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连温江都不知道,温江被提,最高兴的不是温江,而是唐继良。因为,他现在在市局有了温江这个朋友,虽然现在还是普通朋友,但是,以他的口才和表现出来的真诚,他们很快就会成为好朋友,何况,只要他不是个完人,就有可能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这一点,毛主席很早就提出过,警告过,但是实践证明,革命成功后,很多人都是在被胜利冲昏头脑后丢了性命的,可见,他们只是口头上把毛主席语录当做最高指示,天天背着喊着,其实,没往心里去。而这样,他在公安部门的朋友就多,层次就高,今后,他的会所,可以像春花一样,开遍庆州。那可是财源滚滚,想到春花两个字,唐继良心里高兴,似乎这庆州城的色彩,该由他来点染了。
事实证明,唐继良分析得对,紧接着,分局讨论干部,论功行赏,张兴晨被提拔为分局副局长,毛福平被提拔为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而付小斌,也被提拔为易家桥派出所所长。唐继良想,他的总部,应该设在支龙区的易家桥,从易家桥开始,自下而上,一级一级公安部门的领导,全是他的朋友。
唐继良是聪明人,温江请客,哪能让温江埋单,那不成了温江花钱买吆喝?一顿这样的饭,少说也要花温江一个月的工资,温江能不心痛?公务员的工资并不高嘛。这单唐继良抢着付一下,温江不就对自己增加了好感吗?
唐继良埋过单后,临别时,温江握着唐继良的手,说,下次你可别抢着埋单了,否则,我会生气。但唐继良从温江和他握手的力度上感觉到,温江的手,他算是握上了,这单他没有白埋。
吃了温江的饭,当然得回请,这是一个朋友讲感情重义气的最起码的体现,也是进一步密切与温江关系的需要,当然,这种宴请,必然在庆州最高档次的酒店。庆州是内陆市,不沿边不靠海,全市山峦起伏,因此,上了一点儿档次的领导,对于山珍来说,也是家常便饭,但吃海鲜,特别是海鲜大餐,就不是常有的,那是要花大钱的,何况,唐继良早已跟温江说,他开了一家什么公司,如果大餐都请不起,那不是让人瞧不起自己吗?那还攀个鸟?
于是,唐继良把温江、张兴晨、毛福平、付小斌等请到庆州最高档的阳光酒店,这里的海鲜全是空运过来的,来到这个地方,吃是吃不饱,但能吃好。为了陪好温江等人,唐继良还特意将卷发,以及会所那“一双玉臂千人枕,半颗红唇万人尝”的当家花旦,不对,应该说是鸡旦的美女李沁、肖媚、梁欢等请来,想一一对应地陪好他们,唐继良想的是,男女搭配,喝酒有味。这酒喝出了味,朋友的感情也就有了、深了,事就好办了。不过,唐继良交代过鸡旦们,不能暴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也就是小姐身份,否则,后果自负!谁搞定自己身边的男人,奖励一万!
对于这样的宴请,唐继良当然要吃得让温江、张兴晨、毛福平等永生难忘,也让他们从餐桌上知道,他唐继良的实力以及他的大方,唐继良这个朋友可交。于是,唐继良把庆州最名贵的海鲜苏眉、东星斑、花龙、象拔蚌、海胆以及鳄鱼、河豚等全点了上来,另外每人还点了一份燕窝,酒嘛,自然是干白,名贵的德国罗曼庄园雷司令干白。当漂亮的小姐用甜美的声音将雷司令介绍完后,大家都露出兴奋的眼神,唐继良说:“来两瓶。”
接下来,大家就推杯换盏,欢天喜地地品尝着德国人的智慧和汗水。温江还说:“大家都是自己人啊,随便点。”
开始大家还规矩,喝着德国的名酒,也像德国佬一样的绅士,但喝着喝着,喝完小姐再次送来的四瓶雷司令后,温江就骂开了:“二战片里,美国佬总骂德国佬是德国猪,错了,我看,我中国人才是猪,他娘的,一瓶像猪潲一样的水,没一点儿酒度,我们却用天价去买,五千元一瓶,五千呀,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他娘的这酒?我们的茅台呢?五十多度,那才够劲,可才卖三四百块钱,贱!”
