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人愣愣地观看的时候,某人穿越人潮现身了。
「等、等一下,氏子学长你们等一下。」
走过来的人是——
双手沾满冰淇淋,脚下步伐有点不稳的耀姬;以及出人意料露出不快神情,拿着手帕擦手的小道。
「穿成那样拍大头贴,会不会太夸张啦?」
耀姬一边舔着手上的冰淇淋,一边进入人潮汹涌的娱乐区。
广人的视线瞥向那些并排的大头贴机台。
只见超厉害的盔甲COSPLAY军团,一个接着一个地进入其中一台大头贴机台。
在他们后面是排着一大群拿着抱枕套的集团。
「真是超现实的场景啊。」
广人感概良深。如果真要说的话,自称是土地神的女孩子,就在自己旁边吃着冰淇淋,应该也算是百分之一百二十以上的超现实。
「耀姬,你吃那么多冰淇淋不会吃坏肚子吗?」
「我是在自暴自弃乱吃!那个阴险眼镜男!居然随便就对弱女子劈下雷电!」
耀姬以狂风扫落叶之势,狼吞虎咽地吃着冰淇淋。
「为什么会轻易让他得手,耀姬你不是八头龙吗?」
「因为、因为,那个人的灵格比较高啊,而且又很了不起,又超强的嘛!」
说得也是。
一个是在日本全国受到祭祀的天神,一个只是地方上的土地神。
「比起这个,我们找个地方玩吧。可以一扫忧郁心情的地方!」
听到耀姬说的话之后,小道斜眼往下一瞥。
「你手里拿着那么多冰淇淋,是要怎么玩?」
耀姬快速地伸出抓着冰淇淋的两只手。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如果需要的时候就叫小道帮我拿就……」
啪叽!
空气中绽出火花。耀姬悄悄地……缩回她的双手。
「所、所以,氏子学长和大家,替我找找看有哪里好玩的吧!」
「好是好啦,不过我很少玩游戏之类的东西。」
「我也不太玩。」
「那么就玩单纯的游戏吧。」
小道对广人和守宫说。
「例如操作简单,不需要特殊技巧或知识的游戏。」
「啊,那么玩桌上曲棍球如何?」
「桌上曲棍球?」
广人和守宫重复他说的话。
「对。最近的桌上曲棍球很赞,机台设计得闪亮又华丽。欵!走吧走吧!」
耀姬催促着大家走,广人连忙转身过去,向光招手。
光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四周,一边跟丁十去。
一行人来到了占据娱乐区一隅的桌上曲棍球台前。
耀姬率先冲了过去,向广人他们招手。
「因为是我带路过来的,小道,你就出钱让我和氏子学长他们玩吧。」
「我?」
小道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好了啦,玩一次才两百圆,你就别小气了。」
「既然只要两百圆,那你出钱就好啦!」
「咦……那氏子学长请客好了!」
「你这个小气鬼!真是的!」
小道取出皮革制的高级皮夹,绷着脸把硬币塞进球台里。
突然,伴随着了亮的喇叭声响起,七彩灯饰也跟着发亮。
「哇!」「怎么了?」
广人和守宫都吓了一跳。
「那么,就由氏子学长和小道先开始玩吧!」
「唔……好。」
广人勉强走上前去,握起放在球台上击球用的球槌。
小道推了一下眼镜的鼻架,站在广人的对面。
光则飘到视野良好的游戏机上方,从高处观战。
「那么,神明队VS鲣屋队的比赛,正式开始!」
耀姬拿着冰淇淋的一只手往上挥舞。
「请、请多多指教。」
广人很有礼貌地低头鞠躬之后,怯生生地摆出姿势。
小道把桌上曲棍球的圆形橡皮球放在球台上。
「广人,你是生手吗?」
「啊,是,我大概只玩过一、两次。」
「那么先轻轻地对打看看。」
咚的一声,小道把圆形橡皮球弹了出来,广人嘿咻一声打了回去。
刚开始果然打不好,不是因为劲道太弱到不了对面,就是无法掌控方向,几乎算是初学者的广人打得很辛苦。
但是,他开始逐渐习惯,可以顺畅地持续和小道对打。
不过那是因为小道打得好的关系。
即使广人打来的球路径诡异,他也能巧妙地接住,然后用漂亮的姿势轻松地打回去。
外表看起来是智能型的小道,居然会擅长体育活动,令人有点意外。
一开始打起来完全没劲的广人,不知不觉间愈打愈热衷。
片刻过后,结果当然是小道大获全胜。
「嗯~~好好玩!谢谢你,菅原先生。」
「不用客气。」
广人以愉快的声音道谢,小道则回以微笑。
「好了好~~了,接下来是壁虎先生。」
广人把球槌递给听到耀姬的话后,走上前来的守宫。
「那个,守宫,你会玩桌上曲棍球吗?」
「呵呵,总之在下会努力看看的。」
守宫回以轻快的笑容,走向桌上曲棍球台。
广人走回耀姬身旁,怀抱着不安直盯着他们看。
穿那样的和服跟裤子真的可以打吗……
小道满不在乎地瞥了一眼站在球台前的守宫。
守宫面对小道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么,请多多指——」
锵砰!
