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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国荣 当前章节:151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29

事情正巧凑到了一起,今天文兴带着师计划生育展览从军区回来,又大受政委的表扬。这个展览本来是由干部科和卫生科的两位副科长负责搞的,准备了20多天,主任、政委去一看,很不满意,经验不突出,展览不生动,指名要文兴去搞。文兴立即把几个团的美术骨干调来,会写会画又懂设计。他自己写脚本、搞方案。20天重搞了一套展览。展览经验具体可操作,典型人物重事例,图片实物相配衬,成果实效有事实。展览的图表数字全部用节制灯光显示,照片配有灯箱,文字“四通”打印的美术体,再用有机玻璃、胶塑纸刻制,整个展览设计精巧,美观雅致,令人耳目一新。首长和机关干部参观后交口称赞。

赵昌进是个要强的人,不用人批评,表扬同级他自己先就坐不住。

在院子里收拾菜地鸡窝的夫人回到屋里。

“哎,我说赵昌进,最近古义宝有段时间没来了。”

“人家现在当副指导员了,哪有闲功夫瞎跑。”

“那你得想法买点鸡饲料,快吃完了。”

“这鸡不养行不行?”

“吃鸡蛋的时候你不嫌烦!”

“能下几个蛋?还不够饲料钱。”

“赵昌进你今天是怎么啦?想找我茬是不是?”

赵昌进自然不能把心里的无名烦恼告诉她。她是麦秸草,一点就噼里啪啦响。夫人有几等几样的夫人。有的虽然没读过《女儿经》,可三从四德,嫁鸡随鸡、夫唱妇随,夫贵妻荣的信念却坚信不疑,对丈夫可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天塌地陷无二心。有的则夫荣我也该荣,夫辱我却不愿辱;有福多享,有难不愿同当;只愿丈夫出人头地、官运亨通,不愿老公比人低、落人后,否则,家无宁日。也有的跟丈夫同床异梦,这山望着那山高,身在曹营心在汉,一旦有机会便想远走高飞登新枝。赵昌进对自己的夫人没有作过类型分析,然而他知道她只希望他比别人强而不愿他比别人差。

赵昌进没再说一句话,他对妻子的策略一直是点到为止,见效就收,绝不再深入一步,惹她火起。妻子毕竟是军队医院的护士,也是军人,一般还是尽力顾全赵昌进的面子和身分,只要他不逼她太甚,她还是能尽力克制自己。

敲门声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进来的是古义宝。赵昌进夫人很热情地招呼古义宝。古义宝自然没忘了给她带来刚才让她不愉快的鸡饲料。

古义宝来找赵昌进,并不是特意来送鸡饲料,他是为了刘金根和尚晶来找他,想他肯定认识地方教育局的人。

赵昌进对古义宝助人为乐第一次表示不满。这是他第二次明确对古义宝表明不满。前一次是古义宝回家结婚没跟他商量。在赵昌进的一再追问下,他也没跟他说出实情,古义宝记住了刘金根的话,他对赵昌进第一次撒了谎,他说来找他不在,想想事情已到了这地步,对尚晶也死了心,只好认命结婚算了,免得跟尚晶说不清道不明,生出别的事来。赵昌进很激动地站了起来,古义宝也是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赵昌进气的不是古义宝与林春芳结婚,而是他没有把他放在心中应有的位置。

赵昌进看着眼前的古义宝,觉得他有些不听招呼了。他要求他绝对不要跟尚晶再有来往,结果他居然把她介绍给刘金根,还要帮她调动工作,他怀疑他对尚晶仍存有别样的企图或者说叫感情。他心里产生一丝要放弃他的念头,但立即把它否定了,这样做等于自己否定自己,他不能做这种功亏一篑前功尽弃的事,他不能放弃他,不能让他任其自然。

“我一再跟你讲,当个好典型难,要谨慎一辈子,做一辈子好事;当坏典型容易,只要做一件坏事就行,一件坏事足可以让一个人臭一辈子。我可提醒你,你要是对尚晶还抱有什么个人感情,就有你栽跟斗的时候。”

“我向毛主席保证,我绝对没有也绝对不会有。是刘金根死缠着要我介绍,尚晶又多次向我表明想找当兵的,我才帮的这个忙。调动的事是我欠了刘金根的情,我的事情他都知道,他提出来了我实在不好推,所以才来找你帮忙,你要觉得不行,我回去就回他们算了。我也是要面子在他们面前夸下了海口,说你一定会帮忙解决。怨我没有头脑。”古义宝确已不是原来的古义宝了。

“你别再说了,我再一次告诉你,就此一回,这样的好事以后别做。你现在身分不同了,千万别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争荣誉难,保持荣誉更难,你出名了,周围的人都瞪着眼盯着你,你要有点事,有些人还巴不得呢!稍一松懈你就可能掉进万丈深渊。”

古义宝从赵昌进宿舍出来,自行车轱辘压着月光往连里走,车子蹬得特别有劲。做人还真是难,给人介绍个对象也让人生这么大气。他细细想来,突然一下警觉起来。赵昌进和尚晶实际向他提出了同一个问题,不同的是,一个是担忧,一个是试探。难道他们都看透了自己?难道自己心里真还藏着别的鬼念头?他自己也感到难以说清。

