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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黑苟招供

作者:朱墨 当前章节:12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5:35

唐继良给张兴晨打电话说,他把宾馆的第二层全包下来了,全部装修一新,温馨会所的接待能力增大了一倍,同时,档次也更高了。张兴晨仿佛对此不感兴趣,说,“你小心一点儿,这段时间,不断发生斗殴抢劫事件,你那里千万别出事。”唐继良说,“好好,我会注意的。”

其实,不只这段时间以来,而是一直以来,庆州总是不断发生一些黑社会组织为争夺沙石、移土、路基工程和报复而发生的斗殴事件,唐继良最清楚不过了,轻伤重伤的,像家常便饭,还有两人被打死却私下里了断了的。唐继良的送沙石业务,就是被红毛他们抢去的。兄弟们对此耿耿于怀,狼皮更是动不动就要扒了红毛的皮,无奈红毛兄弟太多,斗不过,只能暂时忍气吞声。

唐继良虽然处处小心谨慎,希望既能平安又能发财,但是,最终,还是出事了。

唐继良接到狼皮的电话时,狼皮的粉丝小弟牛牯已经死了,牛牯的死,在于狼皮,也在于他自己的长相,那次,红毛手下的手下驼子打了狼皮一啤酒瓶却被狼皮打断了两只脚后,驼子一伙记住了狼皮也记住了牛牯,虽然驼子一伙不知道牛牯叫什么名,但是,牛牯长得太像香港的大明星曾志伟了,牛牯曾想到各大电视台做模仿秀,赚大钱,有导演初见牛牯时,也是喜出望外,他实在太像曾志伟了!无奈曾志伟的声音是沙哑的,牛牯的声音是高精尖的,很不相配,电视导演也曾想对牛牯进行声带手术,再造出一棵摇钱树,又怕万一手术出了问题,牛牯的家人漫天要价,不出钱就七姑六姨表亲堂远亲地一大堆人堵大门躺马路,想想代价实在太大,只好忍痛割爱了。

牛牯这一独特的形象,就被驼子一伙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驼子出院后,虽然能走路,但是,让人看着有些吃力,基本上可以归属到弱势群体一类。因此,动手的能力就弱了,驼子为了能顺利报仇,花了一万块偷偷买了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藏在包里,一跛一拐地在街上溜达,一方面扒钱,一方面希望能发现仇人,一旦发现,至少要打断一条腿。

那天,牛牯四个人在小店吃了饭没事,就去金叶宾馆开了一间房,打牌。走出小店要打的时,看到一个小孩子在哭着,小孩看上去四五岁的样子,一边哭,一边还用拳脚对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乱打乱踢。女人一个劲儿地在哄着:“宝宝乖,不哭。”看样子是婆婆带着孙子。孙子也许是被娇惯坏了,把婆婆的话当做耳边风,一个劲地哭闹着,婆婆显得很无奈的样子。看到孙子太蛮不讲理,婆婆突然说:“宝宝,快,红毛来了。”说着就要蹲下去把孙子抱起。孙子马上不哭了,小脸吓得煞白,眼里露出惊慌,扑向婆婆,说:“快走快走。”婆婆这才把孙子吓住了,婆婆似乎很得意,抱住孙子小跑着,口里像唱歌一样快活地说:“红毛追不上了红毛追不上啰,不让他把小宝宝抓去啰。”

牛牯想,他也有小时候,他不听话时,婆婆吓他,说的是:“听话!要不,婆婆把警察叫来。”牛牯就会怕了,就不哭。转眼十几年过去了,婆婆们吓孙子们,却是把大混混抬出来——想想真是可笑。不过,牛牯想的是,红毛终将会成为过去时,说不定哪天,他牛牯也会名声大振,婆婆们要说的就是:“快走,快走,牛牯来了。”

牛牯在去开房的路上,被驼子偶然发现。驼子暗暗跟踪。锁定了牛牯进到二楼的二一四房间后,驼子叫来了三个兄弟,个个手持铁棍,要去灭了牛牯们。“灭”是黑道的口头禅,说“灭掉”并不是杀掉的意思,而是痛打或者狠狠教训的意思。一个灭字,简单而痛快!

