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广人,果然明事理。我的氏子真的非常温柔体贴呢——」
酣醉的猫神大人抱着广人不断用脸颊摩蹭。
广人叹了口气,伸手抚摸猫神大人的头哄她入睡。
光亮的银发和软绵绵的猫耳摸起来也挺舒服的。
这么说来……
已经好久没像这样摸摸她的头,和接受她的拥抱了——
这念头一浮现,广人赫然惊觉。
自己正在光线幽暗的房间。
在棉被上。
和甜美可人的少女(而且还醉得不省人事!)两人独处。
仔细想想,对青春期的男生而言,这岂不是非常紧张的状况吗!?
「啊呜……广人,你不觉得这房间有点热吗?」
猫神大人丝毫没有注意到广人紧张的情绪,双眼迷蒙地喃喃说道。
「咦?不、不会啊,哪里热呢?我完全不觉得这房间很热啊?」
「嗯嗯唔,我就是觉得好热。快受不了了……」
猫神大人说吧缓缓地扲着运动服夹克的拉链往下拉。
「呜哇啊啊啊啊啊!我早就猜到你会这样做这样不好拜托你快住手!!「「我~~才~~不~~住~~手。已经热到我衣服穿不下去了。」
广人根本来不及阻止。
随着运动夹克滑落,猫神大人的肩膀和酥胸全都露了出来。
广人屏住呼吸,全身僵硬。
在微弱光源的照射下,半裸的猫神大人看起来是那么的——
妖娆、美丽。
那头散发出微光的银发披挂在纤细的肩膀上,从敞开的夹克前襟滑向小而柔软的乳房,一路拂过不见赘肉的平坦腹部,最后落入两条大腿间的黑暗地带。
简直就像一道点缀雪白裸体的银光。
「……广人。」
猫神大人眼珠向上仰起视线,注视广人。
因酒醉而迷蒙的眼眸,红润发热的脸颊,轻启的诱人嘴唇。
明明看起来既清纯又充满神秘色彩,却又同时带有一股让人情不自禁地想将她搂进怀里的魅力……
不仅只有脸颊,广人连脖子——甚至是腹部以下的部位——都不由自主地变得火热了起来。
「……广人……我有一个愿望。」
猫神大人像难以启齿似地颤抖着声音说道。
心脏跳动的扑通声传进了广人的耳膜。
扑通、扑通,心脏就像要撞破肋骨似地有愈跳愈剧烈的趋势。
「什、什什、什么愿望呢?猫神大人。」
广人好不容易挤出沙哑的声音。
猫神大人没有回答,双手和膝盖都撑在棉被上。
只见她学猫的姿势慢慢爬向广人,挨在他身上抱住了他。
「得别开视线……」广人心想。然而视线就像被缝住了般没办法栘开。
无法不去看那双向上仰望自己的湿润大眼。
无法不去看那头像笼罩着裸体的银光般的秀发。
无法不去看抵在自己胸膛上的小巧玲珑的乳房。
无法不去看长在纤细柳腰下的那对浑圆可爱的臀部。
也无法不去看屁股上的白尾巴有如在迷惑广人似地缓缓摆动的模样。
「拜托你。请你答应我,广人……」
猫神大人张开毛茸茸的大耳,用力抱住广人的胸膛。
然后她像是在祈愿般,用颤抖的声音如此说道:「生小孩……好吗?」
广人的世界在刹那间时间暂停了。
「生……——————————————————————生!?」
混乱的吼叫不受控制地从口中进出。
「生、生生生、生生小孩?咦咦咦?不、不会吧……」
在这个地方?跟猫神大人!?
生小孩——生•小•孩!?生小孩跟手工艺创作是两码子事,对吧!?
广人的脑袋快爆炸了。脑浆也咕噜咕噜地快要沸腾冒泡。
思绪混乱到了极点。这时,没想到猫神大人却泼了盆冷水。
「没错,我希望你快点生小孩……跟大家。」
「这样子啊,跟大家生小孩吗……啥!?」
广人赫然恢复了理智。
「跟大家生!?你的意思难道是……」
「虽然现在离一千人的目标还很远,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收集到一千个新娘。所以你尽早跟新娘候补们生儿育女,让鲣屋家香火鼎盛,好吗?」
「猫神大人……」
「我是广人的神。我的存在应该是要帮助广人和鲣屋家获得幸福。可是,广人却总是温柔对我,让我充满幸福的回忆。」
猫神大人用仿佛穷尽力气才挤出的声音说道:「我已经很满足了。所以……拜托广人你把温柔用在新娘们的身上吧。」
少女神只用盈满泪水的双眸仰望着广人。
「大家都很喜欢广人……咪咪、雪姬、春日、绫乃、光、还有夜刀……她们对你的爱慕之情,强烈到令她们感到苦闷。」
「……」
「等到广人迎娶她们为妻生下小孩的话,我……」
猫神大人用力抓住了广人的T恤。
「这样我就可以放下专属于广人的神这个身分……另以鲣屋家氏神之姿,守护大家……守护广人、广人的家人和子孙,直到永远……」
一股愁苦的心情涌上了广人的心头。
与此同时,又有种满腔苦闷的归纳绝,广人扭头别开了视线。
「我……不生小孩不行吗?一定非生不可吗?既然如此……」
广人也不晓得为何自己会脱口说出这种话。
是因为令自己喘不过气来的苦闷吗?还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而心生混乱,自暴自弃的关系呢?
