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佩服你。”李静说。她在“超访”的舞台上听到过太多类似的故事,但每一个新故事都能成功地再次唤起她的英雄主义情结。她甚至觉得正是这份相似,逐渐聚合成了一股深邃而温厚的激情,塑造了“超访”作为“电视娱乐脱口秀栏目”的独特基调。
英雄,是一个过程。伟大,是一种执念。透过炫目的视效与欢乐的对话,“超访”想要将这种情绪与信念传递出去。“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情,”李静说,“呈现他们的伟大,便是《超级访问》的伟大。”
不一样的一切
韦唯说,刚到柳州市歌舞团的时候,她14岁,125斤。“又胖又黑,嗓子跟老牛似的。”“这样的女生一般在学校里不会有男生追的。”李静说。“但是男生跟我都很好,都是哥们儿。”韦唯说。她是穿哥哥姐姐的旧衣服长大的。那时候在学校,穿有补丁的旧衣服会被表扬,这是她的存在感。
进了歌舞团,她在学员班里练习舞蹈,合唱,同时还要负责擦楼道,打灯。常常是别的独唱演员唱着“清冷的月光照地上”,她就把一束“月光”打下去,照在那歌手的身上。正照着,就听见背后一个声音对她喊:“韦唯,该你上场了!”在这样一个地方她遇到了一个新的问题——那些带着补丁的衣服似乎发挥不了作用了,取而代之的是“你怎么穿成这样”的某些眼神。于是有一次,韦唯偷戴了母亲的手表,想显摆一下。结果表还没戴热就被母亲发现了,立刻叫她送回家。“妈妈不希望你跟他们攀比吧?”李静问。“不是,妈妈怕我给弄坏了。”后来,她爱上了看书,并且在书里找到了一些答案,她说:“在这样一个环境下,大家可能不太看重你,但你更要自发地去学习。我心想,你们是外表美丽,我是内在。”然而很多年以后,韦唯自己推翻了这句话——她站在一个不曾想象过的舞台之上,成为了最美丽的存在。
1987年,韦唯作为中国首次选派的代表,参加了波兰第24届索波特国际音乐节。“害不害怕?”“去之前很害怕。”那是个露天的大舞台,比赛连续四天在欧洲卫星同步播出。韦唯说,一个五星级酒店被全部包了下来,里面住的都是来自世界各国的参赛选手。她第一天走进酒店的大堂,就被那面由无数小电视组成的巨大屏幕给震住了。而作为唯一的一名亚洲选手,她第一次合音也把所有人给震住了。许多金发碧眼的小孩跑过来找她签名、拍照,同时看到的还有那些“你真是太惊艳了”的眼神。“那是我第一次体验明星感,”韦唯说,“所有人的眼神毫不掩饰。”另一件让她心跳的事是西方人的吻手礼。“你刚一伸手,他就拉着你,轻轻地吻一下。”这种感觉很美好,让她想到了自己在《名利场》和莎士比亚的戏剧中所看到的情景。
决赛当天,韦唯穿了一身旗袍。她从舞台侧面高高的台阶上走下来,满场的掌声融进了她的节奏。她说,上台前很紧张,一上台,立刻就忘了自己。本来主办方要求每个选手最多谢两次幕。但那一次韦唯违规了,她不记得自己的歌声在那个空旷的舞台上回荡了多久,她只记得自己有一种“想流泪却流不出”的感受。最后,她一举获得了“演唱特别奖”和“电视美女奖”两项大奖。而第二天,她的海报就贴满了整个索波特城,杂志上的封面也都是她那张极具个性的脸庞和充满自信的微笑。
回国后,韦唯继续在那个只属于明星的舞台上享受着音乐与追光。1989年,她在春节联欢晚会上演唱了《爱的奉献》。1990年,她与刘欢合作演唱了《亚洲雄风》,这首歌毋庸置疑地将她推到了一个不胜寒凉的高度。没错,她终于成了巨星,而且是很遥远的那一颗。后来,人们听到的故事是,她经历了父亲的误解,投资的失败,儿子的降生,以及一份爱情的破灭。这些戏码,有的被夸大,有的被掩埋,却始终偏离着她作为女主角的真实心境。韦唯说:“人们想象,你的生活是包围在赞赏与鲜花当中的。往往这样的你特别孤寂。因为你很少有朋友,很少有同事去倾诉。敢听你倾诉的人也不多,担得起你倾诉的人也很少。”