总台服务员看到气势汹汹的驼子一伙冲上楼,知道会弄出人命,大声喊叫:“你们上去做什么?”这样的喊,是通风报信的意思。一个长得可以去香港演黑帮片的家伙凶神恶煞地挡住了服务员。其他兄弟便快速冲上楼。驼子也冲,但他跛着,像大浪上的小船,于是,被甩在后面。驼子来到二一四房间门前,几个人一齐把门撞开,当他们进去时,看到牛牯一伙正在跳窗逃跑,也许是总台服务员的喊声和驼子一伙急匆匆的脚步声惊醒了牛牯一伙。

驼子一伙冲到房内时,房内空无一人,最后一个离开房间的太子也已经穿过小阳台上的一扇玻璃门,正要跳窗。要追上抓住太子已经不可能,驼子就对着玻璃门砰砰连开两枪。因为玻璃门上还挂了一层白纱幔,太子跑到阳台上后,驼子看不到太子了,要打中太子似乎不大可能,驼子当时想的是在太子正要跳窗时,开枪吓吓太子,这样,太子就可能慌了手脚而跌落下去,也可能会跌断手跌断脚,也算达到了目的。但是,驼子马上看到,一个人重重地从那扇没开的玻璃门后倒了下去,驼子定睛一看,是牛牯。原来,牛牯因为人长得太矮,不敢跳窗,病急乱投医,躲在玻璃门后,以为有白纱幔挡着,驼子一伙看不见就以为没人了,会折转身冲下楼去追已经跳窗了的人。这样,自己就安全脱险了。哪知道被驼子误中身亡。

驼子一伙发现牛牯胸口的血向外涌,慌忙逃跑。

太子在跳窗的那一刻亲眼看到牛牯被打死,马上打电话给狼皮报告。狼皮打车赶到太子身边,又一起跑到红叶宾馆去,可是,狼皮看到警察已经从警车上下来,正往宾馆里走。狼皮还想进去,被太子拉住说:警察在里面,我们一进去,会惹出麻烦。狼皮转身走了。

狼皮很不服气,跟唐继良说,大哥,牛牯是我的小弟,我的小弟被他们打死了,我得为小弟报仇,我去找他们。

唐继良不准狼皮去找,说驼子一伙可能当时就逃离了庆州市,要是晚了,警察一封锁,他不就成了瓮中之鳖?现在就是警察也无可奈何,你要找也是徒劳,还强调现在他们正处在经济的快速发展时期,要一个安稳的发展环境,现在时机不成熟,不得出事,也出不起事,要用时间换实力。唐继良还安慰狼皮说:“小弟冤死,仇肯定要报,但不是现在。”狼皮说:“我吞不下这口气,我找不到驼子也要灭一个红毛的手下。”狼皮想的是,他的小弟被打死,他还像胆小鬼一样忍气吞声,那道上以后还有谁看得起他?那以后谁还会给他面子,他以后还怎么混?其实,不光是道上的人讲面子,许多人都是靠面子吃饭。

狼皮说:“打不到驼子,就灭红毛的一下手下,让他们看看,我狼皮不是好惹的,也让道上的兄弟知道,我狼皮讲义气!”

唐继良最后警告说:“不许乱来。个人服从组织,下级服从上级,你只能保留个人意见,如果一意孤行,我行我素,惹出事端,我饶不了你,到时,你别怪我不讲兄弟感情,我们不是一个人,是一个集体,小局的利益要服从大局的利益。”还告诫狼皮不要逞个人英雄。

狼皮听到,有气无力地说:“我听大哥的。”然后,“哇”地一声仰天大喊!可是,就是这样的喊,狼皮自己也知道,这怨气是喊不出来的,相反,还会越喊越大。

狼皮当然知道,驼子犯的事,警察调查一下子后,就会暂时在案卷室休眠,因为靠一个刑侦大队或者某个派出所的力量,是不可能一下子在全国范围内找到驼子一伙的,何况,还逃得无声无息,更何况,整个庆州,会有多少事发生,够警察忙的,除非市政府调集全市力量,进行集中打击,下死命令,就可以在大海里把驼子这根针捞出来。

