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啥啊,少给我打官腔!这次,我还就要跟你较真儿呢,你是给俺妈搞了房子住,但咱们的俩孩子也都跟着俺妈住呢。你是大把大把地给俺妈钱花了,但这钱俺妈很多又用到咱们的俩孩子身上了:俺妈见天像老妈子似的伺候杨柳杨阳,给他们姐弟俩买喜欢吃的菜,做他们喜欢吃的饭,还给他们用心辅导功课,给他们买喜欢的书籍、文具、玩具、零食、衣服等,还给他们报喜欢的兴趣班等。再说说你给俺妈买的进口高尔夫车,自打你给俺妈买了高尔夫,俺妈经常开着接送俩孩子上下学,风雨无阻。俺妈还经常开着高尔夫带着俩孩子去旅游兜风,给学习负担沉重的孩子们减压。俺妈还带着孩子们参观伟人故居,通过瞻仰伟人的高尚灵魂的栖息地,教育孩子们要像伟人一样志向高远,爱人民,爱社会,爱国家。俺妈还带着咱孩子去观瞻北大、清华等名校,帮孩子树立将来考学的目标……细想想,这房子,这钱,这车,你名义上说是孝顺俺妈的,其实是给咱们的俩宝贝儿疙瘩变相投资的,我说的没道理吗?要没有俺妈,咱俩能像没生养孩子似的这么潇洒吗?你能全身心地投入到银行工作中吗?啊?”
见陈文荷的红红嘴巴子说起话来一箩筐,掷地有声,杨国泰也还服气,他对朱可心之所以这么慷慨大方,确实是有私心存在的:一、朱可心就陈文荷这一个独生女,他这个女婿责无旁贷要孝顺她,不孝顺朱可心,别人听去名声不好,他可是个银行领导。二、他和陈文荷的俩孩子都跟着朱可心生活呢,他当然不想叫自己的俩宝贝儿疙瘩受委屈,所以给朱可心买好房子,买技术最先进安全设施最齐全的进口高尔夫,叫她接送孩子上下学。除此,杨国泰在钱上一给朱可心就是几十万,他知道朱可心勤俭节约一辈子,是教师出身,很会教育孩子,对孩子也蛮有爱心,何况杨柳杨阳是她的亲外孙,这钱她肯定会花在俩孩子身上。朱可心对杨柳杨阳的好,确实没挑的,老年人都是隔辈亲,何况朱可心除了杨柳杨阳,再没下辈人,她对自己的俩外孙亲得哟,真的比对自己的独生女陈文荷还要亲呢。这些杨国泰都看在了眼里,喜在了心里,他对老丈母娘朱可心真的很满意。
人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可朱可心不满意杨国泰这个女婿。朱可心一见杨国泰,就开始啰唆杨国泰跟杨巧云干的那件破事儿:“国泰,小荷因为你跟杨巧云的事儿抑郁了好些年,你可不能再欺骗小荷了,你若再欺骗小荷,小荷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个丈母娘别看懦弱了一辈子,到时候,我可不轻饶你,你要知道,我就小荷这一个闺女,她可是我的命根子!”