从歌舞团里不被重视的小胖子,到享誉世界的亚洲歌后,她站在了聚光灯下,却也被那耀眼的强光照得模糊;她听到了掌声,却也被那巨大的声浪盖过了独白。舞台,或许是一个人最大的享受,也是一个人最大的寂寞。然而,如何去看待这份享受与寂寞的共生,则是摆脱身份焦虑的关键。无论你是“公众人物”,或者仅仅是个“众人”,你需要接受或改变的从来都不是别人的眼神,而是你自己。这也是为什么,韦唯在2005年的时候,能够面对李静和戴军说出她那“极端的痛楚”与“涅后的灿烂”。她说:“我现在比较从容了,不再回避‘你是名人’这件事。大家都认识我,就像一个人住在街坊里,大家都认识你一样。”所谓“存在感”,是一种对自我的信念,有时需要坚持,而有时需要在放下之后重新开始。
在《超级访问》的舞台上,戴军从未变过,但戴军又总在改变,当“超访”逐渐赢得自己的荣耀,“做一名正式的主持人”,是他对自己“玩票心态”的一次告别。
“非典”最厉害的那段时间,戴军在上海待了一个月。这一个月,他没有工作,没有出门,只是一直看书,看电影。20世纪90年代末,他觉得自己很想说话,于是遇到李静,主持《超级访问》。但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一个歌手,有一天跟唱片公司的官司打完了,有一天所有的合约都到期了,还是要继续唱歌的。主持,就看成是一时玩票吧,做得好不好是无所谓的。但是没想到,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他无法自拔地爱上了这个以说话而不是唱歌为主的舞台。在他的印象中,“超访”的录影棚并不大,比他唱歌的舞台要小得多,而且没有追光,也没有现场乐队。身边的李静还是个“五音不全”的家伙,却总是能够在舞台中央大声地唱着“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他最喜欢“超访”请歌手做嘉宾,因为这样他就能够在节目中一展歌喉,唱一唱那些深藏在记忆中的旋律。但如果遇到演员嘉宾,他就会有点怵,因为很少看电视剧的缘故,那些别人眼中的大牌经常是他记忆中的空白,所以人物性格分析就需要好一通恶补。如果非要说他对这个舞台有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那可能就是“始终手握主动,永远无法掌控。”
自2003年起,当他得知自己和李静获得了《新周刊》最佳访谈主持人奖时,他便暗下决心要找一个良辰吉日给自己的人生划一道分水岭。事后回想起来,那一个月在上海的时光是十分必要的。在看了很多很多本张爱玲,以及很多很多本李碧华、亦舒、沈从文与汪曾祺之后,他决定回到北京,做一名“正式的主持人”。
其实,他早就已经是一名电视主持人了,正式的事都做过了,不正式的事也在节目中做了不少。李静对此给出了很高的评价,她说:“戴军的表现特别的戴军。”这话对于戴军倒是受用的,因为他最不想别人说他的主持是一场表演。戴军说,主持人差不多有两种招数,一种套路拳,一种太极拳,而访谈节目需要的是后者。套路拳是综艺的打法,刀枪棍棒,耍得有模有样,但太极拳讲的是应对,以柔克刚,千变万化。“今天要是遇到聊天的高手,那你就可以去进攻,因为他接得住,自有招数去化解。观众看到强强交锋也会兴奋。但如果你要和一个羽量级的对打,那就不能把话直劈下去,不然非把人给打伤。”这种招数对综艺节目来说,可能太麻烦了,但用在“超访”的舞台上就刚刚好,因为这节目从来不着急。
