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唐帅朝他点点头。
“坐，坐吧！”两个男人互相寒暄了几句，然后落座。
唐帅把手上拎着的东西放到桌上，转过脸，朝由甲笑着说道：“史玉柱真是了不起啊。”
“怎么了？”
“他打得那个脑白金广告低俗到极点，可是我刚到外面转一圈，准备买个东西来这儿时，脑袋里第一反应竟然就是脑白金，太神奇了。”
“这是不是叫强制性记忆？”
“什么时候，谁能发明强制性删除记忆，我肯定第一个去买。”
由甲仔细瞧了瞧对方神色，略有所悟。看样子眼前的这个男人，这辈子对女人都会有阴影了，于是岔开话题。
“知道人为什么要吸进空气吗？”
唐帅没做多想，随口答道：“为了争一口气。”
“那人为什么要呼出空气呢？”
“为了出一口气。”
由甲本意是想找个话题轻松轻松，开个玩笑。一听这回答，半晌没说话，这几个字，字字敲进了她的内心。
“怎么了？答得不对？”
刘爱民突然插话道：“人活在这世上，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做这两件事情。”
“哟，”唐帅一想，确实还真是这么回事，不禁自嘲道，“我还挺有才的啊！”
由甲笑道：“一个人是否聪明，看他的答案就知道了。”
刘爱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由甲，调侃道：“一个人是否智慧，要看她的问题。”
唐帅一看两人表情，大笑，连连点头，“说得是，由甲在我们公司，那可是顶顶大名啊。尤其……”
“得了得了，你们俩酸不酸啊？”
两个男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对了，你啥时候回去上班？”
由甲知道唐帅的言外之意。如今天宇跟耀龙的战斗已经到最后冲刺阶段，偏偏自己在这个时候，发生车祸，很棘手的事。
刘爱民抢先回答道：“骨折，一时半会还好不了。医生说最好卧床三个月。一般伤筋动骨，都得一百天。”
唐帅一听急了，“那，怎么办？”销售总监啊，这不是一般的岗位。
“要不，先找个人顶替？”刘爱民完全不给病人回答的机会。
唐帅惊讶的看着对方，眼睛慢慢瞟向由甲，带着寻问。在职场上，这句话的后面可以发生很多故事。
由甲也没想到，自己竟然鬼使神差的笑了笑，没做解释。
唐帅点了点头，“行吧。你先养病，这事，我回去跟老板商量一下，让他想办法吧。”
82 顶替
唐帅一走，病房陡然变得冷场了。
刘爱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由甲，轻轻问道：“生气了？”
由甲低头不语，口里慢慢嚼着苹果，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真的生气了？”刘爱民慌了，“我没其他意思，只是不想看到你这样玩命。”
“没有生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由甲摇摇头，看着对方，眼睛里略有所思，“车祸时，当时流了很多血，我以为自己要死了，那个时候想了很多很多。”
“以后别开车了，啊？！这一次，吓死人了。”刘爱民表情严肃道。
“听我妈说，你当时哭了？！”
对方大窘，脸色慢慢变得有些微红，眼神左右闪烁，不知如何回答。
“谢谢你，”由甲看他，目光变得柔和起来，拉过他的手，慢慢放入自己的手，“那个时候除了想到对不起爸爸妈妈，也有想到你。想着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为我流泪。”
“这不是好好的吧，什么死不死的。”
“人只有经历过生死，才会懂得珍惜与感恩，这句话从前不觉得，这次深有体会。现在心态平和很多，不再苛求别人，也不再苛求自己了。”
刘爱民听着这话，不禁泛起一阵涟漪，心下一动，“我爸妈来电话了，说有机会想见见你。”
“他们不是在美国吗？”
“他们可以飞来北京。”见由甲低头不语，又示探道：“其实我坚持回北京那会，我爸妈就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见见面。这次听说你住院，又跟我说起这个事。”
“这么快？”由甲喃喃自语道，“我都没做好心理准备。”