杨国泰跟杨巧云干的那件破事儿,是杨国泰今生最不堪回首的事儿,也是他最不想叫人提及的事儿,偏偏地,朱可心一见杨国泰就罗嗦这件事儿。若朱可心是杨国泰的妈,杨国泰的火药桶脾气早都引爆了,朱可心偏偏是他的丈母娘,给他辛辛苦苦带俩宝贝疙瘩的丈母娘,杨国泰打心里感恩朱可心,可又不堪忍受朱可心的啰唆。想想,干脆以工作忙为由对朱可心避而不见。跟杨巧云干的那件破事儿,真的令杨国泰感到生不如死,感到抬不起头,同时,他还感到说不出的愤懑委屈,他觉得那件破事儿不能简单地归罪于他,那是有着一定的背景与环境因素的。
陈文荷的老家是黄南省清河县,杨国泰的老家是黄南省桃源县,清河县和桃源县虽是邻县,环境气候却有天壤之别。清河县处于北亚热带和暖温带地区,气候温和,日照充足,降水丰沛,适宜于农业发展。桃源县属于亚热带季风盆地气候,冬季气温高,夏季温度持续高温,多闷热天气,加之桃源县干旱缺水,很不适合农业发展,大片大片的庄稼地都是荒芜的,即使是有侥幸存活下来的农作物,长势也不喜人,相比水分充足营养丰富的邻县清河县的农作物,这里的水稻、小麦、玉米等就像患了侏儒症似的。庄稼长成了这样子,可以想象,靠农业生存的桃源县该有多么贫困。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桃源县的人长得也不是很喜人,相比邻县清河县的人,看上去好像矮了很多,而且还都是脏兮兮、灰不溜秋的,但杨国泰和他的叔伯姐姐杨巧云好像是个例外,二人清一色长得都像桐树芽子似的,嫩得像是轻轻一碰就会折断,脸儿白皙得像是敷了粉似的,吹一口气儿好像就会被吹破脸皮儿,对,就是吹弹即破。杨国泰和杨巧云五官长得还都不赖,黑油油的眉儿,光溜溜的眼儿,直隆隆的鼻儿,红艳艳的嘴儿,他们俩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金童玉女。杨巧云比杨国泰大了一岁,打从上学,他们俩的座位就被老师安排在一起,在学校俩人成双入对,放学后又手拉手地回家继续泡在一起,在一起吃饭,吃了饭在煤油灯下一起写作业,瞌睡了又一起睡觉……这样卿卿我我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小学毕业。上初中后,二人进入了青春期,被大人强行分开,分开的理由是:他们俩是叔伯姐弟,大了,再不能在一起睡觉,否则,极有可能乱伦!这是杨国泰的父亲杨大成和杨巧云的母亲敬兰花煞有介事地教育他们的,殊不知,杨大成、敬兰花这对族兄族嫂早就乱伦了:小时候,杨国泰和杨巧云在一起睡觉,杨大成和敬兰花借着看孩子为由,经常偷偷摸摸干那事儿。
进入青春期的孩子往往叛逆,冲动,你越是不叫他们干啥,他们越是干啥。不知道啥时候开始,杨国泰和杨巧云趁大人不备就又像小时候那样睡在了一起,这一睡不当紧,自此再分不开了。他们俩实在好奇对方的身体,对方的身体竟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在杨国泰眼中,杨巧云的胸脯子上咋冒出了俩白白的馒头呢?下面尿尿的地方还长出了黄黄的“胡须”,可爱死了。在杨巧云眼中,杨国泰下体的小鸡鸡跟小时候也不一样了,变得又长又粗的,俩小蛋蛋紧跟着大了许多,上面也长了“胡须”,黑乎乎的,真好玩儿。那时候是应试教育,生理课等同虚设,老师讲课时总是对这些男女性征讳莫如深,叫学生自己看。老师越是讳莫如深,孩子们越想探究探究,杨国泰和杨巧云的好奇心尤其重,他们便一边拿着生理课本,一边以对方为活标本,开始研究起这些男女性征来,他们先是看,然后是摸,然后摸着摸着,情不自禁抱在了一起……
后来,杨国泰去桃源县城读县高中,杨巧云初中毕业回家种地。杨国泰每逢星期六星期天,便急不可耐地骑着破自行车呼哧呼哧往家赶,回到家就猴急着去叔伯家找杨巧云,眼见大人不在家,俩人便迫不及待地搂抱着滚在床上,继续“研究”对方的身体……直至杨巧云嫁了人,这种“研究”对方身体的行为才宣告结束。那一年,杨国泰正读高三。
杨巧云结婚后,她的丈夫韩大伟发现她不是处女,问她咋回事儿,不说就打她!杨巧云便给韩大伟说了和杨国泰互相“研究”对方身体的事儿。结果,韩大伟跑到桃源县城县高中拉住杨国泰暴打了一顿,杨国泰和杨巧云乱伦的事儿自此传扬开了,对杨国泰造成了恶劣影响,他决定离开桃源县,那年,在苏珊的父亲苏世杰的帮助下,杨国泰考上了黄滨市银行学校。毕业后,同班同学很多都分配到了黄滨市华行,杨国泰因为没人没关系分配到了中南地区华行,然后中南地区华行又将杨国泰往下分配,当时可供杨国泰选择的就俩上班的地儿,一个是桃源县华行,一个是清河县华行。结果,杨国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清河县华行,他情愿背井离乡也不愿再回到桃源县,那儿岂止是他的伤心地!
