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看见在鬼屋前排成一列的大家,广人搔了搔头。
「广人!」
猫神大人冲过来,张开双手紧紧地抱住他。
「太好了、太好了……春日也没事,真是太好了……!」
「哪来的有事没事,又没发生什么大问题。」
广人温柔地摸了摸猫神大人的头。
「可是,夜刀很担心哦。」「真的没有怎样吗,广人先生?」
夜刀扭呀扭地过来握住广人的手,雪姬也很不安地冲了过来。
「对不起,害大家担心了。可是我真的没事。」
美熏从低头道歉的广人背后走出来。
「根本不是什么值得特地赶过来的事。」
「可是啊,这只妖猫一直吵着说糟了糟了嘛。」
耀姬手叉在腰上,很不满地回答。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啊。不好好说明一下的话,我可没办法接受哦。」
「您有没有受伤呢,广人少爷?」
咪咪就像是在责备人一样,而守宫则是话中带着担忧,异口同声地发问。
「鬼屋有一部分布景垮下来了。然后我跟春日就被压在下面罗。」
「咦咦!」
「别担心,虽说是布景,但都是些很轻的合板,顶多稍微肿几个包而已。」
广人一边哄着惊讶的众人,一边用眼角余光搜寻光在哪里。
在隔了段距离的樱花树荫下,看得见光的黑发与蝴蝶结,她满是担忧的脸稍微露了出来。
她突然消失害他很担心,但她似乎一直都在附近的样子,这使广人松了一口气。
突然间,在鬼屋中听到的叫喊声,在他的耳中复苏。
『……不要丢下我,救我……救我,妈妈……』
光想起了什么事呢?和她妈妈有关的事吗?
广人回头看鬼屋。
——『整理中』。
这样的广告牌被摆了出来。今天一整天,恐怕都无法入场了。
真是对不起园方的人啊……广人很想低头道歉。
「因为要保护我才会弄出什么肿包啦,笨蛋广人!」
美熏突然发枫,广人不禁吓到瑟缩了一下。
「为什么要保护我啊!撞出很大的声音耶。你不痛吗?没有痛觉哦?」
「不,很痛啊。」
「那你干嘛还挡!」
「因为与其让春日痛,还不如让我痛来得比较好。」
广人很干脆地回答。美熏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笨蛋!」
美熏啪一声地,用手掌打了广人的额头一下。
「痛!干、干嘛啦,春日。」
「下次再做出这种事的话,我就用拳头揍你!」
以凶狠的语气放完话后,美熏低下头小声地说:「……看见你很痛时的我的心情……你也稍微想一想呀。」
「咦……」
美熏难得温柔老实的话语,使广人瞪大了眼睛。
「唔、唔嗯,对不起啊。」
「别为了这种事道歉啦!」
「广人也好、春日也好,你们怎么了?吵架是不行的哦。」
紧抱着广人的猫神大人,抬头望着两人。
「不不不,这不是吵架啦。」
「就是啊。我只是因为广人做了蠢事而生气而已。」
美熏忿忿地说完后,瞥了这边一眼。广人也跟着看了回去。
两人的脸颊同时微微变红,视线很不自在地往下栘。
一回想起在鬼屋里抱在一起的事情,他们很难冷静下来。
猫神大人一脸不可思议地微微偏着头。
不过,握着广人的手的夜刀、靠在他旁边的雪姬,以及在一旁观看的咪咪,都很微妙、很微~~妙地露出了不开心的表情。
「广人、广人,夜刀也想要约会啦。现在立刻就去。」
「广人先生,雪姬也想跟广人先生黏得紧紧地约会。」
「虽然不是很想,但如果夜刀跟雪姬都要去的话,那我也要去。」
三个妖怪女孩刻意地插身进来,把广人从美熏身边拉开。
「咦?等等,你们三个在说什么!」
「你们干嘛。别人在说话时,不要随便打岔……」
「好了好了好了,散开、散开。」
此时,连耀姬都插身进来。
