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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她死了

作者:短袜子钗钗 当前章节:119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2:48

之前听见敲门声, 林安尼的表现完全是“这是谁”、“这在哪儿”、“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一脸无动于衷与我无关的冷淡模样。

这一下听到姜屿西的声音,林安尼浑身一个激灵, 吓得冷汗都起来了。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眨巴眨巴眼快速地往门口一瞥, 这不瞥还行, 一瞥就被姜屿西冷冷看过来的眼神杀到, “我今天一定死定”的预感像冷气一样,飕飕地从脚底窜到脑袋瓜。

被拆穿的彷徨和后怕有之,喜悦也有,但更多的是后者。

姜屿西莫名其妙的不请自来, 就像是一个来砸场子的,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唱歌的不唱了,喝酒划拳的愣愣地捧着酒杯不划了,齐刷刷地注视着门口的陌生人。

连姚哥都被他引起了重视, 放下了抚摸女孩腰肢的手, 目光阴鸷地盯着姜屿西。

被差使去开门的小弟见周围没人说话, 虚张声势地往外吼:“你谁啊, 说带就带人走, 我们姚哥的地盘, 是你想闯就能闯的吗?”

姜屿西没有理会这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安尼身上, “你不跟我回去吗?”

这次肃杀的神色稍微温和了一些, 但只有一点。

姚哥顺着视线瞟过去, 要笑不笑地说道:“安尼, 这是你朋友啊。”

林安尼很快嗯了一声,他突兀地站起身,没经过任何理性的思考,就对大佬姿势坐着的混混头说道:“我朋友来接我了,我要走了。”

他的语气就像是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甚至没想过对方会不会答应。

林安尼迎上姜屿西的目光,起身就打算跟着他离开。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到姜屿西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好似忐忑的心放下了一点。

林安尼觉得好笑,难不成姜屿西在紧张自己不跟他走不成。

怎么可能?

闻言姚哥彻底拉下了脸,他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屁股还没坐热就要走,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林安尼深知这一关难过,也没真准备轻松地离开。他端起放在玻璃桌上倒得满满一杯的酒水,客气地说道:“这一杯我敬你,姚哥。”

姚哥冷哼道:“一杯就够?”

林安尼随手拿起底下一整瓶未开封的酒水,没找到开瓶器,直接用牙咬开。酒水被晃动过,才刚开泡沫就蹭蹭地往上冒,流了林安尼一手。

他深呼吸,瓶口对着嘴,当白开水似的一股脑儿地往肚里倒。

这些人就喜欢看这样的场面,见林安尼当众吹酒,一群小弟就开始热热闹闹地叫好。又有一向对他冷冷淡淡的美人在身边化冰了一样嘘寒问暖,姚哥的脸色终于由阴转晴,不再阴沉沉地看人。

酒快喝到一半。

一双手出现,不由分说地拿过了他的酒瓶。

林安尼被酒水迷到了眼睛,发现手里的瓶子被人抢走后,懵懂地睁开眼,有点呆地注视着眼前人,想要把自己的酒瓶重新抢回来。

姜屿西语气严肃,道:“别动。”

林安尼就乖乖不动了。

姜屿西随意抽了两三张纸巾,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地,在林安尼脸上重重擦拭了好几下,擦得林安尼的脸都红了,他才堪堪住手。

姜屿西:“手给我。”

林安尼就对着人伸出了手。

姜屿西一把拉过林安尼的手,又用同样的力道,擦干净他湿漉漉的手心。他的神色非常专注,不像是在给男的擦手,更像是在擦拭什么精美的艺术品。

林安尼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认识姜屿西的时候,阴差阳错之下,姜屿西竟然给他洗了个头,当时他的神情也像今天这般专注。

但仔细一看,却有一些微妙的不同。

一个男人替另一个男人专心擦手,这样诡异的画面,却没人觉得违和。只是旁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个个跟哑巴点了穴,缄默着注视着这一幕。

姜屿西第一次和姚哥说话,“剩下的,我替他喝。”

