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四年,康熙再次下令,民间新垦田地“自后永不许圈”。最后结束了绵延数十年的圈地余波。
康熙三十八年,康熙在逐步放宽逃人法的基础上,将专司督捕逃人的兵部督捕司,改为刑部督捕司,“终岁不劾一失察之官,不治一窝隐之罪”,基本解决了困扰几十年的逃人问题。
康熙带着他的凤族,扑向了先进的龙文化。
康熙却又比以往更加明确地企图保持自己雏凤凌空的民族之魂,他了解了自己的位置。
后来他曾由衷地感叹:“汉人难治。”“汉人人心不齐,如满洲、蒙古数千万人皆一心。朕临御多年,每以汉人为难治,及其不能一心之故。国家承平日久,务须安不忘危。”
是的,要结合,不要同化。
康熙亲率满蒙骑兵,踏勘了京城以北的广阔草原,建立了东西宽三百里、南北长二百余里的木兰围场。康熙二十年平定三藩以后,康熙年年率满蒙贵族在此行围打猎、演习骑射,以光扬其列祖列宗开国平天下的圣武精神,呼唤八旗劲旅英勇剽悍的豪壮军魂。
康熙四十二年,康熙更在围场附近的热河建立了规模宏大的避暑山庄,使之成为京师以外的第二个政治中心。他每年约有一半时间在此处理朝政,接受各少数民族王公贵族的朝觐。
万壑松风之中,鹿呦马啸、鹤唳雁鸣,青砖素瓦、北方民居式的便殿,金碧辉煌、旌旗招展的蒙古包。
摔跤,较射,赛马,火戏。入夜,满蒙藏回之人在绿茵般的草原上燃起熊熊篝火,割生炙熟、觥斛交错,胡笳马琴、狂歌劲舞,别是一番风情。
要结合,不要同化。康熙对各少数民族实行了“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的统治方针,保持了各族宗教信仰和社会习俗,笼络其上层分子。
他根据各族不同情况,在东北各族实行乡姓制;内外蒙古实行盟旗制;西北回部实行伯克制;西藏实行噶厦制。并沿边境设置了巡逻哨所——卡伦,以及通讯交通的驿路站台网,从而实现了前代、前朝从未有过的中央对于边疆、对于各少数民族的有效治理。
康熙之孙乾隆曾说:“自秦人北筑长城,畏其南下,防之愈严而隔绝愈甚,不知来之乃所以安之。我朝家法中外一体,世为臣仆,皇祖辟此避暑山庄,每岁巡幸,俾蒙古未出痘生身者皆得觐见、宴赏、锡赉,恩益深而情益联,实良法美意,超越千古云。”
他带着历代历朝谈虎色变、被视为北虏的几乎所有少数民族,扑向了先进的龙文化。
剪除了野蛮的落后性,一种充满了活力的新鲜血液,凤的血液,注入了老迈的龙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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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康熙》 进取台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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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定三藩以后,康熙把进军的旄头指向台湾。
正位,君臣、朝野、特别是在天下百姓心目中和他自己心目中完成的正位,使他能够把进军的旄头指向台湾。
台湾自古属于中国,明天启元年(1624年)被荷兰人侵占。康熙元年(1662年)郑成功
驱除荷人进据之。郑成功死后,全国大规模的抗清斗争渐趋平息,百废待举,人心思定,郑经为首的郑氏政权已成为制造国家分裂、地方混乱的割据势力。三藩之乱时,吴三桂、耿精忠遣使入台,勾结郑经,郑经即刻回应,“猖獗海上”,一度占据潮州、漳州、泉州、惠丰等地,“杀掠所至,十室九匮”,“亿万户渔盐耕织咸失业”。
康熙最初因政治上鳌拜、三藩内患未平;军事上清军战舰不多、不习海战又无法分兵,而对台湾采取“循于招抚,不事轻剿”的方针。郑经则一方面“暂借招抚为由,苟延岁月”,“整旅东平”;一方面坚持“如琉球朝鲜例,不登岸、不剃发易衣冠”,拒绝招抚。双方谈谈停停,相持了十几年。在此期间清方做出了极大让步,最后甚至不但同意郑氏世守台湾、岁时纳贡、通商贸易,而且认可郑氏不剃发不易服。只要郑氏与世无争,与人无患,沿海生灵,永息涂炭。但郑经却得寸进尺,或要求以漳、泉、潮、惠四府交换,或提出以海澄为双方往来公所,或提出清方供给郑军粮饷。清方以“无此庙算(康熙从无此意)”,一直未能与其达成协定。
康熙二十年以后,形势发生了变化。郑经病故,郑氏集团内乱;而清方继除鳌拜之后,三藩之乱已平。
康熙发出了武装进取台湾的进军令:
滇黔底定,逆贼削平。惟海外一隅,尚梗王化……郑锦(经)既伏冥诛,贼中必乖离扰乱……总督姚启圣、巡抚吴兴祚、提督诺迈、万正色等,其与将军喇哈达、侍郎吴努春,同心合志,将绿旗舟师分领前进……速乘机会,灭此海寇……底定海疆,毋误事机!
对台方针彻底变化,在臣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水师提督万正色奏:“台湾断不可取!”