「下场约会的是我、本、人!美熏学姊已经结束了,三人组则是排在午餐后哦。」
「咦咦!」
夜刀、雪姬和咪咪三人,同时发出不满之声。
「什么,接下来轮到你吗?所、所、所以说——」
猫神大人用双手紧搂住广人的腰。
「没错。妖猫就继续看行李罗。」
耀姬一把将猫神大人推开,咚一下地将她丢到咪咪她们身边。
「啊啊,广人呜呜呜……」
「猫神大人……那个、耀姬,什么约会之类的没有关系啦,我们大家一起——」
「行李就麻烦你罗!」
耀姬的声音盖过了广人的声音,轻盈地挥了挥手。接着,她牢牢地揽住他的手臂。
美熏、咪咪、夜刀和雪姬脸上的表情一起变得很难看。
「好了,氏子学长,我们走吧!」
「……等一下。」
小道抓住耀姬的肩膀。
「你真的打算继续这样约会下去吗?」
「我是这么打算啊,怎样?」
面对若无其事地回答的耀姬,小道深深叹了口气。
「广人。」
「咦?是、是的。什么事。」
小道用手指将眼镜鼻架向上推。
「那真的只是个小小的意外事故吗?」
「啊——」
广人被他镜片后方的锐利目光直盯着看,支支吾吾了起来。
「真、真的。因为很暗的关系,让人以为声音跟物体都很大,但等到工作人员开灯之后,便发现只是在比我的房间更小的场所里,角落处稍微有点崩塌了而已。」
广人额头微微地渗出汗水之后如此回答。
「是吗……那么,我也来参加这个约会吧。」
「什么?」「咦咦咦咦咦咦——!」
耀姬发出了比广人更大的抗议声。
「干嘛,开什么玩笑,哪有监护人陪同约会的!」
「我一点都不打算变成你的监护人,但有些事情让我很在意。」
「唔……唔唔唔。」
耀姬的嘴巴嘟得跟鸟嘴一样尖,但被小道狠瞪一眼后就缩回去了。
「我知道了啦。那就三个人一起……」
「是否也能让在下一起跟去呢?」
听到意料之外的声音,使三人回了头。
守宫温和的微笑映入眼帘。
「机会难得,我也想跟广人少爷在游乐园玩一玩呢。」
情况似乎变得很微妙。
「……太好了,守宫自动自发地说要跟去!」
咪咪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夜刀则是皱起了眉头。
「让守宫去真的好吗?这样会打扰到约会哦。」
「当然好啊。我啊,并没有完全相信那个傲慢女跟阴沉眼睛仔。你试着回想二月那时候发生的事。」
咪咪绷着一张脸回答。
「那两个人可是假装跟我们很要好,然后让猫神大人掉进陷阱里哦。」
「咦——可是在那之后,他们有好好道过歉了呀。」
雪姬很不安地说着。不过,咪咪严肃的神情却丝毫未变。
「说不定那也是为了要设下陷阱才先装出来的。家主和猫神大人都是烂好人,如果我们没有戒心的话……唉唉,真是让人担心啊。」
「耀姬……可是他们人看起来很好啊?」
烂好人程度跟广人不相上下的雪姬露出了迷惑的表情。夜刀微微偏着头说:「可是,如果他们企图要做什么,这次也不知道该怀疑他们什么……不过……」
夜刀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冷冽。
她的两条辫子变成了蛇,拾起蛇的镰刀状脖子。
「如果他们危害广人和猫神大人,我就一口气把他们都吞下去。」
「冷静一点,夜刀。」
咪咪露出了爽朗的微笑。
「不是等他们有了危害,而是在他们有危害之前就该吞了他们。」
「当然。我会吞得连一滴血都不剩。」
两个很~恐~怖!的妖怪少女,互看一眼之后点了点头。
雪姬双手环住她的巨乳,身体微微颤抖。
「啊,看着你们两个都让我背脊发凉了。」
「……真是可恨啊!」
雪姬转过身去,发现猫神大人突然脸部朝下趴在猫熊型长椅上。
胖猫摩沙子若无其事地躺在她的背上。
「猫神大人,你怎么了?」