刘爱民一看她的神情，还得再加把火，继续说道：“至于吗，不就见两个人，你怕了？”
由甲认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也是，我由甲怕过谁啊？”
“正确，这样想就对了。”刘爱民心里乐开了花。
“惨了，”由甲突然大叫，把刘爱民吓了一跳。“怎么了？”
由甲摸了摸额头，“这儿好丑，缝了这么多针。”
女人啥就对容貌这么在乎？当时由甲听到医生说骨折，没啥反应；可一听说额头缝了几针，直嚷嚷着照镜子，情绪很激动。
刘爱民不禁嘀咕道：“女人就是麻烦。”一见由甲怒眼盯着自己，暗叫不妙，赶紧又加了一句，“可是，男人就是喜欢找麻烦。”
几天之后，由甲病房开始出现络绎不绝的探访者。
这些人多为她的手下，也有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还有一个重量级人物，就是姚祖山。姚祖山
呆得时间并不长，除了问候，了解病情，还带来了一个决定。由甲生病期间，唐帅暂时代替她兼任销售总监一职，同时再提拔一人做助手。关于助手人选，由甲提供备选名单。对于公司的这个决定，由甲坦然接受。
此时此刻的她，已经没有当初的那股狠劲和斗志了。即使在自己状态最好的时候，由甲相信，老狐狸肯定也有暗地里培养新人。作为朋友和老师，她和老姚之间可以讲情谊。但作为管理者，有时候更需要无情。这种人才更替和备用在职场上很常见，甚至台湾人在招聘会上常常有一个职务叫：“后备干部”。姚祖山是一个非常理性的人，不可能没有备选人员，即使没有她没有唐帅，仍然会有张三李四王二麻子。
在这个世界上，企业追求的是人才，而人才追求的是平台，两者缺一不可。
83 商机泄密
唐帅代替由甲，临时接掌销售部门。
很快，考验就来了。
每周一唐帅都会收到销售报表的汇总数据。可是看着那几张表上每一栏的数据，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唐帅又把市场部提供的数据调出来，两者一对比，问题出来了。其中“商机”一栏，两个报表数据相差很大。“商机”是行话，指的是有意向要购买产品的客户，也就是潜在客户。
唐帅按了按头，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稍做休息。大约过了五分钟，再次睁开眼，又把两张报表仔细看了看，确实数据存在很大差异。
天宇公司针对北京、上海和深圳三大城市举办了三场市场活动，除了第一场在深圳举办的活动因为耀龙的捣乱失败了，其他两场都做得不错。而深圳因为有德阳银行的实际案例，以及圈内的口碑相传，后面的发展也慢慢好转。
总体而言，整个市场活动达到了预期的目标。因此，当肖芳芳给姚祖山做总结报告时，大家一看统计分析，均认为市场一片光明，很有信心。
按道理，有了这样好的数字，商机应该非常充足，销售人员都应该忙得脚不沾地，屁股坐不稳凳子才对。可是唐帅冷眼观察了一周，并没有看到整个部门热火朝天的样子。瞧瞧办公室里，常见他们的身影；中午吃饭，食堂里也是三五成群的扎堆在一起。销售人员老呆在公司，中午晚上没有应酬，这不是好现象。
唐帅暂时还判断不清楚，所以也没有动作，只是在暗暗观察。今天一看数据，也证实了之前自己的猜想。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但问题出在哪个环节，还不明确。市场部门认为商机充足，但是销售部门却认为商机不多。这说明了一件事，这两个部门有一个在说谎。
为了尽快调查出实际情况。唐帅首先去见了市场部总监肖芳芳，两人在整个项目推广过程中，已经很熟悉了，也有些默契。唐帅也不想瞞她，一上来就开门见山说明原由。肖芳芳也没生气，毕竟这是大事，不存在信不信任谁的问题。在知道他的来意之后，肖芳芳立即从电脑里调出了不少资料，又让下属拿来一些原始材料。两人又仔细看了一遍，包括第三方公司的监测数据，以及会务公司的原始纪录材料等。
从肖芳芳办公室出来后，唐帅有些沉重。他越来越确信，问题出在销售部门。
为什么商机充足会变成商机不够呢？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人为因素还是管理因素？一个一个疑问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在没有弄清整个问题的来龙去脉之前，唐帅决定仍然采用按兵不动，他不想打草惊蛇，只是开始着手暗地排查工作。