张兴晨马上接着说:“温老板说到点子上了,我们老是一边口里喊爱国,一边用口喝外国的酒,自己的名酒不喝,自己的酒文化不要,要德国这种垃圾,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卖国的行为。”
毛福平看着大家笑,并没有着意要表达什么。
唐继良说:“对,我们要爱国,我们要中国的名酒。”
温江最后一锤定音:“我们把干白倒过来,喝白干!”唐继良在心里骂道,操你娘的,要是你们早点儿说爱国,早点儿白干,我可少花两万,口里却高声叫着:“小姐,把十五年的茅台拿来,四瓶。”唐继良灵机一动,又补充着:“红烧肉,一大碗!花生米,一大碟!”温江说:“还是唐总懂得我们这些农民的儿子,吃来吃去,还是喜欢红烧肉,大块大块地嚼,那味美的,别提了!”
不过,服务小姐见换了白酒,问:“要不要把高脚杯换成小杯?”温江愠色地说:“大丈夫能用小杯吗?”张兴晨马上接着怒斥道:“你这么小气,哪是喝你的酒?”于是,小姐有些尴尬地把茅台酒倒在高脚杯里,于是,大家还是把茅台当雷司令喝,一口就喝掉一大杯,这一大口下去,大家都麻得闭上小眼,看得几个美女偷笑,张兴晨说:“温老板,还是茅台带劲!”
两瓶茅台,中德战争在他们肚子里开始了,也许两国文化很难交融的原因,打得他们头晕眼花。唐继良很客气地请服务小姐自便。也许服务小姐服务时间长了,见识广,就知趣地退了出去。
服务小姐出去后,温江的手,就老是一不小心地落到了身边李沁的大腿上,李沁牢记着唐继良的话,要装淑女,就将温江的手拿开了几次,见温江的手仍然锲而不舍地放在了她的腿上,李沁只好随他去了,不过,脸上透露出不好意思的样子。
张兴晨也好像乐于助人,总用自己的手,替肖媚抹去大腿上的脏东西,尽管肖媚的腿上没有脏东西。肖媚也记住了唐继良的话,也装成大家闺秀的样子,就很礼貌地说:“谢谢张先生,我自己来。”并向张兴晨致以歉意的一瞥。不过,小姐终归是小姐,肖媚的这一瞥,明显地带有拉客的成分,这样,就让张兴晨以为自己虽然很老,但是老得很帅,深受广大女人的热爱,眼睛里放射出渴望。
梁欢毕竟也是卖肉的小姐,卖肉的小姐都很会演戏,何况,她的演技丝毫不会比李沁、肖媚差,反而略胜一筹。当她要向毛福平敬酒时,毛福平却站起来,脸色有些尴尬地对着温江说:“温…温老板,我还要到大队去值班,我先…”毛福平还没说完,温江就打断说:“值什么班,今天就在这里值美女的班。”毛福平只好重新坐下来。
毛福平见到两位前辈借酒装傻吃小女人们的豆腐后,也开始与前辈们保持一致,开始装疯地向梁欢进攻,哪知梁欢魔高一丈,偷偷换了纯净水后,端起杯就敬向毛福平,并且一大口喝干了。所有男人,在做小姐的女人面前,其实都是傻X。男人们见梁欢如此暴饮白干,一齐鼓掌,并借鼓掌之机,将手故意碰向身边女人鼓起的胸上。紧接着,梁欢就装作醉酒后的无能为力,头不时地倒向毛福平的怀里,毛福平也就很关心梁欢,抱着梁欢问:“怎么了?”梁欢答非所问地说:“我没醉。”随后,又“哦”地一声,像要吐的样子。
温江、张兴晨见毛福平怀里已经搂上美女了,也学着毛福平的先进经验,也将酒倒入各自的李沁、肖媚的酒杯里,也举起杯,碰向李沁和肖媚,并强调指出要一口干了,为了不让唐继良处罚她们,为了那一万,李沁、肖媚只有硬着头皮上。
付小斌毕竟因为职务小,也知道自己再不能在这里待了,便向温江、张兴晨请假,说他要回所里去值班。两人都点头同意,并说小付辛苦。
卷发见这三个女人都这样了,不安地看着在一边喝彩叫好的唐继良。唐继良也端起酒杯,敬向卷发,卷发担忧的是这三个女孩,他们的家人怎么就这么放心她们在外面胡闹,真的是养女不教如养猪。卷发尝了一点,唐继良说不行,你喜欢我,看得起我就一口干了。卷发只好以身试法,以酒示爱,一口干了。卷发不胜酒力,马上说,我不行了,我不行了。唐继良就说,我也不行了,去休息一下。又说,你们也休息一下再走。接着,唐继良歪歪斜斜地走到每个身边,把已开好的房间钥匙给了李沁、肖媚、梁欢。接着,自己也扬了扬手中的钥匙,就搂着卷发一跌一撞地出门了。
唐继良并没有醉,他很快埋好单,就带着卷发进到了房间里。卷发一进房间,就“哇哇哇”吐个不停,大声喊着我难受。唐继良洗过胃,就一个劲地劝卷发多喝温开水,让卷发大口大口地喝,停了不到一分钟,卷发又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唐继良就扶着卷发小跑着到卫生间,卷发吐不出,唐继良就用手指伸进卷发的嘴里,让卷发恶心,然后,“哇”地一声,胃里的液体像开了水龙头一样奔涌出来。然后,唐继良又逼着卷发喝温开水,卷发不喝,唐继良就说,喝了吐,吐了喝,就能把胃里的酒基本上吐出来,就不会伤身体,卷发听到唐继良说不会伤身体几个字后,用醉酒后血红的眼睛柔情地看了唐继良一眼问:“你在乎我?”唐继良说:“当然。”卷发又说:“你喜欢我吗?”唐继良就说:“快喝水!”