「为什么、为什么守宫和小道可以跟着去约会,而我就不行呢……啊,难道……」
猫神大人突然脸色发青。
「……他们两个大男人也想成为广人的新娘吗?」
猫神大人接着大声说出广人听到就会害怕得想全力逃走的事。
「但、但是,身为氏神,如果允许没办法生孩子的人当新娘的话……」
「当然不行罗。无论古今,婚姻不就是为了生孩子吗?」
咪咪的爆炸性发言应该会让广人一听到就会想火速逃到外层空间去吧。
「嗯、嗯、嗯……你这么说确实也没错……」
『广人和他们要去哪里?b
光突然从长椅后方现身。
猫神大人嘿咻一声把背上的摩沙子抱起来,仰身看了过去。
「哦哦,是光啊。对哦,接下来要去的地方记得是……」
「娱乐区。好像是电玩游乐场之类的地方。」
夜刀用她小小的手展开景点地图。
『这样啊……』
光一脸困惑地看着广人他们的背影。猫神大人以毫不担心的口吻说:「光也一起去不就好了。」
『那个——可是——』
「你很在意在鬼洞里的事吗?不用那么在意,广人不是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吗?而且,我们也是为了你的事情才来这里的啊。」
这时,广人正好转过身来,和光的视线交会之后,轻轻地招了招手。
「去吧,光,你可要跟好哦。」
光往下俯视猫神大人,凝视着广人,然后突然消失了。
在下一个瞬间,光出现在广人的身边。
猫神大人抓起摩沙子有着厚厚肉垫的前脚挥舞,出声大喊:「要努力生孩子哦!广人!」
「不要那么大声说这种事啦!」
广人满脸通红地喊了回去之后,大家一起踏出脚下的步伐。
只见四人+幽灵少女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目送他们离开之后,突然间又变得无力的猫神大人点了点头。
「唉,果然还是很让人羡慕……」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猫神大人?」
咪咪耸了耸肩问道。
「难道,你打算在约好碰面的地点帮忙看行李,等到时间到为止?」
「对啊,广人不在,连玩的力气都没……嗯?」
猫神大人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她发现在有点距离的地方,美熏一个人孤伶伶的,闲得发慌地看着这边。
而且也发现美熏和咪咪她们拉开微妙的距离。
「啊……」
猫神大人看了看双方之后,在下一个瞬间——
「新娘同伴关系友好队,成立~~!」
「咦?」「钦?」「怎么回事?」「那是什么啊?猫神大人?」
猫神大人突然站了起来,畦哇畦地冲向美熏。
「来吧,春日,和大家一起玩吧!」
「钦……你怎么突然开起这种奇怪的玩笑啊?」
美熏冷冷地回话。猫神大人回以灿烂的微笑:「在这里的人全都是广人的新娘候选人。如果新娘同伴之间关系友好的话,广人一定会很开心的。」
「说什么傻话。我今天来的目的又不是为了要玩。我是为了监视广人不要对女孩子们做出奇怪的行为……还有,你说所有人都是新娘候选人又是怎么回事!」
「呦,春日不想让家主开心吗?」
咪咪似乎是刻意这么说的。夜刀也眯细了眼睛看着她。
「没关系。夜刀和大家会让广人觉得开心的。」
「美熏,你这样不行哦。广人会觉得很伤心的。」
美熏在猫神大人她们三个的逼近之下,往后退了一步。
「知、知、知道了啦。我去、去就可以了吧!」
「对!不来不行啦!」
猫神大人紧紧拉住美熏的手。
「那么、那么,春日喜欢去哪个地方呢?」
在猫神大人笔直地凝视之下,美熏显得不知所措地回答:「那个……呱……呱呱跳跳乐。」
「匡当匡当?感觉是个充满了格斗气息的地方。」