实施计划之前，唐帅去了一趟由甲家里，把现状及可能性跟她探讨了一下。现在唐帅的身份只是暂时替代，做任何大动作，都得知会原来的销售总监。他也相信，由甲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这种事情不解决，将牵涉到整个市场操作能否成功，任何部门之间的小争小斗，在大局面前都得往后靠。这点，无论是唐帅，肖芳芳，还是由甲，心里都非常清楚。
果不其然，对于唐帅质疑自己部门，由甲虽然有些别扭，但仍然可以接受。她是多年的老销售，一听就明白了问题所在。
“商机可能泄露了。”
“为什么？”
“这招，耀龙以前也用过。”
唐帅吃惊不少，“你的意思，是耀龙在背后捣鬼？”
由甲脸色沉重，“很有可能，商机泄露以前偶尔也会发生。查过一次，难度很大，所以中途就停了。一则隐蔽性很强，二则排查的范围很大。但这次不一样，比以前严重很多，这说明耀龙在背后的动作很大。”
“那你的意思？”
“时间来得及，最好能清洗一遍。”
唐帅想了想，摇摇头，“这个时候做这么大动作，肯定会影响整个推进计划。也许耀龙正希望我们这么干。”
由甲眼睛看了一下对方，“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唐帅没有回答，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屋里踱步，一边思考一边来回走动。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她猛然想起了姚祖山。
“这只老狐狸真得太厉害了。”
“什么？”
“我看你，差不多就成第二个老姚了。”由甲笑着打趣道。
“老狐狸，不是那么好学的，小心弄得一身骚。”
两人默契的相互笑了笑。
“你看这样行吗？疏通、教育为主。处罚几个典型，起个威慑作用。然后加强内部管控的力度。”
由甲一听，知道唐帅采用的是稳中求胜的方法。这让她想起了当初德阳银行谈判时的情景。当时两人面对总经理助理蒋雨璇的严重打压，在对方提出不降价就滚蛋的危机时刻，唐帅选择的也是稳中求胜的路子。那个时候，由甲成功说服了唐帅采用了激进的方式，坚决对抗，情愿中断谈判也不降价的做法。而现在，同样的场景又出现了。
由甲知道自己“清洗，大换血的方式”会比唐帅“疏通，教育为主的方式”更直接更有效，但杀伤力也很强，属于杀敌1000，自伤800的做法。但现在是非常时刻，对时间要求又很高，权衡利弊后，由甲还是选择站在唐帅一边。
“行，就按你说得办。”
两人又交换了一些具体行动计划，基本一致。
唐帅根据由甲提供的名单，又私底下不动声色的分别约见了几个销售经理及销售人员，到外面喝茶聊天。由甲也通过耀龙的内线了解到了一些情况。经过几个方面的打听与排查，摸清了根本所在。
由甲预料的很对，商机确实存在严重泄露。原因是耀龙给天宇的销售，开出了非常诱人的条件。只要天宇公司的销售把客户资料与信息提供出来，就能马上拿到一批信息费。此项目一旦耀龙签约成功，还能拿到一笔额外的提成。
这种金钱上的诱惑对某些销售很有吸引力。其结果是刚一露面的商机，立即就被泄露出去了。而耀龙拿到的情报准确度非常高，甚至连具体负责人，项目进展阶段，联系电话，以及天宇销售个人风格等都能了解得一清二楚。
耀龙拿到资料的同时，立即安排合适的销售跟进，主动联系客户，要求参与项目选型，寻求合作机会。这种事情的后果非常严重。案例出了几个，马上引起连锁反应。销售人员不再提供商机出来，不敢随便相信人，甚至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也不能随便相信。他们没得选择只有悟单，敌友不分的情况下，只有自己悟在自己手里最安全。
悟单又会产生连锁反应，就是丢单。这种项目通常都是团队作战，销售害怕信息泄露导致捂单，而捂单又导致项目失控。销售个人能力再强，也无法跟耀龙的团队作战相比，捂在销售人员手里的项目，公司根本不知情，跟踪过程不可控，没人关注没有资源。一旦与耀龙拼杀起来，丢单就很容易发生了。
也就是说，耀龙的这一招，可谓是一石二鸟的做法。
84 终极胜利
调查结果比唐帅想像中还要严重。
