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行长是个香饽饽
这年头,当官儿的应酬多,银行当官儿的亦是如此,这不,杨国泰又跟着刘茂林应酬去了。应酬多就多吧,杨国泰的老婆陈文荷理解,可谁知,今天,外出应酬的杨国泰给陈文荷撇下了一桩不能理解的事儿!
当官儿的热了应酬,就必然会冷了老婆,不能正常“上课”。夜深沉,独守空闺的陈文荷实在睡不着觉,便一边轻启樱唇,跟着CD机里正转动的戏曲碟片咿咿呀呀唱戏,排遣性郁闷,一边给杨国泰洗银行人爱穿的白衬衣,消磨难挨的光阴。突然,陈文荷瞪大水杏眼愣住了:杨国泰的白衬衣前面接近领口处,居然有一个香肠嘴样的红唇印儿!她像馋猫似的嗅嗅鼻子,白衬衣上还有一股子跟烟酒混合在一起的香水味儿!陈文荷的头轰的一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意识:杨国泰出轨了!她的眼泪唰地流下来,拿着白衬衣跑出干湿分离的卫生间,给正在外面应酬的杨国泰打电话,想要就此事审问他……谁知,杨国泰的手机关机!
信贷业务是商业银行最重要的资产业务,工作压力大,但确实又是个肥差,杨国泰是抓信贷的副行长,跟企业老总公司老板等打交道频率高,在情理之中。近期,随着欧美经济增长乏力,国际金融市场动荡,中国的货币政策正常化步伐也受到了影响,在全球面临债务危机的背景下,能够坚持紧缩货币的国家将成为债务泛滥所引致的海啸中的一片平静的避风港。中国政府和央行也在试图加快货币紧缩进程。这一轮货币紧缩引发的连锁反应使中小企业在融资上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难,银行贷款是企业融资的主要途径,在当前金融危机情势下,企业老总公司老板本能地想到了银行,纷纷跑到银行找行长们融资贷款,杨国泰跟企业老总公司老板打交道的频率之高,达到了历史最高水平。
今天下午下班时,杨国泰又给陈文荷打电话说,企业老总公司老板请他和正行长刘茂林吃饭,说融资贷款的事儿,晚上要赶三个酒席场子。这三个酒席场子是三个企业老总公司老板设的,分别是:海天大酒店老板暨海天房地产公司老总江海天,百家春置业有限公司老总谭铭铨,新世纪国际贸易公司老板黄承业。杨国泰对陈文荷说:“就那,我和刘行长还小心翼翼地回掉了两个企业老总呢,她们是美景嘉园房地产公司老总何静和天地人房地产公司老总华炳茹。等到改日再跟这两个女老总隆重约场子,到时候,在场子上说不定还会主宾倒置,名义上是何静和华炳茹请我和刘行长吃饭,实则是我们给她们埋单,我和刘行长可不敢随便吃她们的喝她们的!”
刘茂林和杨国泰之所以婉拒了何静和华炳茹,要改日再隆重约场子说融资贷款的事儿,是因为这俩女老总的面子实在是太大了,后台实在是太强大了。刘茂林和杨国泰身为华行八一路支行的正副行长,对何静和华炳茹感到说不出的紧张,若一不小心得罪了她们,他们俩估计轻则会掉乌纱,重则会没命,所以,他们俩跟她们打交道不能不慎重,不敢贸然赴她们的“鸿门宴”。
何静和华炳茹确实不可小觑。何静虽不是黄滨市本地人,但在黄滨市,她比黄滨市本地人还能混。何静长得漂亮,生性风流,非常会来事儿,她的后台是黄滨市市委书记刘健,刘健在何静面前像乖乖儿,对何静很有点儿俯首听命的味儿。黄滨市市委书记和何静的这种非常关系,到底是咋建立的,恐怕只有当事人最清楚,我们作为局外人无法明了,不敢妄谈。现实社会,还流传着一个非常形象的比喻:银行和开发商是情人关系。银行是开发商建房的钱袋子,何静从银行这个钱袋子里“拿”钱建房时,有幸结识了华行八一路支行抓信贷的副行长杨国泰,二人一拍即合,很快卿卿我我,难分难舍,形成了特殊利益关系:前年,何静找杨国泰贷款建经济适用房,杨国泰向何静提出,必须给他搞几套经济适用房给分行信贷部的领导,同时给他一套。何静也挺大方,当即答应了杨国泰,杨国泰也挺爽快,很快给何静贷来了款。何静开发的美景嘉园小区可谓是政府官员和银行官员的家属院,在房管局的档案里,美景嘉园小区登记的性质是“经济适用房”,均价1690元左右。
其实不然,里面完全是按照高档社区规格建的,拥有45%绿化面积,有120个地下停车位,9栋6层的住宅楼,楼高18米,最大楼间距27米,380套住房里,最小的93平方米,大的是150平方米以上的复式住宅。不知道的,还以为美景嘉园里住的都是平民百姓,其实里面住的都是些素质高有背景的人。天地人房地产公司老总华炳茹除了长得没何静漂亮,各方面都不逊于何静,华炳茹是黄滨市本地人,表哥是黄滨市市委副书记、市长于振洋,多年来,无论黄滨市的政治经济环境如何风云变幻,于振洋一直稳居市长宝座,迄今已经连任了四届市长,真可谓牛气冲天,他的人脉之广,根基之深,实非外人可以想象。杨国泰和刘茂林跟华炳茹有特殊利益:德福花园是华炳茹开发的项目,前年,刘茂林刚由金明市调到黄滨市华行当正行长,住的地方很紧张,杨国泰从华炳茹那儿搞来了两套德福花园的房子,这两套房子都是带电梯的小高层,都是300平米的大平层,杨国泰把20号楼4单元7楼东户给了自己的老丈母娘朱可心住,将20号楼4单元9楼东户给了刘茂林住。后来,刘茂林把这套房子给了自己的亲叔刘青松住。
陈文荷在电话里不无担忧地对杨国泰说:“暂不说,何静和华炳茹这俩女老总的后台如何强大,人脉如何深厚,背景如何复杂,跟政府官员和银行官员的特殊利益是啥。你和刘行长一晚上连着赶仨男老总男老板的酒席场子,这么下去,喝坏了党风不说,更喝坏了咱自个儿的胃,喝坏了咱自个儿的身体。身体喝坏了,钱啊权啊,还有啥意义?”
