向京辅。
「既然这样,神谷你现在马上对炼子说『我爱你』。不照做的话看我把你——」
「STOOOOOOOOOOP京辅是我要杀的!他绝对绝对不给你杀!硬要他讲是没办法满足我的……杀意也不会出声!」
炼子慌慌张张起身,敞开双手护住京铺。
「······啊啊?」
久瑠宫眉间泛起深深的皱纹。
她用怪异的眼神看看京辅又看看炼子,接着放下手里的铁管。
「杀意不出声?这话什么意思?你这傢伙该不会坏了吧……『杀戮机关』?」
「呵呵。可能吧。不过,久瑠宫老?师……」
炼子的身体开始摇摇晃晃摆动起来。
她边配合节奏点头,边将身体重心放低。
「对京辅以外的人,杀意就会确实播放对……吧啊啊啊!?」
一一咆哮。炼子的动作充满爆发力。
她蹬向地面,以惊人的速度扑向久瑠宫。
明明隔了两公尺半,她用的时间却连零点一秒都不到。横劈过去的左手快到肉眼无法捕捉,轻而易举就能粉碎久瑠宫的头,说时迟那时快——
「呃噗!?」
有跟铁管动作比她的手更快,极度暴力地切入、从侧边回来。
炼子遭到直击,他的头喀咚一声撞上铁栏杆,然后就再也没然后了。
看样子她真的晕过去了。一颗头要死不死的挂在那,眼珠子「晕~」地转啊转着。头部侧边被击中,血噗滋噗滋狂冒。
「……唔嗯。原来如此,看样子似乎没故障。动作也没变慢。应该说状况持别好才对。刚才有一瞬间让我不小心认真起来啰……你果然是个怪物吶,『杀戮机关』。就算只有一毫秒,能逼迫到我也算不错了……咯咯咯。」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像怪物的应该是久瑠宫你才对吧4
面对突袭的反击速度快得跟鬼一样、一击就能阻止那个炼子、完全不把这些看在眼里一一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这里的老师全跟你一样都是怪物玛?」
京辅浑身战慄,久溜宫在他面前将凶器江到肩上。
把两根铁管交叉于脑后,她奸笑着。
「我是专业的杀手喔,神谷。其他老师也全都是。跟『血锈爪处女』那种三流货色不一样,我可是超一流杀手。杀手学校挑杀手来当老师,很合理吧?其中的我还被人称作『蹂躪圣女』吶……我可是小有名气的名人。不管性能多强,在我面前都像只毛还没长齐的小鸡一样,两秒就够杀爆她了。」
「·······真的假的······」
至今为止已经够糟了,没想到这种想法还太天真。
久塯宫就不用说,以后绝对不能跟学校里其他老师顶嘴,京辅在心底发誓。这种人除了她以外居然还有一堆,光想就觉得恐怖……
「那个先不管了,神谷……你这臭小子到底施了什么魔法?为了杀人而製造出来的——『杀戮机关』要是说『杀不动他』也就算了,现在却说『杀不下去』……发生这种异常事态Error还真是头一遭。说实话,我满吃惊的。」
脸上笑容褪去,久瑠宫不屑的看着京辅。
可爱的大眼捲起一一股不知名的黑色漩涡。
那是惊愕与愤怒一一抑或一种类似嫉妒的负面感情。
「那傢伙想给你看她的真面目,你似乎也很想看,所以亲切的我特地帮她解开安全装置……没想到结果却在我意料之外。单纯阻止『杀戮机关』我也办得到,但要阻止她的杀意根本不可能。话虽如此,你这傢伙还是办到了……为什么?你到底施了什么魔法?」
果然,唆使炼子的似乎就是久瑠宫无误。
对京辅被冤枉一事心知肚明还故意整他,先是发放凶器给学生,接着又解开炼子的安全装置……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让她非做到这种地步不可?
强忍住想向对方追究的冲动,总之京辅先回答问题。
「没,我也不是很清澈······这该不会就是恋爱的魔力吧?」
「有人叫你耍嘴皮子吗?臭小子,瞧不起我喔?小心我打爆你。」
「咦一一」
〔……这傢伙该不会只是在虐待我找乐子吧?〕
回答完问题的瞬间,她脸上就写着『我等很久了』,乐在其中、目露精光,京辅看着眼前老师如是想着。
对虐待狂中的虐待狂一一久瑠宫来说一一京辅充其量不过是个路人,在她眼里可能只是个够格的玩具而已。异常耐玩,不管怎么玩都玩不坏。
〔啊一一该不会是那个吧?我好死不死被这傢伙当成舒压对象了……吗?〕
若真是这样也太不人道了。这所学校难道没家长会之类的吗?