第二天,唐继良将李沁、肖媚、梁欢一个个叫来问:“搞定了吗。”李沁说:“搞定了,不过,一二三就埋单。”唐继良说:“你怎么念念不忘自己是小姐,来钱快是吗?”拿了一万奖金给李沁后,又叮嘱道:“以后你要改娼为良,在温老板面前要做淑女,明白吗?收入不会比你以前少,还不累。”李沁说:“是。”
肖媚进来的时候说:“搞定了,不过,他老叫我卷发,我的头发没卷呀。”唐继良脸色阴沉着,说:“以后不准再和别的男人了,你就定点和张老板,做到随叫随到,随要随给。”肖媚把一万块奖金装进小包后,摇着水蛇腰走了。
梁欢进来的时候,显得浑身无力,直喊累。唐继良奇怪,梁欢说:“老毛他好有劲,一晚两次还不够,早上还要做早操,还让人家大喊大叫,还让人家像跳秧歌一样的又摇又扭,太会折磨人了。人家为了唐总,只好使出吃奶的劲,对他进行密切配合,累得半死。唉。”
唐继良见梁欢这样似乎太夸张了,就瞪了一眼梁欢说:“他都醉成那样了,还能这样生龙活虎?你胡扯的吧?”
梁欢就大声说:“哪里哟,真的,不信,你去问问老毛他。”
唐继良当然不敢去问毛福平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于是,就拿出一万块钱扔给梁欢后说:“你们三人中,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跟我好好听着,你是妖也好精也好人呀怪呀也好,总归一句话,你给我侍候好毛老板,我不会亏待你,如果你再水性扬花,你别怪我不客气,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梁欢发嗲地拖着长音说:“是,人家还要好好侍候好唐哥你。”唐继良说:“闭嘴,你以后就是毛老板的专鸡了。明白吗?”梁欢不满地瞥了唐继良一眼,走了。
唐继良叫来狼皮,让狼皮抽空管理这三个小姐,唐继良知道,小姐擅长欺负斯文人,但最怕恶人,并吩咐狼皮在支龙区的范围内,在各不相同的地方,给她们三个人每人租一套房子,装修好,然后,平时,她们就以文员的名义在公司做一些杂事,省得她们没事找事,惹是生非。
唐继良知道,这样的事,内部的人知晓得越少越好,把这些安排好后,唐继良召开了高层会议,参与人员有文豪、坤子、狼皮、虎头。唐继良开口就说:“红毛时代一去不复返了,历史告诉我们,一个朝代倒下了,必定有另一个朝代站起来。现在,我觉得该是我们引领时代的时候了,但是,我们能不能达到这个目的,还要看我们有没有这个能力,有没有这个信心,信心是做好一切的保证。大家都知道,在支龙,在庆州,能和我们竞争的还有不少,能和我们抗衡的也不少,他们也有各种各样的关系,但是,我们在战略上要藐视对手,暂时我们还不能做到独吞支龙、庆州这两块蛋糕,但是,现在我们的优势已经非常明显,我可以骄傲地告诉大家,在市局、在分局、在派出所,都有我们强有力的后盾,所以,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遇,积极、稳妥、迅速发展壮大自己。”
唐继良看到众兄弟脸上有抑制不住的兴奋,眼里放出光,停了停又说,“娱乐休闲业,是我们发展的最根本的产业,是来钱最快的,但是,却上不了台面,更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说出来也很不好听,有碍我们的名声,所以,我们必须拓展我们的发展空间,我必须向阳光产业如宾招业、房地产业、物流业等方向发展,把我们赚的钱,洗得更闪亮。因此,我们在着力扩大娱乐休闲业的网点,在占领或者基本占领庆州娱乐业的同时,要同时启动房地产业和物流业,并要有能让庆州人看得见的行动。因此,要进行必要的分工。文豪负责调研房地产业和物流业,在适当的时候,准备注册成立继良地产开发公司和继良物流公司,越快越好。狼皮、坤子和虎头主要负责娱乐休闲业,在兴建网点时,要注意布局适当,辐射合理,上档次,上水平,小姐质量要高,特别是设在高档宾馆的外商会所,至少要具备中专含高中以上的文凭,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下,当然,不能少于十四岁,十四岁以下的都可能是定时炸弹,会把我炸飞。狼皮同时还要负责处理公司的对外事务,特别是处理纠纷,树立起我们的威信,提升我们的威望,让别的什么人不敢对我们虎视眈眈。”
唐继良进一步指出,“当然,我们现在人手少,虽然各位都有一些下属,但是,我知道,这对于我们远大的目标来说,是远远不够的,所以,你们可以适当招聘一些人手,具体条件,你们根据自己的需要去制定。”
狼皮说:“大哥放心,有人胆敢冒犯我们,我会让他这辈子一想起我的名字就怕。”唐继良对狼皮肯定道:“这才是霸气!”
