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是舌头啊啊啊啊啊啊,‘」
广人出声大叫,瘫软地坐倒在地上。
垂挂在他眼前的是舌头。换句话说,这条长长的舌头是从她口中……
咪咪咻的一声收回舌头,将身体反转回来。
「你了解了吗?要是天花板脏了,在半夜我会从上面把它舔乾净……不对,这算什么啊,这种乌漆抹黑的天花板!」
广人抬头看着天花板,再怎么说,这栋建筑物的屋龄都有三十年了,有许多地方都因为泛黑而显得有点脏。
「不,这并不是脏掉,而是因为岁月而造成的泛黑。」
「不论理由是什么,我都无法忍受这种黑色的脏污!思嘿唉唉唉!」
「哇,等等,呜哇啊啊啊!」
咪咪的舌头突然如暴风雨般地大回转起来,血红的舌头在天花板和房间里狂乱地飞舞。
舔舔舔舔。
「猫猫猫、猫神大人,猫神大人!」
广人发出惨叫。
「可以了,猫神大人优秀的能力我已经非常了解了,请把这里恢复原状!」
「没办法。」
你说什么?
「这个情况就是原状。」
广人脸色苍白了。
她的意思是说,这下子反而增加了更多诡异的同居室友了?
「呼,工作之後肚子就会饿了。你们正好在吃晚餐吗?」
咪咪的声音从变成白得诡异的天花板上传了下来。
「如果有蜂蜜费南雪、以达克瓦滋作为基底的榛果饼、佛手柑香味浓郁的伯爵小蛋糕、还是草莓柯霍丹的话,那就太让人开心了。」
拜托不要说满口听不懂的法文好吗!
「不过在这么穷酸的房子里应该不会有这些食物吧?那么麻烦来一份洒了砂糖的生菜。」
「夜刀也是,肚子都饿扁了啦。」
广人吓了一跳地回头。小女孩夜刀细长的眼睛直盯着他瞧。
「生鸡蛋。三颗就可以罗。」
广人摇摇晃晃地爬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了生鸡蛋。
他也拿出了砂糖和切成碎块的白萝卜,畏畏缩缩地递给了两人。
「砂糖太少了吧。算了,因为是第一次,就先原谅你罗。」
咻!咪咪伸出舌头卷起盘子,把它拉到天花板上去。
她跪坐在天花板上,以倒立的姿态吃起洒了砂糖的生萝卜。
当广人呆呆地望着她时,夜刀也伸出了小小的手。
就在同时,从她的脸旁边,迅速地伸出了两个长长的东西。
「……咦?」
那长长的物体,一口咬走了广人手掌上的生鸡蛋。
在那瞬间广人被吓得魂飞魄散。
是蛇!
是长了角的蛇头!夜刀绑在脸颊两旁的头发居然变成蛇了!
两颗巨大的蛇头含着生鸡蛋,一边蠕动着一边抬起了脖子。
「我要开动罗。」
夜刀和蛇同时咬下了鸡蛋。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她们专心一意地吸取着里面的蛋汁。
蛇啊蛇啊,真的是蛇!
广人无力地跌坐下来。
天花板上有金发妖怪在吃白萝卜;从壁橱里出来的三头蛇少女,正在咻咻咻地吸着生鸡蛋;大壁虎理所当然地泡茶招呼众人;而且还有个长着猫耳和尾巴,自称是神却穿着运动服、缩在暖炉桌里的家伙。碰到这种让人无法理解、意义不明的状况,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办、该怎么做才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睡觉吧。」
他放弃思考了。
他打算要去睡觉。
为了断然拒绝眼前的现实,他决定把一切抛诸脑後,直接去睡觉。
广人从敞开的壁橱里,拖出了一条棉被。
把它铺在房间角落的墙边後,他钻进被窝里,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睡到明天早上吧。
说不定等他醒来,所有的怪物就会消失不见了。
不对,应该说他希望是那样,求求祢,神啊,拜托祢了!
虽然这边好像也有个神在的样子,但是除了这个神之外的神明们,拜托祢们了啊!
「你要睡了吗?也对,肚子也饱饱的了,我也睡觉吧。」
在轻轻的脚步声响起後,好像有谁钻进被子里了。
「?」
广人惊讶地睁开了眼睛。
近在他眼前的,是正钻进被窝的猫神大人。
「呼,广人好暖和。真是至高享受,至高享受。」
猫神大人把脚跨到广人的腰上,贴近着他。
那个,请等一下。
现在的情况是,有个没穿裤子也没穿内裤的女生,把脚跨上他的腰部贴着自己。
彼此紧贴在一起的部位,到底该怎么办呢……
「那那那那那那个那个、那个,猫神大人,你的那个碰到我的那里不太妙,你有听见我说的话吗?」
「……唔……思……吵死了……我要睡觉……」
猫神大人才钻进被窝里,瞬间就进入了睡眠模式。
那条前端裂开的松软尾巴垂了下来,总是摇晃的猫耳也静止不动了。
「那么,饭後清理就交给我吧。」
守宫熟练地收拾起餐具。
「好冷!夜刀也要进去。」
夜刀钻进被窝後,从背後抱住了广人。
「吃完饭居然立刻就睡,真是一群没有情调的人。可是,我也……」
咪咪打了个哈欠後,咚一声地降落在地面上。
「没有让我睡觉的地方吗?那么,你们挤过去一点。」
充满睡意的猫神大人开口:
「……你在天花板上睡不就好了?」
「躺下来就不用分上面下面了,不是吗?而且天花板很冷耶。」
拖出备用的棉被後,咪咪挤进了夜刀的旁边。
拜她所赐,小女孩夜刀被挤成趴在广人的身上了。
被三个少女团团包夹的广人。
一般来说,这可是超好康的状况。
不过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好康,这是为什么呢?