杨国泰的父亲杨大成临死,杨国泰带着陈文荷回老家了一趟,陈文荷终是听说了杨国泰和杨巧云的事儿,震惊得差点儿晕去,哭着闹着要跟杨国泰离婚。杨国泰说了一句话惊了陈文荷的心:“青春期少年,有几个不犯错的?有几个不对异性产生性冲动的?小荷,你难道没有吗?你的处女膜是咋破的?”
陈文荷人很率真老实,不咋会撒谎,差点儿给杨国泰说出她的处女膜是被贾梦生搞破的,幸亏她及时想起来杜国旗教育她的话:“记住,坚决不要对你喜欢的男人说你跟别的男人发生性关系了,否则,他心里会产生浓重的阴影,他便不会珍重你,甚至不会给你牵手走进婚姻殿堂。他即使是跟你结婚,你的婚姻也将会非常不幸!”这是陈文荷被贾梦生骗奸后,哭着去找她信赖的班主任杜国旗诉说这事儿时,杜国旗教育她的话。当时,杜国旗非常沉重地对陈文荷说:“我老婆就不是处女,我跟她结婚后,老想着她被别的男人破了处,我对她没有一点儿性趣,这是我一直忘我地工作的原因,也是我一直住在学校办公室的原因,也是我一直不要孩子的原因!”杜国旗又给陈文荷举了很多这方面的例子,譬如他的一个当官的同学,当上官后立即跟老婆离婚了,原因就是,他老婆嫁给他时不是处女!还有一个同学的同学,当上官后,把老婆杀了,因为老婆嫁给他时,跟别的男人上过床了!
听着杜国旗举例,陈文荷吓得哭瘫在了那儿……花好月圆包间里,刘茂林说了宴请杨国泰陈文荷两口子吃饭的四层意思后,站起身子,右手端起酒杯,以左手托扶杯底,面带微笑,情真意切道:“来,为咱们兄弟姊妹的美好情谊干杯!”
穆晓辉和杨国泰右手端着酒杯,应声而起,只有陈文荷没有站起来,她内心在焦虑贾梦生的事儿咋办?最近,贾梦生又开始频繁给她发手机短信,频繁打电话骚扰她,说她再不给他100万,他一定告杨国泰涉嫌受贿开发商,叫杨国泰干不成银行行长,同时叫她当不成行长太太!
后来,在大家的提醒下,陈文荷掐断因贾梦生而起的纷乱思绪,站起身子,仓皇看了杨国泰一眼,然后将目光聚焦在刘茂林脸上,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有些艰涩地说:“刚只顾品味茂林哥的话,在内心为茂林哥的重情重义感动呢,竟忘了起身,不好意思。”
“就知道文荷是个有情人,哥很感动!来,为我们兄弟姊妹的美好情谊干了这杯!”刘茂林再度提议。随着四只酒杯声音清脆地碰在一起,里面的酒水飞溅起了点点小花儿,然后,各自坐回自己的座位开始夹菜,你给我夹,我给你夹,真是爱意浓浓。
接着,杨国泰清清嗓子,动情地对刘茂林说:“哥,我想给你敬杯酒!这杯酒含义深厚,感谢哥对我的知遇之恩,感谢哥对我的信贷工作的大力支持,感谢哥对我的倾情提携!”说着,站起身子给刘茂林和自己的酒杯里倒茅台酒,刘茂林有些推辞之意:“国泰,你知道哥不能喝酒,我刚喝的就是茶水啊!”