十七

农历十二月十八日,是刘金根和尚晶完婚的喜日。

这日子是刘金根定下的。为何定这一日,有何说法,他没向别人透露,只告诉尚晶这是个好日子。新房定在连队家属宿舍院里接待临时来队家属的小招待所里。说是招待所,其实就三间小房。刘金根选了中间那一间。尚晶曾经住过那间房,也是刘金根第一次与尚晶见面第一次吻她的那一间,刘金根选这一间做新房或许有这个因素。

尚晶隔三差五从学校赶来考核新房布置的进度和质量,顺便蚂蚁搬家似地捎来一样样她认为该她准备的东西,当然婚前渴望的那种感情预支的甜蜜有非常的吸引力。

赵昌进尽管训了古义宝,尚晶的工作调动他还是帮了忙。他直接找了教育局长。没出半年,尚晶便到县城里的一所小学做了老师。没有住处,学校照顾给插进了集体宿舍,两个青年女教师合住一间。刘金根和尚晶对赵昌进感激不尽,两人特意登门拜谢。赵昌进一见尚晶,心里真为古义宝遗憾。他俩走后,赵昌进还为古义宝叹息了一小会儿。心里话这小子真没福,这就叫命,谁叫你小小年纪急三火四找对象呢,一个十足的农民。

刘金根这些日子忙晕了头。刷房子打地平这些粗活当然有战士,不用他出力出汗,可新房里的一切都得他来设计安排,都要他一项一项操办,排里的工作又一点不能耽误。不过忙虽忙,他一点没觉着累也没感到烦,反倒忙得轻轻松松快快活活,干什么都觉得那么有滋有味。他特别盼望尚晶来考核。热恋中的情侣,谁不盼着天天相见,新婚前的焦渴,更叫他难以忍受孤独。虽然尚晶一刻也不放松她的防线,但少不了弄出些亲亲抱抱的快活事。即便什么也办不成,有这么漂亮的未婚妻相伴着布置他俩的洞房,那也是一件幸福甜美的事。

古义宝不知出于一种什么动机,刘金根定下日子后他立即给林春芳拍了电报,限时让她来部队探亲。这是他第一次叫林春芳来部队,也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出远门。结婚后古义宝一直没开口让她来部队,她有心来也不好提。这一次她不知古义宝为什么突然拍电报让她去部队,还专门注明不要带孩子。快过年了,自己到部队过年把孩子扔给老人,一家人也不得团圆。但春芳只能听他的,她心里清楚她没有资格改变他的任何主意。

尽管古义宝已经不止一次跟林春芳讲定不准带孩子到部队来,但他还是不放心,他没让通信员去车站接春芳,自己找了一辆加重“飞鸽”上了汽车站。古义宝在车站出站口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的一刹那,他傻了。他真后悔拍了那个电报。孩子倒是没带来,可他实在没有把春芳就这么原样接回连队的勇气。林春芳穿了一身臃肿的棉袄棉裤,罩在外面的蓝涤卡单衣裤无法罩住它们的臃肿。上衣的下摆和裤脚处顽强地露着棉衣棉裤大红大绿刺人眼目的色彩。那个媳妇髻算是放下来了,编了两条玉米棒似的短辫,那一脸没有青春光泽干涩的黝黑,让古义宝既同情又难过。

古义宝庆幸带来了军大衣,他立即过去帮她遮住了一些不想让人笑的东西。

林春芳从他眼神里明明白白看到了他的虚荣。她毕竟是上过初中的女子。

“你何必叫我来丢你的脸呢?”

古义宝侧脸看到林春芳的眼睛红了,但没流下眼泪。古义宝心里一酸。这时他才想到,孩子都四岁了,他还没给她买过一件衣服一双袜子。这时他想起了尚晶的话:你不觉得这样对她也太不公平了吗?

“春芳,我真对不住你,到现在我还没给你买过什么东西。”

“这,我不在乎。”

“不,我在乎。连队在城外山沟里,进城不方便,我先领你去吃点东西,然后给你买几件衣服,然后咱们再到浴室洗个澡,你也剪剪头,这些连队都不方便。”

林春芳低着头走着,静静地听着古义宝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心里话,你哪是在乎你如何待我,还不是在乎你自己的脸面!你哪是真心要给我买东西,有那心上次回家不就买了?你哪是在为我妆扮,你是在打扮你自己!可你有本事把我妆扮成城里人吗。林春芳扭头看古义宝一眼,这一眼看得古义宝有些不好意思。

古义宝十分大方也十分果断,根本就不征求林春芳的意见,自作主张地买了一套苹果绿色的绒衣绒裤,一件红黑相间的羊毛衫,一套混纺华达呢冬装,还有一条黑白红三色围巾。林春芳像个老实又懂事的女佣跟着古义宝,他买什么就拿什么,不说好也不说坏。

临进浴室的时候,林春芳才想起一件事,问古义宝:洗澡后你要我换上这一些吗?你要我剪什么样的头?

