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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研 当前章节:150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29

们惊叹不已,他们在日记和文章中崇敬地记道:

“皇上当着朝廷大臣的面前,把我们教给他的几何学,大部分作了实际应用。”

“皇上告诉我们说,他已阅读过我们的讲义,为了向我们表明他已懂得这些,便用我们的图例,自己作了一般的演算。”“最后,他对于一堆谷物先作一番计算,再加丈量,然后对比函数表求得之积是否与丈量的结果相等。”

“与我们在一起达两小时,他阅读了我们用鞑靼文写出的定律,令我们解释给他听,皇上在透彻理解之后,把我们所讲亲自动笔写了一遍,竟与我们的口授相符。”

第二条定律比第一条定律复杂难懂。“皇上不太容易理解,因此推迟到第二天早上再听一遍,然后默写。此后他始终照此进行。”

“康熙带着极大的兴趣学习西方科学,每天都要花几个小时和我们在一起,白天和晚上还要用更多的时间自学。他不喜欢好吃懒做,常常是起早贪黑。尽管我们谨慎地早早就来到宫中,但他还是经常在我们到达之前就准备好了。他急于向我们请教一些他已经做过的一些习题,或者是向我们提出一些新的问题。”

“这位皇帝的学习是异常仔细和用心的。无论是几何中的棘手问题还是我们拙劣的语言,都不能使他泄气。他听我们讲解时的耐心和注意力都是相当值得赞叹的。”

康熙酷爱数学。

他下令,将已被利玛窦译成汉文的欧几里德《几何原理》译成满文;将传教士进讲法国数学家巴蒂《理论与应用几何学》的满文讲义译成汉文。他亲撰序文,亲自审校,亲自验证两书差别,命人在皇城内用满汉两种文字印刷成书,发行全国。

他打得一手好算盘,比西法运算还快。他能熟练地用对数运算习题,用对数表分析三角。还多次向学臣、后为著名数学家的陈厚耀等,讲解开方法、定位法、虚拟法、借根法等西洋数学知识,并亲自将几何原理教给了一位他所钟爱的皇子。

康熙三十一年,他更在金銮宝殿为群臣用数学知识一一验算太极图等。他还测算正午日影所到之处,命人取日晷表放于乾清门外、太阳地中,群臣候至正午,果见日影与康熙所作标志互相吻合,再拜舞蹈,山呼万岁……俨然是举办了一次御前数学讲座。

康熙注重应用科学。

他掌握了比例规、大半圆仪、照准仪、象限仪、水平仪、罗盘仪、天文钟等测量、观测仪器的全部操作方法,“令人难以置信地深切注意而且细心地从事这些研究工作”。

他命人将一些精妙的天文仪器搬进他的内室,安放在御座两旁,经常用它们在御花园内观测日食、月食和不断变化的行星、星系。即便外出巡幸,也常令内廷人员背负这些沉重的仪器跟随左右。六次南巡,他沿途亲自用水平仪测量湖河水位,山地距离,用坚实可靠的资料,正确指导了治河工程,并将用数学计算河水流量的方法教给河臣。平定准噶尔之战,他登高用望远镜观察地形,部署兵力,指挥军队争先占据军事要地,取得了一个又一个的胜利。

除传教士进献的科学仪器外,他还谕令制作其他仪器。今北京古天象台八件巨大天文仪器中的六件,都是康熙时期吸收西方先进科学知识、结合中国古代传统科技制作的。

他又谕令传教士在宫中用化学方法试制西药,特为之建立了配有全套白银实验用具的实验室;谕令用金银制成旅行药壶,巡行时将西药试剂赐给随驾人等。

康熙重视西方先进科技在中国的应用。

平三藩时,他命南怀仁以西方“制炮妙法”,督造适用于南方山地作战的轻便火炮。南

怀仁造出了多种类型的火炮,在卢沟桥炮场演放,他屡次亲临视察,演放最长的一次达三个月,共发实弹二万一千余枚,有的火炮连发三四百枚完好无损。

平定准噶尔之后,他邀请传教士雷孝思、杜德美、白晋等协助,由何国宗、明安图等中国学者参加研究,采用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西方经纬度测绘方法,绘制第一部详细的全国地图。经过十年的努力,采用包括“太阳午正高弧定纬度法”等测绘方法,实地勘测各省,用“梯形投影法”、以一比一百四十万比例尺精心绘制,中国地图绘制史上的空前巨作《皇舆全览图》诞生了。二百年后,著名科技史学家李约瑟博士称它是“亚洲当时所有地图中最好的一幅,而且比当时所有的欧洲地图更好,更精确”。

当天花流行,人人畏惧的时代,他以行政命令强制推广种痘,他曾说:“国初,人多畏出痘。至朕得种痘方,人皆以种痘得无恙。今边外四十九旗及喀尔喀诸藩,俱命种痘,凡种痘皆得善愈。记得初种时,老年人尚以为怪,朕坚意为之,才保全了千万人的生命,难道是容易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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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康熙》 皇帝科学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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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西方科技的学习和应用,开阔了康熙的眼界,打开了康熙的思路,使他具有了自然科学家的眼光和头脑。