他连夜赶到由甲家里，两人合计了半天，商量出了对应措施，又赶紧请示了姚祖山，在获得同意之后，马上开始了整风运动。
第一件事情就是解决商机泄密的问题。唐帅依然采取了稳中求胜的做法，连走了四步棋。
第一步棋：杀鸡儆猴。拿出了三个泄密销售人员的确凿证据，予以最严厉的处分方式，立即开除，并且在公司内部进行通报批评，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其主管领导及间接领导，包括由甲和唐帅，均负有管理与监督不到位的责任，处以1000-5000元不等的罚款。
第二步棋：扩大影响。要求全体销售与售前顾问对此事进行反省、开展自我批评。把公司处理这种事情的决心和力度告诉给每个人，起到威慑作用。
第三步棋：内部管控。改善销售报表的传递时间，去掉每个层级的报表统计人员。从销售人员到销售经理，再到销售总监，报表的传递线上只有三人知道，其他人一概不允许过问及接触项目信息。一旦出现商机泄露，首先采取干部问责制，严厉处罚，牵涉人等就地免职。
第四步棋：团队作战。以商机为单位，组成销售与售前两两搭配，再加上销售经理做指导，形成一个利益共同体的小团队。任何具体信息只有这三人最清楚，所有内部交流与讨论的场合，客户名称均改为代号表示，不再出现具体名字。
四步棋连续下完后，对整个销售团队影响很大。大家在办公室没敢议论，但私底下探讨得很厉害。但大部分人都很赞同公司的做法。
唐帅对这个结果，还不是很满意，他无法容忍项目败在自己人手里，紧接着又处理了第二件事，就是解决销售捂单的情况。这个问题的处理没有前面那个动静大，只是在销售内部出台了一些考核措施，把这块的内容融入到了绩效考核里，下发给每个销售人员。总体说来，以具体项目为单位，按前期、中期和后期三个环节点，分别做了考核要求：
对于前期正在跟踪的商机，其项目信息及过程处理必须有完整资料，否则绩效考核时减分处理；
对于中途出现的商机，不给予支持与保护，包括公司资源如售前顾问的方案与演讲、中高层领导拜访与公关等；
对于后期出现要签约的商机，即使销售凭个人能力签下单，提成与奖金比例扣除一半。
这几个政策雷厉风行的执行下去，效果很快出来了。销售人员一看公司已解决了商机泄密的根本问题，再继续捂单绩效考核很不利，双管齐下，也就没人再敢捂单了。半个月后，唐帅再看销售报表数据，商机数量与质量比以前好了很多，这才放下心来。
姚祖山对唐帅的处理结果，也比较满意，还在私下场合夸奖了一次。这让唐帅信心大增，对于自己以后领导销售部门也有了更多的思考和领悟。
唐帅自认为，销售部门和技术部门的管理有很大的区别。
用一句通俗的话讲，技术人员象英雄，个性很强，看重的是尊重与理解。而销售人员则像土匪，精明者居多，更看中实质性事物。对于英雄，适合精细式管理，圈养较好；对于土匪，适合粗线条管理，放养为宜。
唐帅对于销售人员的上下班打卡，考勤等从来都不关注。即使他们每天在家睡大觉，只要业绩能完成，也无所谓。放养是一门技术活，管得太松，部门就像一盘散沙，没有斗志。管得太紧，束手束脚，销售没有发挥空间。
唐帅心里还是有些底气。因为他认为只要自己手里紧紧握着两张牌，就不怕这帮销售跑远，跑飞，甚至造反。这两张牌就像风筝的线一样，风筝在天上飞得再高再远，只要线在自己手里，控制权就在自己手里。那这两张牌到底是什么，威力有这么大？
唐帅掀开牌底，只有四个字。
“资源”和“绩效”。
资源就是子弹，有了子弹就有了打败敌人的武器，
绩效就是粮食，有了粮食就有了打败敌人的动力。
作为管理者，只要给销售人员足够多的子弹，足够好的粮食，他们会在前方拚杀得很欢，自然业绩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而管理者要做的，就是如何使这两张牌更人性化，更尽善尽美。
解决了耀龙的搅局，唐帅接着要做的就是打反击战了。
耀龙的产品已经出来了，包括产品功能、模块以及价位等相关资料都已摆在了姚祖山的桌面上。跟跑运动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在IT行业尤其风行。比如硬盘驱动器行业的第一名和第二名的故事。第一名本来是王者，王者应该是赢家，但事与愿违，第一名的日子却比第二名过得艰难的多。无论是收入下降的幅度、亏损的程度，还是裁员的人数，第一名均超过第二名。这是典型跟跑反败为胜的案例。还比如微软，这个全球软件巨头，他最善长的就是收购与兼并。任何新技术新产品，他极少先动，更喜欢观察，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突然发力，大笔一挥从容将其收入囊中。这也是一个典型跟跑者的战略思路。