狼皮想,风声一过,也许驼子一伙会悄悄潜回庆州,到那个时候,他用点儿心,也许能逮住,那时,就是报仇的时候了。

而令人奇怪的是,半个月过去了,驼子杀人案,警察除找了太子几个人询问了一些情况后,就没再听到警方有任何消息。太子去派出所问情况,派出所的人说,不准打探公安秘密。

狼皮听到太子的汇报,心里骂道,他妈的,红毛有钱,早把他们买通了。狼皮想,要是这个案子归易家桥派出所管就好了。

张兴晨跟唐继良打电话,说要给他介绍一个朋友。唐继良赶忙道谢。

张兴晨说,“我们一起喝杯茶,你晚上七点到迪欧咖啡,订好房后,告诉我。他晚上八点半左右到。”

唐继良放下电话,琢磨着张兴晨会跟他们介绍什么样的人,如果也是跟他一样混的,需要他照顾的人,那他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如果是什么大人物重量级的人物,那张兴晨肯定自己有什么想法,当然,大人物对唐继良来说,那是亲娘,以后他就不会是乱飞乱撞的无头苍蝇了,就不会是没爹没娘的孩子了。

唐继良想来想去,觉得应该是大人物,如果是一个需要唐继良照顾的小混混,张兴晨没有必要提前这么长时间告诉他。张兴晨虽然没有交代得很清楚,但是,在张兴晨的眼里,唐继良有着一颗聪明的脑袋。

唐继良赶紧跑到苹果专卖店买了一套黑色西装,穿上白衬衣打上浅蓝碎花领带后,唐继良对着镜子一照,嘿,还真是个高大全式的人物,简直可以作为什么董什么总或者是什么长的形象代言人,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英俊还这么伟岸?唐继良再定睛一看,自己哪像二十五岁的人,那张面孔,分明展示出三十好几的人才有的轮廓,传递着三十好几的人才有的成熟及沧桑,生活的重担,人生的坎坷,兄弟的重托,岁月的磨砺,无形中逼着他走在了时间的前头,超越了时代。本来唐继良没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妥,但导购太热情,说:你穿这黑西装很好看。唐继良听到一个黑字,脸色就暗了下来,自己走的黑道,穿这黑西装是作为自己的标志还是在给自己抹黑?唉!管它!反正自己如果真的是黑了,怎么也抹不白,以后就把它当自己的制服穿,以后,其他兄弟,都穿它,都穿这世界名牌!

唐继良再仔细一看,黑西服配上白衬衫更好看,想到白字,唐继良突然发现,光黑不行,还得有白,黑的里面或者说后面,应该有白,这才是黑白道。有时,还得像穿黑西服一样,在领口处露出雪白的小领子,让人知道,他里面藏着白,小心点儿,别惹我。

卷发说北京一个什么团来演出了,好像老明星大明星小明星都有,还说有一个长得很像唐继良的帅哥,卷发其实是想和唐继良去看一下演出。唐继良挖苦道,有没有长得像关之琳的?我还想要呢!又发烧发骚发疯了?

现在北京的文化经纪人像苍蝇一样多,成天飞往全国各地,拉出皇家架势和派头,到处联系演出,庆州市几乎每个月都有临时凑出的这团那团这星那星来献丑,什么三栖的什么三地的,就是不说是三流的。唐继良对他们根本不屑。不过,唐继良挖苦卷发,一是因为卷发激动之下,说了有什么她喜欢的帅哥来,这对唐继良是个打击,再则,唐继良晚上要会晤大人物,说不定这一会晤,又可以超越梦想,一起飞。

卷发也和唐继良较起劲来,说:“好呀,你没时间是吧,我花钱到哪个宾馆找个情感陪护去。”

唐继良说了一声“准确的叫法是鸭子”就挂了电话。

庆州不愧是一座既能展示古文明又能体现新时代的特色城市,庆州城依山而建,沿河而立,让这座城市既有水的母性秀美,又有山的雄性刚强,而这些特色,在庆州市的夜景中,能淋漓尽致地展现。庆州的夜景是流动的,伴着江水流动;庆州市的夜景是梦幻的,随着山势而梦幻。

唐继良来到迪欧,订好了V19后,打电话给了张兴晨,张兴晨很快就来了。张兴晨看到西装革履的唐继良,特意定睛看了一眼,说:“嘿,形象不错嘛!”唐继良说:“在高大的人民警察面前,我永远是渺小的。”

唐继良问要咖啡还是要茶,张兴晨说先上茶,等下再说,然后又说:“等下,温局长会来,温局长叫温江,支龙分局副局长,温度的温,江湖的江。”张兴晨说到这停下,仿佛是要让唐继良先把温江这个名字记住。唐继良感觉到,张兴晨虽然说是个武夫,可心细,连介绍个人,都说得这么清楚。