“你说的这道理,当官儿的都知道,但人面场面情面,这三碗面确实难吃,这些酒席场子实在推辞不掉!江海天个赖熊的酒席场子,我本可以拒绝,因为我没拿他啥好处。但他跟刘行长关系不错,也不能得罪他……唉,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啊!”
这会儿,想着杨国泰今天下午在电话里给自己说的话,想到刘茂林,陈文荷混乱的大脑似是清醒了些。
一把手是绝对真理,二把手是相对真理,三把手没有真理,这是官场的铁律,也是残酷性之所在。自从陈文荷的表姐张秀明病退,杨国泰在华行没了靠山,日子艰难,在副行长岗位上干了10年。人家二把手是相对真理,他连相对真理都不是,永远只有服从真理,不服从是吧?不服从你就下课,罢了你的副行长职务!杨国泰遭遇的一把手岂止是绝对真理,那是超级绝对真理,绝对权威,他不喜欢谁,你若不跟着他的意思走,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这个一把手是原正行长姜云飞!这年头,到处都是眼睛里有水善于媚上的“鸽子眼”,见杨国泰这个抓信贷的副行长如此不讨正行长姜云飞喜欢,支行的人便也不把杨国泰当回事儿,看见他就像没看见似的,甚至还跟着姜云飞一起挖苦他,讽刺他,找他的事儿,恨不得狠狠地踹他一脚。每当这时,脾气堪比火药桶的杨国泰真想爆发。但是,当他得知自己得罪了姜云飞,对姜云飞如果不逆来顺受,将会是死路一条时,他隐忍了。杨国泰相信,隐忍不是窝囊,而是一种生存的谋略和智慧。
杨国泰就这么像越王勾践似的卧薪尝胆,一下子就是10年。这10年,是华行八一路支行风云变幻的10年,期间,在华行有着翻云覆雨的本领的姜云飞倒台,紧接着来了个“风吹草动皆成兵”的正行长孙一斌。杨国泰使出自己的本事巴结孙一斌,谁知,孙一斌对他避而远之,始终如此。这10年,青春帅气的杨国泰熬得头发都有点儿花白了,腰也有些弯了,人也有了老态,就在他隐忍到极限、实在隐忍不下去的时候,华行八一路支行调来了正行长刘茂林!
刘茂林在华商银行江滨省分行经历了一番大磨难后,大难不死有后福,银监会银监局等上级领导客观评价刘茂林是个非常难得的金融人才,而且刘茂林非常正义善良,便力保被万福房地产事件和柴连发事件牵连的他,之后重新起用他,将他调到了黄南省省会黄滨市华行当了市级支行行长。
现在,在金融仕途上经历过暴风雨洗礼的刘茂林不能不成熟了,他为人处世逐渐有点“太极拳和太极剑”的味儿了,他性情柔中带刚,对员工恩威并重,且能够做到率先垂范,员工不能不慑服于他。
刘茂林提拔手下,首先看重的,是手下的作风问题。
“作风决定作为,这个作风指的是清廉之风、实干之风、朴素之风,在当下,更是指男女关系作风!鉴于很多银行官员毁在了男女关系上,我一定要贯彻落实分行书记、行长赵向阳在党组会上的指示要求,对金融干部的提拔非常明确地提出自己的意见:凡作风不好的,免提!”刘茂林在黄滨市华行就职正行长的大会上非常严肃地这般宣讲,而且,将作风问题正式列入了员工提拔晋升制度里。刘茂林最后铿锵有力地表示:“《论语》中说,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在男女作风上,我这个正行长一定以身作则,随时接受行里每一位员工的监督!”
杨国泰回家后,将刘茂林在就职大会上的讲话精神,鹦鹉学舌似的讲给了陈文荷。陈文荷身为银行工作人员家属,真是高兴,高举双手做赞成状,声音像嚼黄瓜似的嘎嘣脆地说:“赶明儿,华行八一路支行开家属座谈会,我一定代表银行工作人员家属衷心感谢刘茂林刘行长,刘行长是我们这些家属的福星贵人,他在严格要求下属不犯男女关系错误的同时,为我们家属扫除了狐狸精们带来的困扰!”
这年头,有钱的男人太招惹女人了,有钱又有权的男人更是个香饽饽,年轻女孩子和熟女都一窝蜂地赶来抢吃他们。银行官员有钱又有权,他们在这种环境氛围中生存,危险系数特别大,犯男女关系的事儿的很多,家属们都普遍感到缺少安全感和幸福感,据说,有的家属已经因此患了抑郁症。想着如此严峻的形势,陈文荷神情凝重地驯夫道:“杨国泰,你这个抓信贷的副行长,就是年轻女孩子和熟女们抢着吃争着吃的香饽饽,在当前这个好官好金的社会环境中,在男女关系泛滥成灾的官场商场名利场,面对那些勾引你们这些银行官员的狐狸精,你可要好好培养定力,坚决做到心如止水,坐怀不乱!听见没?啊?”