唐帅根据老板的指示，这几个月一直主推的是高端产品，针对分支机构多，功能复杂的中大型银行做推广。耀龙的几次竞争，无论是市场活动，还是销售盯单，都没有讨到好。现在耀龙的主力产品出来，应该是他全线发力的时候了。
天宇的低端产品完全是为了打击耀龙做得竞争策略。无论是功能、模块数还是案例包装的设计，几乎都跟他相差不大，最重要的是产品价位。低端产品，在耀龙产品的基础上下调了15%，为的就是打肉博战。同时，把高端产品的价格在原来的基础上，再上调了20%，拉开距离，两个产品有了显著的差异性。
由于天宇的策略是，用高端产品赚利润，用低端产品打击对手赚市场份额。于是市场整体策划一分为二，包括市场宣传和销售人员，全部按两套思路来做，互不干扰。
唐帅已经憋了很久，卯足了劲，就为了打最后这一仗。他为低端产品制定了一系列的措施，其核心思想都是紧密跟随耀龙。他把耀龙对付天宇的招术全部翻出一遍，在其基础上进行改良，又重新用回到竞争对手身上。老祖宗不是也说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一种对敌的好办法。当一个人发现竞争对手，天天跟在自己身边，甩也甩不掉，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想想严锐的反应，唐帅就忍不住从心里发笑。
四个月之后，大部分数据出来了。
天宇公司的报表很漂亮。经过将近一年的辛苦奋斗，整个市场已全部起来了。全国有65%的市场启动了。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数字，超出了姚祖山他们的预期。按照这个速度，两年之内这个产品的全国市场差不多能吃完，剩下的就是产品更新与升级换代了。
在这启动的65%市场里，又分为两块。高端市场天宇的市场份额超过了95%，基本没有耀龙的立足之地。而低端市场天宇公司也占到了60%以上。姚祖山办公桌对面墙上的那个大地图，万里江山一片红，看得老狐狸呵呵直乐，心情好得见谁都发笑。
在公司年度考核结束后，姚祖山请了全部经理人去外面疯狂了三天。
85 实习生
天宇公司在北京，有几个专业对口的大学常年合作，每年都会接收一批实习生，先让他们适应环境找找感觉。通常情况有将近一半的学生会留下来，成为天宇公司正式职员。
这群刚踏进社会的年轻人，看到高高在上的副总裁，亲切地朝自己点头微笑，个个站起来，连声问好。姚祖山示意大家坐下，又问工作习不习惯，生活方便吗？又有不少人站起来抢着回答。
唐帅就坐在姚祖山旁边，微笑的看着这一幕。每年的实习生入职见面会，都会由公司高管出来致欢迎词，同时宣讲公司的企业文化与发展历程，以及人才培训计划。
天宇作为国内属一属二的大型软件公司，要讲创业历史以及辉煌成就，那实在是太多故事了。姚祖山讲着PPT，时不时插进一个个妙趣横生的小故事，把一群孩子逗得直乐。人们在讲历史故事时，常常会无意识回避其中的坚难与困惑，更愿意渲染自己的才华和成就感。所以，即使是一个非常平凡的小故事，通过人讲出来，通常都能把主角变成一个个英雄，英雄是最受人尊敬和崇拜的，英雄讲得故事往往更多是说到如何跟敌人的博斗的过程。
姚祖山讲自己的故事很少，更多是讲公司同事的故事。
显然，这群实习生们已经完全沉浸在故事里，从他们的脸上就可以看出，时而大笑，时而紧张，时而沉凝，时而哀伤，时而愤怒，时而思考，这些都是投入的表现。唐帅看着眼前这群年轻人，表情瞬间变化，极其丰富。一个个显得朝气蓬勃，心里感慨万分。
看着他们青春的笑容，唐帅突然感觉自己老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表情越来越趋向于单一平稳了。让一个已经过了三十岁人的脸上，再出现这种发自内心纯粹的笑容，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想想自己，很多年前也是这群人当中的一员。也是用这种新奇而又仰慕的目光，看着公司的元老级人物；也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准备大展拳脚；也是这样梦想自己有一天成为英雄，干出一番冲天动地的大事。