圆形橡皮球突然疾飞而出,瞬间射进守宫那边的球门。
广人、耀姬和光,看得目瞪口呆。
「失礼了,我觉得还是尽快让比赛结束比较好。」
小道冷冷地说道。
「呋,小道未免也太没肚量了!」
耀姬低声说道。对于小道露骨的表现,就连广人也有些傻眼。
不过,守宫沉稳的表情依然没变。
他拿起掉出来的圆形橡皮球,若无其事地放在球台上。
就在大家这么想的瞬间——
锵砰!
在小道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圆形橡皮球已经疾速冲入他那边的球门。
守宫挥动球槌的速度快得看不见。
广人&耀姬&光,嘴巴张大到连下巴都快掉了。
「真是的。既然如此,为了忙碌的菅原大人,还是尽快让比赛结束吧。」
守宫露出灿烂的微笑。
「哦?」
小道用力地推了一下眼镜的鼻架。
「看来你有打过桌上曲棍球的经验啊,守宫先生?」
「是,在广人少爷出生之前曾稍微玩过。」
「哦,那么……」
小道静静地放好圆形橡皮球之后,取下了戴在手腕上的高级手表。
然后把手表和钱包同时抛给了广人。广人连忙接住。
「广人,抱歉,帮我拿着一下好吗?」
搞什么,你是拆下了拘束器的机器人吗?
继续舔着冰淇淋的耀姬说:
「欵?什么嘛,小道,手表我帮你拿就好了啊?」
「我可受不了我的※朗格陀飞轮表被冰淇淋弄脏。」(译注:A.Lange&Sohne,世界知名的德国名牌手表。)
小道语带讽刺地念完一长串饶舌的名牌名称之后,重新面向球台。
守宫也不知何时卷起了和服的袖子。咦?
「广人少爷的仇,由我来替他报。」
「我就让你在广人面前尝到惨败的滋味。」
两人视线交会的瞬间,彷佛隐约看得见……火花四射的气势。
「那么,来吧!」
「求之不得。」
就在两人相互点头行礼的瞬间……
锵砰!
只见圆形橡皮球往守宫的方向疾速移动。
守宫瞬间就打了回去,小道也立刻还击。
一场激烈的厮杀对打在广人他们前面展开。
守宫和小道手上的球槌动作极快,几乎看不见他们手臂的动作。
圆形橡皮球触碰到球台边缘时,效果音乐会跟着响起,七彩灯光也会随之闪烁,但因为球的撞击速度奇快,机器的反应甚至跟不上。
球台四周充满凌乱的声光效果。
这场不得了的对决吸引了其它游客围过来观看。
「好、好强!」「哇,从没见过这样的比赛!」「这、这是桌上曲棍球吗?」「加油!和服男!」「那边的眼镜帅哥,加油!」
观众分成两边加油。比赛逐渐白热化。
守宫和小道不断挥舞手上的球槌击球。
铿锵!圆形橡皮球碰撞到球台边缘之后,以飞快的速度飞至半空。
为了追球,守宫脚跺地面,飞身腾空,大喊着:「秘技!大壁虎超杀神打球!」
并以千手观音般的手臂动作打了回去。小道则飞身跃至半空接球,回应道:「天、神、降、临!」
摆出耶稣基督般的架势,背后大放光芒。
真不知道该形容这是一场天地大决战,或是怪兽对战,或者只是两个笨蛋在车拚。
周边观众疯狂的程度也让整栋建筑物为之震动。
「太、太、太强了!」「简直就是神!神迹!真的是天神降临啦!」
也是啦,毕竟是妖怪和神明在决战……
完全变成空中战的比赛,让广人的视线落向远方。
「原来桌上曲棍球的英文AirHockey中,Air指的不是『空气』而是『空中』吗?」