“听见了,放心吧,我的定力一流,就像吃斋念佛的老和尚似的!”杨国泰信誓旦旦地给陈文荷下着保证,忽然想起了一则跟老和尚有关的黄段子,便给陈文荷绘声绘色地讲起来:佛祖检查某寺院的修行工作,见方丈汇报工作时说得头头是道,形象工程面子工程秀得像驴粪蛋儿似的光可照人,佛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找来几个村妇,叫方丈与和尚们脱了裤子但还穿着外袍,一一坐在鼓上。然后,佛祖示意村妇们脱去衣衫,在方丈与和尚面前乱晃悠,结果听到噼噼啪啪的鼓声不断,但靠近方丈的那面鼓只砰地敲了一声就不响了,佛祖暗暗高兴,看来,我的眼力不错,亲手提拔的方丈定力竟是如此好。完后都叫和尚们起来,一看,其他和尚的鼓完好无损,只有方丈的鼓有一个洞。听杨国泰讲这则黄段子,神情凝重的陈文荷扑哧一声,笑得花枝乱颤……
“古有美人一笑倾国倾城,我今信之。”杨国泰看着自己的尤物老婆连连感叹,瞬间起了性,扑过去摁住了她……
谁知,就在杨国泰即将进入时,陈文荷突然说了一句大煞风景的话,像兜头一盆冷水,浇灭了杨国泰熊熊燃烧的欲火:“这个黄段子里的村妇,让我想起了你的亲叔伯姐姐杨巧云!想想你娶我之前干的那件破事儿,你跟这黄段子里的方丈好像有点儿像,杨巧云则是勾引你的村妇,我突然感到说不出的恶心!”杨国泰和杨巧云干的那件破事儿,对陈文荷的伤害打击非常大,陈文荷因此抑郁了好些年,只要看到或听到村妇勾引男人之类的画面或故事,总会生发联想,想起杨国泰和杨巧云干的那件破事儿……
杨国泰更忘不了他和杨巧云干的那件破事儿,岂止是忘不了,提起那件破事儿,他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会儿,见陈文荷又开始像祥林嫂似的说那件破事儿,他忍不住冲陈文荷发出一声咆哮:“别再提那件破事儿了,成不?你再提,我会成为……”
杨国泰没说出来严重伤害自己的男性尊严的“太监”俩字,看着自己软塌塌的玩意儿,心里一时充满了无限悲凉。他不甘心,想叫陈文荷亲吻他的“香菇”,助他重振雄风。陈文荷还算是听话,不再残忍地揭杨国泰的伤疤,但她的心思已经从他的“香菇”上彻底转移了,鹅蛋脸因为激动扭曲着,柳叶眉竖着,瞪着已经没了美感的水杏眼,张着圆圆的樱桃小口,歇斯底里地冲他喊叫:“杨国泰,你还冲我发脾气呢,知不知道,你若再对不住我,我会疯掉,会崩溃,会死!”
杨国泰再没了性趣,从陈文荷身上蹦下来,匆匆穿好衣服,狠狠跺跺脚,掂着随身携带的黑皮包想要离去。想想陈文荷是独生女,有点儿大小姐脾气,还有点儿敏感多疑,自己若不哄劝她,就这么甩手离去,性格有点儿内向的她在家有可能会郁郁成疾,想想陈文荷曾因为自己和杨巧云干的那件破事儿抑郁了几年,万一想不开……杨国泰不敢想下去了,便耐着性子哄劝陈文荷,同时含沙射影地敲打她:“小荷,老婆,人生谁无少年时,甜苦酸辛各自知,少年人哪有不冲动不犯错误的?过去的事儿都不要再提了,要以宽容的态度看待彼此,这样的话,婚姻生活才会幸福!”
见陈文荷为自己的话动容,杨国泰紧握着她的一双纤纤玉手,带着剖白心迹的味儿继续说:“咱俩结婚12年了,我结婚后啥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管是干信贷员,还是干抓信贷的副行长,眼里就只有咱们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只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再说了,信贷工作压力这么大,一笔贷款少则几十万,多则成百上千万,甚至上亿,干信贷的不堪压力自杀的,经济上出事儿的这么多,我受此感染,时刻警醒自己,不敢马虎丝毫,在工作上全副精力投入还唯恐不够。再说了,我以前那么落魄,十年没晋升,现在只想着咸鱼翻身,借着刘茂林的势尽快当正行长。形势如此严峻,我哪有心思想别的女人?你再动脑筋想想,我跟着刘茂林这样的作风严谨、钢板直正的人干,敢想别的女人,敢搞婚外情婚外性吗?啊?”
见陈文荷不哭了不喊了不叫了,杨国泰长吁一口气:就知道陈文荷心眼良善心思简单好哄好劝,也好骗!
此后,只要回来得晚,除自己加班加点抓信贷放贷款,跟企业老总公司老板等吃饭应酬,杨国泰便经常性地将自己跟刘茂林往一起扯,要么是他跟刘茂林谈工作,要么是他跟刘茂林一起跟企业老总公司老板应酬,要么是俩人喝点儿小酒,吃肉丝面,要么是俩人下棋,谈心缓解压力,要么就是时间晚了,身体乏了,俩男人滚在了一起睡觉……
说起跟刘茂林滚在一起睡觉,杨国泰给陈文荷传授为官秘籍道:“可别小瞧这睡觉,兄弟感情就是滚在一起睡觉滚出来的!”