今天这群年轻人身上所有的理想，所有的心思，很多年前自己都重复过。也许过不了多久，这里面也会涌现出格图肯、由甲、唐帅，甚至姚祖山这样的人。唐帅微笑着环视一圈，在心里默默为他们祝福，希望这群人以后的职场生涯，能走得更好更远。
唐帅跟姚祖山请了假。
有了这份漂亮的成绩单，连续工作几个月的同事，纷纷开始休年假，准备出去旅游放松心情。只有唐帅例外，他休的是产假。男人也有产假，根据国家《计划生育管理条例》相关规定，实行晚婚晚育的夫妻生育一胎子女时，丈夫给予护理假七天。
再过半个月，就到田丽临产的日子了。
想想，一年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了。曾经那么激烈的家庭矛盾，濒临破裂的婚姻，在时间的磨和下，如此深的伤疤也能开始慢慢恢复。难怪前人说过，世界上最好的良药就是时间！它能改变一切。这几个月一直忙于工作，根本没时间去想家庭琐事。现在闲下来，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倒真有时间好好想想了。
对于田丽，唐帅的心情非常复杂。这个女人在这次的婚姻大战中的表现，让他有一种刮目相看的感觉。不管她是在玩心计，还是本性天真善良，她的出生点都是为了自己，为了家庭，这点让他非常感动，也很惭愧。唐帅不得不承认朋友们的观点，田丽真得非常适合做妻子，优秀到令自己都不敢去面对她。女人的这种隐忍与委屈求全也是他所没有想到的。
唐帅忍不住又想起了吴玉珍。
这两个女人的性格完全相反。如果说田丽是依附生存的典范，那么，吴玉珍就是精神强大的典范。几年前，他曾经看过一篇文章：“未来100年，世界可能没有婚姻。”
文章里写到美国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了，独立生活妇女人数超过有配偶妇女。专家说，这是一个清楚的转折点，“女性已经不太依赖男性或婚姻制度。年轻的女性不喜欢婚姻束缚。对于较年长的妇女而言，婚姻也没有提供她们希望获得的生活。”马上有人预言，再过100年，或许到不了100年，婚姻制度可能会取消。
当时，唐帅还嘲笑，这些所谓的专家学者，一天吃饱没事干，整天瞎折磨。现在经历过了，他也有点怀疑，当这个世界上有了更多的吴玉珍，少了更多的田丽，婚姻制度的消失不是没可能。今天我们嘲笑婚姻制度的消失，或许就像100年前我们嘲笑自由恋爱一样，但谁也阻挡不了这种可怕的步伐。
86 女儿降生
唐帅在预产期前一天到的武汉。
田丽现在胖了很多，整个脸变得圆圆的，看起来比较红润。在见到唐帅的那一刻，有些激动，随即又表现的比较拘谨。毕竟，两人关系要想回复到以前，还需要一些时间。田丽父母均已赶到武汉，看到这个曾经出轨并闹离婚的女婿，表现得很冷淡。
第二天，大家都陪着田丽去医院。胎位比较正，医生建议可以顺产，要不先住院观察一下，要不回去再等两天。田丽不愿呆在医院，情愿回家，老人也同意，唐帅本来就一窍不通，也忙着点头。
哪知到了晚上，突然发作了，一家人手忙脚乱把她送进医院。
唐帅陪着几位老人在外等着。等了一会，医生出来说，要开刀，因为小孩脐带绕脖子，再这样下去小孩可能有危险。大家都慌了，一致同意开刀。医生进去一会儿，又出来说，大人对麻醉药过敏，没有作用，疼得厉害。
大家急了，这可怎么办？那可是硬生生挨刀子啊。
唐帅一听，内心又羞愧，又担心。
田丽母亲一下哭了起来，指着他骂：“我女儿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唐帅自知理亏，也不敢说话，上前想去安慰她，却被对方狠狠甩开了手。
大家心急如焚的等了大半个钟头。终于有医生出来了，手里抱着一个婴儿，递给了他们，同时说道：“女孩，母女平安，妈妈稍后就出来。”
几个老人都欢呼起来，徐淑萍笑眯眯地把孩子递给唐帅，说道：“来，看看你的女儿。”
唐帅这是第一次抱婴儿，这么小这么柔软的身子，根本不知道怎么抱，折腾了好一会儿还勉强有点样子。低头一看小家伙睡得正香，脸红通通的，皮肤带着透明的白，鼻梁很挺，眼睛有点凹，非常漂亮。