————

晚八点,林安尼已经脱离苦海,他坐在烧烤摊和姜屿西吃香喝辣。

外面果然在下雨,不过只是毛毛细雨,零星一点,根本不值得姜屿西专程去送伞。这家就是同桌说的好吃的夜宵摊,也没轮到分班,林安尼就拉着姜屿西提前来吃了。

林安尼最喜欢这种不用顾形象的地方,他没吃晚饭,所以吃得狼吞虎咽,姿势也很豪放,在心上人面前也没顾着形象,嘴巴外头啃了一圈红艳艳的辣椒粉。

这烧烤摊是自助的,得自己烤。

林安尼懒,随便烤了两串,几乎全是由姜屿西代劳。

从包厢里出来,姜屿西就没和林安尼说过一句话。这态度是够冷淡的,林安尼原先还有些忐忑姜屿西是不是不想理他了,结果一坐下,他就自发地替林安尼烤起串来。

行动永远大于言语。

姜屿西应该只是有点生气,但没生气到不管他。得到这一认知的林安尼非常开心,放心地敞开肚子大吃大喝起来。

但一直沉默,也不是个事儿,林安尼思索了片刻,准备自己先挑起个话题。

林安尼知道姜屿西对烧烤无感,特意为了他点了一份糍粑,挪到他的眼前。他撸起校服袖子,露出白得发光的小臂,边挪边无意地说道:“姜屿西,没想到你酒量挺好啊。我还以为你是不喝酒的人,甚至以为你是第一次喝酒……看来是我想多了。”

林安尼的酒量是锻炼出来的。

林父以前虽然是小公司职员,但需要应酬的地方真不少。习惯以后,林父在家里饭前也会小酌几杯。林安尼小时候好奇,眼巴巴地趴着他爸的大腿,好奇地盯着他。

林父无奈,只好用筷子一点一点地挑一点出来,给林安尼尝。

后来叛逆那段时间,他也有任性地出去和朋友喝得酩酊大醉、两眼昏花摸不到北的经历。林安尼其实不喜欢酒水的味道,他觉得很苦,但酒量却不差。

在他的认知里,像姜屿西这样的人,不太可能沾酒精。

姜屿西沉默片刻,他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烤夹,抬眼看向林安尼:“你说得对,我的确是第一次沾酒。”

林安尼真的有点惊讶:“那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姜屿西没半分迟疑,淡色的嘴唇一开一合,吐出一个字。

“苦。”

林安尼听到这字,愣了半晌,哈哈大笑说:“是不太好喝,真不懂他们那群人怎么那么喜欢酒这玩意儿。”

他顿了顿,又心不在焉地嘟囔着:“烟也很一般,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喜欢。”

姜屿西听出问题来,半掀开眼帘来:“你试过?”

“试过啊。”林安尼笑嘻嘻地说,心里却咂摸出不为人道的苦,“我爸喜欢,我朋友也喜欢,所以我好奇烟这玩意儿,究竟有多好。初三那年,去男厕偷偷抽了两口。外头的便利店不准未成年买烟,我还是用别人身份证买的,可费劲了。结果那滋味……”

姜屿西咬了块林安尼为他点的桂花糍粑,“怎样?”

林安尼停顿了一会儿,搜肠刮肚地用形容词或者长句子来描述一个那个感觉。可惜,他绞尽脑汁都找不到贴切的。

最后,他说:“很恶心。”

不止是抽烟很恶心,这样的自己,也很恶心。

如果可以,林安尼真想把这段黑历史像鸵鸟埋自己一样,彻底地掩埋在沙漠底下,再也不翻出来。

可离那段岁月的时间真的没过太久,谁也没翻,林安尼自己也总是能痛苦地回忆起来。抽烟、喝酒、打架,他曾经以为这样的叛逆能挽留一些人。

真是煞笔。

如果能穿越,林安尼一定要穿越到初中,过来人一样语重心长地告诉自己。没有用的,有些人只要准备离开你,那么他就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理会你的所有事,包括你的自暴自弃。

姜屿西问:“所以你现在那么讨厌别人抽烟?”

“也不止,也有点我爸的原因。他以前天天当着我的面抽。”面对着姜屿西,林安尼情不自禁地多说了几句,说完忽然他疑惑起来,他不喜欢抽烟只跟苟游和那群混混说过,姜屿西是怎么知道的。

姜屿西说:“他们都是坏人。”

林安尼有点接不上姜屿西的脑回路:“谁?”