康熙曾亲自培育出色如丹砂、一岁两熟的“御稻种”。

康熙二十年左右六月的一天,康熙发现丰泽园稻田中有一颗稻谷高出众稻之上,谷粒已经成熟,于是将其收藏作种,年年反复试验选种,再试验,再选种,培育出了一个新的优良稻种。而后扩大范围,在北京、承德试种。十年以后,向群臣公布。又经过二十余年的试验和培育,始向江南推广。

康熙曾亲自组织了大规模的气象研究工作,他在北京设立若干气象站,并要求各省逐日逐月作气象记录,按期上报,经常进行综和比较。自康熙朝开始积累的浩瀚的气象资料,成为今天气象史研究的巨大宝库。

康熙六次南巡、三次西征、多次视察东北的过程中,均亲自调查研究当地地形、地貌及农作物,并作详细记录。他记录了途中用仪器测量一些地区方位、高低、远近的情况;记录了他在瀚海沙漠发现“螺蚌甲”而推测该地曾经是海洋的地理变迁;记录了他发现木化石和鱼化石的确切地点和对该化石的详细描述;等等。

康熙成了中国追求近代自然科学的先驱者,一位卓有成就的学者、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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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康熙》 毒瘤在扩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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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云“英雄途穷”、“美人迟暮”体现了人世间最为悲哀、痛苦、寂寞、复杂的情感,这种情感或许可以比拟康熙晚年的心态。

康熙五十岁以后,身体每况愈下,自觉“精神日逐于外,心血时耗于内”,“办事殊觉疲惫,写字手亦渐颤”。以至于形神憔悴,怔忡健忘,“目不辨远近,耳不分是非”,“动转非人扶掖,步履难行”。

更糟糕的是,他极其郁闷、沮丧、神不守舍。

他为自己面对波涛汹涌的大江,竟然生心悸之感而羞愧、自责、无地自容;为多年相随的老臣相继乞休、谢世,带走了他最辉煌的黄金时光而痛哭流涕、茫然若失。他悲凉凄楚,痛苦得无可言状,甚至说:“为臣者可仕则仕,可止则止,年老致政归养,抱子弄孙,犹得优游自适。为君者心为天下尽其血,神为四海散其形,忧勤一生,却无偃息之地可退。诸臣视君‘如驾车之马,纵至背疮足瘸,不能拽载,仍加鞭策,以为尔即踣毙,必有更换者,惟从旁笑观,毫无一人怜恤,俾其更换休息者。’”

连朝鲜君臣都已看出:“皇帝(康熙)诏书辞旨荒杂无归宿。”“皇帝所制歌词语甚凄凉,其志气之衰耗可见矣。”

比较途穷的英雄、迟暮的美人,康熙晚年的心态也许要更为悲哀、痛苦、寂寞、复杂,这毋宁说是他内心无可排解的忧虑与困惑的表现。

中西屏而对峙,暂无碰撞,然而最腐朽的毒瘤却在新的龙之躯扩散。

康熙忧虑“承平日久,人心懈怠,福尽祸至,泰去否来,元首丛脞而股肱惰,至于万事隳坏,而后必然招天灾人害杂然并至”,担心各级官吏“见朕血气精神渐不如前,因以为奸”,而使其五十余年太平天子的忧勤苦衷付于东流。

他的忧虑和担心,太快地成为了事实。

随着社会经济的恢复发展,土地兼并出现了迅速上升的势头。

江苏“百年田地转三家”的俗语,变成了“十年之内,几易其主”。大官僚徐乾学仅在昆山一县便占田千余顷。

浙江农民“多佃种富室之田,而私其租之半……其有田而耕者什一而已”,大官僚高士奇在平湖县“置田产千顷,大兴土木,修整花园”。

安徽淮南江北出现了“坐拥一县之田,安然食租衣税”的大地主,土地“为百姓所自有者,不过十之二三”。

广东有“田数十百顷的大地主”。

山西有号称“上有老苍天,下有亢百万,三年不下雨,陈粮有万石”的大地主。

河南有所谓“田连四邑,亩以万计,东西南北各十里”的大地主。

……

土地兼并与资本主义的垄断,不可同日而语。后者立足于生产;前者立足于消费,或者说挥霍。

土地兼并,是中国传统社会周期性危机的第一个链环,紧接其后便是:自耕农破产,流民增加,佃农队伍受流民挤压,田主“铲佃增租”,佃农随之破产,国家税源枯竭,经济生活窒息,社会危机总爆发。

随着社会经济的恢复发展,正额钱粮之外的附加税——火耗加派出现了迅速上升的趋势。

清朝实行低俸禄制度,一二品的总督、巡抚等封疆大吏,岁俸银仅一百五十两至一百八十两。中下级官吏更低,一个七品县官一年只有四十五两俸银,区区官俸,本不足以维持官员的家庭生活及庞大幕府的费用支出。经济繁荣,更刺激了各级官员享受的欲望,区区官俸甚至不足以他们一衣一食的费用支出,于是州县官取一分为限的火耗,意在养廉。

然而,火耗,能够养廉吗?火耗的数量,能够限制吗?