理不清的干头万绪使得广人冲动地向猫神大人放话:「既然如此,猫——猫神大人……猫神大人你来生我的小孩吧!」
猫神大人没有回答。
依稀可以听见的豪雨声打破了令人如坐针毡的寂静。
户外在不知不觉间下起了雨来。
广人闭紧嘴巴,等待猫神大人的答复。
可是,等再久还是不见猫神大人开口回答。
广人再也无法忍受这难堪的沉默,把视线挪回了正面。
只见猫神大人靠在广人的胸口上,垂低着脸一动也不动——
没想到……
「……呼噜。」
「睡着了——————————————!?」
广人情不自禁地大叫。顿时有种强烈的脱力感袭向全身。
广人抱着熟睡的猫神大人向后倒下呈仰卧的姿势。
他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只是无感情地一直看着有水渍痕迹的天花板。
这样的状态到底维持了多久呢?
外头传来的雨声非但没有停止,还有愈来愈猛烈的迹象。
一会儿后,广人侧身挪开了身子。
他用轻巧的动作让猫神大人在床单上躺好并且替她盖上棉被,然后站了起来。
银发的少女神只呼吸匀称,睡得正香甜。
确认她已熟睡后,广人一声不响地打开纸门来到走廊。
黑漆漆的走廊静悄悄的。只听得见来自远方的雨声。
「……去让脑袋冷静一下好了。」
喃喃地嘀咕后,广人举步从房门口离开。
途中经过咪咪也雪姬的房间时,广人顺道窥看了里面的状况,只见两人盖着棉被熟睡,耀姬则以歪七扭八的姿势睡在床单上,却唯独不见夜刀的人影。
这么说来,印象中她似乎宴会进行到一半人就不知上哪儿去了……
感到不安的广人出发前往寻找夜刀。
走在寒冷的走廊,至今所怀抱的问题一一浮现在他的脑海。
自己的修行。付丧神们。社团活动。
身形产生变化的夜刀,以及刚才猫神大人所吐露的心声。
若非她暍醉了,恐怕她是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吐露自己的心声吧?
广人不断左思右想。
但要烦恼的事情实在多不胜数,反而无法做任何思考。
「……真的无所谓吗?」
偶然听见磅礴的大雨声里夹杂着夜刀的声音,广人倏地在原地伫足。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宽敞缘廊的末端了。
他睁眼凝视眼前的黑暗,瞧见夜刀和筐正坐在缘廊的另一头。
两名少女端正地跪坐在缘廊上,不知在做何商量。
「筐,你真的不介意被榊以外的人带走吗?」
夜刀又开口说道。看来两人是在讨论屋子整顿的问题。
「没错。以前我也说过,榊的年纪也大了。」
「问题是连整栋屋子都要让给别人接手,这样的决定大家真的都接受吗?」
「那当然了。这正是大家讨论后做出的决定。因为我们不希望看见榊在不确定我们未来该何去何从的情况下,怀抱着不安去世。」
筐放眼望向黑暗的庭院。
「和榊还有大家一起生活的日子真的很快乐。虽然筐不晓得还得经过多久的岁月自己才会腐朽,但筐一定……一定不会忘记这段时光的。」
语重心长的声音和雨声融合在一起。
「所以,我才希望至少能让榊走得无牵无挂,当作报恩。」
「筐……」
「夜刀小姐,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夜刀不是担心。只是觉得落寞而已。因为这里是……」
夜刀用不仔细竖起耳朵就听不见的微弱音量咕哝道:「一开始夜刀和凛老太婆还有其他人一起生活的地方啊。」
「啊啊……说得也是。」
「迟早有一天大家会像这样各奔东西,夜刀早知道了。」
夜刀喃喃地说。
「以前和夜刀在一起的同伴,现在只剩守宫和咪咪了。凛也在夜刀睡觉的时候死掉了。就算是广人……广人他也……」
夜刀的声音消失了。短时间内缘廊只剩大雨的声响回荡。
「夜刀小姐,你心中一定充满了不安吧。」
筐安慰似地说道。
「不但自己的身体产生了变化,甚至连过去的回忆都很有可能一并失去。既然如此,你何不把心中的不安明白地告诉鲣屋先生呢?而不是说给筐听。」
「那——那种话夜刀说不出口。」
夜刀摇了摇头。
「已经有够多的麻烦等着广人去处理了。况且,夜刀一直以来都是以守护广人为目标。怎么可能跟他说那种窝囊的丧气话。」
「鲣屋先生是很了不起的人喔。连我们付丧神这么棘手的问题他都愿意一肩承担。所以他一定也会诚心面对夜刀小姐的烦恼的。」
说到这里,筐转头面对广人的方向。
「我说得没错吧,鲣屋先生。」
突然被点名,广人吓得打直了腰杆。
「咦、广人?你、你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夜刀一脸狼狈。广人一边搔头,一边朝两人走去。
「不、不好意思。因为偶然听到有人在交谈,不禁就……」
「你从哪个部分开始偷听的。兴趣真低级。」