见杨国泰有些尴尬,穆晓辉咯咯咯笑着说:“国泰哥,你若是想巴结俺家茂林老头子,我给你说个高招儿,现在,你给俺家茂林老头子喝中药,估计比喝这茅台酒更有效。”
“喝中药?”杨国泰有些懵懂。
“生男孩的中药啊!”穆晓辉脱口而出。
“啊?你们已经开始实施造人工程了?”杨国泰惊讶得张大了嘴巴。陈文荷看看性情含蓄内敛的刘茂林,他的一张英俊秀气的脸倏忽红了一下,看着他们两口子的目光似是有些躲闪,神情似是有些尴尬,又看看性情率真的穆晓辉,忍不住插话进来:“我咋越来越怀疑,你们俩闪婚了啊?”
“是……不,我们俩还没闪婚呢!”穆晓辉自相矛盾地说着。
嫁给杨国泰后,迄今,陈文荷已经当了10年副行长太太,在杨国泰的调教下,已经具备了官太太的素质,知道官场水深难测,错综复杂,官场之人多是戴着面具说假大空套话的老狐狸,否则在官场很难混下去。但陈文荷相信刘茂林是正直之人,不是老狐狸,即便是刘茂林有戴着面具说假大空套话的时候,也不多,最起码对他们两口子是真诚的,对他们两口子的感情不掺假,不做作。陈文荷尤其相信穆晓辉,她跟穆晓辉骨子里都很率真,是无话不谈的闺蜜,可最近穆晓辉跟她说话总是神情暧昧,闪烁其词,言辞不真切,这令一直跟穆晓辉真诚相待的她有些受不了,便带着嗔怪的口气道:“晓辉,我真的有点儿生你的气了,你对我说话咋越来越不真诚了呢?咱们俩可是无话不谈的闺蜜,情同亲姐妹,你到底跟茂林哥闪婚没啊?这有啥不好意思说的?你的表现令我不舒服,还令我说不出的伤心,感觉你对我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枉费了我这个姐姐疼你之心!”
“这……”穆晓辉面红耳赤地说着,本能地看刘茂林。
刘茂林心里大急,担心穆晓辉不知道官场水深难测,人心复杂,万一再说出来他有想要金蝉脱壳的想法,他脱身不成,估计会死在华行八一路支行,死在这场前所未有的金融危机中。他赶紧救场,神情非常严肃地对穆晓辉说道,同时是给陈文荷和杨国泰听:“晓辉,我刚在酒席开场白中说了,我和你虽没有夫妻之实,但感情已经超越了夫妻,我和你算是夫妻一体,因此,你也算是个嫂子了,你咋没个嫂子的样儿呢?你跟国泰和文荷胡乱开啥玩笑呢?咱俩结婚生孩子,会不提前给国泰和文荷说吗?国泰和文荷是咱们的大媒人,更跟咱们亲如兄弟姊妹,不给谁说,也得给国泰和文荷说啊!”
穆晓辉很快想起了刘茂林教导她的“官场无朋友,商场无敌人”,吓得吐了吐红红的小舌头,大脑高速运转了下,煞有介事地接着圆谎说:“我刚才其实想说,俺家茂林老头子喝的中药是调理性功能的药,担心说出来他会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伤害了,便说成了他喝的是生男孩的中药。想想,我的顾虑有些多了,俺家茂林老头子当年为银行拉存款,跟企业老总喝酒差点儿喝死不说,还喝成了性功能低下,将自己的生命和健康差点儿牺牲给银行。现在他是我们社会的主流人物,代表着官场的主流人格和精神,这些令人光荣骄傲的事迹,已经随着现代戏曲《华行情》家喻户晓,广为传唱,没必要再遮掩他性功能不好的事儿了,何况现在是咱们兄弟姊妹四个在一起,更没必要再遮掩这件事儿了。不好意思,是我把这简单的事儿搞得有些复杂了。”
穆晓辉又拉着陈文荷的手,动情说道:“文荷姐,你别伤心了,我和茂林真的没闪婚,俺俩结婚,肯定会给你和国泰哥说,肯定会请你和国泰哥这对大媒人吃酒席吃大鲤鱼呢!”