古义宝看出了她的消极和不高兴。但他觉得这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于是他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而且很明确地说剪个运动头。

林春芳在浴室门口再次进入古义宝的眼帘时,古义宝的眼神里有了一点光采。

把林春芳接来后,古义宝决定住刘金根和尚晶新房的隔壁。

婚礼在俱乐部里举行。婚礼司仪是古义宝。全连除哨兵外都参加,战士们吃着喜糖、喜果,抽着喜烟,喝着喜茶,比过年还开心。新娘尚晶由连长爱人和林春芳照护着。

战士们第一次看到学到部队婚礼的仪式。全体人员合唱了《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接着是新娘新郎向党敬礼,向领导和同志们敬礼,然后是夫妻相互敬礼,接下来是证婚人指导员讲话,接下来是干部代表讲话,再是战士代表讲话,再是未婚代表讲话,再是新婚夫妇讲话,还规定必须介绍恋爱经过和今后打算。最后便是闹洞房。部队闹洞房不到新房去闹,只在婚礼上闹。有让新娘新郎猜谜的,有让他们唱歌的,猜不着或不会唱就罚,罚新娘新郎对吃一块糖或对啃一个苹果。尚晶的嗓子不错,人漂亮歌唱得也美,《见了你们格外亲》、《我家的表叔数不清》、《夫妻双双把家回》,歌、戏、曲都没难倒她。于是只好让他们吃同心果,一下把婚礼气氛推到了高潮。这事由副连长操纵,他用一根红线拴好了一只红苹果,站在板凳上提着苹果让尚晶和刘金根同时啃。待他们俩的嘴挨着苹果张口要咬的时候,副连长迅速将苹果往上一提,他们就嘴啃着了嘴,于是便一片哄笑,满足了大家的欲望,这样连续反复数次,大家才尽兴罢休。

婚礼一直闹到离熄灯只有一刻钟才刹住。

古义宝和林春芳把新娘新郎送进洞房后,走进隔壁自己的房间。进门后,古义宝一屁股呆呆地坐椅子上,两眼目光散乱,闷闷地抽着烟。林春芳看到了他那丢了魂似的样,可不知道他为什么。林春芳为他兑好洗脸水,让古义宝洗脸洗脚,他没反应。林春芳把脸盆端到他面前,他才把走神的眼睛收回来。古义宝呼地站起来,说你洗吧,今晚轮着我值班,洗了你就睡吧。说完古义宝就走出门去。

林春芳端着洗脸水,心里好伤心。此时隔壁已传来那种惊心动魄的声响。林春芳不明白的是古义宝究竟为什么突然要她来部队。

古义宝在连部他原来的宿舍里并未能入睡。他出门时,听到了尚晶那一声让他心碎的喘息,心里掠过一阵撕裂的痛苦。这一声喘息一直响在他耳边,回荡在他心中,搅得他无法入睡。他只好穿衣起床,在营区漫游。

林春芳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也弄不清是在做梦还是在家里,她听到有人在轻轻地敲她的门。她一下惊醒。睡前她不光上了锁,而且插了鞘。她有些惊恐地听着,她听出是古义宝的声音,急忙开了门。她当然一点不知道古义宝已经在院子里站了快一个钟头了。他是午夜查铺查哨挨个屋转了一圈身不由己地回到这里的。他本没有回屋的念头,他被刘金根屋里传出的那种声响刺激得忍无可忍才敲的门。

古义宝一进门,把门锁上转身把林春芳按倒在床上,一句话都没有。林春芳从他的动作和喘息中,感觉出他的急切。古义宝是那样的粗野,那样的蛮横,他甚至连上衣都没有脱下。林春芳被他的凶狠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对他那种从不尊重从不体贴她的做法有些反感。当然这种反感她只能埋在心里,至多不作迎合。但今天林春芳的反感慢慢被古义宝的狂热驱除。狂风般席卷,暴雨般袭击,她身不由己地被古义宝带进波涛汹涌的大海,她领略到了被抛上浪尖摔向浪谷那种无法言语的动人心魄的滋味。她感觉她要晕过去了,她全身在燃烧,她被烧成了一团气,又变成了一片云,扶摇直上,升腾在九天云霄。她有生以来,头一次真正品尝到人生这一奇特的无法形容无可言述的欢乐,她完全醉了,醉得那么舒坦,那么尽兴,那么淋漓尽致。

古义宝的吃惊更甚于她。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有一点他无法告诉她,他一点也没有让她意识到也不敢让她感觉到或觉察到,那会儿,在他的意念里感觉中,燃烧在他怀抱里的不是林春芳而是尚晶。这是林春芳无论如何也意识不到觉察不到的。她完全陶醉了,他们第一次做了真正的夫妻,她第一次做了真正的妻子,享受了女人应该享受的权利。

还有一点他更无法告诉任何人,他把林春芳当作尚晶,并不是要与尚晶欢娱,而是咬牙切齿地在报复、惩罚她,那一刻,他要把对尚晶满腹的怨恨、终身的遗憾全部发泄出来。林春芳开始的冷淡和后来的燃烧,在古义宝的意识里恰似尚晶的反抗和痛苦的呻吟,这更激起古义宝男子汉的自尊,他便更加疯狂,更加野蛮。

