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盛时期
1958 年,赫鲁晓夫第二次来到北京。
赫鲁晓夫 1954 年曾到中国参加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五周年国庆。那是他 作为党的最高领导人第一次访问一个邻国,也是他的第一次出国旅行、访问
期间,赫鲁晓夫与毛泽东签订了一项协议。这一协议再次提到了旅顺口。苏 联保证撤走在旅顺口的苏联驻军,并把该基地上的一切设施移交给中国。此
外,苏联还把很多合资企业(有关金属和石油开采、造船和民用航空等)中 属于苏联的股份转让给了中国,并且同意派大批苏联专家支援中国,帮助发 展 150
多个大型项卧。
当时,随团一起到达北京的有部长会议主席布尔加宁、米高扬、什维尔 尼克、文化部长福尔采娃、谢列平等。访问中有两件不太愉快的事给他留下 了很深的印象。
一次会谈中,赫鲁晓夫向毛泽东建议从中国招募 100 万名工人到西伯利 亚去帮助开发森林资源。赫鲁晓夫提此建议的前提有二:一是想帮助中国解
决失业问题,二是帮助解决西伯利亚缺少劳动力的问题。赫鲁晓夫认为这是 一举两得、互惠互利之事,无疑是个令人拍手称快的好建议。这就是赫鲁晓
夫思想方法的特点,即很少顾及别人的反应,总有些强人所难;在外交场合 中不注意礼节,处处要表现出自己的优越地位。他以为自己是在替别人着想,
别人对他的每一提议如果不是感恩戴德,至少应该点头称是。
毛泽东沉默片刻,文静而宽容地对赫鲁晓夫说道:“赫鲁晓夫同志,你 知道,多少年以来很多人认为中国是一个不发达国家,人口过剩,失业普遍,
因而是一个很好的廉价劳动力来源。但是你知道,我们中国人认为这种看法 是很侮辱人的。现在你也这么看,这就使我们很为难了。如果我们采纳你们
的建议,别人就会对苏中两国关系得出错误的看法。他们会以为苏联对中国 的看法同资本主义西方是一样的。”
赫鲁晓夫听了毛泽东的话不觉心中一怔,他绝想不到这一问题有这么深 的历史底蕴和政治意义。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好心好意会伤害了别人。赫鲁晓
夫这才深深地感到同毛泽东谈话太不容易了。他像卷帙浩繁的书籍,而自己 却似生性鲁莽的村夫。
赫鲁晓夫内心感到很委屈,他根本就没有想这么远,他不过是直截了当 地提出了一个他认为符合中国人利益的建议而已,他认为这样可以帮助中国
解决一部分人的吃饭问题。
与毛泽东就这一建议谈话后,赫鲁晓夫又同布尔加宁、米高扬、什维尔 尼克进行了商量。在随后的一次谈话中,他向毛泽东道歉说:“毛同志,我
们当然不想给你们制造困难,我们当然不坚持我们的建议。如果你们觉得这 个建议会损害中国的民族自尊心,那就当我们没有提过,务请不要放在心上。
我们用自己的工人也行。”
赫鲁晓夫以为这件事就此了结了,会谈后便去哈尔滨、沈阳转了一圈。 回到北京后,中国同志给赫鲁晓夫手下的人带去了一个正式口信,说毛主席
同意接受苏方的建议,愿意帮苏联的忙。
赫鲁晓夫为此而踌躇不决。该建议首先是他提出来的,若不同意,还得
向毛泽东解释为什么,话说多了难免有误,不定又会出现什么不愉快之事。 赫鲁晓夫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同意签订了一个协定,招募 20 万中国工人到西
伯利亚做工。
这回,赫鲁晓夫反倒心神不定了,他认为中国人准是在打苏联的主意, 准是想兵不血刃地占领西伯利亚,准是想渗入并接管西伯利亚的经济。赫鲁
晓夫认为中国人之所以同意派 20 万中国工人去西伯利亚,无非是想确保在西 伯利亚定居的中国人多过居住在那里的俄罗斯人和其他苏联人,从而把西伯
利亚变成中国人的而不是俄国人的。
赫鲁晓夫的思想又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在这一问题上,他性 格中的狭隘与偏激暴露出来。
另一件事是关于帝国主义是纸老虎的争论。 在中南海游泳池边,毛泽东向赫鲁晓夫谈了对帝国主义的看法。令赫鲁
晓夫感到惊讶的是,毛泽东对待美国的威胁是如此坦然。赫鲁晓夫试图向他 解释:“不要不以为然,一两枚导弹就能使所有的中国军队化力灰土。”赫