“我多虑了,不好意思。”
“我就知道茂林哥喝的药是调理性功能的中药,在茂林哥家,我经常帮他熬药呢。茂林哥为银行做出的贡献,领导和员工们都有目共睹,茂林哥为银行做出的牺牲,令人唏嘘感动,更令我这个兄弟感动。”杨国泰不失时机地表白着,站起身子,“哥,咱们的兄弟情谊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可以表白的,更不是用酒灌出来的,这样吧,我喝酒,你继续以茶代酒。”
刘茂林端起茶杯,跟端着酒杯子的杨国泰碰杯,然后一边喝茶,一边将凉菜转到杨国泰面前,叫刚喝了白酒的杨国泰吃凉菜,压压酒。见陈文荷因为自己刚严肃训导穆晓辉的话,神情变得有些凝重,如花似玉的鹅蛋脸上表情有些僵硬,刘茂林沉默下,微笑着转移话题道:“今晚的气氛,其实更像家宴,忽然想起来,咱们几个兄弟姊妹做得有点儿不到位,少了俩老人,我叔父和文荷的母亲!”
说起俩老人,穆晓辉咯咯咯地笑着说:“我有个想法,不知道文荷姐和茂林老头子赞同不?”
“啥想法?”陈文荷和刘茂林齐齐问。
“刘叔叔和朱阿姨的年龄差不多大,现在还都是独身,还都是退休教师,还都在德福花园住,还都在20号楼4单元住,一个是7楼东户,一个是9楼东户,他们俩经常互相串门儿,说话挺合得来,还一个是老美人,一个是老帅哥,真是天造地设,咱们干脆将他们俩撮合成一对儿吧?”
听穆晓辉如此说,刘茂林不觉呵呵地笑出了声,心想:知我者,晓辉也。我一直想要给叔父刘青松找个伴儿,叔父对朱可心的品德做派等非常满意,私下里给我不止一次说起这事儿。只是碍于自己是行长身份,我不便贸然提出撮合他们。刘茂林一脸殷切地看着陈文荷,刚好跟陈文荷的目光对接,陈文荷微微沉思:若我母亲跟刘茂林的亲叔结为秦晋之好,杨国泰在华行升官儿将会更容易,况且我母亲跟刘茂林的亲叔刘青松挺对脾气,这确实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儿。便笑吟吟道:“好啊,我母亲也不止一次对我说,她对刘叔感觉挺好,说刘叔老实,善良,有文化,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品德高尚,还是个老帅哥。”
刘茂林心情大爽,紧接着道出了一番肺腑之语:“我很想在这里谈谈缘分这个神秘话题。我叔父第一次见朱可心阿姨,就觉得朱阿姨很面善,说他好像在哪儿见过她,但之前分明又从未见过。我第一次见文荷,也觉得文荷很面善,感觉文荷就像我的亲妹妹似的。后来,我见了主持戏曲节目的晓辉,总觉得她跟文荷有点儿像,这不,我很快对晓辉产生了异常好感!我真是有幸,在短短的时间里,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得到了一个心仪的女人,同时得到了一个喜欢的妹妹,我叔父同时得到了一个心仪的老伴儿!”
