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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忠实 当前章节:81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2:29

问,记者鼓励他重新开始写稿,文艺政策也放宽了……

平反会后的第三天,就有人给胡选生介绍下对象,把女方引来和胡选生见面了……

梆子井村的生活乱了脚步,变得沸沸扬扬的一番景象了,被柴禾垛子,粪堆和树木

充塞着的街巷,由葱绿的小麦,棉苗和稻禾覆盖着的田野里,到处都议论纷纷,传说着

稀罕事。

梆子老太却出不得街门了。

梆子老太百思不得其解,怪她的什么呢?她错在哪里呢?难道不是“四清”工作队

队长亲自跑到她家里,千方百计鼓励她揭发出胡振汉的“四十一车红苕”的事吗?她当

初记下这个数字的时候,不过是出于好奇,而决没有想到后来去揭发。她当贫协主任,

难道不是众人举拳头选举的吗?她当临时领导小组组长,难道不是那两位解放军的命令

吗?让她抓对阶级敌人的斗争,难道不是各级领导每一次会议布置的要求吗?她从公社

到地区逐步去“讲用”,难道是她自己能决定的事吗?现在,梆子井村的庄稼人,不管

这些事情是谁布置她做的,而只知鄙夷地朝她翻白眼了!

大队会计花儿,尖着嗓子几乎天天晚上在大喇叭上宣布通知,有县上的,也有公社

的,还有梆子井大队自己开会的通知。有的通知支书胡长海参加,有的通知刚刚被众人

拥上台的胡振武参加,独独没有通知梆子老太参加的会议。贫协主任被闲置下来了,梆

子老太被各级政府遗忘了,冷落了。十余年来,她在县、社两级参加了多少次各种名称

的会议,会议多得她都开烦了。现在,十天半月里没有她出去开会的一次机会,似乎于

生活里严重地缺少了什么。听着别人去这里那里开会,她心里很别扭,觉得自已被冷落

到这样的地步,简直活不下去了。

她有一肚子想不通的问题,决计到公社去找党委常书记问一问,现行的政策到底是

啥政策?适逢花儿在当晚的广播中,通知贫协主任到公社去开会,正好。

梆子老太早早来到公社,端直坐到公社小礼堂的前排靠背连椅上。这是公社党委常

书记亲自主持的会议,足见其重要了。梆子老太不会写字,就集中精力,努力去听。

万万没有料到,常书记宣读的文件,竟然是在农村各级政权中取消贫下中农协会这

个机构的内容。文件说,以后再不提贫下中农这个说法,只说社员……梆子老太耳朵里

呜呜呜响,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出了毛病?

就是在这个小礼堂里,常书记多少次强调过,要依靠贫农下中农,抓紧阶级斗争这

根弦呀!他现在却念着一份要取消贫协的文件,难道把他过去说过的话都忘记了吗?

不管梆子老太想得通或想不通,常书记宣读的文件,却是省委郑重其事发下来的。

常书记一边念着文件,一边作着解释。梆子老太心里乱糟糟的,耳朵里乱嗡嗡的,一句

也听不进去。临近坐着的几个贫协干部,叽叽咕咕在小声议论,也是料想不到又不大想

得通的话,夹杂着牢骚。她似乎受到鼓舞,在常书记要大家讨论的时候,第一个开口发

言了。

“毛主席说,没有贫农,就没有革命。”梆子老太像受了委屈,委屈得几乎要流泪

了,口气却是怒冲冲地质问,“老人家去世了,说过的话也不算数了?”

“黄桂英同志很直爽,把自己想不通的话直言提出来,这很好嘛!”常书记不恼也

不怒,笑嘻嘻地说(梆子老太简直不能容忍这种不经心的轻松的笑),似乎早有思想准

备,不慌不忙地瞧瞧众人,又笑着问,“黄桂英同志,你知道不知道,主席讲这句话,

是在哪一年?”

“‘四清’运动那年讲的嘛!”梆子老太胸有成竹,不加思索,脱口而出道,“主

席刚讲下十来年,就不管用了呀?”

有几位年轻的贫协干部吃吃笑起来,他们大约知道梆子老太说错了,而且错得太远

了。

“你大概是‘四清’当中才听到主席的这句话。”常书记不笑了,表情庄重。他在

农村工作好多年,此类笑话早已不足为奇。对于没有文化的农民,这种情况是正常的,

像见多识广的城里人分不清谷子和糜子一样正常。他耐心地解释说,“这句话,主席是

在一九二七年讲的,离今天五十多年了。‘四清’运动当中重新喊响起来的。”

“不管哪一年,总是他老人家讲的话。”梆子老太不仅不窘,反觉得理直气壮,

“现在不管用了吗?”