姜屿西说:“当着你的面抽烟的人。”

林安尼虽然觉得姜屿西这种人猝不及防地说出这种小儿般幼稚的话,有点违和感,但他没多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姜屿西盯着林安尼看:“你也是坏孩子,因为你骗我。”

林安尼这才察觉到姜屿西的呼吸中飘着若有似无的酒气。他原先就注意到了,但没多心,以为是正常的。

现在冷静下来仔细看看,其实姜屿西醉了的表现很明显。

他从耳朵蔓延到脖子,全是一片绯红。脸不红,林安尼从来没见过姜屿西红过脸。

林安尼的筷子都有点抖,他哑着声说道:“姜屿西……你醉了。”

“嗯。”姜屿西一点不掩藏自己,“我没说自己没醉。”

姜屿西的酒品很好,喝醉了不哭不闹不撒酒疯,表现得还很理智镇定,也不会像一般醉酒之人一样一定要说自己没醉,诚实得有点可爱。

初夏的雨来得快,也去得快。空气潮潮的,闷热的气息往林安尼的领口灌。林安尼索性脱掉他累赘的校服外套,露出早上传来的白色短袖。

林安尼的衣服全是大促销买的。

逢年过节会有人拉着大卡车来他们村里,每当这时候,林爷爷就会帮林安尼买上一两件。这就导致林安尼平常的私服品味比被所有人吐槽的校服还要差劲。

今天他穿的这件就是——短袖就短袖,干干净净得多好,偏要在胸膛这边印了一个小老虎的图案。如果是可爱的小脑斧也就算了,这短袖一看就是粗制滥造货,印花图案浅浅深深,走线也很不走心。

仔细一看,别人还会发现小脑斧没有尾巴,是一个残缺的万兽之王。

林安尼难得一见姜屿西喝醉酒的模样,错过这一次,可能永生再也没有机会见识到他喝醉。姜屿西明天酒醒以后,绝对会后悔替自己挡酒的行为。

所以他要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

林安尼首先来了几道幼儿园水平的题目。他用筷子点点姜屿西,问道:“你是谁?”

姜屿西:“…………”

姜屿西:“我就是我。”

林安尼脑补自己是个幼师,“我说的是名字。”

姜屿西:“名字只是一个代号。”

全校第一的学神说出一句那么富有哲理的话,林安尼瞬间觉得醉酒的不是姜屿西,而是傻兮兮陪着他玩弱智真心话的自己。

林安尼妥协了,他没什么期待值地点点自己:“我是谁?”

他本以为自己会得到类似于“我就是我”的哲学答案——“你就是你”。

结果姜屿西却直勾勾地盯着林安尼,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你是安尼。”

林安尼抄袭姜屿西的话,老神在在地说道:“名字只是一个代号。

“不对。”姜屿西摇了摇头,否认他这句话,“安尼只是安尼,不是别人。”

林安尼:“…………”

这样一句再也简单不过的话,却让林安尼愣了好久。他捂着胸口,不想让身体里藏着的那只活蹦乱跳的兔子随随便便就从心口闯出来。

林安尼目测姜屿西喝醉酒的智商还是和平常一样高,他就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真的套出话来。他想了想,准备从今天晚上入手:“姜屿西,今天的雨下得不大。”

姜屿西气定神闲,一口一个红糖糍粑,“我知道。”

红彤彤的姜屿西吃着糍粑很是招人喜欢,林安尼想着小时候的姜屿西肯定漂亮精致得像是年画里的小娃娃,他心情一好,就问老板娘又点了一盘给他。

“我不怕这点小雨。”林安尼循循善诱,“所以你为什么特意来接我。”

对面放下了筷子,一动不动,沉默许久。

林安尼感觉要完,他该不是醒酒了吧。

过了好久,姜屿西才缓缓地看他,可能因为醉酒的原因,淡色的瞳孔似乎染上一丝奇异的血丝:“我不是特意去接你的,我等在门口。”

这下林安尼真慌了。

如果林安尼再仔细一些,察觉到姜屿西放在烧烤架一边的黑伞崭新到连标签都没来得及摘除,或者他再深入思考一下,想想姜屿西是在什么情况下得知他不喜欢烟味的习惯,他就不至于此刻从本人嘴里得到消息后那么震惊。

“你一直等在外面?”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们说你不喜欢烟味那里。”

这也太久了。

心疼之余,林安尼尴尬道:“所以你也听到我唱歌了?”