鲁晓夫认为毛泽东对战争所持的观点是非常幼稚的。殊不知,九年前,毛泽 东就论述过原子弹能否解决战争的问题。毛主席对美国记者安娜·路易斯·斯
特朗说,原子弹是美国反动派用来吓人的一只纸老虎,看样子可怕,实际上 并不可怕。“我们有些同志也相信原子弹了不起,这是很错误的”。毛泽东
在九年前已经批评过赫鲁晓夫的这种思想,赫鲁晓夫如果懂中文,或事先接 触过毛泽东的著作,就不会再去自以为是地劝说毛泽东了。毛泽东是在高山
上俯瞰这个世界,俯瞰世界未来的进程;而赫鲁晓夫却是无暇他顾地一天接 一天地应付美国强权的挑战。
1954 年,毛泽东仍然相信人比武器更重要。对赫鲁晓夫来说,只要一个 东西是能够摸得着的,就是真的。相比之下,毛泽东则是一位预言家,他对
自己,对中国、对共产主义在历史上的上升地位,都极有信心。赫鲁晓夫觉 得毛泽东把他看成了一个胆小鬼。
几个月后,赫鲁晓夫对中国的不满略有表现。他在同西德总理阿登纳谈 话时说:“中国也许会成为一个“令西方担忧的问题。”
游泳池畔的那一幕,成了中苏分裂的先声。对战争的态度——这就是在 毛泽东与赫鲁晓夫之间无法达成共识的问题。
1958 年 7 月 31 日,赫鲁晓夫的座机呼啸着停在了北京首都机场的停机 坪上。
沐浴在灿烂阳光下的北京正值盛夏。 陪同赫鲁晓夫一道访华的是国防部长马利诺夫斯基和外交部副部长库兹
涅佐夫。 机场上举行了国家级欢迎仪式。奏国歌,仪仗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响亮
地报告:“为 服务。” 以周恩来为首的国家领导人神情严肃,无可挑剔的礼节,握手寒暄。没
有欢迎词,没有口号,没有长达数米的标语,也没有写着祝愿与感谢的语句 的横幅。没有拥抱,也没有亲吻。没有群众像往常那样举着彩色小旗,举着
已故的或活着的领袖的画像,市民们没有在贵宾车队驰过的街道夹道欢迎。 一切都是静静的,寂然无声。不久前,还流行的歌曲《莫斯科一北京》,已 经听不到了。
一长串黑色轿车,朝着北京西郊疾驰,前往苏联代表团下榻的地方。
次日上午,赫鲁晓夫一行驱车前往中南海拜访毛泽东主席。这次秘密来 北京,有几件事要谈。
在苏联刚开始生产内燃机潜艇和核动力潜艇的时候,海军就向苏共中央 提出建议,希望中国政府能够允许苏联在中国领土上建立一个长波电台,以
便苏联国防部能同在太平洋活动的苏联潜艇舰队保持通讯联系。苏共中央主 席团为此进行了讨论,最后一致同意向中国政府正式提出建议。赫鲁晓夫等
人认为这一建议对苏联、对中国都是同样有利的。苏联和中国在保卫社会主 义国家、反对帝国主义方面毕竟是一致的。
另外,赫鲁晓夫认为中国方面会同意的另一个理由是苏联已答应了帮助 中国建造潜艇的请求,并已经送交了图纸、派去了专家。
结果呢,当苏联驻中国大使尤金向毛泽东转达这一要求时,毛主席十分 生气,不客气地对尤金说:“你们怎么敢提出这样的建议!这种建议是对我
们民族尊严和主权的侵犯。”尤金被毛泽东批评之后赶忙向苏共中央发了一 封电报,描述了毛泽东的愤怒。
苏共中央主席团对电报进行了讨论,认为解铃还需系铃人,由赫鲁晓夫 去向毛泽东做工作。
在毛泽东宽敞的会客室里,来宾们被安顿在宽大的欧式沙发椅上。这里 气氛拘谨,互抱戒心。赫鲁晓夫作了一般的开场白后便单刀直入,谈到他此 次访问的目的。
关于苏联要求建立长波电台一事,赫鲁晓夫向毛泽东道歉说,苏联根本 没有想到要侵犯中国的主权,干涉中国的内政,影响中国的经济,或者伤害 它的民族尊严。
作为回答,毛泽东提议:“你们给我们必要的贷款,由我们自己来建这 个电台。”
“很好,”赫鲁晓夫说,“这是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我们会把图纸、 设备和技术顾问都给你们送来,还会给你们所需要的贷款。”
“行,”毛泽东说,“我们同意。” 接着,赫鲁晓夫又提出一个要求,希望中国能够允许苏联海军潜水艇在
中国港口加油并让艇上人员上岸休假。 毛泽东仍然严辞拒绝了。
“毛同志,”赫鲁晓夫百思不得其解,向毛泽东抱怨道,“我们简直不 能理解你。我们使用你们的港口,这对你我双方都是有利的嘛。”
“话不能这么说。”毛泽东答道,“我们正在建设自己的潜艇舰队。如 果苏联潜艇可以进出我国港口,那不成了侵犯我国主权了吗?”