猫神大人手里虽然没有花束,却摆出新娘拿着捧花的模样:心情飞扬地迈开脚下的步伐。
☆★☆
「梅花虽然好看,不过春天果然还是樱花才棒!」
耀姬挽着广人的手臂,发出赞叹之声。
一行人走在樱花树并排的主步道上悠闲地散步。
头上盛开的樱花,犹如一片粉红色的云雾。
「广人少爷,樱花开得真美啊!」
位于右侧的守宫,露出温和的笑容说道。
「东风吹拂,梅香扑鼻,无主莫忘春……」
在隔着耀姬的左方,小道以阴沉的嗓音吟咏和歌。
「樱花大肆盛开,就品格而言显得略逊一筹。哎呀,实在没有花能比得上梅花啊!」
而对于小道冷淡的言语,守宫笑着回话:
「连神明在身边都敢这么说,你这人未免也太不识趣了。广人少爷就不要在意了。」
「我说广人啊,能接受多种价值观,才显得有大人的度量哦。」
两个高头大马的男人,说话高来高去的,广人听不太懂那些针锋相对的话。
兀自大步走在前面的光,转过身来低声询问:『那两个人都那么大了,还在斗嘴嘲讽对方,他们关系很差吗?』
「没这回事啦……一定是……比起这个,社长不知道在干嘛。」
广人喃喃地说出心里的不祥预感。
「咦?凉子怎么了吗?」
「啊,没有啦,其实凉子社长也来凑热闹了。她受了点擦伤。」
广人刻意对鬼屋的骚灵现象避而不谈。
「听鬼屋的工作人员说,为了能在生活科学社的活动派上用场,她跑到那里去打工。看到我们之后,情绪似乎很亢奋……」
广人回想起她当时还说要当第一夫人云云,心想拜托你行行好吧!
「唉呀~~没想到她会打工。那么凉子还在园内?」
「不清楚耶。鬼屋现在还在整理中。」
「在我们要去的地方,她或许会以工作人员的身分现身,啊哈哈。」
「啊哈哈……那还是免了吧。」
「不用担心,广人少爷。」
守宫为了让他安下心,以温柔的口吻说道:
「我会在您身边好好保护您的。」
「广人,你还是别太期待比较好——」
小道冷笑着。
「——像那种愚蠢得让可疑人物入侵的守屋者,根本派不上用场。」
「你所谓的可疑人物,指的是哪里的神明啊?」
守宫面对着小道露出温和的笑容道:
「是那种在大半夜闯进民宅,粗鲁又蛮横地把重要的氏神带走的家伙吗……唉呀,最近神明比妖怪还不懂礼貌呢。」
「那个、那个……我说守宫啊!」
广人见到小道变得凶恶的表情,连忙抓住守宫气得发抖的手臂。
「广人少爷,怎么了吗?」
「那个啊……总之,我想听听奶奶年轻时候的事。」
「凛夫人的事吗?嗯嗯,有很多有趣的事哦……」
广人拉着一脸狐疑偏着头的光,和守宫走到前面一点的地方去。
「等一下,小道。你不要干扰我们约会啦!什么嘛,在那边挖苦来挖苦去的。」
被留下来的耀姬不禁抱怨起来。
「我只是把飞过来的球打回去而已。比起这个……」
小道伫立在耀姬前方,以冷澈的眼神俯视着她。
「……你有什么企图?」
耀姬瞬间噘起了嘴。
「说什么企图的……真讨厌,人家的名声有那么坏吗?」
「你的演技很差哦,快老实说出来吧!」
「唔、唔……知、知道了啦。等我一下,氏子学长!」
耀姬一边挥手,一边往前冲了过去。
「我要去买个东西,所以等一下在娱乐区前面等我去会合哦。」
耀姬这么告诉广人之后,又冲了回去。
途中,她去轻食摊贩买了现做的鲜乳冰淇淋吃。
小道推了推眼镜鼻架,傻眼地低声说道:
「还真喜欢奶类制品。你这样会变成牛哦。」
「真罗唆,我还求之不得呢。」
耀姬舔了冰淇淋的尖端之后回答。
两人并肩坐在餐厅阴影下的企鹅长椅。
小道翘起他的长腿,露出阴沉的表情开口说话:「那么,你到底有什么盘算?」
「怎样的盘算,这样的盘算啊……唉呀,这冰淇淋真是美味。」
耀姬一脸着迷的模样,狼吞虎咽地大舔冰淇淋。
小道厌恶地叹了口长长的气,以笃定的语气断言:「你这次的目标是——广人吧!」