张兴晨说:“等下温局长要向你了解一些东西。”

唐继良马上警觉起来,温局长知道他?难道他也上了温局长的黑名单,这黑名单一上,就必定是死路一条。唐继良虽然心跳有些加速,但脸色并无变化,他想,要是这样,只有钱开路了。

张兴晨看了一眼唐继良,似乎漫不经心地说:“温局长人好。”唐继良真的很佩服张兴晨,他心里一点点微妙的变化传递到脸上,他都能洞察出来,做警察的,真是天生的一双鹰眼。

也许是张兴晨觉得自己还没说透,还不足以让唐继良放心,又说:“温局长对我不错。”

唐继良想,温江和张兴晨的关系非同一般,可为什么张兴晨要把温江介绍给他?可能温局长也要搭他这条便船了,可是,这是贼船呀!

张兴晨说:“我跟温局长说了,说你是我的好朋友,铁兄弟,你开了一家很大的公司,如果有点儿闲钱,可以投一点,这也不算违纪,最多是打擦边球而已。”

唐继良就拿出一张名片,张兴晨一看,上面写着:继良货运有限公司唐继良总裁

张兴晨说,好好。唐继良得到张兴晨的赞赏,就觉得为什么张兴晨这么喜欢他,就是他简直像是张兴晨肚子里的虫,张兴晨要什么他就会事先准备好什么。

温江终于准时来了,温江长得像绝大多数行政机关的中年人一样,本来有一米七的个头,不算矮,但挺着中年发福的大肚子,横竖的比例就失调了,脸也胖得把脖子给吞没了,让人感觉是一只直立的青蛙。

张兴晨给温江介绍唐继良后,温江伸出手让唐继良紧紧握了一下后,说:“张兴晨说你人不错,很活流,我看,你还一表人才嘛。还说你年纪轻轻就深谙商业之道,开了一个什么大公司呀?”唐继良就说:“没什么,小打小闹,不值一提。”温江就说:“谦虚,青年人谦虚好呀。”唐继良听到温江的话和电视里腐败的领导同一个口气。

唐继良说:“温局长,这年头,做点儿生意也难,缺的是资金,要是温局长能帮点儿忙,那就太好了。”唐继良马上切入正题。

温江说:“哎呀,我们做公务员的,特别是做警察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忙得脚不离地,瞎忙,可是,忙一辈子,也抵不了你们一个月,哪能有什么闲余的资金,张兴晨跟我说了,说你目前资金紧张了一些,可是,我爱莫能助。”

在唐继良看来,温江不像是人们心目中一个威风八面抓人铐人的公安局长,倒像一个体贴民情、平易近人、嘘寒问暖的慈祥的民政局长。

唐继良接过话说:“这个我知道,早就听说温局长清正廉洁,温局长能这样理解我们民营企业,我就非常感谢了。我一定不辜负温局长的期望。”

张兴晨说:“是啊,民营企业发展发展起来不容易,特别是起步阶段,环境就是一个大问题,经常会受到一些小混混的敲诈勒索,一不如意,就棍劈刀砍,唐总就经常遭受这些小混混的欺压。”

温江眉头皱起说:“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呀。”

张兴晨说:“温局长你忙,这些小事哪能让你操心。”

温江气愤地说:“这怎么是小事?这是经济发展环境的大事。”

张兴晨说:“温局长批评得对。”

温江说:“这样,你们来个警民携手合作,把情况搞清楚,把证据拿足,要集中全区警力,一举端掉这些危害经济发展的害群之马!还支龙区一个良好的经济发展环境。”

张兴晨马上对唐继良说:“你工作和交往中,多注意搜集这些混混罗汉的犯罪事实,弄清这些带黑社会组织性质的情况,特别位于金字塔结构顶层的老大、老二、老三是些什么人,他们的手下分别有哪些人跟着,弄清了,马上报告,一举打掉他们。”

唐继良说:“好,我按照张所的指示办。但我可能也了解不到多少情况。”

张兴晨说:“你尽力而为就是,温局长是全市公安模范,他的线索能少吗?有时候,就是知道其中某一个人,也能将案情全面突破。”