唐帅把小孩抱到怀里，看着她的小脸，内心开始慢慢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原来自己真的做父亲了，这个小家伙就是自己的女儿啊，这种感觉跟原来完全不一样。瞧瞧她的五指细长的样，唐帅脑袋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以后要让这个小家伙去学钢琴。
过了一会儿，田丽被推了出来。
大家赶紧围了上来，只见她整个脸已疼得雪白，泪流不止。唐帅赶紧把小孩交给妈妈抱，低下头去，轻声问道：“还疼不疼？哪里疼，跟我说。”谁知，田丽一听这话哭得更厉害了。唐帅慌神了，“医生，医生，快来了，她很痛啊。怎么回事？”
田丽抓住他，摇摇头，“没关系，已经痛过了，能忍住。”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唐帅眼圈也有点红，“小家伙像你，也像我。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好吗？”
“嗯，”田丽终于笑了起来，一个劲的点头。
这是医院的高级病房，一个房间里只安排了一个病人，旁边还有陪护床，是供病人家属晚上留宿用的，其他措施也很齐全。大家自发的分成两派，几个人照顾大人，几个人照顾小孩，其乐融融。
“给你们讲一个笑话，怎么样？”唐帅说道。
“说吧。”
“北京的地铁口，有一个外地口音的人拿了一张50元，在售票员面前晃着：“见过没？见过没？”售票员脾气也不太好，看了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拿出一张100元的钞票秀了一下，“你见过么？”最后才搞明白，原来那人是想去‘建国门’”。
大家全都乐呵起来。
唐帅看田丽笑得很开心，靠着田丽床头坐下，轻声问道：“怎么样，还疼吗？”
田丽摇摇头，状态比刚才好了很多，面带微笑望着唐帅，轻轻说道，“我们女儿，还没取名字？”
“是啊，田丽一直等你回来取。”徐淑萍点头。
看着婴儿床上的女儿，再看看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妻子，唐帅心里很平静也很坦然，这两个人将是陪伴自己走完一生的亲人。
就在这时，脑海里一个字一闪而过。
“中国的汉字非常有意思，你看这个‘欢’字，拆开来看，就是‘又’和‘欠’。你欠了我，我又欠了你，怎么也还不清，于是就生出了不少悲观离合的故事。”许抒生日那天，自己曾经对这个女人说过这个字，没想到的是，这样一句玩笑话，最后成了他和许抒之间真实的写照。
“唐欢如何？”
“唐欢？！唐欢？！”
“欢欢！！”
“好，不错啊。”
几个老人七嘴八舌议论开来，同声说好。
唐帅看着田丽笑了，也跟着咧嘴笑了起来，自己失去了一个女人，得到了一个女儿。那就让这个字成为前者的终结，后者的起点吧。对于男人而言，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既不是妻子，也不是母亲，而是女儿。
87 再战江湖
满月过后，唐帅把妻子女儿一起接回了北京。夫妻俩整天围着小孩玩，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有了共同关注的人，两个的沟通多了不少，感情自然也开始慢慢升温。
而这时，公司传来了一件令人惊讶的事。
由甲辞职了。原因是，这个将近34岁的女人，终于要结婚了。结婚后，她将跟随着丈夫刘爱民回美国居住，离开IT行业，去过一种更为悠闲的生活。
姚祖山曾经挽留过，不过由甲的去意似乎更加坚决。自从经历过那次车祸之后，她的心态发生比较大的改变，好胜之心骤减。老姚似乎也没想到女人的感情波动这么大，几次私下交谈之后，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作为自己曾经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姚祖山不会亏待这个下属。他最终给由甲的答复是：休假两年，顺便把孩子也生了。生完之后再回北京，大家并肩作战。
由甲无法不答应，心里也很感激。