吏、兵二部奉旨会议“进剿方略”之时,“咸谓海洋险远,风涛莫测,长驱制胜,难计万全”。
他们骨子里是以泱泱天朝大国自居——台湾远在海外,无足轻重,不宜轻启兵衅,这是老迈的龙的观点。在此之前,贝子赖塔曾予郑经一书,典型地反映了这种观点,信中说:
自海上用兵以来,朝廷屡下招抚之令,而议终不成。皆由封疆诸臣执泥削发登岸,彼此龃龉。……足下父子,自辟荆榛,且眷怀胜国,未尝如吴三桂之僭妄,本朝亦何惜海外一弹丸地,不听田横壮士逍遥其间乎?近三藩殄灭,中外一家,豪杰识时,必不复思嘘已灰之焰,毒疮痍之民。若能保境息兵,则从此不必登岸,不必剃发,不必易衣冠。称臣入贡可也,不称臣不入贡亦可也。以台湾为箕子之朝鲜,为徐福之日本,与世无争,与人无患,沿海生灵,永息涂炭。惟足下图之!
赖塔显然是秉康熙之旨进行的让步,但丧失了原则,决不称康熙之意!二十年来,双方争论的实质在于台湾的归属、台湾的归宿,康熙在实质问题上从未退后过一步。早在康熙八年亲政之初,康熙便明确指出,“朝鲜系从来所有之外国。郑经乃中国之人,若因居住台湾不行剃发,则归顺悃诚以何为据?”台湾“皆闽人,不得与琉球、高丽比”。
后来康熙虽然有所让步,但坚决反对将台湾与朝鲜、琉球同例,既为封疆,寸土不让!这是注入了新鲜血液、进取腾飞的龙的观点。
此时,康熙更以“海氛一日不靖,民生一日不宁”,台湾不平,“则沿海兵民弗获休息”为由,又一次力排众议,决定进军台湾。
七月,康熙以龙的胸怀,起用原台湾郑芝龙降将、留于身旁十三年的汉人内大臣施琅为福建水师提督,以其“深知水性贼情,专畀以进剿海逆之责”。
施琅赴任前,康熙特在内廷召见,又于瀛台赐宴,殷切嘱咐:
“平海之议,惟汝予同,愿劳力无替朕命。”“尔至地方当与文武各官同心协力,以靖海疆……尔当相机进取,以付朕委托至意。”
翌年,因指挥意见分歧,施琅首次进军受挫。康熙当机立断,以“若以一人领兵进剿可
得行其志,两人同往则未免彼此掣肘,不便于行事”,“施琅相机自行进剿极为合宜”,特准施琅“独立肩任,直入海岛”的请求,将指挥权完全交给了他,而令福建总督姚启圣负责粮饷。
施琅不负康熙所望,经过一年的准备,于康熙二十二年六月十四日,率战舰三百余艘,水师二万余人进军澎湖。时值台风盛季,海战“最忌”,施琅却“出不意,攻无备”,劈波斩浪,直驶澎湖。十六日,两军交战。施琅身先士卒,左目被火器所伤;先锋蓝理率队冲入敌方舰阵,击沉焚毁敌舰三艘,又与施琅合力发炮,击毁敌舰一艘,自己亦被敌方炮火击中腹部,拖肠大战。十七日,施琅回师休整五天,“严申军令,查定功罪,赏罚官兵”,并重新进行了兵力部署。二十二日,两军决战。施琅分兵各五十艘战舰,于东西两侧牵制敌军,亲率主攻舰队大鸟船五十六艘居中,分为八队,每队七艘,各作三叠;后续舰队八十余艘,紧跟其后。此时“南风大发,波涛汹涌,诸船扬帆而进,风利舟快,瞬息飞腾,据其上流,乘势奋击,以一当十”。战斗自早七时持续到下午四时,“炮火矢石交攻有如雨点。烟焰蔽天,咫尺莫辨”,清军水师焚毁击沉敌舰二百余艘,击毙将军以下军官三百余员,歼灭敌军一万二千余人,“尸浮满海”,一举攻占了澎湖列岛。郑军主力尽失,无力再战,“台湾兵民闻风俱各解体”,郑氏集团被迫请降。
捷报飞传京师,康熙欣喜之余,即派侍郎苏拜赶赴福建,宣慰全体官兵;诏令福建地方官员“速为料理”施琅攻台所需一切,“不拘何项钱粮,尽见在者,准其动用,毋至贻误”。同时,传达招抚旨意:“若不许其投诚,则彼或窜处外国,又生事端,不若抚之为善。”“更念以兵力攻取台湾,则将士劳瘁,人民伤残,特下谕旨招降。倘其来归,即令登岸,善为安插,务俾得所,勿使余众仍留原地。”
八月十四日,施琅率军至台受降。十八日,郑氏剃发,施琅当众宣读康熙赦诏:
尔等果能悔过投诚,倾心向化,率所属为官军民人等悉行登岸,将尔等从前抗违之罪,尽行赦免,仍从优叙录,加恩安插,务令得所。煌煌谕旨,炳如日月,朕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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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康熙》 进取台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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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琅不负康熙所望。施琅之被起用,体现了康熙宽广的龙的胸怀。施琅之用事,从他深刻体察康熙意旨出发,亦体现了康熙宽广的龙的胸怀。施琅早年随郑芝龙降清,父弟子侄均为郑氏所杀,郑氏比之为伍子胥,以为日后灭楚鞭尸之祸,俱在施琅。然而施琅非但未行报复,反亲赴郑成功之庙行告祭之礼,护送郑氏君臣登岸,赏赐并妥善安置投诚人员,严禁官军扰民。又宣布“蠲三年徭税差役”,“今岁应纳租谷十分酌减其四”。台湾欢声动地,万民安堵。