害得他对自己的英文能力更没自信了。
耀姬悠闲地边舔边吃冰淇淋。
「太棒了!氏子学长!两个帅哥在为氏子学长展开大战喔!」
「虽然他们是在全力拚战没错啦,但总之现在这两个人的眼中完全没有我的存在了。」
广人叹了口气,转头去看后上方。
光在投币游戏机上方,盯视着空中曲棍球的战局。
她露出心思不知道飘到哪去的表情,广人见状怯怯地开口:「光,那个,你怎么了?」
『又想起一点点……回想起不开心的事。』
「你又?」
『对,被态意地用桌上曲棍球打到爬不起来。』
「什么时候?被谁?」
『记不太清楚,大概是……妈妈吧。我只清楚记得那时候好生气!』
光的气势汹汹让广人像乌龟一样缩起脖子。
「但、但是,你又多想起了一些了呢。那是最近发生的事吗?」
『不是……吧。因为那是小时候发生的事。这样说来,明明是大人却对小孩子出手,哼!真是的!』
光紧咬牙根,握拳发颤,似乎真的很生气的样子。
可是,她突然放下拳头,目光飘向半空中。
『而且——这个地方我也没有印象。』
光环顾四周。
广人也受到影响,环顾四周。
娱乐区似乎还是很新的建筑设施。墙壁和地板都没有破损老旧之处。
「这样啊,可是光来到有里问这个地方,不是最近的事吗?」
『是那样没错。而且我也不太记得鬼屋那个地方。』
「嗯,话说回来,那也是为了今年春天上映的电影才弄出来的。设施本身是以前就有了,可是里面的主题应该是最近的。」
广人环起手臂思考,突然灵光一闪。
「那么不如去很久以前就有的游乐设施那边看看,或许可以回想起更多事。」
『很久以前就有的娱乐设施?』
「对,例如旋转木马,怎么样?」
『咦……旋转木马?』
广人没注意到光的表情微变,继续说丫下去:「的确,说到有里间的旋转木马,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虽然不清楚光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但是那是很欢迎的游乐设施,你应该会去过才对。」
『不要!』
光突然大声喊叫,广人不由得为之语塞,甚至连耀姬都转过身来看。
『不要!我不去•我讨厌旋转木马!』
「咦、咦?为、为什么?」
对于广人的疑问,光瞬间睁大了双眼。
『是……为什么呢?我不知道。可是,我讨厌。因为光是想到而已,就让我不由自主想发脾气。我绝对不到那里去。』
「嗯、嗯、嗯……」
广人感到困扰,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见到广人陷入沉默,光垂下了目光。
『……到底是为什么呢?愈去想反而愈想不出来。感觉好像只有讨厌的回忆。』
光哀伤地噘起了唇办。
『其实,我总觉得在这世上有什么遗憾,而因此无法前往那个世界。像是留恋之类的。如果只有讨厌的心情,应该不会对这个世界有所留恋。』
「光……」
广人正要开口,却被耀姬的话打了岔。
「咦,幽灵少女还没完全回想起来吗?」
「嗯。好像记忆还不够清楚……的样子。」
广人突然试着问了:
「耀姬,你不能帮帮她吗?因为你是这块土地的土地神,应该能教她去冥界的方法吧?」
「不要,麻烦死了。」
就知道你会那么说!