“好吧。那么你也许会同意一种互惠的安排:我们有权使用你们的太平 洋港口,作为交换条件,你们可以在苏联的北冰洋沿岸建立潜水艇基地。你 看怎么样?”
“不行,”毛泽东说,“也不能同意。每个国家的武装部队只应驻扎在 自己本国领土上,而不应驻扎到任何别的国家中去。”
“那好,我们不坚持原来的建议了。我们就用自己现有的设施凑合好了, 用我们自己在远东的港口作为太平洋潜艇舰队的基地。”赫鲁晓夫不得不收 回自己的提议。
赫鲁晓夫的这两项要求,都表现出了大俄罗斯主义。俄罗斯从彼得大帝 时起,就为获得出海口在邻国攻城掠地,战事不断。鸦片战争之后,俄国曾
参加八国联军,并在中国东北地区烧杀抢掠。
1904 一 1905 年又与日本在中国领土上大打出手,搅得中国东北地区的 老百姓没有安生日子过,为避战乱,四处逃难、背井离乡。中国人吃够了外
国军队的苦。赫鲁晓夫作为俄罗斯人根本理解不了,也想不到这一层。二战 前,苏联对波罗的海三国的兼并,对芬兰的战争,作为当事者之一,他根本
认识不到那是错误,以致仍然不厌其烦地一会儿提出在中国建立长波电台, 一会儿又提出使用中国的港口。实际上,毛泽东已经对苏联的这类要求拒绝 过不止一次了。
斯大林在世时,就曾给毛泽东发过一封电报,要求毛泽东给苏联划出一 块合适的地方建立橡胶种植园。毛泽东的回电是这样说的:“我们同意在越
南海岸对面的海南岛上为你们建立一个橡胶园。但是我们有一些条件,明确 地说,就是我们建议你们向我们提供必要的贷款、机器和技术援助,由我们
自己来建立和经营这个橡胶园。我们将给你们运会橡胶作为对你们这种帮助 的报酬。”
毛泽东不卑不亢的回答,对斯大林来说如同一剂必须吞下去的苦药。毛 泽东的回答很明确,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应当是平等与互利的,而这种平等与
互利又必须是建立在相互尊重主权与领土完整的基础上的。
还有一次,斯大林突然对菠萝罐头感兴趣起来。他指示马林科夫给毛泽 东发一个电报,说苏联希望中国拿出一块地方来让苏联建立一个菠萝罐头 厂。
赫鲁晓夫当时也在场,斗胆对斯大林说:“斯大林同志,共产党刚在中 国取得政权,那里已经有好多外国工厂了。如果现在苏联,一个社会主义伙
伴国家,也要到中国去建立自己的工厂,那肯定会伤害毛泽东的。”
斯大林对赫鲁晓夫的话很不高兴。瞪了他一眼,赫鲁晓夫立即就不敢再 作声了。电报最终还是拍了出去。两天后,苏联人收到了中国的回电。毛泽
东在电文中写道:“我们接受你们的提议。假如你们对菠萝罐头有兴趣,可 以给我们一笔贷款,由我们自己来建一个罐头厂。我们用这个厂生产的罐头
来偿还你们的贷款。”赫鲁晓夫看到电文在旁默不作声,庆幸此事果然不出 他的所料。斯大林则在那里发火骂人。
赫鲁晓夫作为当事人,目睹了这两件事的经过,当时他还不是拍板人。 如今他作为党的最高领导,又犯了同样的错误。这倒不是他不汲取教训(而
是大俄罗斯主义使然。作为党政首脑,他自然认为苏联的利益是高于一切的。 赫鲁晓夫这次到北京总共只待了不到四天,其中大部分时间是在毛主席
的游泳池边度过的,游泳池旁有一个凉棚,两位国家领导人躺在浴巾上晒太 阳。赫鲁晓夫的水性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在他看来,毛泽东的游泳技能可与
破世界纪录的专业运动员相比。当然,当两人“像海豹一样作着日光浴时”
(这是赫鲁晓夫自己说的),他们谈的不是游泳,而是政治问题。
“苏共代表大会对斯大林个人迷信的决议,我看未必站得住脚啰。”毛 泽东仿佛顺便说起来。毛泽东所指的决议是 1956 年 6 月 30 日苏共中央发表
的《关于克服个人崇拜及其后果的决议》,毛泽东不用“崇拜”一词,而是 用“迷信”。
“这个决议在我们党内和人民群众中都是没有异议的。”赫鲁晓夫针锋 相对。
“你们当然有权解决你们的内部问题,党内的也好,国内的也好。不过,