“听到了。”

林安尼确实五音不全,唱歌不动听,但今天这一出惊天地泣鬼神,他完全是唱给姚哥他们听的,专门来气这帮混混的。

气没气成是一方面,他真没打算被姜屿西听见啊。

林安尼还保留着一丝的幻想,想着可能姜屿西和他一样,有所谓的“友情滤镜”……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觉得唱得怎么样?”

闻言,一向淡定的姜屿西突然皱起了一张好看到天怒人怨的脸,受不了地说道:“很难听。”

林安尼:“…………”

姜屿西继续补刀:“难听到我差点走了。”

林安尼:“…………”

这世界太真实了,他有点承受不来。

江城人一向早睡没有夜生活,才过九点,老板娘就从厨房里出来擦着围裙说道:“不好意思啊,我们这要打烊,不能再加菜了。”

林安尼肆无忌惮地摇着姜屿西的肩膀,十足地过了把手瘾:“听见没,要打烊了。我们得回家了!”

姜屿西拿出手机想要扫一扫。

林安尼:“别!大兄弟!我已经付过了!”

姜屿西把手机收回去,很冷静地站起身,过程中还不忘带走差点被遗忘在角落的、新买的黑伞。

夜很黑,也很长。

林安尼心情很好,他笑哈哈地揽住姜屿西的肩膀,可惜身高有差距,明明是揽着,视觉效果像是林安尼挂在姜屿西身上,他更像个挂件。

他在姜屿西的耳后吹气说:“小姜同学,我们回哪儿个家啊。”

正确的做法是各走各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但林安尼放心不下目前这个醉得很冷静的姜屿西。

姜屿西指指自己。

也不是不行,姜屿西家肯定很近,但也不知道他父母睡没睡。林安尼想着他这第一天登门,就把人家儿子灌醉了送到家里去,后续怎么弥补,人父母对他的印象都不会太好。

姜屿西可能也想到了这茬,突然说道:“去你家。”

林安尼就等着这个答案,他心里乐开花,嘴里却询问道:“你确定吗?”

姜屿西点了点头。

林安尼顺道摸了姜屿西的俊脸一把,趁着他不记事揩了一次油。

姜屿西愣住,但没说什么。

这里离林安尼的家确实有点远,晚上这里的出租车去偏远一些的地方都会涨一倍路费。林安尼这次却是大方得很,心道舍不得钱财套不着孩子,很快招来一辆车。

他准备扶醉鬼一样把姜屿西扶上车。

转眼林安尼和司机讨价还价的功夫,姜屿西已经很自来熟地坐在了后座,根本用不着他扶,见林安尼看过来,还对着他招了招手,让他快过来。

这个场景真的很暖心。之后林安尼无论遇到什么令他崩溃的事,他只要想到今年今月今日,喝醉酒的姜屿西正正经经等他过来的这一幕,他就会很快被治愈起来,什么事都不算事。

爷爷已经睡了。

林安尼带姜屿西轻手轻脚地进了自己的卧室。然而真的梦想成真,他却盯着卧室里唯一的一张只有一米二的单人床犯了难。

他千哄万哄地带人家来了自己家,可根本没想过家里庙小,真的装不下姜屿西这尊大佛。这一米二的床就跟别人学校寝室床似的,一个男人睡都嫌不够宽敞,更何况姜屿西还那么高。

林安尼时不时地瞥姜屿西几眼,试图从他的表情看出一些为难的意思。

姜屿西显然也看到了这张床,但他没表示出任何顾虑,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客人,一屁股就坐在了床边。醉酒使他头疼,他用手捂着额头,有点痛苦的模样。

姜屿西冲他伸手:“安尼,我想要水。”

“行行行。”林安尼完全是照顾小孩的心态,他想要下楼去给姜屿西倒一杯蜂蜜水解酒。他家别的没有,塑封蜂蜜倒是一大罐一大罐地存着。

隔壁邻居有人养蜂,太多了卖不光,自己又吃不完,见林安尼这里孤儿寡老的实在心酸,动不动就送些土蜂蜜来。

林安尼不爱吃甜,这蜂蜜放着也是占地方,心道姜屿西来了倒是好,这人爱吃甜的,肯定很喜欢。

这么想着,林安尼下楼前,回头看了看姜屿西。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姜屿西即便头疼闭着眼坐在床边,手里还牢牢地握着那把长柄黑伞。

