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急促饥肠辘辘的耀姬右手握着免洗筷、左手端着盘子,摆出一副英勇却又愚蠢可笑的战斗架式向广人宣战。尚未开战便觉得自己输定了的广人,其实巴不得干脆把位置让给她算了。
「全员都就定位了吧。好,面线下水!」
凉子发号施令后,表弟用筷子夹起素面放入水道。
广人旋即展开行动——在那之前,一道红色闪电倏地从他眼前掠过。
脑子里才刚浮现「这是打哪冒出来的※夏●」的念头,下水的素面就消失得不见踪影。(编注:影射「机动战士钢弹」中的红色彗星。)
广人瞠目结舌地转头一瞧,只见站在水道终点的咪咪若无其事地缩回舌头,正准备用筷子把面团给夹到竹龙上。
「给我慢着啊啊啊啊啊啊!」
饥饿的野兽——更正,饥饿的女神耀姬以凶猛的速度冲向咪咪的位置。
「刚刚那招犯规!严重犯规!使用妖力也未免犯规得太夸张了吧!」
「妖力也是一种身体的能力啊。规则不是有说不计任何手段吗?」
「照你这样说,我也可以用灵力召唤出来的风把面线卷起来了是吗?」
「风有办法把水里的面线捞起来吗?结果只会把装置弄坏而已吧?肚子饿到脑浆不足固然令人同情,不过我还是建议你行动前要稍微动点脑筋比较好。」
「臭女人……你来这套的话我也有方法可以应对!」
耀姬冲回去和光还有绫乃三人围成圆圈,叽哩咕噜地咬耳朵。
看起来另外两组好像另辟了战场,广人抓住这个大好机会,非常冷静地把所剩不多的面线捞起来放进盘子里。
「干得好咪咪!虽然我不晓得你使出了啥惊人伎俩,不过还是要跟你说声Good Job。很好,第二回合开始吧!」
凉子向咪咪比了个大拇指后,向表弟示意下面。
「好,面准备下水啰。」
表弟做出宣告后把面线放进水道。瞬间,空中又出现一道红色闪电——
「喝啊啊啊啊啊!」
耀姬冷不防跳到半空中,只手拿着盘子往咪咪的舌头猛力一敲。
「咿呀!哩、哩干淑摸啊、耀姬!」
在咪咪的抗议声传进耳里前,耀姬在空中一个旋转扭身,顺势以手上的刀子——更正,是以手上的盘子挡住凉子作势夹面而伸长的筷子,俐落地将其弹开到一旁。
「什……你这家伙!」
「哼哼哼,怎么样!我只是发挥身体能力,没啥好怨叹的吧!」
高举盘子的耀姬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从她不用筷子反击这点看来,她似乎基本上还是有在遵守日本人礼仪的样子。
「好大的胆子……竟敢跟我作对。」
凉子目露恐吓的目光注视耀姬。
「竟敢跟我正面宣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是你。我老早就想跟凉子来一场拼个你死我活的战斗了。」
「如我所愿,我不会因为你是我表妹就手下留情的。」
凉子伸直手臂,手指弯成了爪子状,手背还冒出青筋。
「刚才被你先声夺人。这次换我主动攻击!」
「求之不得呢。少在那边一直自以有霸气啦!」
原本应该充满悠闲气氛的流水素面会场顿时摇身一变,成了世纪末的修罗国度。
两人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已不叫战意,而是比敌意还可怕的杀意。
「喝啊啊啊啊啊啊!」「嗨咿咿咿咿!」
凉子和耀姬蹬地一跃,飞上了夜空。
以一轮巨大的明月为背景高高跃起的两个少女——
瞬间,凉子就像在灌篮一样抓着盘子用力往下挥。
「给我下去!」「你作梦!」
耀姬从下面猛力地把朝自己挥下来的盘子打回去。
随着「啪!」的一声巨响,两人同时弹开着地,不过转眼间两人的身影又消失不见,果不其然又出现在上空。
两道轨迹一如要将月亮一分为二切开般在空中交错。当作武器的陶瓷盘子早已碎得不成原形,两人赤手空拳一对一单挑。明明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初,可是当下的气氛却宛如世纪末一样。
身材跟赛车女郎一样出众的美女,和偶像级美少女,身着体操服以夜空为背景在空中激战,觉得这样的画面十分养眼是一种很丢脸的事吗?