斯大林 是世界革命运动的领袖,中国也是其中一分子,关于他的杰出作 用,恐怕不是一党一国说了算的,应该考虑到国际上的联系。”毛主席平静 而直率地说。
“斯大林和斯大林主义,这首先是一个民族现象。它在苏联发生,也在 苏联形成。我们自己有权决定自己的问题,我们也这样做了。”赫鲁晓夫的 态度很强硬。
“决议虽然通过了,不过内容是片面的,做法也不妥。你们把它当做一 党一国的问题来解决,把它局限在一个地域内,这种看法太狭隘了。”
“之所以说斯大林个人迷信是民族的产物,是因为它是在我国形成的, 我们要对此负责。”
“既然斯大林主义具有国际意义,那么把它局限在苏联一个国家内,这 种做法对吗?”
“在斯大林个人迷信问题上,只有我们苏联共产党人才能作出正确的评 价。”
“谴责斯大林的决议是否做得过于匆忙和主观了呢?要知道他对许多国 家的共产主义运动,对伟大的革命事业,包括中国在内,曾作过巨大的贡献。
怎么能全盘否定或贬低了呢?”
对峙了一会儿,毛泽东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杯,一口一口地呷着,然后 放回桌,看着谈话的对手。
对于喝茶,赫鲁晓夫始终都没能习惯。在他看来,中国人款待客人的方 式主要是敬茶——茶、茶、茶。只要你坐下来谈话,他们就要在你面前放上
一个带盖的茶杯。如果你不立即喝掉,他们就会把这一杯拿走,再换上一杯
——换了又换。出于对主人的尊敬,不得不一杯接一杯地喝,直到喝不下为 止,第一次访华后期,赫鲁晓夫拒绝喝茶——一是他喝不惯绿茶,二是他喝 不了那么多。
谈话在继续。赫鲁晓夫感到这种谈话比喝茶还难受。
“你说斯大林有巨大贡献,但是别忘记,我们党和人民付出了多大的代 价 他的独断专行,大规模地镇压和迫害,千百万人在集体化和伟大卫国
战争期间送掉了性命,你怎么为他辩护呢?”赫鲁晓夫反问。
“问题不在这里。谁也不打算为斯大林在苏联集体化中的做法作辩护。 这是你们的内务。这里究竟是谁之过,是斯大林个人或者不仅是他一个人,
这点你们最清楚。我说的是另一个问题。斯大林的名字在世界上许多国家受 到尊敬,他树立了一个坚定革命者的崇高榜样。我们相信他,相信他的学说
和经验。现在全部一笔勾销,这么一来,我们几十年来英勇斗争所取得的成 果有可能毁于一旦,我们会失去共产党人的威信、失去信仰 ”
赫鲁晓夫不等毛泽东说完,便打断毛泽东的话说:“这也叫信仰?这难 道不是误解和欺骗吗?我们应该把一切公之于众。揭露谎言,说明真相,不
管这对我们是多么痛苦。”
“我们尝过痛苦的滋味。我们的整个斗争历史都是痛苦的经验。中国有 句老话:良药苦口。但是你们决议所谴责的不仅仅是失算和错误,谁能保险
不犯错误呢?但是,凡是同斯大林名字有关的东西都统统否定了,不分青红 皂白,不分消极还是积极,一概否定。”
“我们说的是真话!”赫鲁晓夫变得有些蛮横了。
“苏共 20 大的决议使局势极端复杂化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两党关系
是不可能正常化的。”毛泽东的话如同晴天霹雳。赫鲁晓夫一怔,他简直没 有料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知道这回是闯了祸,但仍然嘴硬。
“匆匆得出这样极端的结论未必妥当吧?”赫鲁晓夫无心将谈话再继续 下去,试图想挽回。
这次谈话是赫鲁晓夫这次来北京与毛泽东争执得最厉害的一次。他们还 谈了台湾海峡的紧张局势以及与之有关的如何对付美国、一旦战争爆发应该 如何迎战等问题。
赫鲁晓夫从去年与毛泽东在莫斯科的谈话中,已经大致了解到毛泽东对 于未来战争的一些观点与想法。但这次在游泳池边听到了比过去走得更远的
想法。这使他越发不能够理解。
“让我们来想象一下未来的战争。”毛泽东提起话头,“美国有多少个 师呢?我们知道美国的人口有多少,所以可以算出他们把壮丁招募起来能够
动员多少个师。”毛泽东又加上了英国、法国等一些资本主义国家,估计出 一个大约的数字,然后说:“那么,我们能够动员多少个师呢?想一想中国、