林安尼啼笑皆非,这姜屿西果然和别人醉得不一样。这把伞他从夜宵摊带到家,一直不离手,真当个宝贝似的。

林安尼耐心地蹲下来,从姜屿西手里取过伞。

姜屿西却抓着不放。

林安尼便软着语气哄了几句。

姜屿西说:“送给你。”

林安尼终于松了口气,说了声“好”就把伞放置在了角落。一件事解决,林安尼却又发现姜屿西抓到了别的东西。

“我把它给你。”姜屿西理所应当道,“你把这个送我。”

林安尼还以为姜屿西抓到了什么好东西,这凑近一些定睛一看,才发现不过是一张老照片。这是一张合照,林安尼林爸爸林妈妈一家三口的合照。原来是装在相框里的,之前林安尼被林父气到,一气之下自个儿摔了相框,所以只剩这么一张泛黄的旧照。这合照他一直藏在抽屉里,林安尼也是佩服姜屿西这个酒鬼一来他家,竟然还能顺手翻出照片来。

想到这里林安尼还是有点后悔,他气他的,摔相框做什么,他妈留下的照片实在不多了。

彼时林父还是一个事业小有所成的青年才俊,家庭和睦、意气风发,在照片里笑得格外灿烂。

林母生得很好看,不同于一般母亲的温柔腼腆,她打扮得张扬明艳,一抹红唇在老照片上看来真是美不胜收。而林安尼的好相貌大半遗传于母亲。

林安尼见姜屿西盯照片盯得实在认真,他笑话说:“你这眼睛都快长在上面了。”

姜屿西却指着合照上唯一的小孩问:“这是谁?”

那是一个极漂亮的小孩,一双眼睛又大又灵,用可爱形容还是太浅。他大约七八岁模样,梳着可爱的小麻花辫,穿着当年很流行的法式田园风红格子连衣裙,对着相机露出甜甜的笑容。

这照片林安尼看过一万次,太熟悉,也就没什么意思。

不过今天他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有点长残了,摇头自夸着当年的他:“哎,真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啊。”

若是姜屿西知道实情,知道林安尼这是在夸自己,也不得被林安尼的毫不谦虚打败。但他目前不知道,所以并不觉得林安尼说得夸张。

这个孩子,真是生得太有灵气了。

老天爷像是特别偏爱他,将所有最珍贵的赠予他,精心捏了个完美的容貌。

姜屿西像是沉浸其中,又问:“这是谁。”

林安尼将照片放进姜屿西的口袋里,“这是我们家为数不多的合照了,你记得好好保存。”

姜屿西顺势抓住林安尼的手,执着地问:“他是谁?”

林安尼瞟了姜屿西一眼,表情并不好看。

“我妹。”

姜屿西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那她人呢?”

“死了。”

对于林安尼来说,小时候的他和现在的他,完全是两个人以及两段截然相反的人生。在他眼里,这扮成女相的林安尼确实死了,并且再也不会活过来。

但这一句话仿佛成了压垮姜屿西的最沉重打击。他松开握住林安尼的手,慢慢仰倒下来,微闭着眼睛缓解头疼。

林安尼见姜屿西不再作妖,松了一口气。他拉开房门,以最快的速度上楼下楼,狠狠用了三大勺的蜂蜜,兑了一杯解酒水。

等林安尼回来,姜屿西仍然在闭目养神。

他三两步走过去,说道:“姜屿西,喝蜂蜜水啦。”

姜屿西没什么反应。

林安尼也无所谓,杯口对着他淡色的嘴唇,就想直接灌下去。

姜屿西被林安尼灌得呛了两口,制止道:“我自己来。”

林安尼左看右看,总觉得姜屿西被那句“死了”刺激到之后,整个人清醒了许多,没刚才那么恍惚。

姜屿西仰起脸,喝光了林安尼为他兑的蜂蜜水,随后还把空杯妥帖地放在床头柜,担心它半夜被碰撞下来,他还有意把被子往墙边挪了一挪。

林安尼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幕,他想了想,问道:“姜屿西,你是不是醒酒了?”