文豪说:“我会尽快将两个公司组建起来,物流公司先运转,房产公司看准地后,马上动手。我建议,从红毛手中夺过来的沙石这一块,让狼皮的手下们去干,让他们得点儿甜头,看到希望。”
唐继良点了点头。
坤子说:“小姐都要高中以上学历,但是,现在漂亮水嫩的大都是初中毕业一两年转业到我们这一行的,能不能把学历放宽到初中毕业?”
唐继良说,“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只要能吸引男人眼球的,哪怕是文盲也行,我说的是要让外界知道,我们的从业小姐都是高素质的,干脆这样,你到电线杆上或者围墙上,抄那些办证的电话号码,然后,给每个录用了的人,都办个大专文凭,我就不相信,嫖客办完事后,他还会去网上查文凭的真伪?也可以适当办些本科的,填上那些难找工作的专业,花点儿钱就花点儿钱,要办成事,不花钱是不行的。”
虎头不说话,唐继良就问虎头有什么要说的吗?虎头摇摇头,说:“我听大哥的。”
狼皮按照每个休闲中心辐射两公里半的范围,同时在支龙区管辖范围内,以外商会所的名义新增了三家休闲中心,分别让文豪给取了“紫金州”、“颐和斋”、“美大轩”高雅的名字,让人误以为去什么仙境圣地,说起来也好听。唐继良原定的是要把休闲中心的网点遍布整个庆州,狼皮想了一下,这样投入太大,狼皮想的是,只要庆州人知道在他这里玩得放心、开心,庆州想玩的人都会就近到他的网点去玩,外来的客嘛,都是问出租车司机,打的而去,他就可以达到投入小、收效大的目的。
庆州山清水秀,风光旖旎,来庆州玩的人特别多,庆州虽然经济也很发达,但文化则是扑克麻将和歌厅桑拿,所以,来庆州玩的男人,多数日赏风景,夜泡桑拿。狼皮的生意异常火暴。
这个世界,不泛爱好白天睡觉晚上打工的小姐,狼皮的紫金州、颐和斋、美大轩的牌号晚上一闪亮起来,小姐们都蜂拥而来,狼皮不愁没小姐,愁的是客人愿出五六百到一千的高档小姐。于是,狼皮只要在街上看到漂亮女孩,就会尾随,感觉愿意做小姐的,就上前攀谈,或者告诉她们他的场子的名号,让小姐自己找来,还声称月收入不低于一万,而且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会出现被公安抄场子的情况。然后,又小声说,他们的头儿在我们这有股份。
很快,紫金州和颐和斋、美大轩的名字传遍庆州各个角落,特别是紫金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什么水磨床、红床、圆床、高低椅,花样翻新,品种齐全。
如今这社会,是信息社会,信息不通,那是赚不到钱的,消息不灵,一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说句难听的话,连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于是,在道上混的人,从没听到过这三个场子被查过,很快就明白了唐继良在公安这一块有大后台,有强硬的靠山,对唐继良及其手下都避着,让着。
唐继良正在为自己名扬庆州而自豪时,接到了狼皮的电话,说出大事了,情况万分紧急。唐继良马上给张兴晨打电话,可是,手机一直响着,就是没人接。唐继良急得用手拍桌子,一遍遍重拨,直到第五遍时,张兴晨才喘着粗气接了电话。此时,是晚上十点许,唐继良正在一品轩喝茶,他和温江相约,在这里等候。
原来,他的紫金州竟然被小小的三梁派出所查获了。紫金州属支龙区三梁派出所管辖,紫金州太有名,也有玩世不恭者打电话举报,值班的协警当然知道其中的隐情,总是说知道知道我们去看看就敷衍过去,并没有往上报,一天晚上,所长钱思民走进值班室,又听到协警对着电话说知道知道我们去看看,就问了,协警只好如实报告,说有人举报紫金州外商会所卖淫。钱思民说:“你去看看,如属实,立即报告,我带人去。”