苏联和其他一些社会主义国家的人口,你就会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
赫鲁晓夫认为毛泽东的这种思想方法简直是不可思议。
“毛同志,”赫鲁晓夫怀疑自己能否说得通毛泽东,“你的算法有一个 根本错误。自从苏沃洛夫(18 世纪俄军统帅)那个时代以来,事情已经发生
了变化。现代士兵再也不是按‘子弹是傻瓜,刺刀才是可靠的朋友’这一格 言过日子了。同样的道理,现在的战斗既不靠刺刀赢得,也不靠子弹赢得。
就连苏沃洛夫也常常说,一支训练有素、装备齐全的部队能够打败数量上比 它多的敌人。在他那个时代,武器就是剑和炮,随着机关枪的发明,战争性
质就起了变化。几个机关枪手能像农夫用镰刀割草一样扫射倒大批步兵。现 在则进一步发展到了导弹和核弹时代,一方或另一方拥有的师的数目对于战
役的结果实际上已经没有什么影响。一枚氢弹可以把整师整师的人变成一堆 熟肉。一枚氢弹的毁灭范围是非常大的。”
毛主席对他的话也不宜批驳,因为有上一次争执的前提。毛 主席告诉他,他是打游击起家的,他认为最后起作用的还是人,还要短
兵相接。在大兵团作战时,氢弹等核武器可以起作用。短兵相按时,核武器 就没有用了,它消灭的不只是对方的军队,也包括自己的军队。对付核武器
也不是没有办法,可以建筑防空设施嘛!中国武装革命的历史经验是,小米 加步枪能够打败飞机加大炮。以弱胜强,得道多助,用全民皆兵、用人民战
争的汪洋大海来淹没入侵之顽敌,是丝毫没有问题的。战争不就是打碎些坛 坛罐罐嘛。中国有句话,叫不塞不流、不破不立吗,就是说的这个道理。
对于赫鲁晓夫来说,弄明白毛泽东的这一整套有关战争的哲学思想需要 一段时间,或许还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实践方能理解。对于毛泽东的话,他因
理解不了,也就听不进去。他仍固执地认为毛泽东不懂现代战争。
在战争问题上,斯大林认为:由于帝国主义重新划分势力范围,争夺世 界市场的战争是不可避免的,战争的矛头迟早要指向苏联。赫鲁晓夫则认为
战争可以避免,而且必须避免。他认为在当前的国际局势下,没有任何争端 是不能以和平方式解决的。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和平共处是可能的,既然
存在两种制度,那就必须加强二者之间的事务联系,而不应该挑起互相的敌 视和仇恨,1955 年 2 月,赫鲁晓夫在接见美国记者时说:“改善我们两国之
间的关系的力量会有的,健康的理智是会占优势的。”赫鲁晓夫对于现代战
争的看法是:核武器将取代一切传统的常规武器,而在使用原子武器的战争 中将没有胜利者。
由于苏联首先掌握了世界上第一颗氢弹、第一枚洲际导弹和第一颗人造 卫星,赫鲁晓夫认为苏联的军事实力已经超过美国。由于苏联有了核优势,
美国就不敢轻易发动战争——苏联既然能把火箭发射到几十公里高的宇宙空 间,就能把强大的火箭百发百中地发射到地球上的任何一点。
一个拥有核武器,一个没有核武器,这就是苏中两国领导人考虑战争问 题的不同出发点。一个对核武器仰视、迷信,一个对核武器俯视、明智,这
就是赫鲁晓夫与毛泽东不同的思想高度。
赫鲁晓夫 1958 年的北京之行结果无功而返。 赫鲁晓夫的北京之行不仅没有消除苏中之间已经形成的裂痕,相反,从
那时起两国关系更加紧张,分歧进一步扩大。 在与中国的分歧逐渐扩大时,苏联开始与美国寻求对话,力求通过首脑
会谈,实现苏美合作。1957 年 5 月,赫鲁晓夫在接见《纽约时报》总编辑卡 特勒奇时就公开表示:“我非常尊重艾森豪威尔总统,并希望访问美国。”
但艾森豪威尔没有理睬赫鲁晓夫的这些表示。此后,赫鲁晓夫通过各种渠道 不断发出信息,要求举行美苏首脑会谈。直到柏林问题出来之后,赫鲁晓夫
才和美国方面正式接上了头。