临走前，姚祖山亲自为她饯行，没请其他人，就他和唐帅作陪。三个人其意融融地把饭吃完，回忆一起走过的风风雨雨，感慨万千。吃完饭，又安排了下半场活动，三人去了不远的KTV，开始喝酒。由甲是做销售的，酒量自然不差，姚祖山和唐帅也还不错。
三个人开始喝白酒，一口一杯的干，然后又喝啤酒。喝到微醉的时候，姚祖山开始嚷嚷唱歌。“来，来，我们唱歌。由甲，你来点。”
对于这个领导的喜爱，由甲还是熟悉的。
姚祖山不喜欢很激烈很吵的旋律，他更喜欢经典的老歌，轻柔的、旋律优美琅琅上口的歌，还喜欢一些前苏联的歌曲。由甲一口气为他点了七八首平时爱唱的歌曲，包括《边疆的泉水清又纯》，《军港之夜》，《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友谊天长地久》等。这个领导有个好歌喉，但他一般不怎么在公开场合唱，除非是重要应酬，或者私下高兴时。
有一回，姚祖山跟一台湾老板相谈甚欢，几个人酒足饭饱一起去KTV唱歌。结果两人从生意谈到唱歌，很有共同语言，双双成了歌霸，一人一曲玩PK游戏。那个台湾人是一大型企业的董事长，口才极好，不过长相寒碜了点。个头很矮，头发比别人少，肚子比别人大，颇有点武大郎身材。此人只喜欢唱一个人的歌曲，就是邓丽君。一个大老爷们，唱着情谊绵绵的小资情调的歌，外人听着总觉得不对味。
由甲对他印象非常深，这个台湾人的唱功非常了得，比老板高出不止一个档次。其歌声有一种优雅的美，音色很纯，听起来很舒服，而且他一旦投入唱歌，极其专注，非常享受，自己完全沉浸在里面，这点，跟姚祖山很像。此时此刻，姚祖山就完全沉浸在歌声中。
唐帅看着老板手舞足蹈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想起一句话，觉得再形象不过了，“怀旧，不是因为那个时代多么好，而是那个时候，自己曾经年轻过。”
老板的故事肯定比自己更加惊心动魄，也隐藏得更深。唐帅相信，每个成功人士的背后，都藏着数不尽的坎坷曲折而又辛酸的往事。既有精彩得意的高潮，也有失败及惨痛的经历。然而这群人，展现出来的更多是光鲜亮丽的一面。
或许唱得时间久了，姚祖山端起桌上的一杯水，仰头咕咕咕的喝个底朝天，想必是真渴了。他回过头来，对两个下属笑笑说道：“我再唱最后一首，最后一首，啊？！”
唐帅和由甲难得看到老板失态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现在，我给你们唱一首我个人非常喜欢的歌，《笑看风云》。”唐帅愣了一下，这是首流行音乐，记忆没错的话，是一个港台片的主题曲。
谁没有一些刻骨铭心的事
谁能预计后果
谁没有一些旧恨心魔
一点点无心错
谁没有一些得不到的梦
谁人负你负我多
谁愿意解释为了什么
一笑看风云过
……
看着这一行行歌词，唐帅的内心开始沸腾起来，似乎每个字都一个一个击中了他的心脏，疼得厉害，眼前开始闪过一张张不同的面孔。他（她）们或喜，或悲，或怒，或笑，或恨，或爱。每个人的一生都会特别喜欢几首歌，不是因为歌词优美，也不是因为旋律优美，而是因为这几首歌在说着自己的故事！
唐帅悄悄站起了身，慢慢走出房间，过了走廊，又穿过大堂，在服务人员训练有素的注目下，一直走到大马路上。他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远处黑夜的星空，凝神沉思。
等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自己将正式接替由甲，担任销售总监一职。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自己就要真正走到战场的最前沿，跟敌人开展最激烈最残酷的斗争。
唐帅狠狠抽了几口烟，把烟蒂扔在脚下，用皮鞋又狠狠踩了几脚，直到把火星子完全踩灭。非洲草原上，不管是狮子，还是羚羊，太阳升起的时候，首先要做的就是奔跑！！！！唐帅知道，这个故事同样适合自己，今晚回去睡一觉，第二天眼睛睁开的刹那，新的一轮战争又要悄无声息的开始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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