这让广人想起之前在有里间园看到的守宫和小道的异次元大战。
不过那次基本上是大妖怪和天神的对战,这次有一方可是凡人,然而却能勉强跟八头龙神打得难分难舍,社长根本是异类,真的是异类。
已经进入涅盘寂静境界的广人,默默地进行着把残留的面条捞起来的作业。
趁着两人大打出手的时候,其他人分别使出独门绝活争夺在水道漂流的素面。
「呀啊!讨厌,有小蛇!」
光发现水道里有几条小蛇混在面线里面游窜,吓得退了开来。那些小蛇守在面线的四周以免被人抢走。
平时总是气质稳重的绫乃也不禁蹙起柳眉,开口跟夜刀抱怨:「夜刀小姐,这样算犯规了吧?」
「基本上这也是身体能力之一喔。规则有说手段不拘喔。」
「那不是理由。你这样做等于是把身体的一部分伸进了食物流动的地方。」
「哼,不然你要动手吗?就凭你这金狐公主也想跟古代夜刀神斗。」
「你、你说什么!」
绫乃的表情愈来愈严肃。
(插图)
「别看我是半人半妖,金狐好歹也是来自大陆的古老一族。我不会输给你的。」
「对夜刀来说,你只是个不知好歹的黄毛丫头而已喔。就当作饭前运动稍稍活动一下筋骨也好。」
「夜刀掐油!」「虽然看不懂是怎样,不过绫乃,跟她拼了!」
捣着遭到重创的舌头的咪咪为夜刀加油后,身为前幽灵但终究只是一般凡人的光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不过还是输人不输阵地也为绫乃打气。
在应援声的加持下,夜刀和绫乃的身边喷发出苍蓝色的斗气。
「她们还会这么奇特的特技啊?」
只是一般凡人的鸣上一家人无不看得瞠目结舌。
「广人认识了一群深藏不露的朋友哪。」
「脸蛋长得那么漂亮,看不出来有这么厉害。」
无意间听到这些分不清是啧啧称赞还是反感排斥的感想的广人,默默地捞着随着水流漂来的面线。现在战斗已经发展到超乎人类理解程度的境界了。
「哦哦,美琴。有几条面线流过了喔。快点把它捞起来。」
蹲在水道中间区段的猫神大人悠悠哉哉似地一小撮一小撮地捞起面线。只有这里是宛如另一个世界的温馨空间。
「嗯~~最后的素面应该可以下水了吧。我要放啰。」
表弟从A字梯举起竹笼,一股脑儿往水道里倒。
原本大眼瞪小眼的夜刀和绫乃还有光和咪咪一闻言,立刻紧张地转头回望。
事情就发生在这个瞬间——
原本蹲在地上的美琴忽然就着压低身体重心的姿势一鼓作气往前冲。然后从远处朝着位在起点附近的广人高高跃起。
「咦、咦咦?」
广人忽然觉得肩膀重重的。转头一看,只见美琴跨坐在自己的肩膀上,正用筷子把沿着水道流过的面线夹进自己的盘子。
「美……美琴?」
「……爬高没问题。」
美琴手上捧着叠了满满一座面线小山的竹笼,喃喃地向一脸茫然的广人回答道。
☆★☆
结果跌破众人眼镜,在黑暗大魔王美琴的精彩表现下,最后由广人组夺得素面大会的胜利。
为了无谓的事大打出手的凉子和耀姬等人,不可避免地吞下了败仗。
话虽如此,比起比赛的胜利,广人更想跟鸣上家的人开心聊天,所以他把流水素面的好位子让给了大家,自己带着猫神大人和美琴加入外廊那边的聚餐。
「……这孩子叫美琴是吗?她会不会是碰到※神隐了啊?」(译注:日本传说。神隐,被神怪诱拐消失的现象,通常发生在小孩子身上。)
「神隐?」
聚餐到一半,听到姨妈提起意外的字眼的广人不禁反问。
这个字眼广人也不是不认识,假如现在是江户或明治大正时期也就罢了,怎么想都觉得那不是现代会经常拿出来使用的名词,而且那样的现象实际上也不可能发生。
遭到点名的美琴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捧着素面沾酱的碗黏着猫神大人躲了起来。