“嗯,比之前清醒了一点。”姜屿西也没瞒着,低声应了下来。

林安尼心道,幸亏没对他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也没揩太多的油。否则他今晚还不知道要怎么死的。

“那行。”林安尼说道,“既然你都清醒了。我们来谈谈今晚怎么睡?”

姜屿西说:“除了睡床,还有别的选择?”

林安尼不好意思道:“床太小了……”他既然带姜屿西来过夜,却压根没想到这一点,这是他的错。

姜屿西很快说:“没事,我不嫌弃。”

林安尼腹诽道,你不嫌弃我嫌弃啊。搁谁身边肉贴肉地睡了一个SEX幻想对象,能够淡定无比地过完一整夜?

如果能,那他一定是不够喜欢。

姜屿西浑身散发着酒气,但这么晚再洗澡想来也不太现实,还会打扰老人。他拿起衣领嫌弃地嗅了嗅,实在忍不了这样的自己,“你有换洗的睡衣给我吗?”

林安尼靠在衣柜旁边玩手机,听到这话脱口而出:“没有。”

姜屿西也没意见,他说:“不穿也行。”

话音未落,姜屿西就把他说的话付诸于行动,衬衫已经解到第二粒纽扣,锁骨若隐若现地晃在林安尼的眼前。

林安尼觉得自己要瞎了。

“别!”

林安尼用不到三秒的时间,在衣柜里翻出一件宽松的连帽套头卫衣,还给姜屿西找了条完全不配套的运动裤作为睡裤。

林安尼高举着卫衣和睡裤。

“对你可能不够大,你试试看。”

姜屿西从林安尼手中接过换洗衣物,他背过去弯下腰,习惯性地先套裤子。原先的校裤解到一半,没有完全脱完,半拉子地吊在他大腿处。

林安尼岔开左右手指间的缝隙,半遮半掩地想瞄两眼。结果才看了一眼,他就受不了地转过了脸。

“这是什么?”

姜屿西拿卫衣的时候,无意抖出一样眼熟的物件,他低头拿起来。人都看过几部片儿,看似喝露水的姜屿西也得下凡尘。

才一眼,姜屿西就认出了它的学名,他索性也不换衣服了,转身冷冷淡淡地看向物件的主人:“林安尼,我真是小看了你。”

林安尼还在念着清心咒,实在不明白姜屿西在说什么。他跟随着姜屿西丢掉的弧线往地上看去,盯着那避|孕|套回忆了半晌,才想起来它的出处。

实乃冤案。

林安尼作为一个雏,从来没买过、也没有使用过这一计生用品。这不是那次在溜冰场,他瞎编胡造了一个女朋友,那姚哥听得兴奋,就叫小弟送了枚给林安尼。

林安尼完全没放在心上,一回来就把这个小礼物给抛之脑后,后来洗衣服也没找到,不知落在哪儿了。原来被这些衣服卷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姜屿西为什么有点生气的样子,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举起手解释说:“不是我买的。”

姜屿西明显不太相信。

林安尼想起那天在村里的医疗院里,胡朋那几句意味不明的“摸腹肌”话语,以及自己被村医处理伤口时的惨叫。更别提姚哥那帮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和这群人混在一起,真不知姜屿西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下真完了。不知道自己被误会成什么样。

姜屿西该不会以为他是个水性杨花、四处勾搭的渣男吧?

林安尼赶紧澄清自己:“你还记得今天那个混混头吧,是他送给我的。”

“随便。”姜屿西很快换上睡衣,无所谓地说道,“我和这些没什么关系。”

林安尼真快给他跪下叫一声大佬了,怎么还不相信啊。他平常的人品就那么差,不值得姜屿西相信吗?

两人沉默许久。

姜屿西忽然说:“林安尼,你究竟有没有拿我当朋友。”

有啊,当然有。

我不止拿你当朋友,我还拿你当对象,林安尼心里叫苦不迭。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姜屿西的语气很认真,“但是你并不打算告诉我,今天遇到的这群人究竟是谁。”