银行行长
刘茂林越说越动情,唏嘘道:“我感谢苍天,感谢命运,更感谢我的好兄弟国泰,如果没有国泰,我不会认识晓辉,如果没有国泰,我不会认识文荷,如果没有国泰搞的德福花园的房子,我的叔父不可能会结识朱可心阿姨,他们俩不可能会深刻了解彼此。此生得遇国泰,是我之大幸啊!”刘茂林说着,亲自给杨国泰倒了杯酒,要给他敬杯酒。
说起德福花园的房子,刘茂林忽然一阵心惊肉跳,想起了天地人房地产公司老总华炳茹。
德福花园是华炳茹开发的房地产项目,今儿上午,华炳茹给刘茂林打电话说融资贷款的事儿,在电话里盛气凌人地对刘茂林说:“前些天,我请你吃饭谈融资贷款的事儿,你推辞了,说改日跟我隆重约场子,等到现在,你也没给我主动打电话约场子,这令我很不爽。”
刘茂林打心里不喜欢盛气凌人的女人,对华炳茹没甚好感,但是想着华炳茹是个不能得罪的女老总,便给她耐心解释,说最近抓信贷的副行长杨国泰生病住院了,他这个正行长一身兼几职,忙支行工作忙得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偏又赶上了文山会海,见天要去分行营业部学习有关这次金融危机的文件,同时连轴转地开会,什么行务会、党组会等开得没日没夜,昏天黑地。听刘茂林说起这次金融危机,电话那边的华炳茹急了,想起了自己的企业资金链现在紧绷绷的,即将陷入困境,打断刘茂林的话,直奔主题,叫刘茂林给她贷款10个亿!
“根据工程进度、贷款抵押物、贷款规模,你仅能贷款一个亿,在此金融危机情势下,一个亿恐怕都不好贷,你竟叫我给你贷款融资10个亿,简直有点儿异想天开,更是要我的命呢!”
“我请教你一个问题,你听说过连任四届市长的人吗?”
刘茂林一愣:华炳茹怎么冷不丁地问我这个问题?但我分明从华炳茹的话语中嗅到了一股杀气!想想华炳茹黑白两道都有人,杀人放火就像过家家一样,刘茂林压抑住心头的紧张,故作镇静对华炳茹说:“我只听说过有连任三届的市长,还真没听说过连任四届的市长,是不是我这个银行行长不在政府部门干,不了解政治环境?”
华炳茹在电话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暴烈烈地对刘茂林接着说:“你不是黄滨市本土人,不了解黄滨市的政治环境,在咱们中国,连任四届市长的政府官员恐怕只有我表哥于振洋!你知道我表哥为啥连任四届黄滨市市长,无论黄滨市的政治经济形势如何风云变幻,他都一直稳居市长宝座吗?于振洋是本土人,黑白两道都有人,上面更有人,他跟你们银监局银监会的领导也是哥们!所以,这次你不给我贷款10个亿,不帮我平稳度过这次金融危机,我坚决不依!”
华炳茹的强硬要求当时吓得刘茂林差点儿背过去,但华炳茹确实不好得罪,华炳茹的后台实在是太强大了,人脉实在是太深厚了,背景实在是太复杂了,而且我还间接收了华炳茹一套德福花园的房子……
想起华炳茹,刘茂林很快又想起了何静这个同样后台强大人脉甚广的风流女老总。何静的美景嘉园房地产公司的后台是黄滨市市委书记刘健,刘健跟何静渊源颇深,无论是在特殊利益上还是在私人感情上都是如此。今天下午,何静给刘茂林打电话,非常强硬地要求他给她贷款9个亿,若满足不了她的要求,她叫刘茂林在黄滨市再无立足之地!
这会儿,刘茂林回想着华炳茹和何静给自己打电话时说的话,浑身直冒冷汗,又差点儿背过去。杨国泰看着脸色突然苍白一片的刘茂林,关切地询问他是不是不舒服。刘茂林瞬间从华炳茹何静给自己制造的恐怖气氛中醒过神,故作平静地微笑,说自己很舒服,跟杨国泰这个兄弟在一起很舒服,很幸福,说着又要给杨国泰敬杯酒,感谢杨国泰大力协助他搞好行里的工作,感谢杨国泰在生活上对他进行悉心照顾,感谢杨国泰为他和穆晓辉牵线搭桥。穆晓辉也想敬杨国泰一杯酒。杨国泰喝了刘茂林和穆晓辉敬给自己的两杯酒后,故作委屈说这样不公平,总是叫他一个人喝酒,说着回敬穆晓辉,又馋巴巴地喊穆晓辉嫂子,非得叫她跟自己一来一往地喝几盅。喝着喝着,杨国泰剖心挖肺说,自己一定要为刘茂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刘茂林赶紧呵呵笑着给杨国泰敬酒,杨国泰则叫穆晓辉这个嫂子陪饮一杯,跟穆晓辉频频碰着杯,嘴里还不停地说:“我没喝多,我说的是发自肺腑的话!”
