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The fox is known by her brush.
「我决定这个家换人负责下厨！」
砰！一声拍向被炉的桌面，猫神大人挺起了身子。
当然，是坐在广人的大腿上。
这次又有什么鬼点子啦？广人瞄向猫神大人的后脑勺。
坐在被炉旁的其它人，也一脸认真地听着。
就连猫神大人腿上的摩沙子，也把前脚放在桌面上，眼神相当严肃。
「平常，广人总是独力张罗我们的三餐……」
猫神大人迅速伸出一只手指向广人。
宽松的运动服袖子也随着用力甩动。
「所以在这次连假期间，要不要由我们来负责做菜呢？」
「喔喔喔！」众人发出了赞同声浪。
「再加上母亲节也快到了，这样正适合表达我们感谢的心意！」
我是老妈吗？
「虽然这样总此他们大吃大喝、习惯被服侍来得好……」
广人抬头望向天花板，口中念念有词。
这份心意他很感动。很感动，不过心领了。
毕竟——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人能好好做道菜呀！
咪咪只要有放砂糖的食物都OK；夜刀只要有生鸡蛋就满足了；雪姬本身也不可能开火；就连看起来十分可靠的守宫，也无法区分不同调味料的差异。
而猫神大人呢……就不说也罢了。
广人叹了口气，对着猫神大人的后脑勺说道：「不用啦。最近大家也都会帮我打扫了，做菜这点小事就交给我吧。」
「可是，其它的家事也都是广人一手包办，洗衣服、买菜、倒垃圾，就连跟邻居打交道也都是由你负责的。」
「毕竟我是一家之主啊。哎呀，不过真的不用了……」
「拜托你嘛，广人。」
猫神大人打断了他的话，用真挚的眼神抬头望向广人。
「我只是想帮忙而已，希望广人能够多少轻松一点。」
「啊……」
广人惊讶地睁大双眼，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还坚持拒绝就不算是个男人……不，甚至枉为人啦。
「谢谢你。那……这几天就交给你们啦。」
好！不管是什么食物，尽管放马过来吧！广人痛下决心。
「好啊好啊，我赞成！」
耀姬第一个举起了手。
跟刚才提出的预告一样，她也来鲤屋家借宿了，还拖着一个塞得鼓鼓的行李箱。
那车行李箱里面到底装了什么？要说是换洗衣物也太多了吧……
「为什么呢，看到欲望女神这么认真，总让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也是。就目前为止的情况，总觉得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咪咪跟夜刀都皱起了眉头。
「啊，不过不过，雪姬也很赞成喔～～换人下厨做饭～～」
雪姬开心地晃动着她的巨乳说道，守宫也带着微笑点点头。
「我也十分同意。为了广人少爷，我愿意尽我所能。」
「那、那个，也请让我加入吧！」
换上了制服的绫乃，努力提高音量说道：
「大家们帮了我这么多，希望至少能有报恩的机会。拜托各位了！」
「那当然啦。能听你这样说真让人高兴呢，绫乃！」
猫神大人凤心大悦，随即举起单手宣言：
「既然全员一致认同，连假下厨小组，就从这一刻诞生！」
一行人纷纷拍手叫好，耀姬甚至兴奋地吹起了口哨。
他们团结不已的模样，令广人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真的没问题吗……今后的三餐，如果可以吃到至少能维持生命的食物就好了……
「那我们赶快来决定负责的人选吧！」
无视头上还飘着乌云的广人，猫神大人兴奋地探出身子。