温江补充强调道:“张兴晨说得对。这叫顺藤摸瓜。”

一个月不到,红毛的手下的手下又制造了一个案子。

红毛的手下干将,以凶残闻名支龙区的饶兵,不过,支龙的百姓绝大多数不知道饶兵的真实姓名,只知道他的外号老妖。饶兵手下有二十来个小混混,这些小混混都认识老妖,但一个叫黑苟的,因为勇敢不怕死敢拼命被红毛接见过。老妖因为在黑土地歌厅将一个不愿让他强行入干股的老板砍致重伤而因为证据不足逍遥法外后,更是肆无忌惮,疯狂猖獗,之后,老妖就采取威胁的手段,强行将支龙区内的四家拆迁公司实行大联合,资金由四家平均出,但每家只占股份的百分之二十,他一分钱不出,也占股份的百分之二十,大家对老妖敢怒不敢言,只好同意。

驼子误将牛牯致死后,老妖也有些恐慌,毕竟人命关天,有所收敛,但是,过了一阵子后,见支龙区乃至庆州市仍然风平浪静,也没听说到哪去追查驼子一伙了,加上红毛也对他们几个说,各有关方面都打点到了,老妖胆子更大了,出了人命都没事,他打几个人算什么?

支龙区所属的龙山镇,有规模不等小煤窑二十几座,运气好碰上煤层厚煤层集中煤质又好的,就发大财,运气差一点儿的,经营得就很吃力。老妖就想到六家很赚钱的小煤窑去入干股,他想凭着自己的名气,他们会屈从的,因为他知道,良民都怕黑社会,怕他们的淫威,怕不同意黑社会会要他们的一只手或者是一只脚。

老妖逐个给煤老板打电话,约他们到城里来喝茶,煤老板们都知道老妖的臭名,有的老老实实赴约,然后,领命而回:老妖不出一分钱,每年按百分之五的股份分红。有的很聪明,不愿面见老妖,就在电话里说:“我每年给你十万元。”老妖就想,也行,十万也不算少。

但是,有一个不听他的,那就是兰刚,兰刚在龙山镇也是有点儿名气的人,也是从小一路打过来的,了解兰刚的人都知道,兰刚肚上背上的老蜈蚣都有三四条,最长的一尺多,见了就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因此,兰刚有资本认为他可以不怕谁,别说你要干吃他,就是想用钱实实在在入股,老子也不理你这个卖X崽。不过,兰刚似乎有点儿太自负或者太白痴或者说脑残,不了解中国国情。其实,在中国,你再有本事,再有能力,还得看你在什么地方,哪一级的地方,在国人的眼中,你在乡一级的人,就不如县一级的人,在县一级的又不如市一级的,比方说作家,你在县一级,不管你写出了多少作品,写了多好的作品,你都是基层作者,省城的作家哪怕只是写小豆腐块的也瞧不起你,这个作家只是靠控制着一家杂志,与全省的杂志交换着发了一些完全没有阅读价值的东西,他对你来说,也是专家甚至还标榜着自己是大师。有文化的人如此,那么,没文化的混混老妖,更不会把乡镇一级的兰刚当一回事,就在兰刚以为老妖不敢对他怎么的而大摇大摆地来到庆州挥霍他的粪土的时候,老妖的众多的手下的其中一个,已经发现了他,并把他的具体位置告诉了老妖。

兰刚从富豪酒店里潇洒出来时,七八个潜伏在一旁的老妖的手下,冲上去,一刀一棍地朝兰刚砍过劈过,兰刚立即倒在血泊之中。不过,兰刚不是单枪匹马,也有三个随从,兰刚之所以被袭击到,是随从们根本没想到有人会攻击他们,当随从们反应过来时,立即与老妖的手下展开激战,混战中,黑苟不幸身中两刀。但是,一直以来,以勇猛凶狠不怕死闻名的黑苟,重伤不下火线,愈战愈勇,只是因为失血过多,逐渐感觉体力不支,应付不过来。黑社会的打斗都是一两分钟解决问题,速战速决,达到目的后迅速逃离现场,否则,110一来,他们就得束手就擒。

黑苟一伙虽然人多,但是,要把兰刚几个手下一下子解决掉,也不容易,反正上头交代打倒了兰刚就行,于是,黑苟大喊一声撤,手下们就慌乱地四处逃散。黑帮的逃,有个讲究,就是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要追到他们,就不容易。