林安尼一怔,他逐渐明白姜屿西并没有生气。

他沉吟片刻,一步步将怎么沾惹到姚哥这群人的,那天为什么差点爽约,还有今天的包厢又是怎么回事。

林安尼全部都说给了姜屿西听,包括连苟游欠的那笔烂账,他也没瞒着。

他对姜屿西,几乎掏空了自己全部的秘密,也终于放下戒备,掏出了自己的真心。

那天晚上,林安尼没有自己想象的把握不住。他和姜屿西睡在同一张狭窄的床上,两人拥挤到只能背贴背,呼吸着同一片闷热的空气。

林安尼没想到姜屿西看起来那么凉薄冷淡的一个人,体温竟然那么高,隔着一层贴身衣物,他还是能感受到从对方身上传染过来的、绵绵不断的热意。

他感觉自己是一棵阔叶热带植物,而空气里湿得能掐出水分来。

五月底的天,平常晚上根本没那么热,完全是因为两个人贴太近了,互相供给着热量。林安尼像一条鱼一样拱了拱身体,想离身后人稍微远一点。

可惜空间实在狭窄,如果不想背贴背,就是腿贴腿,总是会有一个身体部位与姜屿西贴近。

姜屿西按住他快要湿漉漉的脖子,“你乱跑什么?”

“……”林安尼宛如一条咸鱼,“你不觉得太热了吗。”

“有点。”

原来不是一个人热。林安尼倍感开心,他问学霸寻求解决方式:“那怎么办啊?”

“不怎么办。”姜屿西说完,又怕林安尼觉得自己敷衍,补充了一句,“心静自然凉。”

林安尼就不说话了。

姜屿西:“嗯?”

挨得太近,姜屿西随便开个口,气息就会到林安尼耳朵最外边一圈。那是林安尼最敏感的地方,如果不是他时刻克制着自己,可能就什么尴尬的事发生了。

林安尼欲哭无泪,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性感啊,求你不要无形撩了好不好。他真的挨不住。

林安尼干咳两声:“我就是在想,心静自然凉这句话,实乃精辟。大佬如你,果然境界就不一样。”

姜屿西沉默数秒,说了一句:“你高估我了,我一点都不心静。”

尤其是在今夜。

林安尼没有听懂,反倒是说:“那敢情好啊,你也睡不着,我也睡不着。我们来聊几句好了。”

姜屿西抬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林安尼后脑勺的头发,听不出语气地说:“头发都湿了。”

“我都说……我超热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林安尼总觉得那一下特别温柔缱绻,温柔到让人起鸡皮疙瘩,他差点觉得姜屿西是有意的了。

但姜屿西怎么可能是有意的呢?

他是个连拒绝别人的爱意,都用一行老土诗拒绝的恋爱新手;是个喝醉酒就会坦诚说自己喝醉了的大直男。

他直得连拐弯都不会,怎么可能有意做这些小举动。

姜屿西收回手,林安尼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好歹让自己冷静一些。

姜屿西也恢复平常,“你说聊什么?”

“嗯……”林安尼说,“你是不是有糖瘾啊?”

姜屿西平静道:“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点。”

林安尼对这个话题特别有想法,他猝不及防地转过身,姜屿西往后退了几步。

他说道:“可你真的特别严重啊。”

姜屿西这次很惜字如金:“对。”

林安尼兴致勃勃地说道:“我上次看报道,有研究表明糖这一元素,是导致皮肤差、身材走样的最大元凶,我建议你还是少吃点吧。”

姜屿西无奈道:“你真的很破坏气氛。”

林安尼疑惑:“我们有什么气氛吗?”

姜屿西说:“没气氛。”

林安尼哈哈道:“对啊。”

林安尼继续扯回糖:“所以你还是少吃点吧。”

姜屿西沉吟道:“你遇到喜欢的人会把握得住吗?”

这一问题直中靶心,林安尼真想当场表露真心,然后以现实告诉姜屿西。你看,我和你躺在一张床上,盖被子纯聊天,这如果算没把握住,那什么样的才算?

林安尼一本正经地说道:“至少我会克制。”

姜屿西说:“我已经很克制了。”

林安尼想起姜屿西的嗜糖如命,摇头说:”没看出来。”

“那是我太喜欢了。”姜屿西淡淡道,“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喜欢将近十年,你还能怎么克制?”

林安尼有点聊困了,打了个哈欠:“我没这种经历,你举这个例子没用。”

姜屿西也不准备林安尼能理解他的心情:“嗯。”

没多久,林安尼就睡着了,他今天太累了,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姜屿西从枕头拿出他放在这里的老照片,即便没有灯光,他也能一眼认出那个闪闪发光的心上人。

他放回照片,看了看林安尼。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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