“你曾对我说,天下男人有四铁: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赃。你说的跟刘茂林滚在一起睡觉,不会是一起嫖娼吧?”
“你咋老是往坏事儿上联想呢,那是我给你戏谑的话!我说的跟刘茂林滚在一起睡觉的意思是,刘茂林在事业上是个强者,在感情上有些弱智,跟段好云离婚后,半夜三更想他闺女刘依依总是想得哭,哭着哭着睡着了,因为没盖好被子,经常感冒。在刘茂林感情最脆弱身体不好时,我在他身边安慰安慰他,陪他下下棋谈谈心,照顾他吃吃感冒药,帮他量量体温,端杯水,端端夜壶,跟他在一起睡觉时,给他盖盖被子,这种建立在人性基础上的兄弟感情,一直是刘茂林骨子里渴望的,我投其所需,就能赢得他的心。我赢得了刘茂林的心,又很有工作能力,抓的信贷工作在营业部信贷考核中总是排名第一,给刘茂林脸上没少贴金,一年后,刘茂林升到营业部当总经理,他提携我当正行长,还用说吗?啊?”
“不是我爱往坏事儿上联想,对你们这些人的定力实在是没信心!”
“你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被曝光的贪官儿色官儿吓住了,现在的当官儿的男人好的相对还是多的,有脑子的当官儿的谁也不会去嫖娼,怕小姐有病,怕情人怀孕,怕群众写信,怕老婆自尽。将‘怕小姐有病’列为男人四怕之首,可不是平白无故的。”
“是的,现在,有脑子的当官儿的害怕传染性病,所以不去找小姐了,但都开始打自己女下属的主意了。你会不会打女下属的主意啊?”
“在机关里贪色是危险的人生游戏,色对一个男人来说就是陷阱,色对使用者的回报也只有两个字:灾难。任何一个有头脑的官员,都不愿意让一个漂亮女人成为埋在自己仕途上的地雷。知道吗?这就是我提拔苏珊这个惨不忍睹的欧巴桑当信贷科长的原因!”
杨国泰是华行八一路支行抓信贷的副行长,苏珊是信贷科长,二人不仅是上下级关系,还是老乡关系和同学关系。16年前,打从上桃源县县高中,苏珊和杨国泰就是同学,而且还是同桌。高中毕业后,二人又一起上黄滨市银行学校,现在又在一起干信贷,友谊真可谓源远流长,基础坚实。苏珊和杨国泰的这种友谊,若不见其人,仅凭个人想象,肯定会往暧昧那一层想。若亲见苏珊和杨国泰的交往场面,我们这些局外人肯定会立即掐断对他们的想入非非:苏珊的长相是杨国泰谓之的惨不忍睹,他跟她说话,神情冷如冰,几乎不跟她对脸。这是所有见过苏珊和杨国泰交往的人都知道的。在杨国泰操办的银行学校同学聚会上,陈文荷怀着好奇心理见了苏珊,见杨国泰跟苏珊说话不怎么对脸,神情冷冷的,裸露的皮肤上居然起了鸡皮疙瘩,陈文荷终于相信了那些人的话,相信杨国泰对苏珊的长相确实感到瘆得慌,相信杨国泰和苏珊不存在暧昧交往,关系正当。
客观评价,苏珊的一张圆圆苹果脸儿还算是可爱,这是她身上唯一的亮点。苏珊的五官长得一塌糊涂,令人不忍描述。她的眼睛小得像豆子,鼻子塌得像猪鼻子,嘴巴大得像河马嘴。长得不好,气质好也可以弥补缺陷,可苏珊的气质也不好。长得不好,气质不好,这对女人来说很悲催,但如果身材性感,这样的女人对男人也是很有诱惑力的,然而,苏珊的身材也没啥凹凸感,胸部平得像飞机场,腰部粗得像水桶,臀部又宽又扁,竟然还下垂!苏珊真真是个女人看了不嫉妒、男人看了超级不起性的主儿。若将苏珊跟陈文荷相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之别,陈文荷年轻貌美,美若天仙,且性感绝伦,无论走到哪儿,都会赚足回头率,都会被女人嫉妒,都会搔动男人心……
但陈文荷和苏珊在性格上有相似的地方。她们俩待人接物都很诚恳热情,说话都很直爽,不咋弯弯绕,说话的声音还都嘎嘣脆,苏珊说话的声音嘎嘣脆犹如嚼黄豆,陈文荷说话的声音嘎嘣脆像是嚼黄瓜。自从在银行学校同学聚会上见了面,陈文荷和苏珊互相生出了好感,之后,她们俩虽不经常见面,但经常通电话啥的,一打电话,就开始嘎嘣脆着说闲话,说着说着扯到了杨国泰,这时候主要是陈文荷带着打探的味儿问,苏珊谨小慎微地答。
“自打俺家老杨干抓信贷的副行长,考虑到信贷工作压力大,华行频频有干信贷的员工出事儿,我教师工作不干了,在家专职相夫教子,只为能替俺家老杨分担点压力。谁知,俺家老杨舍小家为大家,忙行里的信贷工作忙得不着家了,俺们的俩宝贝儿疙瘩杨柳杨阳,整天给我哭着闹着要爸爸,若不是俺妈帮我带这俩宝贝儿疙瘩,这日子真够我受的!你们的信贷工作,就那么忙啊?”