协警就去了。坐电梯上到三楼,出了电梯口,就是金光闪闪的舒体“紫金州”三个大字,大字下面是红色隶书“外商会所”四个字,两个漂亮的迎宾小姐微笑道:“欢迎光临!请左边。”三米过道后,走到一道防盗门前,一位先生用对讲机呼道:“一位,请开门。”门顿时开了,一位四十余岁的妇人很客气地向协警介绍其完美的服务方式和低廉的收费办法,并力劝协警来个红床,五百八十八元,两小时服务,小姐随便挑,环肥燕瘦,南方北方,应有尽有。
协警说只打个点就行了。女人说,好,什么样的服务我们都欢迎,打点两百块。并把协警领到等待室,里面坐着两排小姐,看到协警进来,同时微笑,看向协警,有的还挑着眉头,瞟向协警,意思是挑我吧。协警一看,顿时有了反应,小弟弟翘了翘,真想马上拉一个过来,奔到床上去,但想到有任务在身,协警谎称道:没有漂亮的。妇人说,没关系,有五六个最多三四分钟就下钟,如果我这里的小姐你看不上,我就跟你姓。你先到房间休息一下。你现在不挑,到高峰来了,你就挑不着了,全被人抢去了。
到了房间,协警用手机向钱思民报告了,情况属实,这里坐着等客的小姐多到达十几个。据说还有三十来个在上钟。钱思民说马上就到。
钱思民合上手机,心里有抑制不住的激动,马上按照办案程序,向分局分管副局长朱子宽汇报,说有人举报一个地方有卖淫行为,我带人去看看。朱子宽说去吧。钱思民就立即带领所里十七八个干警协警,统一便服,开往紫金州。
警察们对查这种红灯区是有经验的,他们一般先上去五六个人,佯装嫖客,进到里面,然后,一个把住关键的门后,再通知其他等候的人员,等候的人员接到电话,就快速冲过来,将门一一踢开,抓住现形,然后,用相机拍照。
因为以往五六个七八个结伴前来的嫖客也很多,那妇人怎么也想不到来的这帮人是警察,看到这么多的客人,她老脸堆笑,躬身相迎,等到警察用身子抵住防盗门,一个警察用手机打电话后,妇人才意识到什么,大声喊道:“警察来了!警察…”一个便衣一把搂住妇人,用手捂住她的嘴巴,但妇人敬业精神特别好,顽强地用手掰着便衣的手,想再次通报紧急情况,让嫖客和小姐们做好准备。但是,她毕竟是四十多岁的妇人了,怎么也掰不动。
在暖色红光映照下的便衣们,一个个地在用脚踢开门,一个个嫖客被抓了现形,吓得半死。不过,也有天塌下来也不怕的,有个嫖客大声说:“别吵,快了快了,等我一分钟,一分钟就好了!”便衣们真的不踢了,一分钟后,嫖客出来,面无惧色,把卡子拿出来后,说麻烦你们去刷一下,哪个ATM机都行,最高五千,对吧?
另一个嫖客出来,也拿出一张卡,不过,不是银行卡,是绿卡。顺便说明一下,庆州市的各个区,为了大力招商引资,在全区营造亲商爱商的环境,都制定了招商优惠办法,如:充分考虑和尊重外商的生活和生理需要,虽然是在社会主义的土壤上投资,但允许外商按照他们资本主义的生活方式生活,如他们赌博、找小姐等,警察不得为难,否则,就被视为破坏庆州市招商引资环境,是要受到处分的。为区别对待,所有外商都可以办理一张绿卡,算是特别通行证。钱思民以及他的下属天天学习优惠政策,当然知道这项优惠措施,就礼貌地放走了。
正当钱思民要把其他嫖客和暗娼带回派出所时,防盗门却被在外面反锁上了,怎么打不开。钱思民立即紧张起来。很快,钱思民的手机就响了,电话里是张兴晨的声音:你们怎么跑到外商会所去了?你不知道区政府有外商企业不得进行骚扰的规定吗?就是办案,也要先向分局报告,再由分局向区政府报告,你这是违反纪律。钱思民说,可是,这里的确有严重的嫖娼行为和组织卖淫行为。张兴晨说:你没学习优惠政策吗?你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警告的处分了,回来先写检查,再好好学习几天。
钱思民只好愤愤地对大家说:“收队!”