十八

“八一”是军人的大节。军人的节日与老百姓没什么关系,除了地方政府的领导到部队搞一些座谈、慰问之类的活动外,部队放大假,地方照常上班,所以军人的大节在社会上看不到一点节日的气氛。当兵的过节也真没大意思,除了上街逛街外,没什么好干的,多半憋在宿舍里甩老K。

今天,刘金根那间宿舍里倒是热闹异常。他请客,请连里所有干部的客。连队是昨天晚上会的餐,今天放假吃两顿饭,没什么矛盾,要不干部在一起喝酒,把战士们扔一边不管,影响不好。

刘金根请客总是叫古义宝来帮忙。古义宝司务长出身,菜烧得好,又是老乡,比别人更多一层意思。也习惯了,刘金根结婚后,尚晶就住在连队,那间新房成了他们的宿舍。有了家口就像个过日子的样,生活上也方便,再说林春芳一年来不了一趟,古义宝跟光棍差不多,平常出去回来晚了,星期天肚子饿了,总断不了到刘金根那里蹭饭吃,两人高兴了还常要喝两盅。一边是诚心来,一边是诚心待,两下里就没什么好客气的。

吃了上午那顿饭,古义宝到连部转了圈,没什么事,他就上了刘金根宿舍,古义宝到刘金根宿舍时刘金根上街还没回来。尚晶却说了句怎么才来,好像古义宝还应该早一点来。古义宝就找不到合适的话好回答,只好说了句金根怎么还没回来,有什么要我干的快吩咐。尚晶说还真有你干的活,这玩意儿我可弄不了。说着她端过一盆海蛎子,说这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撬海蛎子还真不是谁都能撬的,会撬的拿螺丝刀在它的屁股眼上一触就开,不会撬的怎么也找不着这屁股眼,捅半天手撬破了也撬不开。古义宝是撬海蛎子的能手,他撬起来不当回事,一边撬一边跟洗着衣服的尚晶聊天。

“看来当兵的找对象真应该找教师。”

“有什么新认识了?”

“我想只有教师才能跟当兵的一起过节。”

“还真是,‘八一’正好是暑假。”

“现在教师老喊待遇低,其实我看当教师挺舒服,一年两个假,其他行业哪有这样的好事。”

“那谁叫你不找啦?是你自己不要啊。”

尽管尚晶是开玩笑,古义宝还是红了脸。

“说真的,我看你也差不多了,别那么拼命了,整天只想着工作,只想着进步,也想想人家春芳,上次好不容易来了,还没住一个月就叫人家走,春芳都朝我掉眼泪。当时咱是新媳妇,好多话说不出口,要是现在,你看我让她走!农村又不上班,你把人家撵回去干什么,还不就为了自己当先进,当先进也不能不要老婆啊!苦行僧的日子还没过够?我才知道你们男人,表面一套暗里一套,我们整天在一起,金根他都没个……”

尚晶把话刹住了,脸也红了,红得叫古义宝不敢看。

就在这时刘金根蹬着自行车回来了,好家伙,活鸡、活鱼、鲜虾、海螺、蔬菜驮了一车。古义宝立即帮着卸车杀鸡。

菜太丰盛了,加上古义宝的手艺,干部们吃得眉开眼笑。干部聚到一起,面前身后没了战士,说起话来也是荤的素的一起来。

尚晶一转身,连长就说,金根你小子这辈子算是值了,看样你上辈子准是当的和尚,而且是个规矩的和尚,要不这辈子咋会找着这么漂亮的老婆。这话叫尚晶听到了,她心里好美,哪个女人被男人称赞羡慕不美的呢。她说连长你别谦虚了,嫂子可是够贤慧的。连长说这不得了,她长那个奶奶墩样,再不贤慧不成老母猪啦!说得在座的哄堂大笑。连长说,尚老师,不是我今天酒喝多了胡说,也不是我当面奉承你,说真的,论相模,咱们连里这些家属,你算是第一号,二排长的算第二号,指导员的算第三号,副指导员的春芳,人在农村,但底板并不算差,可算个第四号,我那个嘛,当然是末末了。大家又是一乐。等大家乐够了,连长一脸正色道,不过说实话,咱这穷当兵的也只能找这种“三心牌”的。尚晶不懂。连长就跟她解释,这三心是,提起来伤心,见了面恶心,扔家里放心。在座的又是一阵大笑。连长说,尚老师,金根要不是终日厮守着你,金根你说,你放心得了吗?尚晶便更娇媚地说连长坏连长坏。连长说,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关了灯都一个样,只好这样自我安慰了。说着他自己先带头笑了起来。