听陈文荷说“俺家老杨,俺们的俩宝贝儿疙瘩”,电话那头,苏珊心中顿时如波涛汹涌,眼泪滚滚而下,在心里凄厉喊叫道:杨国泰应该是我苏珊的才是,我和杨国泰……还好,苏珊想起了杨国泰跟她的秘密约定,很快压抑住了自己的激动情绪,故作爽快地给陈文荷嘎嘣脆着说:“自打刘茂林调到华行八一路支行当正行长,你家老杨干工作确实很玩儿命,信贷工作抓得确实很有成效,我们八一路支行在营业部信贷考核中总是排名第一,这是华行系统内都知道的事儿,刘行长对你家老杨非常器重,这可是个大好事儿,你家老杨离升正行长已经不远了,由衷为你们高兴!我跟你家老杨同学6年,在一起干信贷已经将近10年,对他的人品非常了解,他绝对是个好领导好丈夫好爸爸好儿子,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安心做你的行长太太,安心唱你喜欢的戏曲儿吧。”
“咦,你这么一说,好像我专门向你打听俺家老杨似的?”陈文荷细细品味苏珊的话,笑吟吟道。
“咱们都是女人,都是有婚姻家庭的,心里都牵挂自己的老公,能不理解你吗?何况我比你大4岁,比你家老杨大两岁,被大家伙儿戏称为欧巴桑,是个丑得惨不忍睹的三八型老妇女,哈哈!”苏珊对自己的又老又丑毫不讳言。苏珊的真实和风趣很快感染了陈文荷,陈文荷动情地由衷而言:“苏珊姐,我感觉跟你说话很带劲儿,很喜欢跟你说话呢。”苏珊故作爽朗地笑说:“我也感觉跟你这个天仙妹妹说话带劲儿,投缘得很,时刻欢迎你打扰我这个欧巴桑姐姐!”
苏珊自此成了陈文荷了解杨国泰在华行工作情况的窗口,二人的同性友谊逐渐建立,姐们儿之间的感情日益深厚。每每跟苏珊打了电话,有些敏感多疑的陈文荷总是会缓缓舒口气,心里因杨国泰悬着的石头便会“扑通”一 声落地,吃饭有味儿了,唱自己喜欢的戏曲更有劲儿了,睡觉也踏实了,天仙般的脸儿更加百媚千娇了。
夫妻一体,见刘茂林赏识杨国泰,最近杨国泰的精神面貌更是日新月异,这是工作顺利、跟刘茂林的关系熨帖所致,陈文荷非常欢喜,只要一听杨国泰跟刘茂林在一起,她就屁颠儿屁颠儿的,心里几百个愿意,比杨国泰回家搂着她干那事儿还高兴呢。今天下午,听杨国泰电话里说,他又跟刘茂林一起跟企业老总公司老板喝酒吃饭,吃了饭喝了酒又滚在一起睡觉,陈文荷乐滋滋地想:刘茂林刚跟不贤不孝的混账老婆段好云离婚,杨国泰跟他如此形影不离,二人的兄弟感情进一步加深,是肯定的。一年后,刘茂林这个正行长任期届满,调到分行营业部当老总,提携杨国泰,是肯定的。杨国泰这个抓信贷的副行长升为正行长,我这个副行长太太就升为了正行长太太,夫贵妻荣,更是肯定的!
官太太的心理往往是,希望丈夫的官位越升越高,对自己的忠贞度随之越来越高。可现实很残酷。这会儿,客厅明晃晃的水晶灯下,陈文荷瞪大不停地冒眼泪的水杏眼,呆呆地看着白衬衣前面香肠嘴样的红唇印儿,眼前恍惚出现一幅不堪入目的色情画面:一个长着香肠嘴的妖精似的女人在亲杨国泰,在跟杨国泰翻云覆雨……陈文荷不敢想象下去了,但她脑子还没傻糊涂,思前想后,又觉得杨国泰不像是会出轨的男人,这个香肠嘴样的红唇印儿,到底是咋回事儿呢?陈文荷一边抹眼泪,一边暗暗思忖,又像馋猫似的对着白衬衣嗅,白衬衣上跟烟酒混合在一起的香水味儿,就又勾引起了她的幻想……
“杨国泰的白衬衣上既有香肠嘴红唇印儿,又有香水味儿,我不想相信他会出轨,恐怕都不能够啊!”陈文荷自言自语着,越来越紧张,越来越不堪承受“性幻想”带来的折磨,就又拨打杨国泰的手机,想要审问他香肠嘴红唇印儿和香水儿的事儿,可是,杨国泰的手机关机,一直都是关机!
一张白纸比着一张涂满色彩的纸片,往往会令人生发更多的想象,手机关机,相比手机不关机,道理跟这差不多,给人的联想空间很大。陈文荷浮想联翩着,内心越来越像乱麻似的纠结成了一团,她在客厅沙发上一会儿坐着,一会儿躺下,一会儿又坐起,一会儿又躺下,她在难耐内心焦灼的状态下,拨打了刘茂林的手机,想要通过刘茂林找到杨国泰,因为杨国泰说他跟刘茂林在一起。可谁知,刘茂林的手机也是关机!