「对,刚才大家聊到了这个可能。」
「太夸张了,又不是日本传说或民间故事。」
「可是,这一带从以前就常有闹神隐的传闻。这里的森林和山都比外表看来还要深邃,据说有很多小孩误闯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姨妈说完,表哥接着从旁插嘴:
「对啊对啊。小时候奶奶常吓唬我们说如果不乖,小心会碰到神隐呢。」
「桂奶奶有这么说?」
「嗯。奶奶她对这一带的旧闻很熟。」
「说到神隐,最近街头巷尾有奇怪的谣传呢。大家有听说过了吗?」
表姊也眉头深锁地加入了话题。
「好像是小孩子突然不见后,隔了几天又在其他场所出现。这真的就是神隐了吧。」
「啊啊,我有听说。每当有这种现象出现时,一定会有异变发生的样子。」
「异变?」
「好比说有巨大的火球飞过夜空,或者有大型的鸟类从山顶飞出来之类的。」
「进入八月后就常听到这类传闻呢。真是讨厌。」
表姊身子直发抖,原本默默吃面的姨丈开口斥责:「够了,别再说了。不许在客人面前说那些触霉头的话。」
「说得也是。对不起啦,广人、美琴。」
「反正也只是谣言而已啦。明天我也会上街帮忙四处打听的。」
表姊和表哥向广人及美琴道歉。
不过这些话听在早对灵异现象习以为常的广人耳里,觉得异变的谣言不会只是空穴来风。
(对了,既然桂奶奶对以前的旧闻很熟,我有事情想问她。)
广人想起了放在运动背包里的那封榊写的信。
「姨妈,桂奶奶什么时候才会从温泉回来?」
「他们旅行要慢慢玩哪。大概在广人你回东京的时候她就接着回来了吧?」
广人暗叫了一声不妙。可以的话,他不想在大家面前公然询问桂奶奶有关榊那封信的事。
原本是希望在两人单独对话的情况下和她当面对谈。
「姨妈,拜托。我有非常要紧的事必须请教桂奶奶,能麻烦你带我去温泉一趟吗?不好意思。」
「当然是没问题啦……对了!」
姨妈忽然眼睛一亮,啪地一声击掌。
「温泉街现在正巧在举办夏日祭典。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大家一起去泡泡温泉或逛逛祭典喔?」
(神隐?)
耀姬在离外廊不远的地方竖起耳朵聆听对话。
(有巨大火球从夜空飞过,不然就是有大型鸟类飞过山顶……既然有这么具体的目击报告,应该不会只是无中生有的谣言。
她想起先前夜刀询问的问题。
『你有没有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天上飞过去?』
奇怪的是身为八头龙大神的自己竟然完全没有感觉?别说是觉得奇怪了,心中还有一把无名火。耀姬实在很希望把结论定调为夜刀个人的多心。
(问题是夜刀的疑问跟刚才听到的对话又能接得上……啊啊,怎么会这么麻烦啦!氏子学长说的没错,神隐之类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在连鬼怪都不敢明目张胆地行动的现代。)
耀姬双手抱胸,竖长了耳朵。
虽说竖长耳朵,可是她并不是在偷听。因为现在的装扮使她即便想偷听也没办法,输掉比赛正在接受惩罚的她头上戴了头套。
「……我说啊。」
感受到背后有第三者的气息,耀姬语带凶恶地说道。
「可以不要站在我的背后吗?小蛇女。」
戴在耀姬头上的头套是——
※哥●哥13(只有头部)。(编注:出自漫画「ゴルゴ13」,主角是出名的狙击手。)
带有粗犷男人味的眉毛、硬挺的下巴以及宽大的颤骨在在充满了魅力。
「吵死了,你这只有脸是狙击手的家伙。」
从背后顶嘴的夜刀头上罩着的则是※宇宙海贼哥●拉。(编注:出自漫画「コブラ」。)