这时候耀姬提问了：
「你打算怎么决定呢，妖猫？」
「用猜拳来决定就好了吧？」
「只用猜拳来决定也太无聊了吧？所以啦～～我有个提议——！」
脑袋里总是充满鬼点子的耀姬，积极地说道。
除了绫乃以外，大家开始紧张起来。
「说到猜拳嘛——一定少不了野球拳的啊！」
又在想些有的没的了！
「野球拳？那是什么呀？」
有别于其它人喧闹的声音，猫神大人歪着头问道。
「就是猜拳输掉的人要脱衣服的游戏，如果全棵就输了喔。」
「那、那还真是……充满刺激的游戏啊～～」
「对吧对吧？不过光是脱衣服的野球拳，未免也太无聊了。连假难得住在一起，为了增进感情，大家就别太拘谨啦！」
「感觉耀姬跟拘谨这两个字，根本扯不上关系啊……」
广人眼神淡然地喃喃说道。
再说，这样不就完全失去她想住在这里的意义，变成是普通的大合宿了嘛。
「啊，凉子之前跟我说过喔！拘谨的拘这个字，其实大有来头，是用来限制马的行动的道具。这样解释就比较容易懂了～～」
当那位极少见的变态•生活科学社社长——凉子的名字出现时，广人就开始感到头痛了。
要是讲话毫无分寸的社长现在也在这里，一定会更令人伤脑筋吧。
「所以啦，如果猜拳输了，就要选择脱衣或是穿上道具，大家觉得怎么样？」
耀姬嘻嘻笑着，指向她塞得鼓鼓的行李箱。
「你们看，我还带了这么多角色扮演的东西过来！」
果真没好事！
哎，不过至少可以放心，这次好像不会用到惯例的某个盒子……
「然后要选择脱或穿，就用这个面纸盒决定吧。」
「面纸盒还是登场了啊——！！」
广人看着被放上桌面的空面纸盒大叫。
其它人也像海浪退潮般，缩到身后的墙角。
「你真的很喜欢面纸耶……喜欢纸的神明，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不祥的预感完全应验了……」
「这次竟然忍着只带了一盒过来，真是辛苦你了～～耀姬小姐……」
「你每次每次每次每次每次每次×∞都用同一招，好歹也梢微变化一下吧？」
「说什么傻话，你没听过形式美吗？形式美！」
砰砰砰！耀姬用力拍着桌子。
「不管是能剧的类型、茶道的动作、相扑的仪式，还是水户黄门的印盒，都是代代传承才得以确立的美学啊。要彻底精研形式，才能成就最经典的艺术。也就是说，这个面纸盒只要重复使用，总有一天会成为艺术品的！」
广人在旁听到都傻眼了，忍不住吐槽：
「竟然得背负这么勉强的期待，面纸盒未免也太可怜了吧……」
「怎么会勉强呢！就算是马桶，只要取个名字拿出去展示，也算是种艺术啊！还被评选为二十世纪最美的现代艺术耶！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话说回来，那一定是最典型的国王的新衣～～！谁跳出来吐槽吧，那只不过是个普通的马桶！」
「你讲话颠三倒四的才是种艺术吧！况且哪来什么马桶啊！」
「您所说的马桶，应该是马赛尔•杜象的『喷泉』吧？」
绫乃以冷静的嗓音说道，瞬间汇集众人的目光。
带着可爱又认真的神情，狐狸少女开始滔滔不绝地说道：「那个作品透过达达主义与超现实主义，展现出对于传统艺术和社会世态的抗议，以及打破以往既成观念的思维。重点不在于马桶本身，而是以日常生活中会用到的马桶完成作品，这个崭新的概念被称为『现成物』，概念本身就被认定为艺术，所以就算指明马桶这个现实，也无法颠覆马桶是艺术的这项事实。」
哗。
她侃侃而谈，突然之间话似乎多了起来，令所有人呆愣现场。
回过神来的绫乃倒吸了一口气，面红耳赤地垂下了头。
「对、对、对不起！我太不知轻重了……」
「不，呃……解说得满有说服力的，嗯。」
面对这娃娃脸的可爱少女，总觉得有许多辞汇不该冲动说出口。