戴军也说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练出一副好眼力的,只要嘉宾往台上一站,他就能看出今天这期能把话说到几分。“看嘉宾走出来的样子我就知道,他是端着的,还是准备掏心窝跟你讲点事的。”他和李静自然是希望嘉宾能在“超访”放松下来多说一些,但他们不强求。每次节目开始前,他们对嘉宾只有一句话:“这期节目有什么不能说的?”他们的原则是,如果嘉宾不想说,那他们就不会主动问。但往往是嘉宾在录影现场先绷不住把话说了出来。“这或许就是超访最‘坏’的地方,”戴军说,“总是让嘉宾精精神神地进来,恍恍惚惚地出去。”
当然也会遇到不好访的嘉宾。但这“不好访”和“不好访”也是不一样的。比如陈建斌,李静、戴军曾公开指认:此人是“超访有史以来最不好访”的嘉宾。但陈建斌又属于“超访”很欣赏的那一类人——个人气场强大,直接得吓人。他曾在节目中说出过这样的话:“社会怎样才能进步?不是靠妥协的人,是靠不妥协的人。”后来,他们就成了朋友。当然也有另一类嘉宾,可能临上场了才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去面对某些心情,对此李静和戴军的原则依然是,不强求。会有人问,“戴军,你们通常怎么协调这种情况?”“不用协调,尽快把话题问完结束。”戴军说。有一次,一个嘉宾在看完大屏幕播放的“好友爆料”后说,“我是这样的人吗?我说过这样的话吗?”他开始躲闪戴军的提问,只一个劲地说:“下一个问题……下一个问题……”“下一个问题没有了。”戴军平静地说。“好,今天我们的访谈就到此结束。”李静坐在戴军的旁边,同样平静。这期节目总共就录了20分钟,而且一分钟也没播出过。“没办法,这个节目就是这样。”戴军说,“我们的节目不是大制作,但也有自己的小性格。”
即便是“不一样的‘超访’”,也不可能万事皆顺利,所有问题都精彩得只差一个答案;即便是“正式主持人”戴军,也不可能让自己成为一个百战百胜的“问话者”。他最大的成就感是为自己在这个节目中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角色——做一副好耳朵。“谈话节目的哲学有三点:第一点是让对方放松,第二点是让对方有说话的欲望,第三点就是要让他觉得你站在他这一边,能够听懂他说的话。”坐在舞台的一侧,注视着嘉宾心中的风吹草动,这才是戴军能够从容驾驭的角度。
比起戴军“主持人观”的演变,李静倒是一开始就很明确自己的位置。因为她做“超访”主持人的第一天,就是一个制片人。这让她必须更多地去考虑整场节目的完整性,而不是单单去营造两三个爆发点。她还有一个古怪观点是,主持人要像“阿庆嫂”。首先,要有服务意识。嘉宾是客人,人家来你这做客,你就要让人家来玩得开心,玩得满意。都不用给客人菜单,主持人就要清楚地说出嘉宾最喜欢的一壶酒,最爱吃的两个菜。嘉宾自然会被你的诚意打动。其次,主持人要像阿庆嫂那样炒得一手好菜。这不仅是手艺问题,更是掌柜、大厨、伙计们的合作问题。这位“阿庆嫂”大部分的工作都在后台。比如她会在录影间隙跟摄像说,“我一会儿让嘉宾讲那个故事,你就给我切个大特写。只有双方的脸部特写才能让观众感觉到心与心的交流。”比如她还会冲着键盘说:“我不要这样的音乐,跳戏,我要弦乐。”比如她更会对着现场导演说:“嘉宾后面第二排那个观众打哈欠,你跟他说一下,不行换个位置。”李静就是这么一个喜欢张罗的人,嘉宾、观众、摄像、键盘、灯光,每一个元素她都要反复确认好,才能安心地在台上开始采访。她那个在“超访”家族中流传的经典说法是:“主持人不是自己high了就high了,不是嘉宾high了就high了,是要在场的所有人都high了,才叫high了。”这个喜欢音乐和戏剧的女人还说,“如果我们达到了这种默契,就是身心合一,那我们才会有一台好的节目。”