施琅次子施世纶乃清朝著名清官,小说《施公案》比之为宋朝包拯、明朝海瑞,此是后话。
台湾既平,康熙陛前发生了新的激烈争论。
部分大臣以台湾乃“海外丸泥,不足为中国加广”,主张“迁其人,弃其地”,将台湾居民迁回内陆,仅留澎湖作为东南屏障。
原来力主平台的大学士李光地一改初衷,也反对戍守台湾。他的理由是,“重洋之险,守则必设重戍”,设重戍一则加重内地人民负担,弹丸之地,得不偿失;二则必“固业”守将之子孙,“一旦濒海有警,隐然有夜郎自大之势”,会出现新的分裂割据局面。他竟荒谬地认为,不如“乘国威远播,畀其地与‘红毛’(按:荷兰侵略者),而令世守输贡,似犹永逸长安之道”。
天朝大国、老迈之龙的观点。
施琅,以及大学士李蔚、王熙等则坚决反对放弃台湾。
施琅上疏慷慨陈词:
“台湾地方北连吴会,南接粤峤,延袤数千里,山川峻峭,港道迂回,乃江浙闽粤之左护”,“东南之保障”,且“野沃土膏,物为利溥”,“人居稠密,户口繁息,农工商贾,
各遂其生”,“实肥沃之区,险阻之域”。一行徙弃,台湾居民势必“安土重迁,失业流离,殊费经营,实非长策”,而“中国东南形势,在海不在陆。陆之为患有形,海之薮奸莫测!台湾虽一岛,实腹地数省之遮罩。弃之,则不归番,不归贼,必归于荷兰。彼执其戈船火器,又据形胜膏沃为巢穴。这无异于借给寇贼武器,又资助强盗粮饷,请他们来侵犯我们!且澎湖不毛之地,不及台湾什一,无台湾,则澎湖亦不能守”。“盖筹天下之形势,必求万全,不要说台湾屯种可以少资军食,即使它是不毛荒壤,必借内地挽运,亦断断乎不可弃!”
大学士李蔚、王熙等奏称:“台湾有地千里,人民十万,弃其地,恐为外国所据;迁其人,恐奸究生心,应如琅议。”
这是注入了新鲜血液、进取腾飞的龙的观点。
这种观点已不再把中国之大势等同于天下之大势,而是在敏锐地体察世界之大势,把中国之大势放在世界之大势之中思考。
康熙带着凤的锐气(虽然他从龙的角度出发),因而较少天朝大国的陈腐,因而势必赞同后一种观点。
他说:“台湾弃取,所关重大,弃而不守,尤为不可!”
他转向李光地:“你恐台湾既拥重兵,尾大不掉,目下如何?”
李光地上前奏道:“目下何妨?以皇上声威,几十年可保无虞。”
康熙豪爽大笑,朗声道:“如此,且置郡县。若计到久远,十三省又能永保为我所有吗?”
康熙二十三年四月十四日,康熙正式批准在台湾设置地方军政机构的疏请。自此,台湾设一府——台湾府、三县——凤山、诸罗、台湾(澎湖直辖于府)隶福建省,设总兵一员、副将二员,驻兵八千,分水陆八营(澎湖设副将一员,驻兵二千),营各设游击、守备、千总、把总等官。台湾军政机构与内地完全相同,连衙署建筑也改变了台湾坐东向西的习惯,而如内地“衙门口,朝南开”。
同年十二月,郑克塽等奉旨到京,康熙说话算数,给予他们优厚待遇。郑克塽封一等公;其叔、弟分别授四品职、骁骑校等;刘国轩、冯锡范等授汉军伯,俱隶上三旗汉军,由户部“拨给房屋田地”。刘国轩“首先归命”,并劝郑氏“纳土归来”,受到康熙亲自召见和特别表彰,实授直隶天津总兵官。其他投诚武职一千六百余人,文职四百余人,兵丁四万余人,“有愿入伍及归农者听其自便”,均得到了妥善安置。同时归来的明朝宗室,也给予屯田牛种,安插定居。
台湾回到了祖国的怀抱,人心凝聚到了康熙的龙庭。康熙精神振奋,展纸而书,墨翔鸾凤,笔走龙蛇:
万里扶桑早挂弓,水犀军指岛门空。
来庭岂为修文德?柔远初非黩武功。
牙帐受降秋色外,羽林奏捷月明中。
海隅久念苍生困,耕凿从今九壤同。
“耕凿从今九壤同”,康熙此后像所有的开国之君一样,把主要精力放在了迅速恢复和发展社会经济之上。朝政,接受各少数民族王公贵族的朝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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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康熙》 凤之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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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采用的是龙的手段,推行的是龙的文化,不同的是,康熙带着凤的锐气,这使得他将龙的手段、龙的文化发展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康熙二十四年以后,康熙在亲政之初实行奖励垦荒、藩为更名等发展小农经济政策的基础上,开始大规模免除百姓上交的赋税钱粮。
三月,康熙谕大学士:“今国帑充足,朕欲蠲免直隶各省明岁钱粮,以纾民困。尔等会同户部,预行酌议。”