“五十多年前,地主阶级统治中国乡村,贫农受压迫,贫农是党领导的革命的中坚

力量。五十年后的今天,乡村里是共产党领导了,搞农业现代化建设,要团结全体农民

群众,治穷致富。情况和形势早已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同志们应该想得通……”

“我想不通!”梆子老太积聚在胸间的闷气,终于压不住了,把她在自家小院里关

门自守时想到的问题,捅出来了,“现在是:五类分子张狂咧,贫下中农不香咧……”

“黄桂英同志的这个话,我在其他村里也听到过。”常书记仍然不动气,倒显得老

练而宽容,但是却认真地说,“我们也应该问问自己:脑子里有没有‘左’的东西?过

去的工作中有没有过火的地方?”

梆子老太张不开口了。过去有没有过火的事呢?这是常书记巧妙地对她的批评了。

她又多么委屈、多么服不下这口气呀!多少回,坐在这个小礼堂的连椅上,常书记安排

任何工作,头一条总是抓阶级斗争,最后一条总是搞生产。他安排让她去抓胡振武等人

的破坏活动,现在反问她有没有“左”的东西。她忽然想到儿子骂过她的一句话:“公

社干部吃公粮,挣工资,人家把你当猴耍……”她的脑子里一震,真应了儿子的话吗,

顿然觉得往常里很敬重的领导者也不值得那么可亲可敬了!

“我在公社这几年的工作中,有不少错误,主要是‘左’的思想造成的错误。”常

书记诚恳地盯着梆子老太,又扫过整个会场,沉重地说,“我正在筹备党委扩大会,中

心是解放思想,打破‘左’的教条。欢迎大家将来给党委、特别是对我本人提意见。”

梆子老太安静下来了,心里的气往下泄,既然常书记承认自己“左”了,她还能

“端正”吗?

“我需要清理一下脑袋了!”常书记沉痛地说,“‘文革’中我赔了两根肋骨,重

新工作以后,却搞了好多‘左’的名堂……”完全是痛心疾首的神色,对大家说,“我

给你们也贯穿过不少错误的东西,咱们应该一起清理……”

梆子老太有点难受,她忽然想哭,不是为常书记难受,而是为自己……会议结束后,

她端直走出公社院子,又走出了大门。到这里来开会,大约是最后一次了,既然贫协取

消了,她就什么干部也不是了!心里激起一股酸渍渍的东西,腿脚都软了,简直跟做梦

一样啊!现在,她又是什么头衔也不披挂的那个弹花匠胡景荣家里的老婆了……

梆子老太在田野里的大路上走着。收割过麦子的土地上,秋庄稼又罩上一层淡淡的

嫩绿。天空高远,热气蒸腾,人们躲在屋里歇晌,还不到后晌出工的时间,田野里静静

悄悄。

——“黄桂英同志,睡觉也睁着一只眼!”

——“人家是哄得憨狗咬石狮子……”

那些胖的或瘦的各级领导的脸孔,和景荣老五憨厚的黑脸同时在眼前迭印;那些领

导们热情赞扬她的话,和景荣老五的冷言冷语同时在耳朵边响起,不光彩的记忆啊!

包谷苗儿蓬蓬勃勃长起来了,棉花已经开花坐桃了,一片连一片的包谷,一块接一

块的棉花,田野这样静溢。梆子老太走着,真想坐在地楞上,放声痛哭一场,胸间的酸

水积得盛不下了,哭一场,也许会轻松一下。既没有丧事,又没有闹家庭纠纷,平白无

故地在这儿哭嚎,遇见路过的熟人,会怎么说她呢?

梆子老太终于忍住没有哭,走回梆子井村了。从来也没有像今天感到如此疲倦。走

到村口,梆子井村通往南坡和河川的几条土路上,男男女女扛着工具去出工。从楞坎上

朝河川里一瞅,在白杨参天的机耕大路和灌溉大渠交叉的拱桥上,站着两个人,梆子井

大队支部书记胡长海和新任大队长胡振武,两人穿着汗夹,站在一堆,对着广阔的河川

指指点点,大声说着什么。她心中不知是一种什么滋味,转头走回村子里去了。

走过代销店门口的时候,她听见几个婆娘说话的声音:

“多日不见梆子老太,怪想的……嘿嘿嘿!”

“你想听她敲梆子了?耳朵刚清闲下来……”

“梆子长,梆子短,梆子从早敲到晚。不怕风刮日头晒,单怕梆子黄老太……哈哈

哈……”

“嘻嘻嘻……”

梆子老太吐一口唾沫,走过去了,真是墙倒众人推!