“身心合一”,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主持人这样形容自己对节目的感受。很多人,包括一些电视研究者都说,《超级访问》是一个主持人的节目,因为两位主持人个人特色太鲜明,甚至成为了节目最大的看点。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越是强烈的个人风格,就越是建筑在一个团队的共识之上。李静在电视台做了10年的主持人,当年她发现一个奇怪的现实,很多私底下挺活泼、幽默的主持人只要一到台上就变得黯然失色,千篇一律。也就是说,他们最多做到20%的表达,而失掉了剩下80%的可爱。所以李静自己做制片人以后,最先闪进脑海的想法就是,她要让“超访”的主持人有一个100%表达的舞台。为了呵护这个想法,她把每一个环节都看得很重要,这些细节上的精确和想象力,才是一个主持人能在节目上尽情发挥的前提。她甚至都有点感谢没有赞助、没有平台的那两年时光,因为那也正是“超访”风格形成的关键期,而她则能更大程度地去决定自己要说什么,怎么去说。而且,她遇到了戴军,这个没有经过丝毫正统主持人训练的随性男子,在主持上并没有李静那么强烈的企图心,他才懒得管嘉宾背后那个观众有没有打哈欠呢,他只需要认真地听嘉宾讲话,然后打好自己的太极拳。这种主持手法上的差异,渐渐就演变成了一套组合拳,在插科打诨和真情流露的更深处,不着痕迹地打磨着节目的层次。
对于如何表现李静和戴军的组合拳,“超访家族”的人都是深谙于心的。确切地说,他们每个人的工作最终都会成为主持人风格的一部分。而与此相比,更大的挑战是如何展现不同嘉宾的人物魅力。尽管在每一期节目的策划会上,还是会出现争辩,但“超访家族”有一条不变的共识,那就是每一期节目都要让嘉宾带走些什么。如果是单纯从收视率考虑,他们大可以说是让观众带走些什么,但他们统一的口径确实是:“让嘉宾带走些什么”。至于带走的是什么,就值得发挥了,可以是一张照片、一个戒指,也可以只是一种感觉。
这里面很可能还有一种情结。没记错的话,尹相杰拎走的那兜儿垂死的螃蟹,就是“超访”送给嘉宾的第一份礼物。那时“超访”没钱,所以只能是这样表示表示了。可是之后的“超访”却像着了魔一样,想着法儿地“表示表示”,直到将“礼物”这个概念发挥到极致,成为了导演们、观众们和嘉宾们共有的存在感。
孙楠2003、2004、2005年连着三年做客“超访”。艳艳记得很清楚,因为这三期的编导都是她。她说,自己一直是个不大愿意计划将来的人,所以每一期节目都恨不得做得淋漓尽致,全然不管这个嘉宾以后若要再来还有什么好说的。事实证明这种担忧也确实没必要,恰恰相反,一个尽兴的结局或许才是下一个好故事的引子。
2003年孙楠第一次上节目,顶着一头刺猬一样的蓬松发型,笑呵呵地说:“我第一次上访谈节目。你们这个做得不错。”那期节目主要聊的是孙楠从建筑工人到歌舞团鼓手,再到知名歌手的奋斗经历。艳艳还专程去大连采访了他的母亲。他母亲说,“要不是你们采访我,我都不知道他当年一个人在北京这么苦,还要管别人借米。”一直嘻嘻哈哈的孙楠看到大屏幕里的母亲也哭了。“我应该自己来做这一切,其实这个过程特别开心。”他说。
2004年,孙楠带着自己的新专辑《燃烧》又来了。这期节目,艳艳关注到的是孙楠的第一场演唱会。这段回忆是相当有镜头感的。当年很红的“黑豹乐队”打算在大连开演唱会,但唱不了全场。于是主办方就把在当地小有名气的孙楠和他的“无名乐队”请来客串暖场。谁知道,演出第一天刚一上台就狂风骤雨了——可乐瓶子从四面八方砸过来。“你想,大家都是来看”黑豹“的,结果一看不是,就以为上当了。”孙楠说,“我这人又犟,你越砸我越不下去。”于是,整个无名乐队就这么一边躲着可乐瓶子,一边唱了40分钟。不过第二天,看台上就出现了他们的歌迷,依然是狂风骤雨的,不过这一次是掌声,属于一支乐队的掌声。故事讲到这,那些和他一起迎接可乐瓶子和掌声的哥儿们,出现在了现场。孙楠瞪大眼睛,一副“怎么可能”的表情。“我当时要做这节目,我想过你们可能会出此下策,但是我又觉得不太可能,因为他们都在不同的地方,而且都不肯上节目,因为他们已经离开了这个圈子。”孙楠说,“所以我觉得今天真的,见到他们特别开心。这几个好哥儿们,我们都是一块成长的,看到他们,那种亲切之情是不能言表的。”一到这种时候,艳艳就会很兴奋,“如果你让嘉宾带走一个东西,他走了之后能够回味好几天,跟身边的朋友分享好几天,就够了。”