1949 年第一次柏林危机后,德国分裂为两个国家,分别加入北大西洋公 约组织和华沙条约组织,原来被四大国分区临时占领的柏林,也被分割为西
柏林和东柏林。东柏林驻有苏联军队。西柏林则被美、英、法三国占领,它 们实际上把西柏林交给联邦德国控制和管理。联邦德国基本法规定,西柏林
是联邦德国的一个州。但西柏林处在民主德国境内,因此民主德国一直坚持 西柏林是其领土的一部分。由于对德和约未能缔结,西柏林的地位也没有确
定。德国问题和柏林问题就成了苏联同美国斗争的焦点。
东西柏林分裂后,边界线仍然开放。这就产生了两个问题。由于东西德 经济发展条件不同,生活水平有了一定的差距,因此民主德国的居民不断流
入西柏林和联邦德国,其中不少是熟练工人和科技人员,因为具有一定专长 的东德人在西德是不难找到工作的。精壮劳力的外流给民主德国带来巨大的
损失,因为民主德国本身也缺乏劳力,更不用说技术人员了。第二个问题是 西柏林人很易进入东柏林。西柏林居民能自由地进入东柏林享用各种公共福
利。东柏林的物价比西柏林低,西柏林人把在西边挣的钱拿到东边来花,抢 购各种食品。由于以上原因,每年民主德国的经济损失达上百亿马克,自东
西德分裂以来,民主德国已为此垫付了上千亿马克。
1958 年 10 月 27 日,德意志民主共和国总理乌布利希发表声明,称西方 没有权利再留在西柏林,因为它们违反波茨坦协定,采取了武装联邦德国的
政策。11 月 10 日,赫鲁晓夫在记者招待会上表示支持民主德国的立场。他 说现在是结束柏林占领制度的时候了,苏联将把自己在柏林行使的权利,交
给民主德国政府。11 月 27 日,苏联政府同时照会美、英、法三国政府,提 出苏联的新建议。苏联宣布准备就移交柏林的权力与民主德国进行谈判。苏
联认为最理想的解决方案是把西柏林的权利归还民主德国政府,但很可能西 方不愿接受这一方案。因此苏联提议,使西柏林变成一个“独立的政治单位”,
作为一个非军事化的中立的自由城市,并由联合国进行监督。如果同民主德 国签订一项协议,就可以保证国外与西柏林的交通和往来。同时,赫鲁晓夫
还发出了最后通牒,如果在六个月内不能达成协议,建立西柏林自由城市, 苏联将单独同民主德国签订和约。赫鲁晓夫声明说,西柏林是长在民主德国
心脏上的一个“毒瘤”,苏联决心动“外科手术”,割掉这个“毒瘤”。
美国对赫鲁晓夫在柏林问题上的攻势,毫不示弱。国务卿杜勒斯针锋相 对地说:“和平与安全需要美军留在西柏林和西德。”当赫鲁晓夫发出封锁
西柏林的威胁时,艾森豪威尔表示美国将不惜冒战争危险,并开始在联邦德 国和西柏林备战。美苏关系突然紧张起来。
1959 年 1 月,苏联部长会议第一副主席米高扬赴美“休假”。他在美国 反复申明,苏联关于柏林的期限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开始双边谈判。在同
月召开的苏共第 21 次非常代表大会上,赫鲁晓夫在报告中表示了早日结束
“冷战”的愿望,并邀请艾森豪威尔总统访问苏联。3 月 5 日,赫鲁晓夫在 访问东柏林时又暗示,如果西方愿意谈判,苏联可以放弃六个月的期限。显
然,赫鲁晓夫想用柏林问题发动攻势,压出一个首脑谈判。但是,西方认为 召开新的最高级会议讨论德国和西柏林问题的条件不成熟,拒绝接受。赫鲁
晓夫不得不让步,子 3 月底接受了西方提出的举行外长会议的建议。、1959 年 5 月,美苏英法四国外长会议在日内瓦开幕,东、西德各派代表作为观察
员参加会议,讨论对德和约问题。会议因美国国务卿杜勒斯去世而宣布休会, 四国外长根据各国的指示,飞往美国参加葬礼。
7 月,会议继续举行。会上,美国代表提出“一揽子计划”,主张先实 现德国的重新统一,然后再缔结和约。西方拒绝从西柏林撤军,只愿把驻军 从 1.1
万人减少到 3000 人。苏联坚持东西德以两个国家身份举行谈判,实 现德国统一。双方未能就德国和柏林问题达成任何协议,不过,会上苏联没
有再提出六个月的限期。会议期间,美国主动提出邀请赫鲁晓夫访美,柏林 危机也就暂时缓和下来。