舔冰淇淋的声音。
耀姬动着她红色的舌尖,专注地继续舔着冰淇淋。
漩涡状已经消失一半,白色冰淇淋的尖端都变成了圆型。她终于开口回答:「……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氏子学长呢?」
「哦?」
小道的镜框在春天阳光的照耀之下发亮。
「那只妖猫,是天钿女命。正确来说,她是天钿女命的幸魂——」
耀姬大口地舔着冰淇淋,紧紧地蹙起眉头。
「——为什么会降临到氏子学长的地方呢?」
耀姬继续忙着舔冰淇淋说道。
「虽然是自发性的或者是他发性的并不清楚,为了让喜欢猫的氏子学长容易留下印象,才会选择以猫的姿态出现。因此,魂体选择纯白的小猫作为神灵附体是最适合的。」
「因为是鲣屋家的氏神,所以才会在广人面前现身吧。」
「小道你才别装蒜了。所谓的天钿女命,是日本这个国家创立以来最重要的神明。不只是个很会跳舞的神明。」
「所以呢?」
小道静静地催促道。耀姬加快说话的速度:
「那位女神不在的话,天照大神就会躲进天岩屋户,日本就会陷入黑漆漆的合黑之中,或许整个国家到时候就崩毁了。那位伟大的女神,是在全国各地拥有众多信众的张天津神;真不知道为什么她在为数众多的信众当中,刻意挑选有里间区的氏子?」(译注:高天原的神明总称,津在日本古代是「之」的意思,所以亦可翻为「天之神」或「天神」。)
「……你是不是有线索了?」
小道像是要隐藏自己的表情似的,用力地推了推眼镜的鼻架。
「完全没有。」
「所以你才会叫我来?那为什么你当初不详细跟我说这件事?」
「每次都要你帮忙,总觉得你又会挖苦我。」
「结果你还不是每次都要找我帮忙,为什么事到如今才这么做?」
「因为我就是不想听你现在说的这~~些~~带刺的话啦!」
耀姬张嘴用力咬下冰淇淋甜筒的部分。
「即便如此,基本上我算是有里间区的土地神,虽说很麻烦,但我还是必须保护我的土地和那些祭祀我的氏子们。」
耀姬的话突然停顿下来,视线落在留下咬痕的甜筒上。
「虽然不知道她的存在是否有害,但我还是想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你三不五时就闯进广人加里,想要探寻其中秘密吗?」
「不是,我侵入他家单纯只是为了让自己心情好。」
「……你这个悠闲过头的小姑娘。」
小道叹了口气之后,面向建筑物的方向询问:「放任幽灵缠上广人,也是你要探寻他秘密的一个步骤?」
「那是因为氏子学长自己愿意那么做呀。可是我觉得还是快点赶走比较好——」
「真是的。说起鬼屋事件,那也是很棘手的事情。」
小道微微蹙起眉头。
「——在她受猫神的灵气影响、拥有麻烦的力量之前。」
两人瞬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人群骚闹声填补了无声的空白。
「广人的奶奶,灵能力者凛,大约在猫神大人现身的前一年过世。」
小道的低声呢喃掺杂在骚闹声之中。
「嗯,没错。」
「死者去的地方是依据生前的信仰……虽然也不能一概而论啦。」
小道膝上双手并拢,托住了下巴。
「在神道教来说,死者以五十日或一年为契机,从单独个体成为祖灵神而受到祭祀。换句话说,鲤屋凛的灵魂在成为祖灵的集合体的一部分之后便不复存在……」
「是那样没错,你的意思是?」
「简直就像在等待守护广人的凛消失一样。」
「咦……」
耀姬顿时语塞。
小道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你应该也知道吧。天钿女命除了把天照大神从天岩屋户里引诱出来以外,还肩负一个非常重大的任务。」