「要是我自己的氏子的灵魂倒还好,可是她是连自己的来历都不清楚的迷途灵魂耶。」
对于耀姬冷淡的言语,光感到有点火大。
「毕竟死后的世界并不是一致的,会依死者本人的信仰与宗教观而不同。就算无视于此,为她指引通往冥界之路,她也无法顺利前往的;而如果硬是将它从这世上驱走,灵魂会得不到真正的安息。最重要的是,有所迷惘是不行的。」
光的表情愈来愈难看。
「无计可施啊,真是的。所谓的游魂或者是自缚灵,都是有什么遗憾或者迷惘,这不就是生前的本人没出息的证据吗?」
『我又不是因为自己喜欢才留在这里的!』
光的叫喊让空气为之震动。
『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我也不知道啊!』
「那你也可以不用麻烦氏子学长帮你啊。」
「那个,耀姬,等一下!」
广人连忙拉住耀姬。
「因为氏子学长你人实在是太好了,我在这里要替你把话说清楚。」
然而耀姬却又继续严厉地讲着挑衅般的话语:「乱发脾气为害活人的灵魂,超级麻烦的,不管是成佛或是升天,快点消失比较好吧!」
『……怎么这样……』
「我说啊,这个现世不是灵魂存在的好地方。」
『……吵死了!』
光的身影开始晃动。
她轻轻地飘到天花板上。
在微暗的娱乐区中,她的身体散发出白色光芒。
广人暗叫不妙,心想这又和鬼屋那时候的情况一样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光飘浮在空中,蜷缩起来,抱住身体颤抖。
乌黑的长发在空中整个散开来。
发丝和身体绽出火花。
身边响起啪叽啪叽的静电摩擦声。
并排的投币游戏机逐渐产生微微震动。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守宫和小道察觉异变,中止了比赛。
围观的群众们却没发现异样,只感到奇怪地面面相觑。
在这段期间,从光的身体发出的不祥青光逐渐扩大。
「光!」
就在广人伸出双手大叫的瞬间——
光抱着自己的身体,声嘶力竭地大喊:
『吵——吵死了了了了了了!』
突然发生了异变。
铿咚!体积巨大的球台开始跳动。
砰!砰!砰!砰!剧烈的撞击声在空中回响。
并排的游戏机台喀跶喀嚏喀嚏快被弄倒似地剧烈晃动着。
投币游戏机大幅摇晃,突然吐出了大量的代币。
灯光也令人眼花缭乱地怱明忽灭了起来。
「呃啊啊!」「是怎样了!」「呀!地震?」
游客们发出惊叫声。
「光!光!冷静下来!」
广人拚命地在摇晃的地面上站稳脚步,叫了飘浮在半空中的光的名字好几次。
可是,她却抱住自己的身体,仰面朝着天花板,只顾着大叫。
「这样不行。」
守宫喃喃自语,奔到墙边。
他顺势把手贴在墙壁上,全神贯注用力压了下去。
「——呼!」
在那瞬间,建筑物如波浪般震动。
紧接着在下一刻,气氛便恢复了宁静,地面也停止晃动。
猛烈震动的游戏机台,简直像是被由上往下压似地停住了。
光恢复了意识,低头看着脚下。
广人见机不可失,连忙冲往她附近。
「光!」
『啊……』
光凝视着广人,以战栗的声音呼喊他的名字。
『广、广人……』
「没问题的。」
广人向她伸出双手。
「光的记忆,我们会替你好好找回来,所以,放心吧。」
光的唇办颤抖着。
对于笔直地凝视着她的广人,光求救似地看了回去。
可是,她随即用力地摇了摇头。
她甩动乌黑的长发,转身背向广人之后……
「啊……!」
——便轻飘飘地消失了。
广人一边听着店员的声音、游客的骚动声以及冲过来的守宫的声音,一边直直盯视着光消失踪影的空中。
☆★☆
「青蛙跳跃,真是可怕……」
猫神大人铁青着脸,摇摇晃晃地在人群中走着。
刚玩完呱呱跳跳乐,虽说那是给小朋友玩的,但还不习惯的猫神大人,现在走起路来简直像是喝醉酒一样。
在旁边扶着猫神大人的美熏,边窥看着她边说:「欵,你没事吧?明明就不太行,你还硬是玩了五次。」
「可、可是,我要和春日一起玩啊。」
「你真是笨蛋,跟广人一个样。」
美熏傻眼地摇了摇头。
在一旁的咪咪开口问:
「接下来要干嘛?好像该去会合的地点了喔。」
「会合的地点……是在哪里呢?」
「接下来要去的地点吗?等一下哦。」
猫神大人问完之后,雪姬展开了地图。
抱着摩沙子的夜刀,也踮起脚尖摇摇晃晃地窥看。
「嗯……接下来的会合地点,是在公园中央的赏花座席,要吃便当。」
「已经十二点了,有点热……咦?」
雪姬看着对面近处的建筑物。
「那会是光吗?感觉那边有一股凉凉的感觉。」
「咦?光在附近?」
「啊,猫神大人?」
猫神大人挥开咪咪的手,摇摇晃晃地冲了出去。
她冲向建筑物阴影底下悄悄盛开的樱花树。
在那里——
光伫立着。
她低着头,悄然掩面啜泣。
在樱花树下偷偷哭泣的少女,正是那位幽灵少女。
「光?你在这个地方干嘛?」
猫神大人一脸担心地开口。
光放开了双手,抬起了脸。
『……我的眼泪哭不出来。』
光的表情微微扭曲地说:
『明明很伤心,却哭不出眼泪。因为我是幽灵吗?因为我没有肉体吗?』
「光……」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到底该去哪里才好?我没有遗憾,也没有留恋,但是却哪里都去不了……我该怎么办才好?』
光低声哀伤地说,又再次啜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