就在黑苟的手下听到收兵的号令各自逃跑时,黑苟的肚子上又中了重重的一拳,本来就已经受伤了,经这一打,黑苟终于倒在了地上。兰刚虽然受了重伤,但他还清醒,知道这火拼的事,不能让警察插手,下次他再寻机报仇就是。于是,兰刚命令手下别管黑苟,立即把他扶到车上,往医院送。

于是,黑苟没人管。

就在兰刚的车离开现场不到一分钟时,警察赶到了,肯定是哪个见义勇为的好人看到混混火拼,打了110。

警察拨开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见黑苟一人倒在地上,就问黑苟,黑苟像死蛇一般,并不开口,警察又问围观的群众,刚才还七嘴八舌唧唧喳喳议论的人们,见警察一问,都不开口了,可能他们也知道,黑帮不好惹。或者说他们多嘴了,还要到警察局去一趟,没事惹事,划不来。

警察只好把黑苟往医院送。还好,黑苟有过劳教的前科,警察认识,便通知黑苟的家属。黑苟的爸爸来到医院后,见黑苟生死不明,哭闹着,一个警察说:“你快去交钱让医生抢救。”黑苟的爸爸对警察怒目而视:“是你们把我儿子送来的吧?我都没问你怎么回事,你还让我交钱?”警察说:“你儿子住院难道让我们交钱?”黑苟的父亲说:“是你们让他受伤的,当然你们交钱。”警察说:“他是跟人家打群架。”黑苟的爸爸反问道:“你看到了?”警察说:“群众看到了。”黑苟的爸爸问:“哪个群众?你指给我看。”警察一时无语,难道目击人还要跟到医院里来?我是警察,才把你儿子送来,就是关心百姓生死,要不,我才不管这闲事呢。警察见黑苟的爸爸蛮不讲理,就说:“人在这,你治不治看着办。”说着,就要离开。黑苟的爸爸说:“你走,我认识你,我儿子死了,我就找你算账!你敢走,你一走,我就到市政府去告你们草菅人命。”

医生听到黑苟的爸爸这样五大三粗的人口里也能说出这草菅人命的话,扑地一声笑了。可见,他们平时聚在一起总是骂警察骂政府。黑苟的爸爸听多了,也就会说了。

警察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心里也火了,说:“那你…”结果,警察被付小斌拉住了,付小斌请示张兴晨。张兴晨听完情况介绍后说,这样,你们先交钱,给他治病,我们是警察,有难必帮嘛,但是,交的钱要把发票收拾好,记上日期和治疗医生的名字,到时再说。但是,从现在起,必须二十四小时派人看住黑苟,人手不够就调协警来。

付小斌只好跟医生说先抢救,钱他马上让人取来。

由于兰刚的手下并没有带刀具,所以,黑苟的伤三天后就好得差不多了。张兴晨让付小斌把黑苟直接带到看守所去了。这时,黑苟的爸爸才慌了手脚,央求警察让他把黑苟带回去。警察说:“事还没完,我们得调查清楚了。”

黑苟的爸爸见他不管怎么求情,警察都不给面子,又露出本来面目,大声威胁道:“你找不出问题,我要让你进行国家赔偿!还要去政府告你滥用职权,鱼肉百姓!”

付小斌根本不理他,他不理解的是,怎么看上去这样一个大老粗的人骂起国家公务员来,那文人们才习惯用的成语,怎么他张口就来。他们是不是很仇官?这些人是不是天天聚在一起骂他们?

黑苟说:“爸,我什么都没做,放心。”

黑苟的爸爸说:“好,有种,像我,你放心去,最多不过两天,超过两天他们就违法。”

如果黑苟没做犯法的事,如果没人指证黑苟做了犯法的事,黑苟确实最多只需要在看守所待两天。可是,就在黑苟住院的那三天里,张兴晨已经带人到富豪酒店调查了,了解了黑苟一伙偷袭兰刚的经过,取得了证言证词,基本确认黑苟是主犯。然后,张兴晨又找到兰刚。但是,兰刚开始矢口否认他与黑苟打架了,张兴晨拿出富豪酒店人员的证词,兰刚只好承认,并把老妖要强行入干股的话说了,并同意进行法医鉴定,结果,兰刚被鉴定为重伤乙级,这样,黑苟就要负刑事责任。那被关着就不是几天的事,可能是几年甚至是十几年,或者不用牢,行刑人用枪送他到另一个世界去。对黑社会性质的组织积极参与者,就该严打严办。