江苏火耗率占正额钱粮的百分之五至百分之十;

湖南火耗率占正额钱粮的百分之十至百分之三十;

山西火耗率占正额钱粮的百分之三十至百分之四十;

陕西火耗率占正额钱粮的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五十;

山东河南火耗率占正额钱粮的百分之八十。

火耗加派加剧了国家与地主阶级的矛盾、地主与农民阶级的矛盾,加重了整个社会的心理负担,加大了政权与人民的距离,成了爆发社会总危机的催化剂。

随着社会经济的恢复发展,官吏贪污舞弊之风愈演愈烈。

上层集团中的明珠、索额图,一个是“簠簋不饬,货贿山积”,一个是“贪侈倾朝右”

。徐乾学、高士奇,一个是“九天供赋归东海(徐乾学)”,一个是“万国金珠献澹人(高士奇)”。又有如户部尚书希福纳等官吏贪污银两二十余万,其属下堂司官等贪污四十余万两等。

中下级官员亦不示弱,凤阳知府蒋国正勒索下属银一万余两,阌乡县令白澄贪赃六万余两,宜阳县令张育徽贪赃四千余两等。

康熙亦说:“诸臣为秀才,皆徒步布素,一朝得位,便高轩驷马,八驺拥护,皆何所来,可细究乎?”

康熙五十年(1711年)九月九日,辛卯科江南乡试榜发。

谢恩,进谒,歌《鹿鸣》,跳“魁星”,乱哄哄的“抢宴”……一阵喜怒哀乐的吵闹喧嚣过后,只剩下萧瑟秋风卷落叶,在略已破旧的桂榜前打旋。

人们冷眼看到,文理不通,却有后台的吴泌、程光奎等赫然榜上,其余除苏州中式十三人外,多数为财大气粗的扬州盐商子弟。

激愤之火在暗中蕴集燃烧,串连蔓延。

终成熊熊之势,喷发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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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康熙》 毒瘤在扩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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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日,愤怒的苏州生员在玄妙观前聚集了一千多人,捶胸顿足声泪俱下地声讨乡试中的贿卖舞弊行为。接着,鼎沸的人群由廪生丁尔戬带头游行于市,他们争作诗词、歌谣、对联,写成揭帖标语,到处张贴。其中有“能行五者是门生,贿赂功名在此行,但愿宦囊夸博厚,不须贡院诵高明。登山有竹书贪绩,观海无波洗恶名,一榜难为言皂白,圣门学者尽遭坑”的讽刺诗。

他们将财神像抬入府学,锁入明伦堂内,用纸将贡院之匾上“贡院”二字糊上,代以“卖完”二字,两边大书用两位主考(主考副都御史左必蕃,副主考翰林院编修赵晋)之姓编成的对联:“左丘明双眼无珠,赵子龙浑身是胆”……

两江总督噶礼以诬告罪逮捕了丁尔戬等,主考左必蕃、江苏巡抚张伯行则分别奏报科场有弊,康熙派吏部尚书张鹏翮会同噶礼、张伯行,以及安徽巡抚梁世勋详审。审理过程中,新举人吴泌、程光奎已供认了请托、贿买之情;官方也已得到了赃银八千两、贿金十五锭的线索,但噶礼却为之开脱。张伯行以考前即风闻总督噶礼揽卖举人,现噶礼如此举动,又有噶礼欲索贿五十万两保证结案完事的传言,奏请将噶礼解任严审。噶礼坚决否认,反劾张伯行挟嫌诬陷、通贼徇私、监毙人命及包庇《南山集》案等七大罪,并请与张对质。

江南都抚两大臣互讦,成了轰动天下的奇闻。这其中又有满汉之争,又有朋党之争。

康熙将二人一并解任,新的风潮又起。

噶礼的支持者连续罢市,投书苏州织造衙门,要求题请噶礼留任,并关闭城门、将噶礼大门用砖石堵塞,不让他出门交还总督印信。张伯行的支持者则满街满城张贴歌谣、揭帖,歌颂张伯行的德行,并赴各衙门投递呈文,强烈要求张伯行留任。

奉旨审理噶礼、张伯行互参案的吏部尚书张鹏翮、漕督赫寿,自认为他们明白康熙好恶与判断:能臣噶礼是真小人,是满人;庸臣张伯行是伪君子,是汉人。因而偏袒噶礼,拟张伯行革职,噶礼免议。

康熙另派户部尚书穆和伦、张廷枢再审,仍同前议。

吏部议复,还是“拟张伯行革职,噶礼免议”。

康熙心如明镜般地清醒,一桩桩往事历历在目。

入直南书房的近臣徐乾学即曾自科举“招摇纳贿”。所谓“登高而呼,衡文者类无不从而附之”,“游其门者无不得科第”。一次,徐乾学表弟翰林杨某上朝时与徐乾学相遇,徐乾学问:“想主顺天府乡试吗?”

杨某答道:“那当然求之不得!”

徐乾学悄声道:“如此,有名士数人,切不可使落第!”