有着一头金发和圆圆的鼻子,嘴边还不忘叼着一根强调品味用的雪茄,整个非常帅气。可是下半部依然是身穿体操服的幼儿体型,看起来一整个诡异。
「如果站在夜刀前面的话,小心夜刀的左手会自己喷火喔。」
「你左手拿的明明是筷子吧?只有脸是宇宙海贼的家伙。要我帮你吹口哨炒热气氛吗?」
「那模样很适合你嘛。可以考虑一直维持那个模样喔~~狙击手。」
一边如此说道一边走上前来的是……
「别顶着那颗头说那种自以为是的话啦,三头身。」
全民偶像——大头哆啦●梦。
里头的人当然是金发美少女(应该是)的咪咪。
「哎呀,你这么鼎鼎大名的狙击手,身材怎么这么单薄呢?特别是胸肌的部分。」
「闭嘴闭嘴你这变态猫型机器人!你自己的胸部还不是跟小学生的静●差不多贫瘠!你已经贫到可以内裤奶罩都不穿、全身光溜溜地上杂志也不会被抓了啦!」
「我、我哪有那么贫啊!耀姬你的视力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本性喔。应该说,耀姬的品性十分低劣无庸置疑。」
「批评个屁啊!看你们顶着那可笑的头套说三道四,我捧腹大笑都来不及了连生气都懒。」
三个人顶着大头一边互相撞来撞去一边打起口水战。看来她们似乎先是因为羞耻和相互揶揄,后来因为恼羞成怒还有自暴自弃的关系而暴走了的样子。
「你们三个吵够了没有!」
忽然有人「咚!」地一声用力踩踏了地面。三人吓得转头倒抽一口气。
那个迎着风,威风凛凛的站姿。无视地心引力向上倒竖,宛如狮子鬃毛般的头发。
如岩石般坚硬隆起的脸部肌肉。压倒众生的恶鬼气魄。
自诞生到世上的那一天起,就注定日后定会站上万物顶点的存在。那就是——
「……勇、勇●郎!」
在战栗声中登场的,正是地表最强生物——范马勇●郎。
那个背部肌肉看起来有如鬼脸般的男子。不过眼前的人物只有头的部分是勇●郎。
勇●郎是甚至有推出抱枕的超人气角色。虽然看不出明确锁定了哪些消费族群,不过很有可能是那些尊崇他为偶像、愿意跟他上床的男生吧。尽管这里说的是抱枕。
不消说,顶着这个头套的人是……
「如果想要变强的话……」
那个有着血肉之躯却强若鬼神的存在和勇●郎彻底同化,以刚猛的嘶吼向三人下令:「就(把素面给)吃了吧!」
她手指流水素面的装置。
只有头部是哥●哥13、哥●拉、哆啦●梦的三个人顶着扭扭歪歪的大头你看我我看你。
跟那种无法沟通的人做反抗,不过是一种浪费时间和体力、尤其消耗精神的行为。放弃挣扎的耀姬等人做出聪明的判断,摇头晃脑地向装置走去。
同时走到装置处的,是头上也套着玩偶头套的光和绫乃。
光戴的玩偶头套是有一头灿烂金发的和平●使。绫乃的则是很适合她这个巨乳、同样也是金发,绑了两条卷发马尾的魔法少女巴●美。见状,哥●哥耀姬不满地发出抱怨。
「为什么只有她们两个是戴美少女头套啊?而且还像是在挑衅一样,刻意安排巨乳角色给巨乳,凉子你脑袋到底有什么毛病,好想帮你挤奶喔狐狸女!」
「不、不要闹了。你顶着那张脸说那种话我会当真的!」
麻●脸的绫乃惊慌失措地用双手遮住丰满的胸部。
「前幽灵少女你也是,戴那种一整个想骗大朋友观众的卡通角色头套是怎样?以黄色为形象颜色的角色其实都很狡猾。几乎都是巨乳萝莉天然呆少女又爱吃咖哩!」
「你不用羡慕我啊,耀姬你可是独领风骚风格出众的哥●哥耶。」
「那你跟我交换啊。」
「我才不要哩。」
耀姬有一股想把哥●哥头砸出去的冲动。
「是说,戴着这种东西是要怎么吃面啊!」
耀姬拿起头套吁了口气。少女满头大汗的脸庞浮现在黑暗中的灯光里。
不经意地往外廊的方向一瞧,只见广人和猫神大人加入了鸣上家的圈子,中间夹着美琴,三人并坐在一起享用素面。