陈文荷忍不住劝阻频频给杨国泰敬酒的刘茂林和穆晓辉:“好了好了,别敬酒了,你们两口子的心意我们领了,别叫俺家国泰喝醉了,喝醉了晚上咋开车回去?我和国泰开一辆车来的,他喝醉了没法开车,而我开夜车撞过人,现在提起晚上开车,我就说不出的紧张恐惧呢!”
“如果喝醉了没法回去,今儿晚上,咱们兄弟姊妹们都睡在酒店20层总统套房里,总统套房是豪华复式楼,楼上楼下好几个卧室,咱们一人一个卧室,或者你和晓辉睡一起,我和国泰睡一起。”
穆晓辉附和刘茂林:“今晚是个花好月圆夜,咱们兄弟姊妹四个好好在一起团聚团聚吧。再说了,这是公款消费,这权力俺家茂林老头子若不用,过期作废了多可惜啊!”说着,让刘茂林赶紧订总统套房。刘茂林赶紧叫过服务员,叫她帮忙订房,每晚4.5万元的总统套房很快搞定了。
杨国泰对刘茂林一阵羡慕嫉妒恨,在心里翻江倒海地想:刘茂林是市级支行行长,不管去哪儿吃饭住宿,不管花多少钱,食宿费一应全报销,这是营业部老总亲口规定的。除了食宿费全报销,油票、机票、火车票、打车票、日用品发票等,但凡是发票,统统都无条件报销。除此,还有很多我们想象不到的好处,譬如嫖娼只要有发票,竟也能报销!一句话,当了支行行长,银行的钱就是你自个儿的,随便花,尽情地花,还可以带着老婆孩子爹娘姐妹情人小三儿们一起花。当了支行行长,那些开发商企业老总等看着你的眼睛是仰视的,说话的口气是巴结的,送钱送房子是非常大方的,往往比送给副行长的利益要多得多。譬如,我苦心巴力给江海天贷款3个亿建爱丽舍公寓一期,刘茂林仅只是在贷款审批手续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三个字就落了一套价值360万的房子,而我啥也没有,这就是支行副行长和支行行长的本质区别,你说,我心里能平衡吗?我这个副行长能不削尖脑袋往正行长级别上爬吗?
想到江海天,杨国泰心里大烦,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酒后,借着酒劲儿发起了牢骚,说他去年苦心巴力给江海天贷款3个亿建爱丽舍公寓一期,江海天个赖熊没给他啥表示不说,还不把他这个副行长当人看!接着又骂华行八一路支行前任正行长姜云飞,说姜云飞更不把他这个副行长当人看,逼得他差点儿患抑郁症跳楼!然后又骂怀疑他不用他的前任正行长孙一斌……骂着骂着,杨国泰一不小心把华行八一路支行所有的正行长都带上了:“姜云飞被判死缓了,孙一斌被华行解职了,妈的,这些正行长们,这些华行八一路支行的正行长们都该死,都该解职!”
刘茂林也是正行长,而且是华行八一路支行的正行长,听杨国泰这么骂,心里有些不舒服。与此同时,刘茂林在杨国泰的“提示”下想起了江海天,想起了自己受贿江海天一套爱丽舍公寓一期的房子,想起了李涵逼着他给爱丽舍公寓二期贷款的事儿,想起了这场金融危机是前所未有地厉害,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瞬间袭击了他……
陈文荷见刘茂林看着杨国泰的温和目光变得冰冷,亲切的微笑变得僵硬,赶紧将还在借着酒劲儿发牢骚骂娘的杨国泰拉出了花好月圆包间……
充满喜庆气氛的花好月圆包间,豪华的水晶吊灯喷吐着璀璨的光芒,就像一朵绽放在四月天里的硕大的牡丹花。穆晓辉见刘茂林郁闷地坐在那儿,眼见就剩下他俩,亲昵地偎近刘茂林,搂着他的脖子娇笑着,吧唧亲了他一口说:“老头子,笑笑了,笑笑了……”
圆圆的大餐桌那儿,刘茂林和穆晓辉趁着杨国泰陈文荷两口子不在,正你侬我侬,这时,骤然听到“咚”的一声响,包间门被人一脚踹开了,二人齐齐惊愕:来者竟是段好云和刘依依!