这时,防盗门被打开了,老妇人在门口依然很恭敬地说:“欢迎下次再来。”
钱思民这次行动,只收获了那个很大方的大款的五千元。钱思民回去后,向朱子宽报告。朱子宽听后,摇摇头,暂时只能这样。以后,多注意些这个地方。他们嚣张不了几日的。
钱思民说:注意有什么用,有张…
朱子宽挥了一下手,说:“注意开这个会所的人!”
原来,狼皮得到三门派出所来紫金州检查的报告后,立即向唐继良报告,唐继良火速打电话向张兴晨报告,张兴晨又火速打电话给钱思民,钱思民只好乖乖地撤兵。
狼皮骄傲地吹牛说:“警察怎么样?警察也得乖乖地溜,溜慢了老子踢他一脚。”在场的小姐、嫖客和服务生听到狼皮的豪言壮语,都大声而快活地笑起来。
张兴晨再次打来电话说一切摆平了,唐继良说:“谢谢张局。”张兴晨有些不满地说:“你那里也招收几个素质高一点的,怎么连是不是警察也分辨不了?”唐继良说:“是是,我回去好好整顿整顿。”
张兴晨笑了笑,唐继良也知道张兴晨笑的意思,他说的整顿,无非是说说而已,他还能把博士毕业生聘去?就是想聘,也没哪个博士傻到这个份上。再说了,难道警察想去还能没办法进去吗?
张兴晨问唐继良在做什么。唐继良说:“没做什么。”张兴晨说:“那我们上哪儿坐坐?”唐继良顿了一下说:“好,去一品轩喝茶吧。”张兴晨说:“好。”唐继良说:“我大概半个小时到。”唐继良想的是温江正在路上,快要到了,他们之间说几句话,也就是十几分钟的事情。温江走后十几分钟张兴晨才能到,不冲突。
唐继良不知道,他打张兴晨电话的时候,张兴晨正在肖媚的温柔乡里,和肖媚销魂呢!所以,接电话就慢了一些。张兴晨玩女人,喜欢按部就班,所有的程序一步都不落下,细致地履行完,一步一步来,哪一步都不含糊,洗鸳鸯浴是前奏,然后是起承转合,最后是冲锋号,画休止符,手机响起时,他刚刚吹起冲锋号,哪有心思管手机铃声?
打完唐继良的电话,一直喘着气的肖媚恢复过来了,对张兴晨拖着嗲腔说:“亲哥,你这样为唐总卖命,图个什么呀,没怎么看他孝敬你呀。”张兴晨温和地说:“都是好朋友,相互帮帮忙,是应该的,他不是老请我们吃饭吗?”肖媚不屑地说:“吃饭算什么。”张兴晨说:“你别小看吃饭,那样的一顿饭,没有一万是拿不下来的,我这么大年纪,这样的饭,都没吃过几次,盒饭倒是吃过一卡车。”肖媚说:“可一顿饭能管几天?”张兴晨这才知道,这个月都月底了,还没给肖媚发饷,肖媚是在变着法子讨钱呢,便在肖媚的胸上捏了一把,说:“小妖精,想钱吧,好,给你。”说着,就拿出五千元。肖媚一边接过钱,一边说:“我哪能要你的钱,我是想说,让唐总给我多开点工资,我每月才一万,你看,现在的衣服这么贵,这点钱哪够花。”
很多事情的味,在于过程,结果是无所谓的,甚至是乏味的,做爱就是这样。完事后,张兴晨一分钟也不愿在肖媚这儿多待,就说:“那好,我现在就去跟他说。”
就在张兴晨正准备出门的时候,温江来到了唐继良面前,唐继良马上恭恭敬敬地站起来,堆着笑迎接温江。温江说:“有什么事,我很忙,不能在这儿多待。”唐继良说:“那我就不多打扰温老板了,开门见山,我现在正在搞房地产这一块,这一块利润高,可是,我资金有点儿紧张,想问温老板融点资。”温江警觉地问:“要多少?”唐继良说:“五万。”温江以为自己听错了,是啊,对于房地产开发来说,五万块钱就是印张宣传单也不够,又问:“多少?”唐继良说:“五万。”温江定睛看了一眼唐继良,唐继良又笑着点头。温江这才说:“幸好你说的不是五十万,是五万,这点钱,我还有,你知道,我们公务员的工资很低,像我,加上警衔工资,也四千不到。我明天拿现金给你吧。还在这。”唐继良说:“好好,谢谢老板帮忙。”
温江边起身边说:“以后没事,不要找我。事情太多,我抽不出空。”
唐继良起身相送,一口一个谢谢。
唐继良想送到门外,可温江扬了扬手,唐继良就站住了。有点儿像地下党接头后分开似的。