2005年,“超访”把孙楠以及他刚来北京闯荡那会儿一起住地下室的几个“室友”都请了来,热热闹闹坐了一屋子人,一时间旧账老底全被翻了出来,俨然成了“揭短大会”:谁的兜总是比脸还干净,谁爱扒门口偷听女生跟男朋友讲电话,谁又没拿话筒就冲上台等等。总之,一段艰苦清贫的日子,被众人讲得是有滋有味。当年他们几个人经常会在地下室的走道里练歌,孙楠第一次去香港演出要唱粤语歌,可他半句粤语都不会。于是深圳过来的“室友”黄格选就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发音,等到他去香港演出的时候,发音已经基本没问题了。“这就是我学会的第一首粤语歌,《忘不了你》。”孙楠说,他当时的新专辑就叫《忘不了你》。
在一个人的记忆中,究竟有多少“你”是忘不了的?又有多少“我的故事”实际上是“我们的故事”?算不上刻意怀旧,但2005年以后出现在“超访”的群组嘉宾确实变多了。这是一种不同于单个嘉宾访谈的交流:嘉宾们围坐在一起聊着一个主题,激动地,温吞地,一口一口小心翼翼地,咀嚼着那些或近或远的生活,追忆着那些定义时光的细节和那些已然淡去的悸动。
2005年底,“水木年华”的卢庚戌、缪杰来做节目,但他俩没想到,李健也能来到现场。“水木年华”这个组合本是由卢庚戌和李健俩人组成的,只是后来李健选择了离开。“整个6月份,天天失眠。”卢庚戌并不讳言那段时间自己内心的沮丧,毕竟是正处于创作的上升期。但他理解李健,两个人的音乐理念已经不同了,每个人也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所以他选择了把已经在IBM拿着6位数年薪的缪杰拖下水,组成了新的“水木年华”,再次出发。
很长一段时间,卢庚戌和李健都没有联系。直到有一次因为共有版权的事情,卢庚戌给李健打了个电话,两个人才算又有了交流的机会。“后来我们俩就是偶尔会通一通电话。”“那要不要现场连线一下李健?”卢庚戌一时没反应过来,嘴巴上说着“好”,却已经看到李健本人从门中慢慢走了出来。就这样,昔日的同学与搭档重新坐在了一起。李健说,他离开的时候也是困惑的。“比方说把我俩都比喻成农民的话,小卢他可能希望一大片的收获,他会买一些现代化的机械设备。但我可能就是一小片地,能够养活自己,自己拿锄头种就可以了。”没错,是音乐上的分歧最终导致两人分道扬镳,但和外界风传的不同,这之中没有谁对谁错,也没有谁强谁弱,只是两个曾经因梦想走在一起的青年最终又因梦想而分开,如此而已。在“超访”,三个“水木年华”的人又一起回忆了青涩而美好的大学时代,包括卢庚戌当年用《蝴蝶花》追女孩的事,李健和缪杰参加校园歌手比赛的事,等等。节目最后,他们一起唱了《一生有你》。没有要刻意去澄清什么,也没有煽情的拥抱或牵手,只是三个人共同演唱了这首经典的歌曲,就足以表现男人之间的情感。“还是朋友吗?”“我们从来都是朋友。”
也许不曾经历离开,就无法真正看清昨日的希望与黑暗。摇滚乐队Beyond在《遥远的Paradise》中唱到:“曾经满载了希望,你我会有天冲开黑暗,谁知再次的失望,看这里已经走到尽头。望着你走远,我并没有心酸,唯望天各一方,它朝可重逢。宁可永远的等待,也怕背弃当初的一切,如今你远走彼岸,告诉我那边天色好吗。”2005年,乐队吉他手黄贯中在“超访”中说,这首歌是为了纪念去世的黄家驹而作。1993年6月24日以及其后的7天,是Beyond成员一生中最难过的时刻,主唱黄家驹因参加日本综艺节目录制不慎从高台掉下,陷入昏迷。他们一直在等待,等着Beyond的灵魂人物能够醒来,却没想到这种等待变成了永远。