张兴晨将情况向温江汇报。温江说:“先稳住,暂时不移交刑侦大队,想尽一切办法,从黑苟口中套出红毛及其主要成员的违法犯罪的情况,我会派刑侦大队一个业务能力很强的侦察员配合你的工作。一定要抓紧时间。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要抓住,一定要将这个黑社会组织的团伙打掉,还支龙区一个安宁的环境。发现情况,马上组织侦察。对每一个犯罪嫌疑人,要注意找到确凿的证据。”

温江派来的人马上就来到张兴晨的面前,此人名叫毛福平,二十八岁,庆州警院毕业,是温江任刑侦大队长时的办公室主任,温江重用为分局第一副局长后,他任了副大队长,不过,支龙刑侦大队是副科级单位,毛福平的副大队长还不算真正的官,只是个股级,因此,在人们的眼里,毛福平仍然是一个一般干部,是等待提拔重用的人。毛福平得知自己肩负重任后,心想,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完成好任务,做出成绩,让组织检阅、提拔。

黑苟有过前科,并不是第一次进笼子,因此,并不是像第一次被抓进来的人那样,很害怕,加上跟警察打交道有点儿经验,面对毛福平,显得很轻松,任毛福平软磨硬泡,黑苟说的就是一句话:人是我打的,大丈夫敢作敢当。

毛福平说:“你别死鸭子嘴硬,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能打得过四个人?你老实说了,有立功表现,我们会考虑对你从轻发落。”黑苟却还以毛福平颜色:“你也别狗眼看人低,我外表看来不怎么样,但是,打起架来,谁不怕我?”

立功心切的毛福平见黑苟又臭又硬,还不把他这个副大队当回事,啪地一声给了黑苟一个耳光。黑苟高声喊叫:“警察打人了,毛福平执法犯法,毛福平打人了…”毛福平马上把窗户关上,不让黑苟的声音传出去。温江曾告诫过毛福平,要上进,要积极但要稳妥,不能让人抓着什么把柄,否则,考察的时候,就可能因为这个而受到影响。

黑苟并不傻,傻子做不了黑社会。黑苟敢这样对抗警察,难道不怕抗拒从严的重判吗?把人打成重伤,罪行一个人扛着,没人分担,后果是非常严重的,少说十年。可是,黑苟更明白的是,如果他把其他人牵连进来了,一个个单独讯问,警方了解到本来不了解的问题,到时都会出来,那可能就不是十年的问题,可能是整个红毛体系一锅端的问题,自己曾经还参与过杀人,那就是死刑。现在,就算他被判十五年,有红毛在,就不怕,他会想办法去跟他活动,最后以什么保外就医等常见的名义,走出监狱大门,继续逍遥快活,红毛还会把他当英雄。

毛福平想,不用用手段,黑苟很难招出其同伙,就向温江建议,偷偷给黑苟一点儿颜色。温江说:“人民警察不能对犯罪嫌疑人用刑。”毛福平说:“那怎么办?”温江说:“这样,你跟黑苟说,如果将他转为污点证人,将功补过,你保证他不会被判实刑,缓刑一年,然后,就保证请他在刑侦大队做协警,他就不会怕黑道上的人对他怎么样了。”

毛福平这下明白了,老鼠就是老鼠,再强大的老鼠,也注定是要怕猫的,哪怕是小猫,更不分白猫还是黑猫。黑苟之所以死不开口,怕的就是要牢底坐穿,怕的就是即使他将功补了过,不判实刑,也要死在以前兄弟的手里。毕竟全体兄弟就是一锅端了,也不可能人人判死刑,判无期,大多数罪责相对轻的,还是要轻判的,判一两年或者缓刑,黑苟活着也是等待这些人来打来砍,那还有混头吗?还不如一直坐在牢里安全。而黑苟知道自己能做协警了,能成猫了,至少是准猫了,那他还会怕老鼠吗?