唐继良继续喝茶,等候着张兴晨。唐继良在这个空当上,梳理了一下近来的工作,继良房地产公司成立运转了,李沁、肖媚、梁欢也安排在写字楼里,他本人则在房产公司老总的大办公室里做起了白领,成了有头有脸的人,而房产开发,自己还没搞过,也没跟着人搞过,不懂,不敢大规模地搞一块地,自己单独开发,但是,一个房产公司,你没有开发房产,还像房产公司吗?于是,文豪给唐继良出了一个主意,说,凡是在支龙区开发的房产,当然,在整个大梁开发的房产,我们都可以想办法入点股在里面,反正,现在的每一处花园房产,都是几个老板合作开发的,这样,运转起来就好。
唐继良开始不知道为什么搞一处房产要几个老板合作开发,后来才发现了其中的秘密,因为股东多,老板就多,谁要来优惠,就有理由说董事会决定他只有一千元的优惠权,这样,人家也就不好说什么,也就不得罪人。但唐继良考虑的不是这个,而是,他如果能在凡是在建的花园都入点儿股,那么,他就是这个花园的股东之一,也就是老板之一,到时,买房子想优惠的人就会问,这里有几个什么老板,当然也就有了他的名字,而买房的人不是看一处就买一处,如今买个房不容易,真要买个房的人,是会把所有正在开发的房产全找一遍,进行反复比较,然后才决定,这样买房的人到一处问一处,每个人都知道有他唐继良有股份,是老板之一,唐继良的大名不就很快传开了吗?甚至还会让人误以为是庆州最大的房地产老板。这样,他就有了听上去是很大规模的房产公司,于是,他也就有了很正当的产业。
为了与他的名声相符,唐继良给自己买了一辆奥迪A6,这可是市级领导才有资格享受的车子。而狼皮、坤子、文豪、虎头,则每人一辆相当档次的车,不过,由于个人喜好不同,狼皮的是别克,坤子的是帕萨特,文豪的是福特福克斯,而虎头呢,怎么也不买车,他说,他学不会开车,出去打的多方便。狼皮就说,“这个年代,不会开车就是废物,还活着干什么?”虎头知道狼皮这是骂他,直截了当地问:“是想打架吗?你不一定是我的对手。”狼皮就说:“好了好了,我们兄弟怎么能自相残杀?”唐继良就说,“虎头的车费实报实销。”
这样弄下去,如果唐继良从小姐卖肉的钱中捐出三四十万,他很快就可以成为光彩之星,或者作为成功人士,成为政协委员或者人大代表了。因为光环总是罩在有钱人头上。
张兴晨过来,并不是为了喝茶,而是想了解一下唐继良的进展情况,温江不知道唐继良开了名义上是外商休闲会所实际上是干着卖肉勾当的鸡店,但是,张兴晨知道,因为唐继良给张兴晨分红的第一笔十六万块钱就是卖肉的钱,张兴晨非常清楚。唐继良开鸡店张兴晨并不担心,张兴晨担心的是唐继良毕竟是混混,混混一般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混混有钱后,就会头脑发热,就会恶性膨胀,就可能目空一切,就会出现胡作非为的情况,在人际交往中,稍有不满,或者吃了一点儿小亏,就会叫来手下,刀枪棍棒一齐上,这样的话,唐继良就麻烦了,他张兴晨也要跟着麻烦。毕竟,他只是市局的一个副局长、分局的局长,不要说在庆州,就是在支龙区,他也不可能一手遮天,毕竟有区委区政府在,毕竟有市委市政府在,哪天市委发一下威,说唐继良一伙是黑社会性质组织,要端掉,他就可能被认定为是保护伞,就可能要牢底坐穿。虽然至今为止,唐继良先后给他分红四百万了,但是,人有钱还不行,还得有命去花。生命这个东西,是爹娘给的,给你是让你享受的,不是让你拿去开玩笑的。唐继良一伙现在虽然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但是,他们毕竟做过,曾经打人砍人眼都不眨一下。何况,就像在街上开车,你开车技术好,不撞别人,但随时可能发生后面的生手撞你的情况,如果你沉得住气,谈谈条件,修修车就行了,如果你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上前就骂就动手,说不定一场打斗就开始了,而这个人要是唐继良的手下,刀棍也就可能出来了,是轻伤还是重伤就要看当时手里的家伙以及人数的多少。那么社会的影响就大了,市委市政府就要考虑是不是黑社会性质的组织了。唐继良完了,他也就可能完了。