四国外长会议期间,苏联第一副总理科兹洛夫访问美国,主持苏联在纽 约举办的展览会。在他回国前,美国副国务卿罗伯特·莫菲交给他一封信并
让他将信转交给赫鲁晓夫。科兹洛夫抵达莫斯科后,径直从机场去了莫斯科 市郊的赫鲁晓夫别墅。他告诉赫鲁晓夫,他给他带来了艾森豪威尔的一封专 函。
信的内容很简短,艾森豪威尔在信中提出邀请赫鲁晓夫到美国作一次访 问。赫鲁晓夫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太想去美国看看了。他说,他去
过英国、瑞士、法国、印度、印度尼西亚、缅甸等国家,尽管它们都是外国, 但不是美国。美国在赫鲁晓夫的心中占有特殊的地位。赫鲁晓夫认为,美国
是苏联在资本主义世界中的头号敌人,是为其他国家定反苏调子的首领。美 国对他的邀请,说明美国已经把苏联当成了平等伙伴,苏联已最后迫使美国
承认了与苏联建立更密切关系的重要性。
苏共中央主席团就艾森豪威尔的邀请在克里姆林宫召开了会议。主席团 决定接受邀请并表示感谢,并为此推迟了对斯堪的纳维亚各国的预定访问。
苏联驻美大使缅希科夫得到通知,为赫鲁晓夫不久后的访美活动进行必要的 安排。
赫鲁晓夫为即将到来的远行进行着周密的考虑。他担心可能会受到歧 视。按国际通行的惯例,担任苏联部长会议主席的赫鲁晓夫只能算是政府首
脑,而不是国家元首。苏联的国家元首是苏维埃最高主席团主席,当时是伏 罗希洛夫。赫鲁晓夫不知道自己到了美国,人家是按国家元首还是按政府首
脑来接待。要是美国人按后者来接待他,他认为是不能接受的。苏联外交部 与美国国务院磋商后达成一致意见,对赫鲁晓夫的访问在外交礼仪上按“国 家元首”接待。
这次访问,赫鲁晓夫又创下了苏联外交活动的先例:将携妻子和孩子同 行。
出发的日子就快到了,还有几件事情没搞清。 华盛顿大使馆告诉国内,日程表上预定将有几天要在戴维营与总统谈
判。戴维营是什么地方?赫鲁晓夫向外交部,外交部回答说不知道。赫鲁晓 夫怀疑这个地方是否名声不好。记得革命胜利初期,苏联曾有一个代表团被
邀请到一个叫太子岛的地方去与某资本主义国家会谈,去了后才知道这个太 子岛是放逐野狗的地方,这种邀请分明是对苏联国家的污辱。美国人会不会
也这么干,赫鲁晓夫让外交部赶紧向华盛顿苏联大使馆询问。大使馆也不能 确切说明那是一个什么性质的地方,只得派人去作专门的调查,最后从国家
安全委员会那里得知,戴维营类似苏联领导人的别墅。赫鲁晓夫这才放心, 感到满意。另一个问题是乘坐什么交通工具。1955 年夏天参加日内瓦会议
时,赫鲁晓夫就为乘坐双引擎的伊尔-14 而感到尴尬,这次去美国,无论如 何也要体面些。坐船、坐伊尔-18 飞机、乘坐外国飞机都是不行的,都不能
显示出科技先进国家的气派来。当时,苏联飞机中能直达华盛顿而无需中途 停留的只有图-114 飞机。这种飞机座舱大、航程远、速度快的特点已引起技
术界的关注,只是性能还不稳定,毛病和问题时有发生。总之,是不太保险。 在图波列夫的再三保证下,赫鲁晓夫准备乘坐这一新式飞机。问题至此算一
一解决了。剩下来的就是琢磨与美国人怎样打交道了。
此前,赫鲁晓夫已经同美国政府领导人有过一次交锋,只不过不是在美 国,而是在莫斯科。
7 月 23 日,美国副总统尼克松在莫斯科索科尔尼基公园为美国举办的展 览会主持开幕式,结果与赫鲁晓夫之间爆发了一场辩论。
展览会上最使人感兴趣的陈列是一套有六间房间的典型牧场住宅,在中 央有一条参观走廊,能让观众看到里边的全部陈设。
当他们停步于样板住宅光洁漂亮、设备新颖的厨房时,辩论开始了。尼 克松说这是一所典型的美国住宅,几乎任何美国工人都能住得起这样的或类
似的房屋。赫鲁晓夫昂起头来表示蔑视。他说:“你以为苏联人会被这个展 览惊得目瞪口呆吗?可是,事实是所有新建的苏联住宅都将有这种设备。在
美国要得到这所房屋要有钱才行,而在我们这里,你只要生为苏联的公民就 行了。如果美国公民没有钱,那就只有 在人行道睡觉的权利。而你们却
说我们是共产主义的奴隶!”