她一走进院子,看见景荣老五扛着长柄锄头,准备去出工。梆子老太再也忍不住,

扑到景荣老五怀里,失声痛哭了。

“这……咋咧?”景荣老五扔下锄头,扶住老伴,“看人家盯见……笑话……”

“唉嗨嗨嗨嗨……”梆子老太浑身都软了。

“这……”景荣老五也难受了。他能理知老婆的心情。虽然她过去不听他的话,而

今落到这样难受的地步,他不给她宽心,还有谁呢?她毕竟跟他过了一辈子穷苦日子,

给他缝衣绱鞋,虽然针脚粗放,总是能在下雪以前穿上棉衣,春天来到时换上单衫啊!

再说,她是被人家哄弄得昏头昏脑了,没主见的傻女人……

“我现时才明白……”梆子老太被老汉搀扶进屋里,拍打着景荣老五的胸膛,哭着

说,“只你是……我的……实在的亲人……”

景荣老五也难受了,鼻腔酸酸的,抽一下鼻子,想再安慰老伴几句,却没词儿了。

许久,他只能用自己的老话安慰说:“过去的事……错的对的,都甭想了!咱过咱的……

日月……”

不管梆子老太心里怎样想,急骤变化着的生活,还是把她从关紧前门和后门的小院

里挟裹进梆子井村男女社员中间来了。

胡长海和胡振武召开社员大会,要在队里划分作业组了。她不参加别的会议问题不

大,这个会不参加是逃脱不了的。人家划成作业组劳动,她跟谁在一起挣工分呢?日后

分粮呢?

她坐在会场偏远的边角上,再不想到人前走动了。胡振武宣布了作业组的组合办法,

胡长海叮嘱了几件应该注意的事项,就把男社员划定到会场东边,女社员划到西边,让

他们去商量,去自由结合,去选择自己的组长,原则是:人合脾气马合套,不要勉强。

妇女们叽叽嘎嘎的笑声,喊声,吵闹声覆盖了整个会场,显得聚积在会场东边的那

些男子汉们太老实了。她们公开地互相串联,互相靠拢。很快地,那些老婆、媳妇和姑

娘们,划归成三堆儿了,而且推举出三个组长来。

梆子老太远远地坐在一棵伐倒的榆树干上。没有人来拉扯她入组。年轻女人没人拉

她,老婆婆们也没人来拉她入组,全都远远地躲避到一边去了。梆子老太坐在那儿,难

堪地听着那些婆娘女子们叽叽喳喳地笑闹,冷眼瞅着会场。她不想向任何人低头下气,

申求她们收留自己入组。她知道她们讨厌她,她也在这样的场合里抹不下脸呢!看你胡

长海怎么办吧!总不能把我排除出梆子井吧?

胡振武接过三个妇女组长送交给他的名单,一一审查着,问她们:“再看看,把哪

个女社员漏掉了没?”

“没有。”三个组长说。

“没有参加会的人呢?还有今日不在家的……”

“唔!小牛妈到她娘家去了,划到俺组吧!”

“还有谁,齐摆摆数一遍!”胡振武大声说。

胡振武说着,抬头看到人堆后边坐在榆木树干上的梆子老太,又低头查看分组名单,

没有发现黄桂英的名字,似乎明白了什么,问:“黄老太划在谁的组里了?”

梆子老太立即偏转开脸,心想:明知没有人收留我,你大声咋唬,故意丢我的面子!

三个妇女都不说话。很明显,谁也不愿意要梆子老太入组。

“搁到你那一组。”胡振武命令似地对他的儿媳妇说,“再甭推委了,再推下去不

好了。”

怀里已经抱着一个会笑的娃子的陕北媳妇兰铃铃,没有说话,完全体察到了作为大

队长的阿公的难处,抱着孩子走到她的那一堆组员跟前,操着陕北调儿说:“就这样吧!

算我主观一回,要不,我也不当组长了。”

组员们勉强同意了。解放从陕北山区娶来的这个媳妇,到梆子井村几年来,以她的

率直、朴实和勤劳,赢得了男女老幼的夸赞,甚至那一口生硬的陕北话儿,听来也别有

风味。梆子井的庄稼人崇尚正直和勤劳,并不狭隘地一律排斥外地人。她们一致推举她

当作业组长。

“黄老太,参加我们这一组吧!”兰铃铃抱着孩子,走到梆子老太面前,毫不介意

这位曾经刁难过她和解放结婚的前梆子井大队的掌权人。像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或者

是因为过去发生过那件令人反感的往事,今天更需要毫不介意地和这位长辈相处,总之,

兰铃铃态度自然,说话得体,一切都恰到好处,“走吧,黄老太,咱们组里还得订几条

劳动纪律哩!”