陈文荷想要冲出去找杨国泰,又感到迷茫,因为,她不知道杨国泰和刘茂林现在到底在哪里。看看时间,已经接近凌晨2点,估计应酬结束杨国泰已经送刘茂林回家,跟刘茂林滚在一起睡觉了,杨国泰到底跟着刘茂林回了刘茂林的哪个家,陈文荷想想,终是感到迷茫,因为银行行长都不缺房子,跟开发商联系密切,近水楼台先得月。最后,陈文荷在无法释解郁闷痛苦的情况下,干脆跟着CD机里转动的戏曲碟片蹦着吼秦腔,什么《智取威虎山》《红灯记》《三滴血》《断桥》等,直至蹦累了,吼累了,昏昏沉沉地睡去……
2.公司老板来埋单
“我拼了命地努力,我只想证明自己,现在这个社会没钱没权谁看得起你?生活中的压力,它被我化作动力,混了好几年我终于开始有了出息。感情上的失意,它被我看作激励,山盟海誓的爱情它是个什么东西?我不想再失去,我继续努力,我得到的肯定不会再是一败涂地……”杨国泰开着黑色马自达,亢奋地哼唱着汽车音响里的《黎明的曙光》——被他篡改了部分歌词后格调高昂的《黎明的曙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回了帝豪小区的家。刚用钥匙打开家门,就听见震天响的音乐,那是客厅CD机里循环播放的戏曲名家名段。眼前明晃晃的水晶灯照射着大约60平米的客厅,灯光映照在天然大理石地板砖上,反射到四周,整个客厅环境显得非常灿烂夺目。在这个非常光亮的世界里,陈文荷蜷缩在客厅沙发里不安稳地翻着身子。杨国泰一边关门,一边带着调侃的味儿叫了声:“嗨,老婆,领导大人,我回来了,你咋睡在客厅沙发里啦?放着震天响的音乐,你能睡安稳吗?啊?”
半梦半醒中还在想着昨晚之事的陈文荷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起身子,瞪着睡眠不足出现黑眼圈的水杏眼,脑海里瞬间又出现了杨国泰白衬衣上印着的香肠嘴样的红唇印儿,还有跟烟酒混合在一起的香水味儿,四处找寻着白衬衣,终于在沙发扶手上找到,拿着白衬衣,指着上面的香肠嘴红唇印儿,眼泪唰地流下来,声音颤抖着连声质问杨国泰:“这红唇印儿哪儿来的?哪儿来的?啊?”
杨国泰心里咯噔一声……官场男人都有坑蒙拐骗偷吃喝嫖赌抽的本领,杨国泰撒谎骗人的本领也很高强,他故作爽朗地哈哈哈大笑三声后,带着调侃的味儿说:“我给老婆领导大人郑重汇报,这压根儿就是香肠印儿!这是前天晚上应酬时,企业老总跟我闹着玩儿,拿着炸制香肠热狗故意印上去的!!”
杨国泰是华行八一路支行抓信贷的副行长。多年来,他兢兢业业,尽心尽力给企业老总公司老板放贷款,博得了企业老总公司老板交口称赞;他为人做事不呆板,很能跟自己的员工、企业老总、公司老板等打成一片,这是人人皆知的事儿。听他这么解释,陈文荷相信了,不纠缠这个红唇印儿的事儿了,接着审问香水儿的事儿:“你自诩自己是个本色男人,一贯不用香水儿,你白衬衣上的香水味儿,咋回事儿?哪儿来的?啊?”杨国泰有个职业习惯,在家里说话不自觉地带着讲话的性子,即打官腔。陈文荷耳濡目染,夫唱妇随,这不,也学会了这招,一句话的末尾爱带一个“啊”字。
杨国泰心里又咯噔一声……很快地,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先是哈哈哈连笑三声,然后带着调侃的味儿问:“老婆,你知道企业老总公司老板的女秘书像啥东东吗?”
“还用说,当然是卖肉的!女演员,女秘书,妓女,破鞋,是一个档次的!”
“她们为老总卖肉,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是人家的私生活,咱们不考究这!我是说,她们个个都像香精球香精油,香气缭绕的,我和刘行长跟她们在一个包间喝酒吃饭,大家难免会抽烟,她们身上的香水味儿混着烟酒味儿熏染到我们的衣服上,这不是很正常吗?啊?”杨国泰重重强调着“我和刘茂林”,他总是拿刘茂林当挡箭牌,事实证明,在陈文荷这儿非常有效。
“嗯,你说的有可能。”提心吊胆了一夜的陈文荷终于缓缓出了口气。
“不是有可能,而是绝对是!以后,你别再胡乱猜疑了,我会因此感到累的!我见天忙于搞信贷放贷款,一笔贷款成百上千万,甚至上亿,唯恐出错了。还要面对敏感多疑的你,还要想着咋叫一大家子人过好,还要想着咋巴结刘茂林这个正行长,咋升官发财,我的体力精力现在严重透支,岂止是累!”见陈文荷停止了哭泣,理解了自己,杨国泰长吁口气,说自己很累,要去二楼卧室休息一会儿,然后去上班。
谁知,就在杨国泰转身上楼时,陈文荷不觉瞪大了水杏眼:杨国泰的白衬衣背部,有一个香肠嘴样的红唇印儿!
又是香肠嘴样的红唇印儿!刚刚平静下来的陈文荷腾地蹦了起来,激动地冲杨国泰大声喊叫:“昨天,你的白衬衣前面出现了一个香肠嘴样的红唇印儿,今天,你的白衬衣背部又出现了一个香肠嘴样的红唇印儿,这还是企业老总跟你闹着玩儿,将炸制香肠热狗印上去的吗?啊?”
杨国泰差点儿吓傻,心里咯噔咯噔了好几下:苏珊为了吸引我,最近疯狂美容,一不小心把河马嘴漂成了香肠嘴,我和苏珊爱在黑暗中干那事儿,刚从刘茂林家出来,我跟猴急地等我的苏珊见了面,在她的车里玩车震……
临分手,苏珊对我恋恋不舍,在车里抱着我的背部磨叽,这香肠嘴红唇印儿肯定是她的杰作!在官场历练了10年,杨国泰的心理素质已经稳定成熟了,大脑飞快地转着圈儿,很快想到了搪塞法子,扭过身子,对陈文荷煞有介事地说:“最近,我喜欢上了吃炸制香肠热狗。刚回来时,见路边有个烧烤摊,炸香肠炸得不错,卖烧烤的给我炸好后,我刚好背对着他,这不,他将炸好的香肠热狗戳到我背上了!”