部议以为,为避免国家经费拮据,宜轮流蠲免。
于是,三年之中,直隶、河南、湖北、湖南、江南、四川、山东、贵州、福建等九省轮免一周。此后,年年都有大规模蠲免。“有一年蠲及数省,有一省连蠲数年者”,其中,康熙四十九年十月到康熙五十一年十月短短的两年间,蠲免钱粮涉及到所有的十九省区,共免地丁银和历年拖欠三千二百零六万四千余两。而清朝每年地丁钱粮加上盐课关榷,共为三千三百八十五万四千余两。蠲免钱粮,近于全国一年的总收入。
据载,终康熙一世,全国共有二十余省区获免税粮、丁银、逋赋五百四十五次,总数不下一亿四千万两。
蠲免,特别是大规模地普蠲轮蠲,能够有效地防止官吏舞弊中饱,成为落实轻徭薄赋、发展生产的重要措施。如时人所云:“惟蠲免钱粮,率土均沾实惠。”
蠲免的基础,除了增收,关系到康熙本人,更是在于节流。康熙曾不无自豪地说:“朕每岁供御所需,概从俭约,各项奏销浮冒,亦渐次消厘。外无师旅饷馈之烦,内无工役兴作之费……朕屡行蠲免,而无国计不足之虑,也仰仗这些平素的经筹啊!”
与康熙过从甚密的法国传教士白晋,曾这样描述康熙的生活用度:
从康熙皇帝可以任意地支配无数的财宝来看,由于他的国家辽阔而富饶,他无疑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君主……然而,康熙皇帝本人的生活是简单而朴素的,在帝王中是没有先例的。实际上像康熙皇帝这样闻名天下的皇帝,吃的应该是山珍海味,用的应该是适应中国风俗的金银器皿。可是康熙皇帝满足于最普通的食物,绝不追求特殊的美味;而且他吃得很少,在饮食上从未看到他有丝毫铺张浪费的情况……冬天,他穿的是用两三张黑貂皮和普通貂皮缝制的皮袍……此外就是用非常粗糙的丝织品缝制的御衣……阴雨连绵的日子里,他常常穿一件羊毛呢绒外套,这种外套在中国被认为是一般的服装。在夏季,有时看到他穿用荨麻布做的上衣,荨麻布也是老百姓家中常用的东西。除了举行仪式的日子外,从他的装束上能够看到的唯一奢华的东西,就是在夏天他的帽檐上镶一颗大珍珠。这是满族人的生活习惯。
据载,康熙二十九年宫中用度,木柴七八万斤、红螺炭百余万斤,而明代分别为二千六百万斤和一千二百万斤。
康熙四十九年理藩院接待外藩宾客费用从八十万两减至八万两。
康熙末年,光禄寺吃食钱粮(宫中饭费)每月最少只有六七百两,最多不超过四千两。
自古以来,特别是封建社会进入后期以来,没有一个君主帝王,有如康熙这样的大胸怀、大气魄、大手笔,有如康熙这样身体力行地尊崇“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的尚俭爱民的信条,这正是康熙身上凤之锐气。
与蠲免同时,康熙大刀阔斧地进行赋役改革。为了均平赋役、防止舞弊、减约征收,真正减轻人民负担,以恢复和发展社会生产,康熙摸索着先后实行了各种办法。
康熙二十六年,颁布《简明赋役全书》,书中只载切要专案,赋役数目删去奇零尾数,使人一目了然,蠹吏难于作弊。
在赋役征收上,最初沿用顺治易知由单(纳税通知单),提前明示小民应纳税粮多少,以防官吏私派。后因官吏指称印费勒民,于康熙二十七年停止刊刻。翌年,将分限征收钱粮的二联限票(串票)改为三联限票(串票)。原来清朝将税户实征钱粮按月分为十限,起征日发给限票,完纳一限截一票,未截,按数催追。限票分两联,官印钤中,官民各执其半。奸吏征收时常常借称核对,将纳户一联强留不给,以完作欠,以多作少,贪污舞弊。而三联限票一存州县,一付差役,一给纳户执照。纳户完纳后若不给票,“许民间首告,以监守自盗论”。康熙三十九年又实行征粮滚单法,每十户五户合制一单,上列户名田地应纳钱粮,分为十限发给甲首,由甲首开始依次滚催,自封投柜,“停搁不完不缴者严惩”,完全利用保甲连坐督催赋役,官吏无从插手,无法私派。此外还有按田亩征收的“顺庄编里法”(又名“均平里甲法”)、一条鞭征收的“总征通解法”等。
以上这些被后人概括为“催科四法”——“以分限(分期征收)之法纾民力;以轮催(滚单)之法免追呼;以印票(三联印票)之法征民信;以亲输之法(自封投柜)防中饱”,在恢复社会生产方面,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康熙五十一年二月二十九日,康熙更宣布“盛世滋生人丁,永不加赋”。
他说:“今海内承平已久,户口日繁,若按现在人丁加征钱粮实有不可。人丁虽增,地亩并未加广。应令直省都抚将现今钱粮册内有名丁数勿增勿减,永为定额。其自后所生人丁不必征收钱粮,编审时止将实数查明,另造清册题报。”
滋生人丁,永不加赋,固定了全国丁银总额,使小农负担相对稳定,减少了逃亡。
唯有盛世,方有此盛举,这是康熙所自诩的。
康熙或许没有想到,唯有此盛举,方有新的盛世。
一个人,他只是按照客观为他规定的轨道前行。如果他的轨道代表了蓬勃向上的趋势,如果他的轨道碰巧与历史前进的潮流偶合,如果他是站在国家民族的前面,其产生的巨大合力,其被合力推动走向的新目标,足以使人拍案惊奇!