「……那是?」
两位神明背后建筑物的巨大影子,遮住了两人的上方。
小道的低声呢喃在黑影内回响。
「——天孙降临。」
耀姬捏碎了她手中的冰淇淋甜筒。
融化的冰淇淋啪地一声掉落在柏油路面上。
「为了支配大地,天照大神之孙琼琼杵尊从高天原降临;而天钿女命也与之同行,并与国津神一战。」
「然后呢……」
「现在地上充满了各式各样的神灵。根据记载,天孙下凡当时也有『地上存在各种杂牌神明』的背景。而如今若高天原再次派遣天孙下凡——」
小道的眼镜镜片反射光线。
「——即便被认为是为了镇压地上各种乱七八糟的神灵,进而加以支配,其实也不足为奇。」
「等、等、等一下!」
耀姬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
「那、那个……难道,今后会再发生天津神VS国津神那种凄绝壮烈的战役?真的会再发生吗?」
「哼。」
小道露出把人当傻瓜看的笑容。
「就是会在像你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女孩也能变成神明的时间点发生吧。」
「唔——!」
耀姬满脸通红,怒气冲冲,原本的紧张感顿时变淡。
「什么嘛、什么嘛!小道你这个诸恶之源,小气阴险腹黑臭脸眼镜男!」
霹哩啪啪啪啪啪——!!
天空突然落下雷电,只见耀姬颓然倒地。
她手上还握着已经被抓碎的冰淇淋甜筒。
「真是抱歉,我这个人就是心胸狭窄。」
「你这个最低级、最黑心的眼镜男……」
身体麻痹的耀姬一直瞪着小道看。小道脸上露出从容的笑,对她伸出了手。
「之前说的那些只不过是我个人的臆测。本来就还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
小道镜片后的眼眸,视线落向建筑物对面。
「……但还是一样要多注意广人比较好。」
就在他摆出冷酷的表情喃喃自语时——
咕啾~~
小道从伸出的手上感觉到讨人厌的黏稠冰冷触感。
往下一看,发现是耀姬用她握着碎裂冰淇淋甜筒的手,直接握住了他的手。
耀姬露出坏心眼的灿烂笑容。
小道脸上也露出阴险的灿烂笑容。
「呜,呼,呼呼呼呼呼呼。」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位神明彼此对看,然后相视大笑。
「嗯!赏樱的时候天气晴朗果然是最棒的!」
就在两位神明阴险地相视大笑的同时。
广人他们正坐在娱乐区前的大象长椅上,沐浴在阳光之下。
时间是早上十一点。接近日正当中的正午时分。
温暖的阳光倾注而下,让盛开的樱花增色不少。
坐在一旁的守宫对着广人露出温柔的笑容。
「少爷会和凛夫人一起去赏花吗?」
「和奶奶吗?嗯,小时候常常去。我很喜欢和奶奶去散步。」
广人把背靠在长椅上,仰望着天空。
「我们走在樱花树并排的尺寺川河畔,在那附近视野很棒的大山和庭园里赏樱,并俯瞰有里间园绋红一片的盛开樱花……当然,我们也会去有里间园哦。尺寺公园真是棒。有很多游乐设施,又有动物园……」
广人这么说完之后,突然愉悦地笑了起来。
「可是,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在晴天下赏樱了。」
『天气也好樱花也好!赶快看完就回去吧。』
伫立在正前方的光,双手交叉在胸前,一脸不悦地说。
广人的情绪突然变得紧绷起来。
守宫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像对小道一样地,说些像「注意一下气氛」那样的,也对光说一些挖苦的话呢?