当晚,杨某就收到了徐乾学送来的一个小红封,里面是一张名单,而第二日杨某任主考的谕令也随即发布了。

杨某照单取士,京师大哗。

这些,康熙从贴满街市的匿名揭帖中得知,他本想亲自严审,但徐乾学派人向他称贺:“国初以美官授汉人,汉人且不肯受,今汉人营求科目,足见人心归附,可为有道之庆。”

于是他默然。他宽容了徐乾学,保全了徐乾学。在群臣交劾、人赃俱在的情况下,并不作处理,只是给假,让徐乾学回籍省墓,带书籍“回家编辑”。当徐乾学在家继续勾结地方官加派聚敛,又受弹劾时,他更以徐乾学已“解职投闲,尚复吹求不已”,事涉“娼嫉倾轧”、“伐异党同”、“飞诬排陷”,而降谕制止。

他难道只是出于“书房师友”之情吗?

康熙三十八年,再次从科场发难,巳卯京闱,贿赂公行。中式者多为大臣子弟,落第士子编造歌谣“老姜全无辣味,小李大有甜头”(其时主考为李蟠,副主考为姜宸英),散发传单,指斥正副考官“纳贿营私,逢迎权要”。

那篇“士子揭世文”以公开点名的方式,将科场丑行全面曝光,至今还狠戳康熙胸臆:

中堂四五家,尽列前茅;部院数十人,悉居高位。大学士王熙、李天馥为子孙纳贿三千;工部尚书熊一潇、左都御史蒋宏道、湖抚年羹尧为其子纳贿上万;史贻直、潘维震因其父分别为浙江主考和福建主考“遂交易而得售”;韩孝基、张三第因其父现居官礼部,恐复查试卷败露行藏而将二人全取……又有托门子、走关系的,捉刀的,代笔的,花钱买籍的无所不用其极,而徽商、盐商、家有巨万的财主子弟也无一不纳贿得中……

康熙仍旧宽容了他们,保全了他们。在群情汹汹、切齿言杀的情况下,虽将李、姜革职,却谕令复试后再行定夺。翌年,康熙亲自复试顺天巳卯科举人,得出了“俱能成文”,前此风波不过是“落第者在外怨谤,势所必有”的结论。

他难道看不到那些公开的、其丑无比的隐情吗?

至于噶礼,这位清朝开国功臣何和礼之后、康熙乳母之子,可称得上是跋扈弄权、贪赃枉法的典型。康熙三十八年授山西巡抚后,先已有御使刘若鼎弹劾他贪得无厌,虐吏害民,计赃数十万两;后又有平遥民人郭明奇等列款呈请御使台入奏,控告他通省钱粮每两勒索火耗银二钱,除分补大同等地亏空外,四十万两吞为己有,另有索贿分赃、受卖关节情形。

他还是权作相信了他,回护了他,将劾奏御使以诬告分别褫革降调,于四十八年擢其为两江总督。

他难道心中没有数吗?

不,他只是希望“静”,希望稳定,他多次训诫即将赴任的都抚大臣:“安静则为地方之福,凡贪污属吏当先训诫之,若始终不改,再行参劾。”

他宽弛,宽纵。对需索节礼的都抚大员,以“系年老大臣,从宽免”;对侵欺库银九万余两的广西巡抚郝浴,以其“洁己奉公”、“清廉爱民”,“从宽悉免追取”;对户部以尚书希福纳为首、收受买办草豆人贿赂、侵银六十余万两的案子,他辗转反侧,思忖了一夜,终于强压下满腔怒火,只将希福纳一人革职,其余同案一百七十六人,限期退赔,不予议处。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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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康熙》 毒瘤在扩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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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有时是一种不可言状的痛楚,事态已发展到如此地步。

康熙明白降谕:“朕以张伯行操守为天下第一,断不可参,手批不准。谕旨现在噶礼处。吏部所议是非颠倒。”

翌日,又谕九卿:“噶礼操守朕不能信。若无张伯行,江南地方必受其搜刮一半矣……互参一案,初次遣官往审,为噶礼所制,不能审出,及再遣大臣往审,与前无异。如果你等都能理解朕保全清官的良苦用心,那天下就能长享清平之福了。”

但九卿再议时仍不肯单惩噶礼,他们不再涉及二人互参具体内容的是非,而是各打五十大板,以二人“并任封疆,不思和衷集事,互相讦参,殊玷大臣之职”,拟议“均应革职”。

康熙只沉着脸,低声、但一字一字地说:“张伯行仍留原任,噶礼依议革职。”

噶礼贪污巨大,仅房产就有七十五处,地一百余顷,当铺十三所。他的原下属、太原知府赵凤诏亦得赃银十七万余两。

正在此时,噶礼之母、亦即康熙乳母,赴都察院控告噶礼与妻、弟合谋欲毒杀她,请以忤逆不孝罪将噶礼凌迟焚尸。她究竟是为自己奶大的康熙皇帝着想,还是为自己身家着想,不得而知。康熙则几乎是怀着感激的心情,立即以此赐噶礼自尽。

同时,辛卯科场案大白于天下,行贿受贿的一干案犯分别受到了斩、绞重处。

可叹的是,这班贪官至此仍在作弊。

主犯、原副主考赵晋被判斩立决,翌日,有报自缢身亡,谁知不久张伯行即奏报:“尸体与赵晋状貌不符,赵晋生死难明。”

又传说噶礼自尽时行贿买嘱,得以帛系未绝就装入了棺材,监绞官守候到半夜,阴风习习,帐帏徐动,孤灯明灭之间,忽然噶礼在棺材中开口道:“人都走了,我可以出来了吧?”