这正是龙凤交融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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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康熙》 龙的气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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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清朝宫廷彩绘中明显出现了龙凤合一的趋势:凤尾被移到龙尾上,龙爪似翼似爪;龙爪被移到凤身上,凤爪似兽似鸟。而彩画的规格依次为:金龙,龙凤,金凤,龙锦……
当日照中天之时,龙与凤结合了。龙文化的相对先进,决定了这种结合定格为龙。
康熙终于成为了龙的代表,他天经地义地继承了龙文化的一切,包括龙的意识。
然而世界,还是龙的世界吗?
十七世纪四十年代以后,沙皇俄国在东北、西北,形成了对中国的钳形包围。
特别是沙俄,在中国对黑龙江流域已行使有效主权近一千年之后的明末,第一次发现世界上有一条“土地肥沃、远非东北荒漠冱寒之地可比”的黑龙江而对其垂涎欲滴,多次猖狂窜扰黑龙江流域。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甚至“用父母的尸体搭成烤架来烧烤孩子们”,一冬天灭绝人性地吃掉了五十多名中国居民,“用火与剑蹂躏了黑龙江”。
康熙九年(1670年),沙俄使臣米洛瓦诺夫等来华。
他们在递交清政府的文件中荒谬声称:
俄皇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陛下皇威远届,已有多国君主归依大皇帝陛下最高统治之下……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陛下,必将爱护中国皇帝于其皇恩浩荡之中,并保护之使免于敌人之侵害,彼中国皇帝可独得归依大君主陛下,处于俄皇陛下最高统治之下,永久不渝,并向大君主纳入贡赋。
康熙仿佛是立于云端、气吞寰宇的巨人,望尘埃中口出狂言的跳梁小丑,唯有略现惊讶之色,微笑着轻轻叹口气而已。
康熙十五年,沙俄使臣尼果赖来华。时正值平定三藩战争之中。康熙以宽阔的胸怀隆重接待了俄国使团,于五月十五日、六月十一日两次在太和殿、保和殿茶酒款待,希望与俄国使团谈判解决中俄边界争端,要求俄国停止对中国的入侵,“归还逃人,勿启边衅”,而后,“两国方能修好,派使贸易”。
尼果赖等粗暴骄横,拒绝谈判边界问题,大肆吹嘘:“沙皇是天上的太阳,照亮了月亮和所有的星星。沙皇的恩德不但荫庇了俄国的臣民,而且任何国家的君主都受沙皇的荫庇,好像星星受到太阳的照耀一样。”无理要求清政府每年送给俄国四万斤银子和价值数万两的丝绸,以及“库存宝物”等。同时勾结在北京的耶稣会传教士,窃取大量情报。
尼果赖等回国前夕,康熙以俄使“行止悖戾”,“不娴典礼”,下令不给敕书。只令理藩院知会其云:“尔主欲通和好,应将本朝逃人遣回,另行简派遵行中国礼法的使臣前来,方许谈判贸易。”
沙俄则变本加厉,自康熙十五年到康熙二十一年,派遣大批哥萨克,调拨大量物资军火进犯中国东北。继尼布楚、雅克萨、楚库柏兴三个最重要的侵略据点之后,在黑龙江各条支流建堡设寨,修筑工事,步步为营地向前推进。
康熙十五年,俄军在葛蒌河建立侵略据点。
康熙十七年,俄军在精奇里江上游建立结雅斯克堡。
康熙十八年,俄军在西林穆丹河建立西林穆宾斯克;在精奇里江口建立多伦斯克。
康熙二十年,俄军在额尔古纳河建立额尔古纳堡。
康熙二十一年,俄军的侵略魔爪伸向黑龙江下游和沿海地区,建立了杜吉根斯克、乌第斯克、图古尔斯克、聂米伦斯克等。
他们以这些据点为巢穴,不断侵扰我索伦、赫哲、费牙喀、奇勒尔等各族居民,劫掠人质,强征贡税,勘察和开采银矿,“构乱不休”,“子女参貂,抢掠殆尽”。
康熙绝不能容许有人觊觎、威胁中国的神圣领土,侵扰蹂躏满族“龙兴之地”的东北边疆。他说:“罗为扰我黑龙江、松花江一带三十余年,其所窃据距我朝发祥之地甚近,不速加剪除,恐边境之民不获安息。朕十三岁亲政之后即留意于此,细访其土地形胜,道路远近及人物情性。”
自卫,是理所当然的,然而仅仅是自卫而已。
