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持春晚之后过的这些“年”可能最具朱家特色,但对于上了年纪的父母来说,连着折腾三十、初一两天,真的会很累。现在我经常会怀念20 世纪80 年代末90 年代初,父母还硬朗、我们还年轻时的那些团圆年。那时候,和几乎所有的中国老百姓一样,每年除夕夜,朱家人都要和春晚一起守岁。
按照我家的规矩,男同志拥有特权,哥哥、姐夫会陪着父亲,将餐桌摆到客厅里,弄几个凉菜,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看着电视。女同志则负责包饺子,在厨房忙活。我们家只有一台电视机,就把它摆放在客厅。当时的小品都是半哑剧的艺术形式,朱时茂和陈佩斯的《胡椒面》好像只有四句台词,这样的小品可“苦”了在厨房忙碌的母亲、姐姐和嫂子们,听到客厅的笑声,她们就时不时地围着围裙、捏着饺子出来看两眼,有时候甚至直接把饺子皮拿到客厅来包,两不耽误。记得那次母亲看得正入神,我问:“妈,饺子什么馅的?”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见我说话,她只是直盯着陈佩斯光亮的头,笑着说道:“简直就是一个肉丸。”一语双关,当年这在我们家成了比小品里的包袱都经典的段子。
零点之前,我还要早早出去,一是看那些按捺不住兴奋心情的人提前燃放的烟花,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就是保证在零点点燃鞭炮,“娘子军”会在楼上等着我的信号。噼里啪啦,只要我这边一响,她们的饺子也要下锅了。河南老家有一种说法:“初一的饺子初二的面,初三的烙饼摊鸡蛋”,要赶在大年初一的头一刻煮上饺子才吉利。
等到酒足饭饱,春晚也就进入尾声了,我们全家还要聚在一起意犹未尽地谈论各个节目。那时候,我们家还热衷于参与《中国电视报》举办的“观众最喜爱的春节联欢晚会节目”评选。父亲母亲喜欢陈佩斯的小品,年轻的小辈们爱听李谷一的歌儿,几个有限的名额到底投给谁?众人先是争论不休,好不容易达成了共识,但往往把选票填写好放进信封的那一刻,彼此之间还在进行最后的打赌。
转眼二十来年过去了,国和家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1997 年中国即将迎来历史性的一刻,那就是香港回归,晚会也在最重要的零点时刻特别推出了由赵忠祥和倪萍共同朗诵的《北京时间》。“此刻,改革开放的中国正迎接八面来风。北京时间秒针一动,就是大河上下鼓角联营。1997,香港归航的汽笛将正点鸣响,中国,将用北京时间的6 个月去跨越一百年的时空。”赵老师说到动情处,紧握话筒的双手微微颤抖,在场的观众包括站在侧台的我,无不动容。舞台上放置了一个大表盘,想到跳动的秒针正在抛下旧日的耻辱,迎接越来越富足、安宁、有尊严的生活,作为一名中国人,我不禁心潮澎湃,感慨万千。
晚会的主题歌《手挽手,心连心》响起,演员都拥到了台上,我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家人的笑脸仿佛在我眼前一一掠过,当我和我的同事们激情满怀地说出最后一句主持词“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明年再见”时,一种强烈的成就感油然而生。登临上中国电视文艺这个最高的大舞台,这下是真的成了。如果明年真的能再见,那将会是一个更大的舞台。第42节:春晚,我们又见了!(1)
春晚,我们又见了!
中央电视台有一句宣传语流传甚广: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20 世纪90 年代末,中国电视文艺晚会进入了一个黄金般的发展时期,搭乘着这样的春风,春节联欢晚会的舞台也越搭越大。
1997 年,经过台内竞聘,时任文艺中心戏曲音乐部主任的孟欣脱颖而出,被确定为1998 年春晚的总导演。孟欣有恩于我,初进中央电视台打工,是她第一个收留了我。她当时是《东西南北中》的制片人,也是通过主持这档节目,我第一次获得了中央电视台主持人的名头。孟导是个敢说敢干、雷厉风行的人,她认定了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担任总导演之后,她便开始致力于建设一个更大规模的演播室。到1997 年,春晚已有15 年的历史,演播室从旧台址的600 平方米到新台址的1000 平方米,中间还经历了体育馆、设置分会场等多种形式。随着电视技术的不断发展,春晚的演播空间越来越大,综合条件也越来越先进。本次孟导谋划的新演播室地址定在台里的圆形草坪,这里有中央电视台的台标,是用灌木种出来的CCTV 四个大字母,非常醒目。一段时间不见孟欣,却发现原来的圆形草坪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日渐成型的新演播大厅。神速竣工的新演播厅建筑面积近3000 平方米,成了台里最大的演播室,“央视一号厅”由此而来。
一号演播大厅胜利竣工,1998 年的春晚也越来越近了。我在1997 年春晚上的表现虽然称不上一鸣惊人,倒也还算过关,就连梅梅这个挑刺大师也都表示满意。然而,毕竟戏份最少,任务最轻,完成得再圆满,似乎也不足以确保我在春晚上的一席之地。所以随着春晚的临近,我心底开始有了那么一种隐忧:我是否还有登上1998 年春晚舞台的机会?
离春晚还剩一个月,我身边依然没有任何风吹草动。有人提醒我:“人家有事没事就去影视之家转悠,你怎么不去看看?”当时五棵松的影视之家已经建好了,春晚的前期准备工作基本都在那里完成。我说:“又没有人通知我,还不知道春晚有没有我的事呢!”“孟导是你的领导,你没事去剧组转转,就当是探望也好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没有继续坐等,偷了一天的清闲,溜达到了孟欣导演的办公室。她正在给春晚剧组开会,一见我露面,她停下会议,笑着问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