黑苟开始不相信毛福平,头一偏,对毛福平不屑。毛福平说:“我现在就给你办协警员证,给你发警棍,我写个保证给你,就安放在刑侦大队。”接着,毛福平还列举了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等等以前都是小混混,也是做了污点证人,没判,结果都在刑侦大队做了协警。在黑苟知道的这些铁的事实面前,黑苟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毛福平。毛福平说的这些,都是真实的情况,比如说麻子,以前就是黑苟根本就瞧不起的小混混,自从做了污点证人从轻发落做了协警后,见到黑苟就趾高气扬,指手画脚,黑苟心有不悦,但是,还得跟麻子递烟点火,还得赔上笑脸。有时,麻子还拿着领导的腔调对黑苟说:这段时间有没有扰乱社会治安呀,要安分守己,法律无情呀,到时,别说兄弟不讲情面。

毛福平从黑苟的眼里看出,其实,任何老鼠都不想做老鼠,都想变成猫,就是可能性太小,如果有,他是不会放弃的,就趁热打铁地诱导黑苟说:“何苦呢,我们当然不只找你一个人,告诉你一个绝密的消息,这一次,分局是铁了心,要打掉红毛,因此,我们手里岂止是掌握了你一个人,你听过一句古话吗?叫做兄弟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如果其他人说了,你没说,你却脱不了干系。你能保证其他人不说吗?”

毛福平非常懂得一张一弛做思想工作的道理,又“弛”了一下说:“当然,他们知道的东西,可能不会有你知道的那么多,所以,我们看重你,我是看你这个人够朋友,讲义气,才想挽救你。你知道,政府要做的事,谁能拦得了?谁能挡得住?”为了达到让黑苟开口的目的,毛福平甚至连民不跟官斗这样的词都抬了出来。

黑苟终于屈服了,不过,仍然是很茫然不知所措地问:“你真的能保证?”毛福平这回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说:“我还告诉你一个绝密消息,这次打黑后,我就是刑侦大队的一把手了,我现在就差这个功了。”

黑苟睁大了眼睛,这么说,毛福平以后就是真正的毛大了,是黑道上人人恐惧的一把手了,跟着毛福平,那以后谁不怕他?

黑苟并不傻,他并不是非常相信毛福平能兑现诺言,但是,他却可以把它当作生命的赌博,如果毛福平守信用,他就赢了,甚至赢了一生,因为人都是有感情的,只要跟毛福平久了,两人之间就会有兄弟感情,毛福平就会用他。如果毛福平不讲信用,他就只有一个字输。黑苟就说:“这样,我不让你写保证,写保证你也没有用,也不能写,这不符合你的身份,但是,你得把我爸叫来,把这番话当着我爸的面,说一遍,我就把所有知道的事和能证明这些事的人,全说出来。如果你不放心,怀疑我爸会录音,你可以对我爸进行搜身。”

毛福平说:“好!就这么定了。”

黑苟的爸爸来了,明白这一切后,黑苟的爸爸也同意这个方案,因为他知道,这也是儿子的最后一条出路,哪个做父亲的希望儿子去坐牢呢?毛福平把保证让黑苟做协警的话当着黑苟的爸说了一遍后,黑苟开始交代自从加入红毛黑帮以来他所有参与和知道的事。

毛福平听完黑苟的招供后,简直不敢相信,红毛一伙竟然犯下了那么多骇人听闻的罪行,先后杀死三人,其中,由黑苟的顶头上司魏顺授意、黑苟参与了的一人。致人重伤十三人次,强迫交易二十一宗,非法购买、持有枪支至少五支,敲诈勒索至少五十次以上,行贿也有一千多万元。至于行贿方面,虽然黑苟是魏顺的干将,也多次得到红毛的接见和宴请,但他只是知道谁送的钱送了多少,并没参与送钱,也没有亲眼看到。

毛福平想,黑苟所说的这些,都是红毛的得力干将魏顺干的。而像魏顺这样的干将,红毛手下有四个,是红毛这个组织金字塔的第二层,照这么推想,红毛就不知道干了多少坏事,真的是死有余辜,杀一百次都不够。

毛福平问黑苟:“你大概知道钱送给什么人吗?”黑苟说:“听说是送给哪个分局的局长还有总队长、所长什么的。具体的不太清楚。”

毛福平就让黑苟把他所知道的红毛组织一干人的名字写下来。结果,黑苟把红毛等骨干、重要、积极参与者成员的住址,以及手机上所存的这些人的手机号码全写了出来。毛福平一看,有四十一人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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