只见广人一下子帮忙分调味料、一下子帮忙盛面,猫神大人则有时会帮忙喂还不太会拿筷子的美琴吃面,照顾得无微不至。
在两人的照顾之下,原本怯生生的美琴也终于面露笑容。
三人有说有笑地点头聊天。
假如美琴凑在广人耳边讲悄悄话,猫神大人也会把脸贴近凑热闹。只见美琴貌似难为情地笑了后,三人依偎在一起笑成了一团。
那个和乐融融的画面,看起来就像感情很好的兄妹或一家人一样。
不,如果撇开年龄不提的话,简直——简直就像一对夫妻跟小孩。
『……你身为新娘候补,应该要多跟广人亲近才对。』
「就算想更亲近又怎样,广……」
耀姬把卡通人偶的头套重新套回头上,用朦胧的声音嘀咕道:「……根本没有让我接近氏子学长身边的机会嘛。」
因为头套的阻隔,那声低语在连耀姬本人也听不清楚的情况下,被吸入黑暗中消失了。
☆★☆
就在谜之素面对决落幕,一行人准备上床就寝的时候……
西东京市的有里间区,广人奶奶的师父榊正独自一人,一扇一扇地关上宽阔老屋的所有遮雨门。
屋子在付丧神们离开之后,感觉变得无比宽阔。在这脚步声和东西碰撞声都显得格外明显的环境中,榊默默地进行着关门的工作。
「哎呀,变得卡卡的呢。」
把正对庭院的遮雨门从门框里拉出来的时候,其中一扇门卡住了。
榊皱起眉头,用手掌接连拍打了遮雨门好几回。
「那场洪水之后,难得请人重新打扫修整过的,结果一堆地方却开始出现毛病。这栋屋子大概跟我一样都上了年纪吧?」,榊把长袍睡衣拉紧肩膀一耸,然后使劲地拉。
随着喀哒喀哒作响的噪音,遮雨门终于滑动了。
「好了,这是最后一处要关门的地方了吧……唔,我怎么愈来愈爱自言自语了,真是丢脸。」
就在榊苦笑着打算关好最后一扇门的时候,忽然停止了动作。
「很抱歉,这么晚还上门打扰。」
黑暗里忽然传来了说话的声音。榊虽然身体僵直,不过马上放松了肩膀的力量。
「啊啊,这个声音我有印象。包括气息也是。」
「不愧是声名远播的祈祷师。」
「可以不要这么吹捧我吗?这句话出自不凡人物口中,听起来只觉得像在挖苦。」
闻言,有某个人影从黑暗中现身。
出现在从屋内流泄而出的光照范围里的正是小道。
「您知道我的真面目吗?」
「我也不敢百分之百确定。可是我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妖怪。」
「我是早宫神社的祭神,名叫菅原。」
榊不可思议地向说得一派轻松的小道这么回答:「那么伟大的神明,找我这个老太婆有什么事?我已是待嫁之人了,恕不接受夜袭喔。」
「关于广人同学的事,我有几个问题想跟您请教。」
小道对无谓的玩笑话毫无反应,自顾自地说道。
「真无聊,开个玩笑也一点反应都没有。所以呢,他怎么了?」
「能请您详细说明有关他爷爷这个人的事吗?」
原本态度大方的榊闻言顿时变得态度不自然。小道依然故我地继续淡淡地说道:「我不强迫您非说不可,不过您若肯诚实告诉我,我会很感激的。」
经过半晌的沉默后,黑暗中响起了榊的长长叹息。
「……我无力反抗神,也没有那个勇气。」
榊的声音十分沉重。神情看起来就像失去活力,瞬间变得苍老了一样。
「不过我已经跟广人谈过一些了。如果这样你也不介意的话……」
「无所谓。我可以得到情报才是最重要的。」
「站着说话对我来说很难受,有话到房间里面谈吧。能麻烦你先回玄关吗?」
小道点点头,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有那么一瞬间,榊定睛凝视了那个神般的存在所身处的黑暗,然后缓缓关上了遮雨门。
熄灯后,所有的一切都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