这顿饭吃得很热闹,喝得也很开心。酒足饭饱后,都说这屋子太小,挤着太热,大家就撤了。打牌的回去打牌,睡觉的回去睡觉。

古义宝不用说,当然要留下来帮他们收拾。收拾完,喝了杯茶,尚晶提出去赶海捉螃蟹。刘金根和古义宝都立即响应。三个人分头换了泳装,上了海滩。

刘金根赶海是一绝。他有一副水镜,到三五米深的海里,一口气下去,螃蟹、海参、鲍鱼都能捉到。只是海参和鲍鱼是禁捕品,让鱼检逮着了,一个海参罚五块,一个鲍鱼罚十块。

刘金根带着水镜拿一个网兜上了深海。古义宝和尚晶就在浅海滩捉小的。海水清彻见底齐膝盖深。古义宝教尚晶捉螃蟹的方法,脚步轻轻接近活动的石头,手上戴手套,轻轻翻开石头,只要没有人走过,每块石头下准有。

尚晶照着古义宝说的方法做,果然每块石头下面都有螃蟹,有的一块石头下竟有两只。古义宝说,那准是一公一母。尚晶翻了他一眼。古义宝说,不信你拿起来看。尚晶说,我不是不信,我是想,螃蟹尚且如此懂得情和爱,可有的人却差之远矣。

古义宝扭头看尚晶,穿泳装的尚晶让他立即收回了目光。尚晶结婚后更显丰满,泳装把她全身的曲线勾勒得细致入微,男人的目光要在那里停留下,一下就会想入非非,古义宝有意识地慢慢与她拉开距离。

赶海真是件让人能忘记一切的乐事。不一会,他们的网兜里都有了收获。

“哎呀!快来,螃蟹夹着我了。”

古义宝不顾脚被划破,拼命跑过来。一只大脚蟹夹透了尚晶的手套,夹着了她的手指。古义宝一下掰断了螃蟹的腿,再掰开了它的钳。古义宝让尚晶回沙滩休息。尚晶不愿意,她还要捉。她说她现在最爱吃的就是螃蟹。古义宝一喜。说你这么偏爱吃螃蟹,是不是有喜了。

这一回尚晶红了脸。说,“有你个鬼啊!”

刘金根丰收而归,他捉了满满的一网兜螃蟹,还有海螺。尚晶高兴得跟孩子一样欢蹦乱跳。古义宝在一旁看着,打心里羡慕。

十九

刘金根和尚晶尽情恣意熟读了夫妻情感生活这部人生大书的每一章每一节每一页每一行每一字后,一种难言的苦闷困惑着他俩。热烈疯狂的两年过去了,尚晶毫无怀孕的迹象,夫妻间的情火便因釜底缺薪而显出底火不足,时常发生不相协调的现象,过早地时有清淡乏味出现。这清淡乏味源起刘金根。尚晶对此没在心里产生丝毫遗憾或压力。没有孩子,无牵无挂,无拖无累,倒落得一身轻松,一份安逸,一种清静,少夫少妻,这是一种多么难求的逍遥。刘金根不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用别人说什么,他自己心里就压力重重。这种压力还来自他的父母。他们心如火燎,真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家里的封封来信都是这件事,刘金根自然就提不起精神来。可世人对这种事情的责任从不问情由,全扣到女人头上。那些爱管闲事喜欢找点闲事解闷的主儿暗地里便称她为“废品夫人”。他们对夫人的“品”是这样划分的:一儿一女,先女后男为一品;一儿一女,先男后女为二品;两个男孩为三品;两个女孩为四品;一个男孩为五品;一个女孩为六品;习惯性流产为七品;没有生育能力的叫废品。

刘金根心中的苦闷无法摆到嘴上来说,只能隐隐地放在心里消受。他心理上有了这样的障碍,对对方的一切包括身上的汗毛都了如指掌以后,整日你瞅我我瞅你也就瞅不出什么味来。于是他们夫妻间的情感生活里便缺少了一种调合剂,他们便更早更明显地进入了疲倦期。

尽管尚晶对此不在意,但刘金根的苦闷和来自家庭的压力,她无法熟视无睹。尚晶悄悄地上了两个医院。两个医院的大夫的诊断结论都是正常。尚晶又暗访了中医。医生都告诉她,也应该让男人检查一下。尚晶心里就有些沉重,她不希望也真打心里害怕问题在他身上,她知道刘金根身上的压力。

星期天,古义宝陪林春芳到城里医院做人流。一来不愿让家里老人知道,二来觉得这里的技术比老家乡镇卫生院要强些。古义宝用自行车驮林春芳进城,又用自行车驮她回连,林春芳头上连块头巾都没围,医院出来是围着的,临到连队了古义宝让她解了下来,他不想让战士们知道这事。古义宝把林春芳送回住处自己就没事儿一般上了连部。

这事能瞒别人但瞒不了刘金根两口子。尚晶买了些滋补品到隔壁看春芳。

尚晶走进房间,林春芳有些难为情。究竟是农村摔打惯了,她居然没事儿似的坐在那里织毛衣呢!尚晶立即扶她躺到床上。两个男人都不在,女人之间便好说些悄悄话。

“你们咋还不要孩子?”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林春芳真不知道尚晶他俩是怎么一回事。

“不急,过两年轻松日子再说。”尚晶只好找话搪塞。

林春芳便把刘金根父母的着急,她这次临来部队时,他们如何上她家一遍一遍交待她,要她到部队上来说服他俩,不要光顾工作,要紧上心给他们生个孙子的事前前后后说了个透。说得尚晶只好傻笑。春芳还说她早就想跟她说,义宝一直不让说。尚晶狐疑地抬起头来,似乎在问她这是为什么呢,但话没说出口,春芳却错误理解了她的神态。

“怎么你有病?看医生了吗?医生怎说?”林春芳倒真急起来了。

“我没有病。”

“那金根能有病?”