闻者大骇,劈其棺。噶礼霍地坐起来,但因耳目皆无,不知往哪儿走,监绞官怕事泄,一斧将噶礼劈倒,连棺材一起烧了。

康熙谕令张伯行仍留原任的消息传到江南,江南欢声雷动,士民纷纷在门上张贴“天子圣明,还我天下第一清官”的标语,焚香结彩、拜龙亭、呼万岁者至数十万人。另有数万人赴京师畅春园跪疏谢恩,愿各减一龄,益圣寿万万岁。

康熙没有表情。他毋宁说只有沉重和痛苦。

贪污舞弊已成为无法控制的瘟疫,从头到脚无孔不入,被侵染的肌体大面积大面积地坏死,溃烂。

短短几十年,前朝前代几乎所有的痼疾都重新发作了。

康熙末年,“各省钱粮亏空甚多”,“府帑亏绌,目不暇给”,私派浮于国课,差徭倍于丁粮”,“生民乏食,物价腾贵”,终于引发了朱一贵等大规模的农民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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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康熙》 血腥的纷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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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背后仿佛有一种带着巨大惯性而无法抗拒的神秘的力,在这种力的作用范围内,个人,即便是杰出个人的作为又将如何?即便增寿万万岁,又将如何?难道能够挽住西坠的残阳、东逝的大江吗?

龙凤合而为一,不再碰撞,然而最丑恶的故事却在新的龙之国重演。

康熙熟读经史,每顾及前朝皇室为争登大统,父子兄弟骨肉相残,总不免为之浩叹。朝朝代代,仿佛是在劫难逃,就连叱咤风云的一代英主也不例外。

一代英主唐太宗李世民,在玄武门之变的刀光剑影中,踏着兄弟的血迹登上了皇帝的宝座,而自己又为储位问题苦恼。他曾立承乾为太子,因他偏爱李泰,承乾恐有被废立之意,欲杀李泰谋反,事发被废。李世民答应立李泰为太子,李泰又欲谋害晋王李治。李世民痛苦得拔出佩刀,恨不能自刎。后依妻舅长孙无忌之议,囚禁李泰,策立李治,方才无事。

康熙感慨而不屑:“唐太宗定储位于长孙无忌,朕每览此,深为耻之。”

他万万没有想到,同样的厄运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康熙一生有四位皇后、五十一位妃嫔。众多的妻子,使他拥有子、孙、曾孙一百五十余人的大家庭。儿子中除十一个早殇外,长大成人的共二十二个。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康熙是个充满了慈爱之心的父亲,他亲自挑选最博学的老师教导他们。

康熙身边的外国传教士记载:

这些老师“都是全国公认最有才学的人,尽管如此,皇上还要亲自逐个检查幼年皇子们的学习情况,了解他们的细枝末节,甚至批阅他们的作文,令他们在御前讲解书籍的内容”。

每至五鼓,百官尚未早朝,有先至者残睡未醒、在黑暗中倚柱假寐时,即有白纱灯一盏入隆宗门,引导诸皇子赴上书房读书了。无分寒暑雨晴,天天如此。每个皇子都精通四书五经、满语汉语,诗文书画无一不擅其妙,上下千古成败治乱全都了然于胸。又有骑射、游泳、火器等军事、体育课目和随驾出巡、行围狩猎、奉旨出京统兵办事等实际锻炼的机会。二十二个儿子几乎全部成为英武全才。

传教士白晋曾惊奇赞叹地写道:“十四个皇子中有十个都长得仪表堂堂,才华横溢。”

康熙即为龙文化的代表,自然而然地采用了汉室立嫡立长的建储方法。康熙十四年十二月十三日,立嫡长子、正宫孝诚皇后所生允礻乃(原名胤礻乃,雍正即位改名允礻乃)为皇太子,其时允礻乃不满两岁。

康熙复设顺治时裁撤的詹事府,为东宫僚属,司太子讲读,辅佐太子;亲自择理学名臣汤斌授礼部尚书兼管詹事府事;命大学士张英、李光地及熊赐履等老成硕儒朝夕纳诲;并亲自培养皇太子,在繁忙政务中抽身为皇太子讲授四书五经,有一时期几乎“每天在临朝御政之先,令太子将前一日所授的书背诵、复讲一遍,达到熟记和融会贯通才告结束”。手把手地向他传授治国之道:“告以祖宗典型,守成当若何,用兵当若何。又教之以经史,凡往古成败,人心向背,事事精详指示。”亲征之时还往往命太子留京,代理政务,以资历练。企望早定国嗣,避免诸皇子觊觎皇位,祸起萧墙。以“系四海之心”,“垂万年之统”。

允礻乃天资聪明、条件优越、迅速成长起来。他通达义理,知晓满汉文字,诗书棋画无所不能,且娴熟弓马,八岁即能左右开弓,精明干练;二十岁即能代父处理朝政,“骑射、言词、文学,无不及人之处”。群臣以索额图为首,为希图将来的荣利,自然而然地趋赴太子门下,结党营私,形成了第二个权力中心。索额图等制定的东宫服用仪仗与康熙相差无几,每年三大节,太子在主敬殿接受百官朝贺,行二跪六叩礼。在这种环境长大并形成自己势力的皇太子,权力欲日益膨胀,日益骄横,抢班夺权的急迫心情时有表露,他曾口出怨言:“古今天下,岂有四十年天子乎?”