康熙以泱泱天朝大国,政和邦宁、万物丰炽,没有必要再起兵衅,去征服一个遥远野蛮的荒裔之国,这是典型的龙的观点。但是,几度接触,康熙明白:对无理之人无理可讲,要想巩固边防,长期保持天下太平、国泰民安的局面,只有首先诉诸武力。
一位美国历史学家后来妥切评论:“康熙不想征服俄国,而是要向俄国表明:自己有力量和俄国进行谈判解决。”
康熙二十年,三藩平定,以武力迫使沙俄公平谈判的问题提上了日程。
如果说,康熙早年的军事指挥风格仿佛是凤,仿佛撕破天幕的雷电、平地骤起的狂飙、奔腾翻滚孕聚暴风雨的乌云,那么,康熙此时的军事指挥风格则更像是龙,更像是夏日积雪的山、平静上涌的大潮、通体放光的大鹏在无垠的蓝天缓缓翱翔。
康熙二十一年三月,康熙前往盛京谒祭祖陵。之后,率诸王、贝勒、大臣等经抚顺、兴京(今辽宁新宾)、哈达(今辽宁西丰),出柳条边,“巡视边疆,远览形胜,省睹祖宗开创之艰难”,且“畋猎讲武”、抚绥边民、实地考察边防情况。
康熙一行行围射猎,于三月二十五日到达船厂(亦即吉林乌喇,今吉林市),在松花江畔,向东南望祭巍巍的长白山——那传说中满族的发祥地,满族始祖布库里雍顺降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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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康熙》 龙的气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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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日,康熙大队人马乘二百只船浩浩荡荡泛舟松花江。
康熙赋《松花江放船歌》:
松花江,江水清。
夜来雨过春涛生,
浪花叠锦绣谷明。
浮云耀日何晶晶?
乘流直下蛟龙惊,
连樯接舰屯江城。
貔貅健甲皆锐精,
旌旄映水翻朱缨,
我来问俗非观兵。
松花江,江水清。
浩浩瀚瀚冲波行,
云霞万里开澄泓。
恢弘的气魄。
“我来问俗非观兵”,康熙再次表明,他绝非好大喜功,穷兵黩武。然而,重温祖宗开疆创业的伟绩,纵览祖国如诗如画的大好河山,巡视森严壁垒的边防、披坚执锐的军队,难道不能激发起人们最为高昂、振奋的爱国热情吗?难道不是最为切实的战前动员吗?
同年九月,为使作战将领了解实地情况,康熙派副都统郎坦、彭春等以捕鹿为名到雅克萨一带侦查。
羿年三月,郎坦等回报:“攻取罗为甚易,发兵三千足矣。”建议立即出兵。
康熙否决。他以边陲遥远,人烟稀少,军需难以为继,下令进行更为充分的准备工作——在黑龙江(即瑷珲)、呼玛尔两地建城驻军。
康熙二十二年,副都统萨布素率一千名乌喇宁古塔官兵到达瑷珲。翌年,又增派乌喇宁古塔官兵和达斡尔官兵一千名,他们在黑龙江东岸古城废墟上建黑龙江城,萨布素任第一任黑龙江将军,两千名官兵成为“永戍”黑龙江的主力,一可相机攻取雅克萨,一可长期戍守,避免以往“我进则彼退,我退则彼进,用兵不已,边民不安”之弊。
在吉林设厂造船。
早在康熙十五年,康熙即将宁古塔将军移驻吉林。在据水陆要冲的吉林乌喇、大乌喇(又称打牲乌喇,今吉林乌喇街)两城及其间沿松花江七十里水域,设立了造船和训练水军的重要基地。此时,更在吉林设厂,调集工匠、木料、以户部尚书伊桑阿亲督,大规模造船。
在黑龙江屯垦征粮。
遵照康熙“我军一至,即行耕种”的诏谕,黑龙江驻军就地屯田。康熙二十四年,又分盛京官兵至黑龙江垦地一千五百余晌,并派专人督理农务。有索伦、达斡尔等少数民族士兵不谙农事,康熙特遣部员教其耕种。曾有官员“因课耕有法,禾稼大收”,得到了“奉旨褒美”的奖励。为保证军粮供应,康熙还命从科尔沁十旗、锡伯、乌喇官屯征集军粮一万二千石,备三年之需;命科尔沁十旗将应贡牛羊诸物全送黑龙江军前,不必送往北京;命理藩院官员于户部支银四千两购物运至军前,换取当地居民的牛羊粮食,等等。
在盛京到黑龙江之间,建立长达五千里的运输线。
康熙二十二年,为运送军需物资,议定设立经巨流河口(今辽宁新民附近)到辽河上游的等色屯(今吉林榆树县邓子村),为奉天将军监理、盛京兵护送的百艘船运;等色屯到伊屯门(今吉林依通县),为蒙古军护送的陆路车运;依屯门到依屯河(今依通河)、到松花江与黑龙江之交会处,为留镇乌喇副都统负责的水陆联运;两江交会处溯黑龙江上至瑷珲,