不过,守宫还是静静地以温柔的口吻说:
「光,你还是没回想起自己的事吗?」
『没错,所以我才想快点行动。』
「难怪你会觉得不安,没办法好好欣赏眼前的美景,这也不能怪你。」
『嗯……嗯,那个……』
光略微害羞地闭上了嘴。
如果对手是小道的话,这只壁虎的态度就会有一百八十度的不同。
虽然广人没有办法不这么想,但守宫这种成熟的处理方式,老实说也让他很感激。
「对了,光,话说回来,刚才在鬼屋发生的那件事……」
广人的视线往上看。光诧异地回看着他。
「你好像在大叫『妈妈,救我!』之类的。你是不是回想起什么事了?」
「啊——」
光睁大她那双乌黑的眼眸。
她似乎在努力回想似地低下了头,含着手指陷入沉默。
光突然抬起了头,迅速地往前探出身子。
『对、对了!嗯,的确——很久之前,在孩提时代……』
光突然顿住,然后倏地露出凶恶的表情。
『……被遗弃了。』
「咦?」
广人和守宫惊讶地身体前倾。
「被遗弃了,难道是在鬼屋里面?多么严重的事啊……」
『没错,这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
光用力地往上挥拳大喊。
『人家明明说那里一定很可怕,死命地说不想去,她却说一定很有趣,硬是把我带进去;我看到冲过来的怪物而哭出来时,她却对我说:「不要哭!你自己要开始去战斗!」一个人被留下来的我,被恐怖的怪物包围住,真的很恐怖!』
让人浑身无力。
对于如此严重的事情,广人他们感到很泄气,视线落向远方。
「那……那真的是很严重……严重到糟透了啊……」
『就是那样,非常糟糕!』
「那么,把情况搞得那么严重的人,难道是光的妈妈?」
『我觉得……是吧。虽然不能确定啦……大概是。』
光毫无自信地说。广人嗯了一声,双手交叉在胸前。
「我看你还是再到处看看比较好。或许可以想起什么关键之处。」
「嗯嗯,我们会也尽量帮助你的。」
守宫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的温柔笑靥,让广人回想起自己过世的奶奶。
「说到以前的奶奶……」
广人吞吞吐吐地问道:
「……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听说会降服害人的妖怪?」
「是那样没错……」
守宫伸进袖子的手交叉在胸前,视线落在远方。
「她是个很激烈的人。」
「激烈?」
广人不由得回问。
「对,凛夫人是个烈性子的人。如果发起脾气,那可就,唉呀呀,不得了喔……」
广人的脑海里浮现出奶奶温柔、慈祥,总是面带笑容的身影。
「……怎么和我认识的奶奶不太一样?」
「妖怪们还替她取了『烈火之凛』的别名。」
「那还真是恐怖的别名啊。」
「其它还有『火焰战车凛』、『令人落下血泪的凛』、『降临!恐怖狱炎大魔王凛』、『看是要在无尽永劫灼热地狱中焚烧,或是在地狱油锅里烹煮,只要出现,就会送我们进地狱,超恐怖的凛』……等等的称号。」
「最后两个不是别名吧,只是在说坏话吧!」
奶奶……居然被形容成那样,奶奶还真是恐怖啊……
「尤其她和大蛇妖夜刀,长年以来都是势同水火。」
「咦?和夜刀?」
「对,凛夫人为了要降服夜刀,弄垮了三座山脉,还让一座城市没入水中。」
广人不由得暗自发抖。
好可怕!奶奶跟夜刀都好恐怖。
「在凛夫人的降服之下,夜刀大人的荒魂消灭了。变成了现在的模样,改过向善之后变成善良的妖怪……大概是啦。」
「大概?大概是?只是大概而已?」
春天的阳光到哪里去了?广人感到自己好像瞬间身处极寒之地似的。
「尽管凛夫人的性格很激烈,但是却是个绝世美女。」
为了让发抖的广人转换心情,守宫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反抗她的妖怪很多,但是为她着迷的妖怪也一样多。那些实力和神明并驾其驱的大妖怪们,即使以甜言蜜语或出言威胁的方式要她当自己的新娘,但是她就是很顽固,不愿意点头……结果最后选了平凡至极的人类,也就是广人少爷的爷爷。」
唉~~!