张兴晨来到时,唐继良正在打电话,他老婆燕子说,儿子下个月就周岁了,问唐继良要不要给儿子办个酒席,唐继良正在回答,张兴晨就推门进来了,唐继良说有事,就关了手机,走上前迎接张兴晨。
张兴晨说:“你们怎么搞的,三梁派出所你也不去认认门,你这不是无视组织的存在吗?”唐继良说:“我去过呀,可是,他还要来这为难我。”唐继良说的是敷衍张兴晨的话,实际上,他根本就没去拜望过钱思民,当然,打过一次电话,说去拜望一下,还说他在三梁区有两处房产开发,可是,当时,钱思民说有事在忙,说以后吧。但是,唐继良想到市局有温江是他的好朋友,想到分局一把手是张兴晨,就没把钱思民放在眼里,也就没想到要拜访钱思民的事了。
张兴晨说:“这个钱思民,真搞不懂。不过,我出了面,他会知趣的,以后不会为难你们了,否则,我就得给他点儿颜色看看。”张兴晨这话说出,自己也后悔了,刚刚自己还在担心唐继良会弄出什么事来不好收拾,可自己这么说,不是要助长唐继良的气焰吗?自己怎么会这么说?难道男人喜欢逞能,想当好汉是天性吗?一个男人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想到的就是要表现得更能干更有本事更是大丈夫吗?也许还因为自己是个分局长,下意识里感觉在唐继良这个混混面前,就该高人一等,就该英雄气概一些。
幸好唐继良说这是我的错,我会在今后进行弥补,把关系理顺。否则,张兴晨这懊悔的心,即使喝起这高档的庐山云雾来,也是苦的。
张兴晨说:“不错,你有头脑。现在,你的生意也做大了,我听说,支龙区有七八处房产你都是老板…”张兴晨还没说完,唐继良就谦虚地说:“没有没有,都是一些小股份。”
唐继良说的是实情,他入股别人的房产开发,其实就是掩人耳目,洗卖肉的钱。可张兴晨还真的认为唐继良是谦虚,张兴晨说:“你能这么谦虚,这么有涵养,懂得要低调,不要争强好胜,这很好,我就放心了。”唐继良笑笑说:“我只有这一点小本事呀。”张兴晨进一步指出:“人呀,要做事,不要惹事。一惹事就生非,就生出事端。就给别人也给自己制造麻烦,甚至弄出不可收拾的局面。”
唐继良说:“有张局的谆谆教诲,我唐继良是块木头,不要说能磨砺成一尊艺术品,至少能磨砺成旅游产品吧。张局,你放心,我凡事都会小心,三思而后行。”
唐继良以为旅游产品是糊弄人的,质量不行吧?
张兴晨没再多费口舌,喝了一口茶,这说明,张兴晨真的放心了。
唐继良从包里拿出二十万元,唐继良从那次以后,每月都给张兴晨的那三千元股份分红二十万。张兴晨接过装在大纸袋里的钱,直接放进了自己的手提箱内,手再也不抖了。手提箱上写着“支龙法医”字样。
张兴晨说:“不早了,这些天,特别忙,我得回去,早点儿休息。”说着,还拿出一张卡说,我刚办的神州行,你以后有事,用这个卡给我打电话。
张兴晨走后,唐继良才跟燕子去电话,说:“刚才谈了一笔重要的业务。”燕子是女人,还是关心着要不要给儿子办个周岁酒席。唐继良说:“办,办,办得热闹一点。”唐继良说完这话,甚至可以想象电话那头燕子的兴奋劲和幸福感,女人生了孩子后,就是母亲了,心全在儿女身上。可唐继良马上说:“可是,我现在业务很忙,你也知道,我以前名声不太好,太张扬了,会引起人们的妒忌,招来麻烦,我们还是低调一点,你多辛苦一下,带好我们的儿子,等我把事业做大了,我们的儿子好做接班人。”
燕子就不满了,说:“你可能早把我们母子给忘了,还不知在哪寻花问柳呢?”唐继良说:“老婆,我,你还不了解吗?我们是生生死死走过来的夫妻,我是那样的人吗?就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让我去找别的女人,我也是宁死不会去的。”
燕子相信唐继良的话,因为唐继良说的是实在话。燕子最后满含泪水说:“你自己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