为八十艘船运、共五条长达千里的运输线。并派人在各段实地勘查道路远近、河水深浅,打造船只,征召夫役,疏浚河道,筑立粮仓,配置防兵等。康熙更派人在瀛台到通州之间载米试运,以求万无一失,方正式开通。
在乌喇到黑龙江之间,开辟一千四百里的新驿道。
康熙二十二年,经反复勘测,确定了新驿道的路线。中设十九个驿站,每站设壮丁和拨什库三十名,马二十匹,牛三十头,以保证军情速递。
万事俱备,康熙始命清军清扫俄军周边据点。
在骁勇异常的清军和黑龙江流域的索伦、达斡尔、鄂伦春、费雅喀、奇勒尔等各族人民的沉重打击下,俄军有的被歼被俘;有的缴械投降;有的撤弃据点,向鄂霍次克海逃窜。康熙二十三年初,整个黑龙江中下游及各条支流的俄军据点,均已先后被拔除。
收复黑龙江上游战略要地雅克萨的时机成熟了。康熙坚持先礼后兵。
康熙二十三年,康熙咨照雅克萨内沙俄侵略军:
今雅克萨、尼布潮(楚)罗刹等若改前过,急回本地,则两相无事,于彼为益不浅。倘犹执迷不悟,留我边疆,彼时必致天讨,难免诛罚。
康熙二十四年初,康熙再次表明和平愿望:
尔等欲相安无事,可速回雅库,于彼为界,捕貂收赋,毋复入内地构乱。归我逋逃,我亦归尔逃来之罗刹。果尔,则界上得以贸易,彼此晏居,兵戈不兴……倘仍行抗拒,大兵相机而行。
三月十七日,清军进发雅克萨之前,康熙再次致书沙皇,指出:
唯因尔罗刹人骚扰滋事不止,朕方出大兵征讨。虽然如此,朕愿天下万邦均享安乐之福,一切生灵各得其所。又屡降敕谕:‘倘若尔怜悯边民,使其免遭涂炭流离之苦,不犯发动兵革之罪,即当迅速撤回雅克萨之罗刹,以雅库等地为界居住,望明确覆文或遣使,朕即令征讨大军停止前进,撤至边界地方’。如此,则边界地方永得安宁而无侵扰之忧,互相遣使,和睦相处。
五月中下旬,三千名各族清军陆续抵达雅克萨城下。清军仍先礼后兵,首先遣返俄俘进城,带入两函,一为康熙皇帝致沙皇的,内容与三月十七日之信相同;一为主帅彭春给雅克萨内俄军督军托尔布津的咨文,文中阐明兴师之由,说明“皇上不忍加诛洪恩”,并发出最后警告,要求俄军交还逃人,撤离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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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康熙》 龙的气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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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军恃巢穴坚固,“出言不逊”,狂妄拒绝中方要求。
二十四日,清军包围雅克萨。
二十五日黎明,清军暗中架设在雅克萨城东西两翼的神威将军大炮,突然炮火齐发、猛烈轰城。霹雳震惊,烈焰熊熊,硝烟障目。墙倒城塌血肉横飞鬼哭狼嚎之中,俄军毙命百余人,俄督军托尔布津被迫出降。
康熙战前已派亲随侍卫军前传谕:“以我兵马精强,器械坚利,罗刹势不能敌,届时不杀一人,遣还故土。”
在托尔布津宣誓不再侵犯中国领土、不再重来雅克萨以后,清军主帅彭春遵旨将俘虏的七百余名俄人(内有少数妇女儿童),送至额尔古纳河河口,遣返回国,并允许他们带走全部武器财产。另有不愿回国的四十五人遵旨安插盛京。之后,彭春未待命令,焚毁雅克萨城,撤返千里以外的瑷珲。
俄监军托尔布津见清军已撤,立即背信弃义,将誓约践踏脚下,率五百人卷土重来,再筑城堡工事,囤积军火粮草,企图负隅顽抗。
俄军又占雅克萨,康熙于二十五年二月方知确切消息。他当即部署第二次雅克萨之役:“今罗刹复回雅克萨筑城盘踞,若不速行捕剿,势必积粮坚守,图之不易。其令将军萨布素等……速修船舰,统领乌喇、宁古塔官兵驰赴黑龙江城。至日酌留盛京兵镇守,止率所部二千人,攻取雅克萨城。”
七月,清军再次包围雅克萨,再次先礼后兵,派俄俘带信入城,做最后的劝降与警告。
俄军再次恃巢穴坚固,狂妄拒绝中方要求。
时雅克萨城内俄军八百余人,为顽抗做了大量的准备,新筑的城防工事比较坚固,弹药粮草比较充足。而清军除部分红夷大炮,只有五十枝火枪,绝大多数士兵的武器仅为刀矛弓箭,一时难于破城。于是清军采取“进兵直抵贼城,掘长堑、立土垒以围之”的策略。