人到暮年,即使是大丈夫,也往往生出一段温柔似水的舐犊深情,这其中实际包括了人们对自己一生最美好时光的无限眷恋和对未来梦幻般的希望。如果这种感情受到了伤害,特别是受到了自己的儿孙——被舐之犊的伤害,那么人们心灵上受到的沉重打击便无可比拟了。

康熙晚年更加眷恋自己的子孙,亲征出巡之时,甚至将太子的衣冠带在身边,时时观看

,如见太子。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康熙于征噶尔丹途中生病,高烧不退,形容憔悴,他从诸臣所请,起驾回銮。他想念自己的儿子,命皇太子、皇三子驰驿来迎。

太子来了,然而进见病中的父亲,却“略无忧戚之意”。

美好温馨的一切都破碎了,康熙极其失望、失落。

他不能不正视冷酷的现实:既然是皇权至高无上的龙之国,便注定没有了龙之家。龙,没有亲人,只有敌人;没有爱,只有恨,只有丑恶、阴谋、陷阱。

孤家寡人啊!他说:“昔梁武帝亦开创英雄,后至老年被侯景所逼,遂有台城之祸。隋文帝亦开创之主,不能预知其子炀帝之恶,卒致不令克终。又如丹毒自杀,服食吞饼,宋祖之遥见烛影之类,种种所载疑案,岂非前辙?朕一息尚存,岂可容此辈乎?”

康熙开始有计划地削弱、剪除太子势力。

康熙三十六年(1697年)九月,康熙将“私在太子处行走、甚属悖乱”的内务府属膳房人花喇、德柱、茶房人雅头处死,额楚圈禁。

康熙三十七年三月,康熙封皇长子允(胤)礻是为直郡王,皇三子允(胤)祉为诚郡王,皇四子胤礻真、皇五子允(胤)祺、皇七子允(胤)礻右、皇八子允(胤)禩俱为贝勒、分拨佐领,参与国家政事,抬高了诸皇子的地位。

康熙四十二年,康熙以“背后怨尤,议论国事”,“结党妄行,威吓众认”的罪名,拘囚了太子党的首领索额图,直斥“朕若不先发,尔必先之”。之后,又囚禁了索额图诸子和党附索额图的大臣麻尔图、额库札、温代、邵甘、佟宝等。这些人“同祖子孙在部院者,皆夺官。江横以家有索额图私书,下刑部论死”。索额图被囚死多年之后,康熙还恨犹未消,说:“索额图诚本朝第一罪人也。”

康熙四十七年,康熙出巡,皇太子、皇长子、皇十三子、十四子、十五子、十六子、十七子、十八子同行。

途中,皇十八子一病不起,日益恶化。康熙十分忧戚,但皇太子对弟之将死却无动于衷。康熙痛心地责备他:“你是他亲哥哥,怎么毫无兄弟情谊?!”皇太子反“忿然发怒”,挞辱随行侍诸大臣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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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康熙》 血腥的纷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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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间,皇太子党羽窥伺康熙,起居动作无不探听。更可异可骇的是,康熙发现每至夜晚,皇太子便逼近康熙所居幔城,从帏幄缝隙向内窃视康熙的动静。

康熙断定:“从前索额图助伊潜谋大事,朕悉知情,将索额图处死。今胤礻乃欲为索额图复仇,结成党羽。”康熙感到:两个权力中心的斗争已到了你死我活的白炽化状态。他“未卜今日被鸠,明日遇害,昼夜戒慎不宁”,他敏锐地觉察到,一场为君流血的政变就在眼前,遂立即起程回銮。

似乎事态确已十分严重和急迫,康熙等不及回到京师昭告天地祖宗,在中途便迫不及待地宣布废掉皇太子,将太子党羽索额图的两个儿子格尔芬、阿尔吉善及二格、苏尔特、哈什太、萨尔邦阿等六人“立行正法”,其余人等充发盛京。

他召集诸官,“垂泪而谕”,说皇太子“不法祖德,不遵祖训,惟肆恶虐众,暴戾淫乱”,已包容他二十年矣,“若以此不仁不孝之人为君”,“必至败坏我国家,戕残我万民而后已”!“太祖、太宗、世祖之缔造勤劳,与朕治平之天下,断不可以付此人。俟回京昭告于天地宗庙,将胤礻乃废斥”!谕毕,“痛哭仆地”。