“不知道。”

“他看医生了吗?听说有的男人也能有病。”

“没有。我想他不会有什么问题,他一切都挺正常的,很正常的。”

“是他现在不想要?”

“也不是。”

“那是怎么一回事呀?”

“我也说不清。有件事我一直想问,总不好意思向别人开口,你也不是外人……”尚晶说到这里又犹豫起来。

“什么事?有什么不好跟我说呢,金根跟义宝兄弟似的。”

“真不好意思说,就是你们那个了以后,那东西后来流出来吗?”

尚晶和林春芳一块都红了脸。有些问题在科学上找不到答案便开始胡思乱想。性这东西在中国一直被看作是肮脏的东西,谈性问题是低级趣味,是下流羞耻的,性根本进入不了知识的领域。谈性色变不只是在贾宝玉和林黛玉的时代,即便是当今的大学生,你跟他谈性问题他也会脸红的。像尚晶这样的相当于中专文化程度的教师提这样的傻问题,是不奇怪的。她看着刘金根痛苦就感到自己也有份责任,她暗地里还采取了一些对刘金根都不好意思告诉的措施。但仍无作用,她怎么也没勇气向同事启齿。

林春芳没有把要说的话说出口,她只是点点头。尚晶最不希望的担忧便笼罩住她的心头。

“该让金根去看看医生。”林春芳看出了尚晶的心思。

“要不,我让义宝跟他说说?”

“不,不要。”尚晶很肯定地表示反对。

尽管尚晶不让林春芳跟古义宝说这件事,林春芳还是在枕边把这事告诉了古义宝。古义宝听说后,感到很为难。一个男人去跟另一个男人说这种事,等于当着人面说他不是个男人,尤其他跟尚晶原先还有过这样一种关系,就更不便说这种事,他也说不出口。

作为丈夫,尚晶对刘金根无可挑剔,原先常有古义宝的阴影骚扰心头,但婚后,她对刘金根越来越满意。他从哪方面都很称她的心,尤其让她可骄傲和满足的是他十分爱她,爱她爱得令她常常过意不去。她想,作为夫妻这样也就够了,有没有孩子算什么。可是人类是群体的社会,社会观念是社会约定俗成而又渗透在每个人的意识里的东西,谁都无法摆脱,有些便成为羁绊自我的无形套索、自律自我的戒条和承担责任的制约。这种套索、戒条和制约便常常顽固地折磨着一些人。尚晶无法摆脱来自周围舆论对她的折磨。

夜幕轻轻地落向人间,大地被宁静包裹着。尚晶被刘金根爱过之后,睁着两眼静静地躺在床上。

“金根,你应该去检查一下。”

尚晶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侧过身来,两眼仍睁着看着黑暗的上方,语调十分平静,没有掺和进任何感情色彩,似乎局外人在客观地发表科学的断言。

“我?检查什么?”

“医生自然知道。”

“我,我好好的没有病,我不去检查!”

“检查并没有坏处,有病没病不是个人意志能决定的,即便有问题,也不会损害你什么,起码对我来说是这样的,你应该为我想想。”

这些话,尚晶是经过反复考虑后才决定由自己来向他提出来的。刘金根没再言语。这事在刘金根心目中可不像尚晶说得那么简单。他认为这是作为男人作为丈夫最重要的尊严。如果证实他有问题,等于宣布他不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他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刘金根决定不去找医生是早就想好了的,哪怕这辈子没有孩子,他也不去找医生来证实自己有没有这种能力。这一点他是铁了心的。

古义宝却为这事专门拜访了专科大夫。大夫的一番道理让古义宝明白了一切。他记起了一件事,他记得那是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他和刘金根都得了“炸腮”(即腮腺炎),腮帮子都肿得跟猪尿泡似的,他抹了那种用枸杞根和叶还有不知什么东西放在一起砸成的糊糊,不几天就好了。刘金根不知是抹晚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好多天高烧下不去,躺在床上烧得糊里糊涂,有十几天没能上学。看来准是那次把睾丸烧坏了。这事古义宝没跟任何人说,包括尚晶和林春芳。刘金根也不知道古义宝专门为他拜访过大夫。

二十

赵昌进再次上三连,古义宝已当了指导员。刘金根当了副连长。

军区记者站的名记者来到了他们师。记者原是他们军的新闻干事,名气大了就调到记者站。他是赵昌进的老师。赵昌进当新闻干事时得到过他不少帮助。现在当科长了,写稿少了,但联系并不少,重要的稿子都还是要由他出面来帮他联系才能发出去。老〖HK〗师上门,他当然要亲自陪同。

赵昌进立即给古义宝打了电话。专门交待准备一个房间,整干净一些,被褥床单换新一些的;伙食要搞好,在上面吃不着新鲜海味,中午晚饭都要弄点海鲜;房间里想法弄台电视机,记者每天要看新闻,特别爱看武打片。