段好云一进门,就瞪大一双金鱼眼,搜寻江海天给她汇报的那个女主持人,穆晓辉真是倒霉,也是活该坏事儿,现在包间里就只有刘茂林和她一个女的,连个服务员都没有,何况她跟刘茂林又这么亲密,段好云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了穆晓辉身上,并很快认定:穆晓辉就是江海天给她描绘的那个女主持人!段好云顿觉胸中似是有一团烈焰在熊熊燃烧,指着穆晓辉,狠歹歹地对刘依依说:“依依,看见吗?就是这个女人勾引你的性变态老爸跟我离婚的,就是她害你生活在婚姻破碎的家庭里的,傍晚时分,她跟你的性变态老爸在星湖路上玩车震,这会儿又在酒席上肆无忌惮地发情,她一看就是个狐狸精,你上去抓破她的那张脸儿,我来收拾刘茂林!”
刘依依依老妈所言,气势汹汹地冲穆晓辉奔去,嘴里怒斥:“你勾引我老爸,我抓破你这个狐狸精的脸儿,这可是你自找的!”
穆晓辉顺着刘依依的话音儿,急急解释:“我没勾引你老爸,我和他是在你老妈和他离婚后认识的!”嘴里说着,愣在了那儿:刘茂林咋会是个性变态?就在穆晓辉发愣时,刘依依已经飞快地扑了过去……现在的孩子发育都超前,刘依依虽只有10岁,但身高不像10岁的孩子,比身高一米五八的穆晓辉还要高半头。个子高打架本就占优势,再加上刘依依对勾引她老爸的狐狸精仇恨深重,平时又受有暴力倾向的老妈段好云影响,出手狠辣:先是抓住穆晓辉的要害部位即头发,很快将穆晓辉摁在地上,然后左手抓着穆晓辉的头发,右手五个长长的红指甲对着穆晓辉的漂亮脸蛋狠狠抓去……
几乎是与此同时,段好云跟刘茂林打斗在一起。跟刘茂林打架,是段好云的强项。刘茂林和段好云没离婚时,他处处忍让段好云,从不跟她打斗,他压根儿也不会打人。段好云则经常对刘茂林实施虐待,只要刘茂林满足不了她的欲望,她便对他狠狠地又拧又掐,何况现在以为刘茂林在婚内就跟穆晓辉搞在了一起,背叛了自己,段好云气得哟,就像一只下山的猛虎,狂啸着直扑刘茂林而去,被段好云这只母老虎扑食的刘茂林站立不稳,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段好云很快骑在了刘茂林身上,她一边对着刘茂林的脸噼里啪啦狠狠地扇耳光,一边杀猪般歇斯底里地嚎叫:“刘茂林,你个太监,你个性变态,你个乌龟王八蛋,你个大贪污犯,你在金明市华行当行长时,包养了夏菁菁夏曼曼姊妹俩,你嫖俄罗斯妓女波娃,将性病传染给了我,我因此患了抑郁症,被黑心保姆和护工往嘴里灌尿,差点儿死了!刚来到黄滨市华行当行长,你又包养这个狐狸精女主持人,若不是江海天告诉我,老娘我恐怕至今还被你蒙在鼓里,我打死你,打死你,我要打死你!”
被段好云骑在胯下又打又骂的刘茂林不能不震惊:江海天给段好云说我在婚内包养了穆晓辉?他为什么这么栽赃陷害我?刘茂林的大脑急剧运转着,刚意识到江海天的阴险毒辣,陈文荷和杨国泰便闻讯赶了过来,他的脑子里突然蹦出来四个字“金蝉脱壳”,便佯装昏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