享受休闲时光,畅游精神世界,有时候需要一些高科技设备的支撑。
1994年,当三个人的Beyond决定重新走进录音棚时,他们发现黄家驹的吉他依旧放在老地方,却没有人敢去触碰。Beyond对李静和戴军说,他们后悔那一次去日本,不去就不会出事,就算要吃苦,就算不能玩音乐也没关系,至少他们还有这个朋友。2003年Beyond为纪念乐队成立二十周年,在香港、北京、上海以及美国、加拿大等地举行“Beyond超越Beyond”演唱会。而这次巡回演唱会也终于实现了四人Beyond时隔十年后的“重逢”——通过技术手段,黄家驹的身影重现在舞台中央,和其他三位搭档一起进行表演。戴军说他当年看到这一幕,号啕大哭。“他真的好像回来了,快乐和悲伤一起。”应该说所有热爱摇滚,热爱Beyond的人都不会忘记那一刻,快乐与悲伤交杂在一起的纯粹。黄贯中说,曾经有人建议他们找一个新的“黄家驹”回来,“这很好笑,没有人可以取代他。”
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一件事,或者一样东西,永远留在回忆的远方,提醒着我们来时的方向,提醒着我们之所以是我们。这些人、事、物,这些偶遇、感动与遗憾,自是我们存在的痕迹。
李静珍视着那些痕迹。她把目光投向远方,也洒向来时路上的一草一木。从强悍的北方丫头变为妻子与妈妈,梦中的电视制作公司架构日益完善,一切不再只是虚妄的光影。一路上,精神始终在生活中细水流长,梦想也在一次次自我重启中灿烂弥彰。或许未来与过去,从来都是一回事。有些东西是不死的,超越时空而胜过肉体的生命,遑论凡人抑或英雄。
当李静穿起具有未来感的战袍,戴军的做派是回锅过往的调调。2004年,戴军推出了他的个人专辑《阿莲2004》,距离《阿莲》已是十年。很多人劝他别取这个名字,会被人误会他炒冷饭。但他说无所谓,反正这张专辑是为自己做的。这十年,他经历了太多,第一次真正的恋爱,第一次真正的分手;第一次最远的漂泊,第一次想要安定下来;第一次走红,第一次过气;第一次开公司,第一次打官司;还有第一次主持,第一次获奖。这些都在这十年里发生。
不可能忘记的吧,这十年“复杂的旋律”,是他的歌声也是他的心声。既然敢给专辑取这个可能会招致非议的名字,就说明戴军是真的释怀了。正如《阿莲2004》的歌词中写的那样:“再过十年我已不再年轻,回忆里至少我曾经有过最美丽的风景。”没有人可以否定自己的记忆,即便那是模糊的,也是我们能够用以看清自己的唯一镜像。存在,因为过往,即是现在。
在早些年的节目里,李静的标志性发型就是短到“挑战中国女主持人的极限”的短刘海儿,而戴军则永远是一身花衬衫,成为这个团队中“最好色”的男人。
在生活中沉默寡言的周杰伦一改常态,在“超访”的舞台上回答了李静戴军提出的所有问题。戴军刁难道,周董摆POSE抄袭名侦探柯南,而周杰伦则兵来将挡,开心地表示:“我们是互相抄袭。”
背靠背是并肩作战的姿势,是荣辱与共的姿势,是同进共退的姿势。只要李静和戴军站在一起,时光就不曾老去。
因出演《宫锁心玉》而名声大噪的“峰幂组合”将互动从戏里搬到了戏外,听到冯绍峰谈到当年被家人私下安排相亲的糗事,杨幂不无得意的说:“我是绝不可能被人安排相亲的!”
不论是“超访”的成长,还是李静戴军的生命蜕变,都无法忽略一个人存在。她就是这一切的见证者、整个团队的节目总监张艳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