古义宝放下电话就忙活,说实在的,军长来他也不一定急成这个样。连部这边太乱,吃饭战士们走来过去的看着也不方便,于是就把他自己跟林春芳住的那间屋拾掇出来,置床擦窗,林春芳来也没这么准备。连队的床单被褥没有新的,古义宝就只好把自己的两条新床单新被罩拿出来。又让通信员赶到村里小百货店买了两条新枕巾。一切就绪后,就缺彩电。把俱乐部里的大彩电拿来,古义宝又怕战士们叽咕影响不好。可除此只有刘金根个人有台14寸彩电,他觉着又不好开口。

“哎哟,是不是春芳要来呀?”星期六,尚晶提前回家。

“她来还用着这样啊,是赵科长陪军区的记者来。”

“是赵科长来呀,那可得好好打扫打扫。”

尚晶说完就开门进了自己的屋。

古义宝走进了尚晶的屋。

“哟,今天是哪阵风,你怎么会进我们的门。”

古义宝这段时间很少到尚晶他们屋里坐,除了过年过节刘金根硬拽他来喝酒,古义宝平常基本不踏尚晶他们的门槛。或许是因为他们原来有这么一段,现在都成了家,一边是朋友,一边是老乡,自己又是介绍人,免得惹出话说。尤其是他咨询了专科医生以后,他更谨慎小心了,似乎有些怕见尚晶似的。他也弄不明白,是自己心亏还是觉得自己对不住她,还是自己至今仍深爱着她。他说不清。

古义宝没有答尚晶的话,却在椅子边坐了下来。

“你家的彩电好使吗?”

“好啊,怎么啦?”

“记者每天要看新闻。”

“那你抱过去呗。”

“不,我还是跟金根说吧。”

“跟我说不一样吗?我作不了这主?”

“不,还是跟他说好。”古义宝脸上没有作出什么表情。

“是你心里有鬼。”

古义宝的脸被尚晶说红了。

“你为什么这么怕跟我说话呢?我没有抱怨你什么,也没有要求你什么呀!”

“尚晶,别说了,如果金根真那么想要孩子的话,就抱养一个吧。”古义宝说完就要走。

尚晶把他叫住了。这句话让尚晶惊愕地站在那儿不知要干什么。她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金根有问题?是金根让你转告的?金根真去做了检查?他把结果瞒了……

古义宝看尚晶的神态立即改口安慰她,说他不过说说而已,金根什么也没跟他说过。

尚晶突然哈哈笑了。笑得古义宝很担心。她说:“抱养一个,我为什么要抱养别人的孩子,他有问题。我又不是没有这个能力,我真想要孩子,我可以自己生。”

古义宝吃惊地看着尚晶,他无法再跟她说下去,转身离开了她家。

记者这次是带着题目下来的。军事和政治的关系,从理论到实践,争论了一二十年了,这种矛和盾、鸡和蛋的关系越论越糊涂,就是搬出马、恩、列、斯、毛他们自己的话来回答他们自己提出的问题也难说明白。争来争去还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又不这么想,到头来还是谁说都对,谁说的也都不对,说辩证法就是这么个理论逻辑。

记者不想再在理论上做什么文章,他想到基层连队做一些调查研究,吃一些梨子,解剖一些麻雀,通过对基层干部解决实际问题的典型事例的剖析来证实政治工作的作用。

赵昌进一听来了劲头,大题目,大文章,难做,可做好了有分量,有影响。

记者和赵昌进到了三连,跟别的工作组不一样,不开会也不听汇报,只一个一个找人谈。不光在屋里谈,还到训练场谈,晚上散步、赶海、爬山,随便什么人随便什么时候随便谈。谈的都是连里、个人这两年发生过什么事情,遇到过什么困难,你自己怎么想的,连队干部又是怎么解决的,这些事情自己心里觉得有什么要说的。

几天下来,记者和赵昌进记了一本子事。有关古义宝的事占去了三分之二。新战士上岗害怕,他就陪岗,一直陪到新战士说不怕了为止;一排有个“老大难”训练不跟趟,他搬过去跟他睡上下铺,有空就跟他练,陪他计算单独修正量,睡了三个月,他追上去了;一个老兵的对象吹了,他要来女方的地址,每隔三天发一封信,发到第26封信,女的给老兵回了信,又成了,说再不要让指导员写信了;二排一个战士的父母离了婚,战士吃不香睡不甜,他一次次跟他谈,又给他父母写信,父母都给他来信,战士捧着一摞信面对指导员哭了;四排一个战士口吃,怕人笑他,整天沉默寡言,他每天领他到海边教他练说话,改掉了口吃的毛病……

记者跟赵昌进说,古义宝真不是一般的人,有这种真诚对战士,工作没有搞不好的。记者原打算住两天就走的,几天下来他改变了计划,他不想再跑别的连队,他打算就从这一只麻雀开始解剖。当然这儿的生活也是没说的,更有尚晶这个热情的邻居。赵昌进是她的恩人,尤其是记者,是大机关大城市来的,她感到他身上有许多新鲜的东西,他说出话跟赵科长