在此期间,双方多次激战。俄军被击毙百余名,其督军托尔布津也可耻地丢了性命。
进入深秋,东北边陲转眼便将是冰天雪地。康熙下令停止强攻,允准萨布素长期围困雅克萨城的奏请。
战火骤停,一片死寂。旷野中悄然回荡无声之声:
“利镞穿骨,惊沙入面。”“风悲日曛,蓬断草枯。”
“鸟无声兮山寂寂,夜正长兮风淅淅,魂魄结兮天沉沉,鬼神聚兮云幂幂,日光寒兮草短,月色苦兮霜白。……”
晦暗的天幕下,伤残沮丧、饥寒交迫的俄军,缩栗在雅克萨城炮痕累累的残垣断壁之中。
清军在雅克萨城周围东南北三面掘壕筑垒,壕外设置木桩鹿角、营垒卡哨,层围密困。城西对江,清军专设一军,刀枪如林,壁垒森严。为防敌来援,黑水两岸更驻重兵分汛把守。
一切都仿佛凝冻在死寂、凄寒,和比死寂、凄寒更加凛厉的杀气之中。
到九月(阳历十一月),被困孤城的八百俄军或战死或病亡,仅余六十六人,弹尽粮绝,待援无望,面临全军覆没的下场,雅克萨城指日可下。
康熙二十五年九月二十五日(1686年11月12日),俄国使团先遣信使到京。
二十七日,俄使依前例,在午门单膝跪呈沙皇致康熙皇帝书。沙皇来书颠倒黑白,声称,“我属下人并未作恶滋事,中国皇帝为何缘故,不顾祖先互相和好敦睦之谊,事先未通报原委即行出兵?”中国人员“应勿过境骚扰寻衅,滋生事端”,应“退还尔新取之地,为首寻衅者亦当治罪”。
信中,沙皇又同时表示接受停战谈判,“我意双方遣使相会,以公理相议,将事妥善了结……中国皇帝见我文书之情由,若即撤兵,则互相可停止兵戈。”
康熙极其大度,对沙皇来书信口雌黄的胡言乱语,根本不屑一顾,不与计较。次日,他只针对沙皇表示接受停战谈判这一点,诏谕大学士等:
俄罗斯察罕汗欲求和好,驰使请解雅克萨之围。朕本无屠城之意,欲从宽释。可令萨布素等撤回雅克萨之兵,收集一处,于靠近战船处立营,并晓谕城内俄军,听其自由出入,毋得妄行攘夺,一切待与俄使谈判议定。
圣旨飞传,清军立即主动单方面停火撤军,向雅克萨城内送粮送医。
压倒一切敌人的英雄气魄,包容天地的博大胸怀。唯有礼义之邦、泱泱大国的龙的文化,能有如此之大手笔,大模样。
康熙以战胜者的身份,表现出希望以谈判解决中俄边境争端的绝大诚意;以战胜者的身份——两次漂亮的雅克萨之战,迫使沙俄代表坐到了谈判桌前。
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初八至二十四日,中俄使团在尼布楚正式举行边界谈判。
以领侍内大臣索额图和都统、皇舅佟国纲为首的清方使团临行前,康熙曾向他们交代了谈判的基本原则和需坚持的严正立场。他说:“恒滚、牛满等江及精奇里江口俱合流于黑龙江,环江左右,均系我鄂伦春、奇勒尔、毕喇尔等人民及赫哲、飞牙喀所居之地。若不尽取之,边民终不获安。朕以为,尼布楚、雅克萨、黑龙江上下及通此江之一河一溪,皆我属之地,不可少弃之于俄罗斯。我之逃人根特木尔等三佐领、及续逃一二人,悉应向彼索还。如俄罗斯遵谕而行,即归彼逃人及我大兵所俘获、招抚者,与之划定疆界,准其通使贸易。否则尔等即还,不便与彼议和。”
由于此时北方蒙古准噶尔部噶尔丹在沙俄的支援下攻占了喀尔喀部,平准之战已不可免,为避免两面作战,避免噶尔丹与沙俄进一步勾结,康熙又曾向他们布置了可以作让步的通融之处:“以尼布楚为界,俄罗斯贸易无栖托之处,恐其难以接受。你等开始仍要坚持以尼布楚为界,如对方一定恳求尼布楚,最后可退到以额尔古纳为界。”
此时,清方使团威严沉毅、一字排开,端坐在没有仪仗、没有鼓乐、没有陈设、朴素无
华的黑色帐篷中,用诧异不解、宽宏大量甚至略带怜悯的眼光,注视对面豪华帐篷中以戈洛文为首的俄国使团的小丑表演。
戈洛文等三名俄使衣饰华丽,神态傲慢。在排场的仪仗、喧嚣的鼓乐陪衬下,他们时而毫无根据地咬定黑龙江流域“自古以来即为沙皇陛下所有”;时而倒打一耙,指责中国“突然派兵侵犯沙皇陛下国界”,要求中国赔偿俄国损失,惩办有关人员;时而声色俱厉,讹诈勒索;时而软磨硬泡,讨价还价……伸拳跳脚、撒泼耍赖、胡搅蛮缠、无理取闹。
中国使团列举确凿事实,严正驳斥了俄国使臣的无耻谰言,指出黑龙江流域自古是中国的领土,俄国多年以来侵犯其地,烧杀劫掠,中国政府忍无可忍,方进行自卫还击,“挑起战端”的责任全在俄国。声明中国为了实现黑龙江流域的和平,与俄达成协定,只谈边界的划分,不提“惩凶”和赔偿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