守宫彷佛是要把肺里面的所有空气都吐出来似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但是广人少爷的爷爷乍见之下是个非常平凡……平凡到不行的人类。为什么会挑那个男人,甚至连身为守屋者的在下都常常被妖怪们质问,哈、哈哈、哈哈哈……」
「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守宫的干笑让广人感到无地自容。
「凛夫人的下凡之舞,真的跳得非常美。」
「咦?」
守宫沉静的声音让广人的视线回到他身上。
这个守屋者凝视远方的眼神,微微出现了动摇。
「即使成为人身,也真的让人有『此曲只应天上有』的感触,具有幽玄之美。甚至让人觉得,为了一睹风采,即使被夺走性命也在所不惜。」
守宫眼眸凝视之处,不知落于何方。
简直就像在凝视遥远过往的憧憬。
「可是,已经再也无法见到了。这真是让人感到寂寥。」
忽然之间——
广人有种羡慕之情。
映照在守宫瞳孔里的,不是眼前盛开的樱花。
而是奶奶在少女时期,身穿舞衣翩翩起舞的模样。
广人低下了头。守宫凝视着远方。
光若有所思地往下看着两人。
一会儿后,守宫沉稳的嗓音打破了沉默:
「我和夜刀小姐一样。凛夫人收伏了我的荒魂,在因缘际会之下担任守屋者服侍她。」
广人抬起了头。
如春阳般的温暖视线正在凝视着他。
「凛夫人身边经常有很多妖怪侍奉。如果是普通人类,早就吓得逃之天天了。不过广人少爷的爷爷却能够理解凛夫人,接受了妖怪的事。我想是因为他宽广的心胸吸引了凛夫人。」
守宫仿佛在看怀念的人物似地端详起广人。
「广人少爷,您跟爷爷长得很像喔。」
「这……这样啊。」
广人胸口有点闷闷的。
爷爷在广人出生没多久就过世了,所以广人从来没见过他。
甚至连亲生父母也只在照片上看过。
奶奶也过世了,所谓的家人和亲人的血缘羁绊,也愈来愈薄弱了。
甚至让他觉得自己是无根的飘零之人。
不过——
自己却很清楚将来该做什么。
承继从没见过面的爷爷的命运,两人显然有相同的命运纠葛。
「谢谢你,守宫。」
广人恳切地向他道谢。
然后,脑海里浮现猫神大人充满活力的笑靥。
因为猫神大人的到来,我才会知道这些往事。
今后该怎么做呢?应该不会再寂寞了吧……
话说现在的猫神大人——
「喵呜哇啊啊啊啊!」
所谓的呱呱跳跳乐,是坐在青蛙型的座位上,从高达十公尺的地方用力地往下跳然后快速掉落的游乐设施。她正坐在上头发出惊人的尖叫声。
——根本没有功夫感到寂寞。
就在广人脑海掠过猫神大人身影的瞬间。
突然,背后建筑物的对面,响起轰隆作响的巨大打雷声。
「咦?」「发生什么事了?」『现在是怎样!』
广人、守宫和光三人,同时转过身去。
建筑物内侧出现了嘈杂的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