古义宝刘金根和学校里的人都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这新鲜东西具体是什么,但她能真真实实感觉到体会到。她生性就热情大方,加上那吸引她的新鲜东西,刘金根这些日子又到师后勤开会,所以每晚只要见他们不在谈材料她就过来跟他们一块看电视聊天。正好电视台在播一部50集的武打片,女主角正是尚晶崇拜的偶像,跟记者一拍即合。记者生活得像在自己家一样轻松,甚至比在家里还快活,真有点乐不思蜀的样。

古义宝这些日子自然是忙上加忙。每顿饭菜都是他亲自定食谱,亲自督促烹饪后才让炊事员送到他们的住处。

晚饭后,古义宝去看他们,他俩跟尚晶一起在看电视。古义宝一看记者看尚晶的眼神,心里不觉酸了一下。赵昌进没让古义宝留下看电视,而让他陪他去散步。

出了营房,赵昌进和古义宝就恢复了那种特殊的关系。赵昌进说,你干得真不错,记者几次都夸你,说你不是一般的人。古义宝说我说什么也不能给你丢脸。赵昌进说你越干越聪明了,越干越精明,连里干部战士没有一个说你不好的。最可贵的是你真诚待人。你读过《曹刿论战》吗?曹刿问鲁庄公何以战,鲁庄公说了三个条件,一是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二是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三是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说第一个条件时曹刿摇了头,说小恩小惠没有普遍施加到一般人身上,民众不会都顺从你;说第二个条件时曹刿还是摇头,说对鬼神不说谎,是小信,神不会真正信任保佑你的;说第三个条件时曹刿才点头,说这才是尽心竭力的表现,可以一战。这里面充满着人生处世哲学。小恩小惠只能收买个别人的心,要取得大家的信任,靠小恩小惠不行,因为你无法做到公平;要得到所有人的信任和拥护,只有靠一个情字。情能使你在千万人面前做到公平,你对谁都讲真情,对谁都真诚,人们便都拥戴你。你现在就做到了这一点,或许在理论上你还说不出个道理,你的行动是下意识的,其实不,你是有意识有观念的。

古义宝听着赵昌进的话心里热乎乎的。他确实没有想到自己有这么高大,但别人说出来了,而且是自己的恩师,他相当激动。激动之中他真诚地感激赵昌进,说这都是你教的,都是你帮助的。

赵昌进告诉他,等记者把这篇大文章写出来发表后,你会更上一层楼。古义宝心里就感激起记者来,对自己刚才的一酸感到太狭隘太无聊了。

古义宝把赵昌进一直送到住处。赵昌进推开门的一瞬间,古义宝发现记者的脸上不知为什么闪过了不自然的神色。武打片仍在播,不过不在打,女主角正紧紧地贴在师兄的胸前。

古义宝没有鼓起看尚晶一眼的勇气。他立即告辞回了连部。

二十一

古义宝从军区归来,是坐吉普车回的连队。乘汽车回到县城,下了车他先到师部,见了赵昌进和政治部主任,汇报了这次到军区的全部活动。主任勉励他要继续努力,不骄傲不居功,作出更多的贡献。古义宝一边表示着决心一边喜气洋洋。从师部出来,古义宝又到了团部。在办公室的团首长一起听了他的汇报。团首长们又对他说了许多〖HK〗赞扬、鼓励和勉励的话,说他为团里争得了荣誉。他又表示了许多谦虚,表了许多决心。最后政委就亲自派车送他回连。

古义宝的这一次冲刺,赵昌进和记者的那篇文章是运载火箭。文章占了差不多一个整版。文章虽然不是专门写古义宝的事迹,是结合实例加剖析的理论研究文章,但里面的事例大都是古义宝的。报社给文章加了编者按,引起了广泛的注意,古义宝跟着再次扬了名。

人要走上顺道,怎么走也顺当。就在这时军区要评选表彰基层优秀干部,古义宝便被一级一级推选上了军区,最后成了军区表彰的四名优秀基层干部之一。报纸、电台、电视台,他都露了脸,一时声名大震。

古义宝下了吉普车,十分豪爽地请司机下车休息,司机没下车,谢了一下掉头就回团去了。古义宝兴奋地挥着手,司机看不到他了他还在挥手。

连队接受临时突击任务,一下开到200多里外的军农场去帮助夏收夏种。连里只剩一个班看守营房和负责农副业生产。

古义宝放下东西洗了把脸就喜气冲冲地看了留守班,抽烟的抽了烟,不抽烟的吃了糖。战士们也跟着高兴,说在电视里看到指导员了,那么威风。说了笑了战士们便继续他们的劳作,运肥的运肥,翻地的翻地,浇水的浇水。

古义宝回到连部,心情十分轻松,心中一片阳光。他打开了那个柜子。他的屋里有两个柜子,一个是放工作上用的一切资料和书籍,一个是他个人财富的仓库。现在他已是相当富有的富翁,不再像当初收藏第一张登有他事迹的报纸那样寒酸。如今他有一间完全属于他个人支配的屋子,他在这间屋里可以做他想做的一切事情而不须躲避也不会被随便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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