“这么巧合?”
“生活中巧合的事儿多了,要不,咋会有‘人生如戏’这句话呢?”陈文荷忽然想到什么,拿着手边的白衬衣,从沙发上腾地跳下来,扑到杨国泰的背部,像馋猫似的嗅嗅鼻子,又嗅嗅手中拿的白衬衣,突然像看见外星人似的惊叫起来:“香水味儿,你身上的香水味儿跟这件白衬衣上的香水味儿,一模一样!”
“我再说一遍,这是个巧合,这两天,我连着跟好些个企业老总公司老板在一起吃饭,他们的小蜜用的香水儿有可能是一样的,在一起吃饭时熏染到了我身上……”
“你给我这些企业老总公司老板小蜜的电话,我问问她们谁用了这种香水!”
“你这么一问,我在企业老总公司老板那儿还有形象吗?啊?他们对我的坏印象反馈到刘茂林那儿后,我还能升正行长吗?啊?再说了,这两天,中午好些个酒席场子,晚上好些个酒席场子,除了请我吃饭喝酒的企业老总公司老板和他们的小蜜,去我办公室直接找我融资贷款的企业老总公司老板和他们的小蜜也很多,你能问过来吗?啊?我看你神经了!”杨国泰的火药桶脾气想要点燃了。
“你还骂我神经呢,知不知道,我为这个香肠嘴红唇印儿和香水儿的事儿,一夜没睡好觉?昨晚,你跟刘茂林在一起应酬,干吗将手机关机?非得将手机关机吗?啊?无论你咋说这是个巧合,我就是怀疑你出轨了,乱搞男女关系了,我严重怀疑你!我,我现在就给刘茂林打电话,问问他,你昨晚是不是跟他在一起……”陈文荷激动地说着,翻着手机里的电话簿,找刘茂林的电话号码。
杨国泰这下有些慌乱了:昨晚,我确实跟刘茂林在一起,但我从刘茂林家出来后,跟苏珊见了面,然后在她的车里玩了一个多小时车震。陈文荷给刘茂林一打电话,问出我从他家出来的时间,算算刘茂林家到我家的路程和时间,再算算我到家的时间,我和苏珊玩车震的时间很有可能会被算出来,我和苏珊苦苦隐瞒了16年的地下情,说不定很快就会被挖出来,结果将不堪设想!
杨国泰正不知如何给陈文荷继续交代,陈文荷正犹豫给不给刘茂林打手机,刘茂林给陈文荷打了过来。
刘茂林在电话那边温柔亲切地问:“是文荷吗?我刚开机,看见你昨晚半夜三更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有啥事儿吗?”见陈文荷有些支支吾吾,刘茂林爽朗地笑着调侃道:“你不会是嫌我霸占了国泰,给我要他的吧?”
“不,不是!昨晚,国泰给我打电话,说你们俩跟三个企业老总公司老板喝酒,要赶三个酒席场子,我想着你以前因为喝酒身体出了点儿问题,给你打电话提醒不要喝太多,叫国泰替你多喝点儿。谁知,你关机了!”陈文荷跟杨国泰共同生活了12年,已经学会了咋跟杨国泰的上司说话,那就是多说尊敬话顺耳话体贴话关怀话,这不,一张嘴,就是很感人的体贴关怀话。
“谢谢关心!是的,我关机了,我害怕我和国泰跟三个企业老总公司老板应酬时,段好云打电话胡说八道,影响我的形象!”刘茂林在电话那边说着,声音蓦地有些哽咽,“段好云从未对我说过体贴关怀的话,谢谢你文荷,谢谢你关心我,你令我非常感动!”
见电话那边的刘茂林如此动情,陈文荷顿觉自己像是欺骗了刘茂林的感情似的,对他油然而生内疚感,不敢再说,亦不知道怎么说了。沉默了几分钟后,刘茂林有些歉疚地问:“文荷,这段时间,国泰晚上几乎都在陪我,你不会埋怨国泰,埋怨我吧?”
“不会的,国泰跟你在一起,我很高兴,我和国泰一样希望你开心快乐幸福健康平安!对了,国泰不在你身边,经常念叨你晚上睡觉是不是盖好了被子,你这会儿睡觉,盖好被子了吗?”
“谢谢国泰,谢谢文荷,谢谢你们两口子关心我牵挂我,被子盖好了!”刘茂林又被陈文荷搞得唏嘘泪流了。陈文荷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见刘茂林这样,也跟着唏嘘起来,唏嘘着唏嘘着,想起杨国泰叫自己受的委屈,不觉发出了呜呜呜的悲鸣,情绪还很激动。刘茂林经历了好些个女人,对女人还是非常了解的,他已经感觉到陈文荷跟杨国泰生气了,在杨国泰那儿受了委屈,便试着问道:“文荷,你是不是有啥委屈啊?国泰是不是欺负你了啊?”