好多人在悄声叨咕,看着混混乱乱的会场一角里的这段小插曲,更加佩服这个陕北

来的媳妇,心肠好,肚量大,不记恨人……

梆子老太反倒不知如何是好了。她的脸热臊臊地难受,似乎血液一下子全都涌到面

部来了。这个因为要“找一个产粮的地方”而愿意走进当时是敌人的胡振武家门楼的陕

北姑娘,笑盈盈地站在她的面前,拉扯她去入组,梆子老太从心底里惭愧了。

太令人尴尬了!梆子老太不好意思立马应诺,又没有力量拒绝,难在人家面前开口

呀!

“好咧!”兰铃铃像是摸透了她的心思,也就转过身走了,唱歌似地畅快地说,

“我把你的名字写上了!黄老太……”

    尾声

胡长海和胡振武参加县委农村工作会议回来了。

新的农业经济政策又从中央传达下来了,县委已经作出执行决定:各种形式的责任

制,由社员讨论选择,干部不要主观干涉,包括“大包干”的责任制形式,即把土地和

牲畜承包到一家一户去……

生活发展的步子太快了,连性急的人也觉得赶不上趟了。这样宽限的农业政策,连

多年来受批挨整的胡长海和胡振武,起初听到时也目瞪口呆了。他们俩在梆子井村的土

地改革结束以后,组织互助组,又建立起农业社,地畔上的界石是他俩带领着社员,一

个一个拔除掉的;牲畜是他俩一家一户说服动员集中到大槽上来的。现在,得由他俩再

把一条条地畔划分开来,把一头一匹牲畜送交社员牵回家里去饲养……

不管感情上是否完全通畅,他们已经向县委明确表示:保证尊重社员意见,由社员

选择责任承包的形式。他们也伤脑筋:包干到组的办法实行不到一年,麻烦更多,难以

为继了……

两人春风满面,走进梆子井街巷,突然看见队长龙生和景荣老五在门口拉拉扯扯,

龙生急得满脸汗水,景荣老五急头晕脑,要从龙生的拉扯中挣脱出来,不知发生了什么

事。经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小伙子悄悄说明缘由,两人都愣住了:怎么弄出这号没名堂的

事呢?

胡长海和胡振武快步走到跟前。

“好五爷,你咋胡来哩嘛!”胡长海说。

“你真个老糊涂了吗?”振武也说。

两人说着,把景荣老五拖着架着拉进屋里去了。

胡振武紧紧勒在腰里的布带,捞起皮绳,动手在棺材上捆绑抬杠。他说:“长海哥,

你去叫人吧!”

胡长海走出门去了。

胡振武捆绑好抬杠。和景荣老五挨肩坐在条凳上,接过老五递来的一支纸烟,点着

了,诚恳地说:“你一个人怎么办呢?想法子和娃娃合到一起过吧!要是你愿意,我给

那小两口子说话……”

景荣老五感慨地摆摆头:“缓后再说……”

“心放开,五爷!”振武说,“庄稼人的好事来了啊!”

陆陆续续有人走进院里来了,景荣老五拿着纸烟,给大家敬着。

胡振武蹲下身,把一条抬杠压到自己肩上,七八个汉子先后蹲下身,肩膀顶着抬杠

了。

胡长海大喝一声“起!”装着梆子老太尸体的棺木平平稳稳离开地面,起动了。

孝子和亲戚在灵柩起动的一刹那,哭声骤然暴发了。

吹鼓手们吹打起悠扬哀婉的祭灵曲。

那些随后跟来的人,扛着撅头和铁锨,尾随在灵柩后,朝坟地赶去。

一切进行得顺顺当当,梆子老太的灵柩安然入士了,梯田根隆起一个黄土墓堆。所

有参加埋葬的人,在坟地上轮流对着瓶口,喝了景荣老五敬奉给掩埋人的答谢烧酒,再

接过一支香烟,就沿着山坡上的小路往下走。

往昔里,他们埋葬了梆子井村的任何一位死者,喝了酒,咂上纸烟,回去的路上,

总是以惋惜的声调,谈论死者生前一切可以记忆的光荣,如何耿直,如何勤俭,如何孝

顺父母,如何敬重乡党……绝不提死者生前一切不大光彩的作为,似乎也成了一条习俗,

算是生者对死者的一种庄稼人式的伟大宽容吧!

现在,人们缓缓走在坡间小路上,既不谈梆子老太的好处,也绝口不提她的过失,

什么都不说。只是感叹今年麦子长得好,好得简直令人难以相信这是梆子井村的田地里

长出的庄稼!你看吧!坡地和滩地,旱田和水田,全是一样成色,不分彼此,似乎种到

石头窝里,也会长出好麦子来!人说“麦吃三场雨”,从播种到入夏,场场雨都下得及

时而又足透,肥料又供应得充足,麦子怎能不长呢?真是政通人和,风调雨顺哪……

                  1984年2月于西安东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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