就在同一天,皇十八子病逝。康熙精神上受到了极大打击,悲愤交集,六天六夜未曾安寝,对诸臣说起时,“涕泣不已”。

在潜意识上,康熙此时对儿子怜爱、痛惜、负疚的亲情更为突出。正由于此,康熙愤恨、伤感、失望。正由于此,康熙对儿子更加怜爱、痛惜、负疚。这种亲情有如毒蛇啮噬他的心。他精神恍惚,夜里梦见死去的祖母孝庄太皇太后远远默坐,“颜色殊不乐”,与平日所梦不同;梦见生下允礻乃当日而亡的孝诚仁皇后飘然而至,垂泪不语。他回想宣布废太子那天,仿佛天地一下昏暗了;进京前一天,有大风旋绕马前,他命人将自己的御馔赐予废太子;伤心而细致地观察到,儿子“近日行事,与人大有不同,昼多沉睡,夜半方食,饮酒数十

巨觥不醉。每对神明,则惊惧不能成礼,遇阴雨雷电,则畏沮不知所措。居处失常,语言颠倒,竟类狂易之疾,似有鬼物凭之者”。

慈父柔肠几将寸断,他不愿意父子势同仇敌、水火,不愿意。

正式废太子之后,他列举了太祖努尔哈赤杀其长子褚英,太宗皇太极幽禁阿敏,礼亲王代善劾其子孙之例,谕诸皇子和满洲文武大臣:“今胤礻乃事已完结,诸阿哥中倘有借此邀结人心,树党相倾者,朕断不姑容!”

他心力交瘁,经常喃喃而谕,几乎是在哀求诸皇子:“本月内十八阿哥故去,又有胤礻乃事,朕心伤不已,你们仰体朕心,守份而行,不要再生事了!”“朕今已年老,愈加畏惧,尝念有幸在众心胥戴、万国咸宁之时,得终天年,于愿足矣。你们仰体朕心,守分而行,不要再生事了!”

然而,相反。储位虚悬,诸皇子更加疯狂结党,上蹿下跳,互相排陷,把储位之争推向了新的高潮。

庶出的皇长子允礻是在废太子之前,原以为按照“立长”的原则,皇太子非己莫属,不料康熙在废太子的同时,明确宣布:“朕前命胤礻是保护朕之安全,并无立胤礻是为皇太子之意,胤礻是秉性躁急愚顽,岂可立为皇太子!”

允礻是知己无望,转而党同皇八子允禩争位。他奏言“相面人张明德曾相胤禩(皇八子)后必大贵”,露骨地怂恿康熙诛杀允礻乃,公然讨令由他下手,说:“今欲诛胤礻乃,不必出自皇父之手!”

对待骨肉兄弟如此残忍狠毒,令康熙极其愤怒、惊骇、痛心。他一方面下令将张明德拿交刑部严审,一方面痛斥允礻是“凶顽愚昧,不知义理”,“不谙君臣大义,不念父子之情”,是“天理国法皆所不容”的“乱臣贼子”!同时以皇八子“柔奸性成,妄蓄大志”,“其党羽早相邀结,谋害胤礻乃”,将其锁拿,交议政处审理。

才能出众、党羽甚多的皇八子允禩,确实野心勃勃,到处邀结人心、营私结党、大造舆论。皇九子允礻唐、皇十四子允礻题等,均倒向允禩,甚至身藏毒药,准备如若允禩遭到不测,便与之同归于尽。当康熙宣布锁拿允禩时,允礻唐对允礻题说:“你我此时不言,更待何时?”

允礻题遂上前奏道:“八阿哥无此心,臣等愿保之!”

康熙斥道:“你们两个要指望他作了皇太子,日后登极,封你们两个亲王么?你们的意思是说你们有义气,我看都是梁山泊义气!”

允礻题以死发誓,康熙大怒,拔出佩刀:“你想死,现在朕就要你死!”

说着砍向允礻题。皇五子允祺跪抱劝止,众皇子叩首恳求,康熙收回佩刀,却恨犹未已,将板子打下。皇九子允礻唐跪上抱住,被康熙批了两个耳光。康熙命诸皇子将允礻题责打二十板,而后逐出允禩、允礻题。

此时,张明德一案有重大进展。议政大臣审出,张明德在太子允礻乃未废之前,即欲谋行刺,说皇太子行事凶恶已极,他有飞贼十六人,可谋行刺,并将及康熙。此事有人前曾报告允礻是,请他奏知皇上,允礻是未奏;允禩听闻此语,在诸阿哥中散布,也不奏知皇上。

张明德被凌迟处死,允禩被革去贝勒。

此时,皇三子允祉举发大阿哥允礻是曾请喇嘛用巫术诅咒、镇厌废太子,喇嘛供认不讳。侍卫从废太子居宫掘出厌胜物十余处,康熙震怒,痛斥允礻是“素行不端,气质暴戾”,厌咒亲弟杀人之事尽皆显露。允礻是之母惠妃亦奏称允礻是不孝,请置于法,康熙不忍杀亲生儿子,命将其严加看守,不久革去他的王爵。

 而皇三子、四子、五子、九子、十子、十四子等,也都在暗中积极活动,相互树党,窥测时机,无所不用其极。

康熙痛苦、厌恶、悲愤。

他时而回忆往事,流涕伤怀,召见皇长子允礻是,又召见皇八子允禩,令内侍传谕:“

自此以后不许再提往事。废太子现安养咸宁宫中,朕想他念他即可见他,心中也就好受一点。”

不久复封皇八子允禩为贝勒。

他时而发出严厉警告:“诸阿哥中如有钻营为皇太子者,即国之贼,法断不容!”