「哼,算了。直接问当事人似乎更快。调教的时候再顺便讯问吧。不是问心,而是问身体,用我最喜欢的拷问STYLE······咯咯咯。」
嘴里那么说着,久瑠宫眼里看的是晕过去的炼子。
她把那雨根铁管从肩头上卸下,并伸出舌头舔舐,末了打算跨出步伐。
京辅慌慌张张起身,一举挡住久瑠宫去路。
「······喂,挡到我了。闪开。你也想被调教吗?神谷?」
才刚再次体会到久瑠宫的恐怖之处,在这节骨眼上为何还做出这种举动呢?就连京辅本人也不是很清澈。
身体自己动了。迟了 一会儿他才知道为什么。
〔……啊啊,原来如此。我不想看到这傢伙被人痛殴的样?。〕
那女孩对自己释出那么纯粹的感情,而她就要在眼前遭人伤害一一京辅忍耐力没有强到可以对她见死不救,他不是那种人。
久瑠宫身上杀气愈来愈重一一京辅眼睛眨也不眨的和她对看,他开口说道:
「……闪开?我不要。有事想问她的话用正常方式问不就好了?没必要待地调教或拷问什么的,照理说根本不需要对她使用暴力。」
「有喔。理由再充分不过……你刚也听到了吧,神谷?『杀戮机关』是为了『杀人』才被製造出来的东西,是个道具。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紧要关头不能使用 的道具就是垃圾。必须马上调查清楚事发原因,彻底调教调教。而那傢伙则是调整,或说修理会比较合适一点……总之你大可放心,我又不会把她弄坏。『杀戮机关』一一炼子她可是比你还耐操吶。能玩死一般人的拷问对她来说大概只是小菜一 碟。」
话一说完,久瑠宫拿铁管刺向京辅的喉咙。
浅灰色的铁管又细又长。大概是刚才打过炼子的关係,管子前端变得歪七扭八,久瑠宫手里抄着这凶器嗤笑。
「·······不过换做是你的话会怎样呢,神谷?正好。你还是不打算让路的话我就帮你测试一一下耐久摩了。把你逼到死亡或疯狂边缘。」
「······」
就算被久瑠宫下了最后通牒,京辅还是没有退开的意思。
看她要干架还是干么都好,骨折心不折。
要做就做到最后吧一一贯彻始终。这就是京辅的气概。
他不是一个会输给恐惧的软脚虾。
如果身段再柔软些,或许一开始就不至于陷入这种状况一一但也无妨。笨拙如京辅,他就是会一再选择相同的生存之道。
炼子一一那个对自己说『我喜欢你』的女孩,京辅下定决心守护她。
既然不能回应她的心情,就用身体来代替她承受那份心里的痛吧一一
这就是京辅对炼子感情所能做的最大回应,里头包含了『感谢』之情。
「……哦?真有男子气概吶,神谷。好吧……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尝尝。让你见识—下我被人封为『蹂躪圣女』、连同行都怕我的理由……咯咯咯。」
背上扛着两根铁管,久瑠宫朝京辅踏出一步。
承受超一流杀手释出的压倒性杀气,京辅额头渗出一层薄杆。
像要压抑住身体的颤抖,他紧握着拳,就在这时一一
「呀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鸣似的号叫轰然而来。
拔尖假音让紧绷的气氛相形失色,久瑠宫也因此停下动作。
原本偷悦的笑容愈来愈僵硬,不知不觉就染上一层愤怒,
「混、混帐东西……你到底要坏我几次好事才甘心……鸡冠头!?」
肩膀微微抖动,久瑠宫半瞇着眼看向某处。
门前有个裹了好几圈绷带的男学生,他一脸践样、站姿像个流氓。
「嘎哈哈!这还用问喔,小久瑠宫??直到本大爷收服你为止啦。也就是今天!就在这瞬间!嘎哈哈哈哈!」
鸡冠头高声笑着,他手边拖了个不知从哪弄来的、直径一公尺左右的笨重铁球〔附锁炼)。铁球上还很贴心的标着『1吨』。
「少叫得那么亲热。搞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还有那颗铁球……那不是我的私人物品吗?你这混账给我摸进教职员室了对那?不可原谅······绝对、不放过你!」
「啧、啧、啧、啧。这样还没玩哩?好比说没这个如何!?锵——」
鸡冠头从怀里取出某样东西,他把那东西摊让展示一一是条可爱的小熊内裤。
「······!?」铁管从久瑠宫肩膀上滑落下来。
「······!?」京辅惊讶到连下巴都掉了下来。
虽然小熊内裤很具冲击性,但最具冲击性的是专程亮出那条内裤的鸡冠头一一 他那不知死活的行为。
「鸡冠头,你……」
一一真是个越战越勇的笨蛋。
伸手制止还想说些什么的京辅,鸡冠头露出邪恶的笑容。
「哼。歹势,小久瑠宫是本大爷的女人……敢对她出手绝不饶你!外表上虽然看不太出来,本大爷其实是个超?会吃醋的男人啦!嘎哈哈!」
「嗯······是、是喔……这样啊,那个,该怎么说……你要加油喔?哈……哈哈 哈……」
僵硬的笑了几下,京辅悄?悄地拉开跟久瑠宫之间的距离。
久瑠宫无声的低着头、抖着肩,她身上开始散发像瘴气一样的不祥气息。那层幻影愤怒地摇晃着,看上去就像黑色火焰。
「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女人······了啊啊啊!?」
低吼声从紧咬的齿缝间挤出。
看样子好像有在注意、又好像心不在焉,头戴小熊内裤的鸡冠头唰啦一一声握住手中锁链。写着『1吨』的铁球从地面上浮了起来。
「……就是这样。今天一定要让你趴在我面前,小久瑠宫?!让你瞧瞧本大爷认真起来的样子!别爱上我啊!?嘎一一哈、哈、哈、哈!」
鸡冠头一叫完就冲了出去。
他将铁球高举过头,用力甩着,人笔直地朝这猛攻过来。
「······」
和他对峙的久瑠宫连吭也没吭一声。
她两只手垂在身侧,双眼静静的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