「那么,夜刀小姐,筐先失陪了。」
筐起身来到广人的面前。
「鲣屋先生,夜刀小姐就麻烦你了。她是筐的……重要朋友喔。」
「没问题。」
广人点头应允。筐深深一鞠躬后,离开了缘廊。
被留下来的夜刀眼帘低垂,忸忸怩怩。
广人不禁噗哧一笑,在夜刀旁边坐了下来。
「夜刀,你知道吗?」
广人开口向仰头看着自己的夜刀说道。
「其实我很害怕这栋屋子。不对,我害怕的不是屋子本身,而是在这里等我面对的未来。」
「我怀有莫名其妙的力量,而我必须学会去控制它。以前我确实有那么一点通灵能力。对灵异现象也早已见怪不怪。可是……」
广人的视线投向了阴雨的另一端。
「照理说我的通灵能力应该非常微弱,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力量。可是,我愤怒中说出的话,竟然可以使人数众多的金狐一族惊恐成那样……」
广人把手伸到雨中。冰冷的雨滴打在掌心上。
「要是我在情绪更激动的情况下使用了『言灵』的话——」
广人连同雨滴一起用力握进了掌心。
「每当我想象起那个场面,我就非常害怕。面对那股不知名的力量,令我感到惶恐。我只想跟猫神大人还有夜刀你们过平静的生活而已……」
「……广人……」
「不过,想要维持理想中的平和生活,就不能逃避眼前的课题。」
广人放下握紧的拳头。
然后用充满决心的声音向夜刀说道:
「夜刀,我愿意承担一切。当然只凭我一个人恐怕会分身乏术,所以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会一大声说出来。不过我保证我绝不会丢下负担逃跑。所以……」
广人向注视着自己的那双细长眼眸发誓。
「夜刀,请告诉我你的感受吧。拜托。」
夜刀从广人的脸上别开了眼睛。
端正跪坐的她,默默地注视着放在膝头上的十指。
「————夜刀……也一样很害怕。」
夜刀对着自己双手的十指说道。缠绕在手腕上的白色纸捻在颤抖着。
「以前的夜刀尽管个头娇小,但实力比谁都还要坚强,充满了自信。可是变成这副模样之后……不但做什么事都无能为力,而且不管怎么想,都不觉得是自己的身体。现在这样子,好像换了一副不是我自己的皮囊一样……一想到这,夜刀就觉得好恶心、好害怕。」
「夜刀……」
「只要能变回去,不管付出任何代价,夜刀都想变回原先娇小的身体。可是、可是……!」
夜刀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小道说,只有进一步冒险或接受现状两个选择。如果不能接受现状,就只能冒险。冒险的话,就必须找出剩余的咒具来解除封印。可是——」
只见她颤抖着细长的眼睫毛,含泪向广人说出了心中的不安。
「解除封印后……夜刀会变成什么模样?」
广人答不出话来。因为他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
所以他轻轻握住夜刀的手,静待她继续往下说。
夜刀转开视线,垂下脖子摇了摇头。
「小道不是说了吗?夜刀可能变成再也不是广人你们所认识的夜刀。想到这样的结果,夜刀就好害怕,会不会从此被广人和猫神大人……还有大家讨厌……」
「夜刀。」
广人握着夜刀的手,同时搂住了她的肩膀。
就像在保护小孩一样,安安稳稳地。
「怎么会讨厌你呢?无论夜刀变成什么模样,没有人会因此讨厌你的。因为你想想,当初你不就是以大蛇的姿态跟我奶奶相遇的吗?」
「是……没错。」
「我奶奶即便知道夜刀是那种会撂下一口吞掉地球的狠话,本性并不好惹的人物,但照样跟你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不是吗?」
夜刀赫然屏息。广人向她投以满面的微笑。
「我可是奶奶的孙子喔。既然奶奶做得到,我保证也会做给你看。」
「广……广人……」
夜刀细语呢喃,牢牢地抿住两办红唇。
然后她冷不防扑上去与广人拥抱。
广人温柔地向如同幼儿般缠着人要抱抱的夜刀说:「等我们找到剩余的咒具,就去找菅原先生和耀姬帮忙。到时再来判断该怎么做。所以夜刀请放心吧。」
夜刀抱着广人,垂下头来。
「要是封印解除后,夜刀变成了骇人的荒魂……希望你们可以消灭我。」
「我绝对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而且也不可能会发生那种情况的。你放心吧!」
广人拍拍夜刀的肩膀,又紧紧地拥抱了她。
这时,耳边彷佛响起了猫神大人那哀愁的声音:『……大家都很喜欢广人……』
怀里搂着非保护不可的人,广人默默不语地聆听着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