甚至连摩沙子都钻进棉被里,趴在他的肚子上了。
前後左右与上方都被压制住,害广人完全动弹不得。
「守宫,你不睡吗?」
夜刀开口问了收拾完东西,端正跪坐在一旁的守宫。
该不会连他也打算钻进被子里?
当广人为此感到战栗时,守宫的声音传了过来:「为了镇守家门,我会坐在这里。如果会影响到你们的话,我可以贴到墙壁上去。」
真不愧是壁虎啊。
可是,一想像到守宫表情严肃地贴在墙壁上,被窝里的广人便不禁觉得冷了起来。
怎么办?万一半夜醒过来,不小心看到墙壁上的守宫该怎么办。
万一自己视线与穿着和服、呈大字形地黏在墙上的男子相交,到时候该怎么办啊!
广人不禁微微发颤,然後他拉起棉被盖住头,以全身的力量闭紧眼睛。
「那么,广人少爷,请您好好休息。」
守宫拉了一下电灯的绳子。在灯光雕之后,房间变得一片漆黑。
睡不着……怎么可能睡得着。广人在心里拚命地祈祷着——
快点,快点天亮吧!拜托,快点天亮吧!然後让一切都消失!
「……广人。」
广人被紧紧地抱住了。
尽管隔着运动服,还是感觉得到些微的柔软凸起,害广人吓了一跳,身体变得僵硬起来。
「谢谢你……广人。」
「咦?」
广人听到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话语,让他愣了一下。
「我本来……非常害怕。」
猫神大人微弱的低语,震动着广人的耳膜。
「在失去居所、失去了自己的真正身分而感到疑惑的时候,我真的……好害怕。」
哀伤的声音在被窝里回荡着。
「我想,没有比无处可去的空虚更让人害怕了。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晓得该去哪里才好,感觉自己仿佛被世界的一切隔绝了……我很不安、很孤单,只、只感受得到寒冷,感觉到恐怖,当时我真的很害怕……可是……」
猫神大人像是受到温暖的光芒照射一样,说话的口气变开朗了。
「可是,托广人的福,我才能在这个世界现形。」
广人睁开了眼睛。
在棉被里,猫神大人闭着双眼露出微笑。
「柴鱼片拌饭很好吃,房间很温暖,暖炉桌很舒服。而我差点要失去的本性,也确实地存在於这里……我已经,不必再怀着那种恐怖的心情四处徘徊了……这真是幸福得难以形容。最重要的是,鲣屋家有在祭祖着我的这件事,让我很开心……」
小小的手,抚摸到了自己的脸颊上。
那温暖、柔软、温柔的感触,包覆住了广人。
「我是幸运儿。谢谢你,广人。谢谢……我会一直、守护着你……」
说话的声音消失了。在那之後,传来的是睡着了的小小可爱呼吸声。
广人无言地倾听着。
猫神大人的话语,散发着能抚平广人内心的混乱的温柔,以及能填满人心的安慰,还有她发自内心的、非常动人的心情。
……是啊。
若要谈害怕的心情的话,我也是很明白的。
去年,奶奶突然去世後,变成剩下自己一个人时便是那样。
摩沙子还在,房东和老师也都有帮忙他办丧事。
就连奶奶在乡下的亲戚也都赶过来了。
因为奶奶把他调教成一个人也能独立生活,所以不论是家里的事也好、自己的事也好,就算奶奶不在了,他都依然能确实地处理好。
可是……
从学校回来打开门之後……
从玄关望进去的六叠大的房间里,却没有了奶奶的身影。
『你回来啦。』
——就是少了那么一句话而已。
光是那样,就让他觉得熟悉的房问变得空荡荡的……
广人抚摸起摩沙子躺在他腹部的身躯。
「那个时候,摩沙子也是……寂寞得生病了。」
被广人摸了摸头之後,摩沙子舒服地呼噜起来。
结果躺在旁边的猫神大人,也开始用她的脑袋瓜沙沙沙地磨蹭着广人的胸口。
看来似乎是在表示自己也想要摸摸头。
也对,毕竟她是猫嘛。
「好好好,乖乖乖。」
广人也摸了摸猫神大人的头。
呵呵呵,她发出了梦呓般的愉悦笑声。
那个笑声听起来很幸福,使广人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晃啊晃的毛茸茸猫耳碰到手心後,让他觉得很痒,於是笑得更厉害了。
就算是神,也是会感到害怕的啊。
广人这么一想之後,觉得彼此之间的距离好像有那么点拉近了。
「……晚安。」
广人轻声地说。
这次,他很自然地进入了梦乡。
……在黑暗之中,传来了说梦话的声音。
「明天开始,我也要去学校……要去替你找新娘罗……」
「呜哇哇,拜托你千万不要……」
在黑暗之中,回荡着以梦话回答梦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