「哎，也对，厕所也是宿有神明的神圣场所啊，被当作艺术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猫神大人清了清喉咙，回归正题：
「先别提那些了，这次也没必要用上面纸盒吧。新娘又不会因此增加……」
「笨蛋，我不是说过这是为了增进大家感情吗！」
耀姬把脸凑近，边瞄向满脸通红低着头的绫乃，边低声说道：「跟她玩一玩感情如果能变好，不就可能多增加一个新娘人选了吗？」
「喔喔……对、对耶。这想法真是太棒了！」
猫神大人眼神灿烂地说道。
「那我们就接受这项提议！可以吧，各位？」
「……既然猫神大人这么说的话……」 「……真没办法。」 「可以是可以啦……」
「好、好的！我也没有意见！」
绫乃也红着脸努力说道。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啊，氏子学长当然也要参加喔。」
「什么——！？刚才不是在说代替我做菜的轮值……」
说到一半，广人忽然闭上嘴巴。
等一下。只要都是我负责做菜，至少就能保证有正常东西吃了……
而且，自己其实对猜拳也满有把握的。
毕竟奶奶生前曾经教过我致胜的秘诀……
「好，我也参加！」
于是，鲣屋家的居民＋两位客人的谜样野球拳游戏，就此揭开序幕——
「五次分胜负！」
耀姬张开一只手向前比。
大家也一脸认真地往前倾。
「大家一起猜五次拳，获胜次数最多的人就赢了。只不过……」
耀姬的手直直指向了面纸盒。
众人的视线也跟着往盒子移动。
「这盒子里有『脱衣』跟『穿上道具』两种卡片。但是里面还有唯一一张，在抽到的瞬间就等于输掉游戏的卡片——」
「什么卡片啊？」
「『全裸』。」
确实是输得彻底。
「然后啊，就由获胜者指名负责下厨的人选怎么样？」
「很好！我接受这个挑战！」
猫神大人的耳朵立了起来，尾巴大幅摆动着，看起来干劲十足。
「反正我身上只有这件衣服，正所谓背水一战，我绝对不能输！」
「真是充满斗志呢，猫神大人。不过，我也不会输给你的。」
咪咪从天花板降落，掠起了她的金发。
蛇小妹•夜刀的两缕头发也变化成蛇头，冷冷地说道：「夜刀也是喔•一定要让你全裸跪倒在榻榻米上，傲慢女神。」
「还真敢说啊。趴在地上爬应该是你的专利才对吧，小蛇女？」
在互相瞪视的夜刀和耀姬周遭，仿佛已经涌现了腾腾杀气。
「呃、嗯……其实我不介意脱光啊，反而想赶快脱掉呢～～这里真的好热……」
雪姬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站起身来。
守宫也仍旧带着温和的笑容，迅速起身说道：「虽然在下并不喜好争夺，但也不会简单认输。我会全力以赴的。」
就连看似文静的绫乃，也紧握住双拳站了起来。
「我会好好努力的。为了广人学长，我一定要取得优胜！」
「呃，嗯——加油罗。啊，我也会加油的。」
只有广人一个人对这场比试有点没力地说道。
「很好！那就正式开始吧！」
猫神大人举起了握紧的拳头。所有人都充满气魄地互瞪着。
在紧张气氛愈演愈烈的这一刻，猫神大人突然高声喊叫——
「剪刀～～～～石～～～～」
大家同时收回了拳头——
「——布！！」
接着奋力挥了出去。结果——
「喔喔？」「啊……我跟广人学长一样……」
广人跟绫乃是布，其它人都是出石头。
「竟、竟然！」「哎……」「真让人意外……」「太厉害了～～」「真可惜啊……」
猫神大人则是握着拳头感叹：
「是、是侥幸吧……」
绫乃有些害臊地收起出了布的那只手。
广人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跟旁边面红耳赤的绫乃。