“没,我没啥委屈,他没欺负我,他对我好着呢……我听见你唏嘘,被你感染,便哭了……”杨国泰经常教育陈文荷,婚姻家庭是当官男人的面子工程形象工程的一部分,跟他的上司说话,一定要说他好,说他是个好丈夫好父亲好儿子,多说夫妻和谐家庭和睦诸如此类的话,这样,上司会对他有好感,有助于升官儿。在刘茂林这儿尤其要说他好,因为刘茂林最烦男人欺负女人,这不,陈文荷便对刘茂林信口“撒谎”了。
听陈文荷说哭的原因,刘茂林也不敢再在电话里动情伤情了,这样会惹得陈文荷跟着自己伤心,便匆匆挂了电话。暂不说刘茂林自此对陈文荷产生了啥样的情愫,跟刘茂林结束通话后,陈文荷才想起来该问刘茂林的话忘问了,自己想要搞清楚的事儿没搞清楚。
想想,能随便问刘茂林吗?杨国泰白衬衣上的香肠嘴红唇印儿和香水味儿的事儿,能从刘茂林那儿搞清楚吗?她如果对刘茂林说,连着两晚了,杨国泰白衬衣前面和后面都出现了香肠嘴样的红唇印儿,白衬衣上还有一股子跟烟酒混合在一起的香水儿味儿,一模一样的香水儿味儿,就等于给刘茂林说,杨国泰涉嫌男女关系问题,涉嫌出轨。刘茂林对作风不好的下属深恶痛绝,对这类下属坚决不予提拔,自己这不是在葬送自己老公的前程吗?杨国泰不能提拔正行长了,自己还能升正行长太太吗?陈文荷万分沮丧之际,庆幸自己在刘茂林那儿没说晕菜话,没给自己老公造成负面影响,抬眼看见杨国泰看着她的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像是抓住了她的软肋似的,心里勉强压住的那股火腾地蹿到了脑门子上,生气地喊叫道:“杨国泰,你笑什么?我可怜你在姜云飞孙一斌那儿落魄了十年,差点儿患抑郁症跳楼,在刘茂林这儿极力维护你的形象,一心想着助你升官儿,你竟不识好人心!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妻子善良得窝囊,好欺负?啊?你别得意得太早了,我不问刘茂林这件事儿,并不代表不怀疑你出轨,你出轨的证据现在我手中握着呢,我早晚会把这件事儿搞个水落石出,搞清楚后,跟你没完!”
陈文荷越说越激动,狠歹歹道:“搞清楚后,我给你们那边的人晒你干的不要脸事儿不说,更给咱们的俩孩子晒你这个老子干的不要脸事儿,将你在少年时候跟亲叔伯姐姐杨巧云乱伦的事儿,也告诉以你为荣以你为傲的俩孩子!”
“人都说,唱戏的是疯子神经病,陈文荷,我看你这个戏子越来越神经了,比神经病还神经病!”杨国泰刚刚压抑住的火药桶脾气瞬间爆发了,一边骂陈文荷,一边重重地夯了她一拳。
“你,你出轨了,还打我!”被杨国泰夯倒在大理石地板砖上的陈文荷哭着爬起来,跟杨国泰纠缠在了一起。
家里作为夫妻大战主战场,一时间战火到处蔓延,厨房里的碗碗碟碟呼呼啦啦摔碎了一地,客厅里的玻璃茶几被砸成了碎玻璃,电话机被砸得没了声音,60英寸液晶电视被砸得没了图像,超豪华对开门冰箱也碍了俩人法眼,被砸得不通电不工作了。陈文荷和杨国泰像俩斗架的公鸡似的瞪着眼,在一楼战罢,又一来一往战至二楼,二楼卧室里的东西紧跟着遭了殃,床幔床盖被子等在俩人的花拳绣腿中,搞得是一片狼藉,撕得是丝丝缕缕。
之所以对家里的豪华摆设如此残酷摧残,像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似的,除了因为生气,想借此发泄怨气,更是因为有钱有权,东西搞坏了马上可以再添置新的。夫妻俩像吃了春药似的对家里的东西亢奋肆虐后,终于有些累了,身子逐渐疲软。陈文荷想想,觉得自己此生悲催,嫁给杨国泰不幸,缓了口气,便又开始带着赌气的味儿,声嘶力竭地哭骂杨国泰:“不过了,我不想跟你这个大骗子过了,我不想跟你这个善于坑蒙拐骗偷的官油子过了,你没结婚时就骗我,结了婚后继续骗我,跟你这个官油子过日子,我见天都觉得像是生活在谎言的世界里似的!”
“你不跟我过,有人跟我过,想要跟我这个抓信贷的副行长过日子的女人排成排,想要舔我屁股沟子巴结我当行长太太的多得是!”杨国泰瞪着几欲冒血的眼珠子,针尖对麦芒似的继续回骂,“陈文荷,你还骂我是大骗子呢,你他妈的是个啥东西?你嫁我时就不是处女了,你对我说你以前学过两年舞蹈,练劈腿时撕裂了处女膜,鬼才相信!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嫁我之前干的那些破事儿,我已经隐隐听说了,一旦水落石出,到时候,有你好过的!”
杨国泰气咻咻地指着陈文荷骂着,也不睡觉休息了,拎着包冲出了家门,刚出去,又回来,狠歹歹地冲哭哭啼啼的陈文荷说:“当初,我主要是看你表姐张秀明的面子,娶你这个被开过瓜破过处的女人的,也是看着她的面子把你当菩萨供着的,你生了我的俩宝贝儿疙瘩杨柳杨阳后,我是看着他们的面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迁就你的大小姐脾气的。以后,你的大小姐脾气给我收敛些,你若是再像今天这样泼妇似的给我闹,给我母老虎似的耍威风,再见天猜疑我作风不好出轨了,我不但狠狠地修理你,更要休了你毁了你!老子说到做到,做不到我不姓杨,做不到我就不是爹生娘养的!”说了,咣当一声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