他时而几乎声泪俱下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众阿哥当思朕为君父,朕如何降旨,尔等即如何遵行,始是为臣子之正理。难道等朕死时,你们要向齐桓公身后那样,将朕躬停尸乾清宫,束甲相争吗?”

然无人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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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康熙》 血腥的纷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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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十一月十四日,康熙召满汉文武大臣齐集畅春园,命从诸皇子中举奏一名堪任皇太子者,表示:“除大阿哥外,众议是谁,朕即从之。”

群臣分班列坐,纷言道:“此事关系重大,非人臣所当言,我等如何可以推举?”

皇八子允禩党羽则交头接耳,紧张活动,他们各自在手心写一“八”字,与诸大臣暗通消息。于是满朝文武皆保荐皇八子允禩,因书“八阿哥”于纸,交内侍转奏。

不久,内侍传谕:“立皇太子之事关系甚大,尔等各宜尽心详议,八阿哥未曾经历政务,近又罹罪,且其母家出身微贱,尔等其再思之。”

群臣面面相觑,他们从表面平静的谕旨中,隐隐感到了康熙对所议不称旨的愠怒,因而诚惶诚恐,汗流浃背。

康熙岂止是愠怒,他简直是怒火中烧!

他不止一次说过,“八阿哥向来奸诈”,“八阿哥到处妄博虚名”,“朕何为者,是又出一皇太子矣”!如有一人称道八阿哥好,“朕即斩之”!

但满朝文武竟还是保荐八阿哥,甚至他尚在拘禁当中!康熙不能想象八阿哥如何钻营,如何卑鄙险恶地进行了争位活动。

耻辱,愤恨。直到七年以后,允禩一次极其无礼于康熙之时,康熙才将这股怒水倾泻出来。他“心悸几危”,对诸皇子说:“八阿哥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听相面人张明德之言,即找人谋杀二阿哥。他想杀二阿哥,未必不想杀朕!他与乱臣贼子结成党羽,密行险奸,见朕年老,岁月无多,或者逼宫篡位,或者等朕死后因曾有群臣所保,谁敢争执,而自以为万无一失了!朕深知其不孝不义行为,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义绝矣!朕只怕日后必有行同狗彘之阿哥,为之兴兵构难,逼朕逊位,而立胤禩者。若果如此,朕只有含笑而殁已耳!朕深为愤怒,特谕尔等众阿哥,俱当念朕慈恩,遵朕之旨,始合子臣之理,不然,朕日后临终时,必有将朕身置乾清宫,而你等执刀争夺之事也。胤禩因不得立为皇太子,恨朕切骨……此人之险,实百倍于二阿哥也!”

康熙四十八年三月初九,康熙为平息储位之争,出人意料地宣布复立允礻乃为皇太子。翌日,又封皇三子允祉、皇四子胤礻真、皇五子允祺为亲王;封皇七子允礻右、皇十一子允(胤)礻我为郡王;封皇九子允(胤)礻唐、皇十二子允(胤)祹、皇十四子允礻题为贝子(皇八子允禩已复封贝勒)。在此之前,康熙四十七年十一月十六日,康熙释放允礻乃时,即曾语重心长地告诫过他:“朕今释汝,汝当念朕恩。人言汝恶者,勿以为仇。”“凡规汝过之人,即汝恩人,顺汝行事之人,即陷汝之人。”“四阿哥能体朕意,爱朕之心殷勤恳切,可谓诚孝。五阿哥心性甚善,为人淳厚。七阿哥心好,举止蔼然可亲。就是八阿哥之为人,诸臣奏称其贤,裕亲王生前也曾奏言八阿哥心性好,不务矜夸。汝若能亲近他们,使之左右辅导,诸事就都好办了。”

此时,康熙强调是在“复立皇太子大庆之日”,册封诸子。意欲促进皇子们的团结。

但是,康熙之举并未如愿以偿。太子周围很快又聚集起一批党羽和亲贵大臣,政出多门,为非作歹。

诸皇子更是对此恨之入骨,加紧了倒太子的活动。

康熙忍无可忍,于康熙五十一年再废太子。

意大利人马国贤记载:

当我们到达畅春园,我们惊恐地看到花园里,有八个到十个官员和两个太监跪在那里,光头,双手背绑着。不远处,皇子们一排站立,也光头,双手绑在胸前。不久,皇帝乘坐肩舆从房间里出来,到皇子们面前,爆发出虎吼一样的愤怒,责骂太子,把他关在宫内,公开宣布废掉这个不幸的皇子。

储位问题成了康熙胸中无法消除的块垒,他神情沮丧,多方猜忌,反复无常。大小臣僚无所适从,如坐针毡。

康熙第一次废太子,得知大阿哥等陷害废太子,而召见他后,特谕臣:“有人妄意朕召见废皇太子似非无故,想献殷勤于废皇太子,上疏保奏他,大错了。凡事皆在朕定夺。其附废皇太子的人不必喜,其不附废皇太子的人也不必忧,朕自有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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