竟然会跟看似最不擅长竞争的她平手，确实令广人出乎意料。
「唔唔～～这样也没办法。好了，输的人就快点抽吧！」
耀姬马上就递出了面纸盒。
「什么嘛，这只是第一次而已，接下来才真正是一决胜负！」
猫神大人率先把手伸进盒子里，抽出的卡片上面写的是——
『全裸』
「你也输得太快了吧，妖猫——！」
「真糟糕……」
耀姬对着失望地跪倒在地的猫神大人叫道：
「刚刚谁说背水一战了？这是你自己要跳下去的唷！」
「好，输了就是输了。」
猫神大人站起身来，像忍受着屈辱般，红着脸把手伸向拉链。
「我、我就脱个精光站在厨房吧！」
「唔哇啊啊，等等、等一下！你也用不着这么干脆吧！」
广人连忙制止。猫神大人竟然想光溜溜地在厨房做菜，整天都吃柴鱼片拌饭就算了，到时候一定不知道眼光该摆哪才好。
「别心急嘛，妖猫。负责的人选是由优胜者决定的啊！｝好了，再来换谁？」
耀姬催促着，咪咪随即挽起了金发走上前来。
「那接下来就换我来抽吧。看我的！」
翻起荷叶边的袖口，咪咪迅速把手伸进盒子里。而她抽到的是——
『鼻勾』
「什么……？」
咪咪整个人僵住，广人也跟着抖了一下。鼻勾是怎样啊你……
耀姬开心地直拍着手。
「金发外国美少女挂鼻勾！对这方面有兴趣的人一定很受不了啊！」
「变、变态！你这变态女神！里面竟然有这种东西，你在想什么啊！」
「鼻狗？那是什么啊，广人？」
猫神大人天真无邪地歪着头问道，但广人实在回答不出口。
「玩SM时用的脸部凌辱小道具啊～～呵呵呵。」
「这么难以启齿的话，你也别叫得那么轻松吧，耀姬！」
「有什么关系，反正妖猫又听不懂。好了，赶快继续抽吧。接下来换小蛇女怎么样？」
丢下双颊绋红、全身直打哆嗦的咪咪和疑惑地歪着头的猫神大人，耀姬转而望向夜刀。
「好啊，抽就抽。夜刀签运很好的！」
勇敢的夜刀把小小的手伸进了盒子里。但她抽到的卡片却是——
『全紧』
这是什么？
「全紧是什么啊？」
「全包式紧身衣！」
耀姬抖动肩膀，强忍着笑意回答：
「记载在英文wiki上的就是ZENTAI，算是发源自日本的一种文化类型吧——只不过是变态方面的。」
夜刀一脸目瞪口呆。广人也咸到四肢无力。
「你其实很喜欢变态系列吧……耀姬？」
「什……什么？不是！才不是呢！这只是单纯碰巧而已！」
「否认得还真勉强……」
咪咪全身散发出显而易见的黑色气场，压低声音说道：「会准备鼻勾、紧身衣这些怪东西，还敢说没有变态兴趣……」
「哎、哎唷，这些都是凉子借给我的啦。」
「找借口也没用。会尽挑这些东西借的人，本身就已经是个变态了。」
夜刀也挖苦似地补充道。
「啊，我知道了～～」
在旁默默观察的雪姬，拍了一下双手之后高声说道：「本来还以为你那么浪费面纸，原来是用在这些play上面啊！」
「才才才、才不是咧！我说不是就不是！啊啊，真是的，我知道了！接下来换我自己抽！」
似乎想终止这讨厌的话题，耀姬趁势伸出了手。
但她抽到的卡片上却写着——
☆★☆
在异样的气氛当中，广人缩起了身子。
刚才人家还充斥全场的气势和魄力，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在最终的决胜赛前，每个人都保持沉默，各自别开目光。
广人战战兢兢地望向桌子周遭。先映入他眼帘的是——
套着塑胶袋的咪咪。
她头上罩着一个开了两条眯眯眼的塑胶袋，比平常还来得沉默。
因为刚才抽到三次『脱衣』的卡片，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透的衬衣跟灯笼裤。
广人脸色苍白地缓缓别开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