尼克松回答说:“我们并不认为这个展览将使苏联人惊讶,但是它会使 他们感到兴趣,就像你们的展览会使我们感到兴趣一样。对我们来说,多样
化、选择权、有上千个不同的营造商的事实,这些就是生活的情趣,我们不 愿由一个政府官员在最上头作出决定说,我们只要一种式样的房屋。这就是 差别 ”
赫鲁晓夫插话说:“就政治差别而言,我们永远不会一致 ” 尼克松说:“谈谈我们的洗衣机各有什么优点,岂不比谈论我们的火箭
各有什么威力更好?您想要的不也就是这种竞争吗?” 赫鲁晓夫这时把他的大拇指顶在尼克松的前胸上说:“对!我们所要的
就是那种竞赛,但是你们的将军说他们强大得很,能把我们摧毁掉。我们也 能拿出点东西给你们看看,让您知道苏联人的精神。我们是强大的,我们能
打败你们。在这方面,我们也能让您看点东西。”
尼克松也用指头指点着赫鲁晓夫说:“我认为,你们是强大的,我们也 是强大的。在某些方面,你们比我们强大。在另外一些方面,我们更强大 ”
在放着加利福尼亚名酒的桌子旁停留时,两人作了最后较量。赫鲁晓夫
提议为“和平和废除在国外的一切军事基地”干杯。 尼克松拿着杯子,但没有举起,他说:“咱们只为和平干杯。”
站在一旁的一名苏联人解围说:“祝赫鲁晓夫同志长命百岁!” 尼克松接话说:“我要为这个干杯。我们尽管不同意您的政策,但是我
们愿您健康。祝您长命百岁。”
赫鲁晓夫举起酒,一饮而尽后说:“到 99 岁的时候,我们再来进一步讨 论这些问题。我们着什么急!”
尼克松抓住赫鲁晓夫的话做起了文章:“您说您 99 岁的时候还当权,还 没有自由选举吗?”
这一场辩论,没有胜利者,也没有失败者,很像是两个好斗的人之间的 争吵。尼克松在辩论上略占由风,但是赫鲁晓夫的热情奔放和直截了当更能
赢得听众。当时各国记者挤在四周进行录音,麦克风几乎碰到他们的脸上。 尼克松显示出是一个喜欢谈思想的人,赫鲁晓夫则像是热爱自己的人民,愿
意竭尽全力维护他们的人。
这一辩论被当时舆论界称为“厨房辩论”和“索科尔尼基最高级会议”。 尼克松回国后,苏美在 8 月 3 日同时宣布: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邀请苏
联部长会议主席赫鲁晓夫在 9 月到美国访问。赫鲁晓夫邀请艾森豪威尔秋后 到苏联回访。接着,双方紧锣密鼓地做起先期的预备工作。艾森豪威尔与国
会要员们进行了磋商,并专程去西德、英国和法国同阿登纳、麦克米伦和戴 高乐会晤。艾森豪威尔表示,在柏林问题和涉及美国在世界各地的利益问题
上将“寸步不让”。他还说,我要作出“一番巨大的努力,以便在卸任前把 苏联领导人哪怕软化一点点”。当然,赫鲁晓夫也没有等闲视之。在访美前
夕,苏联向月球发射了第二枚宇宙火箭,以增加与艾森豪威尔谈判的资本。
9 月 15 日,赫鲁晓夫乘坐的图-114 降落在马里兰州的安德鲁斯机场。苏 联大使缅希科夫对着飞机舷梯大声喊叫:“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我在美
国土地上向您致敬。”在欢迎人群惊愕莫名之际,赫鲁晓夫走下舷梯,秃顶、 身材粗短,黑色西装上别着三枚小勋章。陪伴他的有腼腆的妻子尼娜·彼得
罗芙娜,女儿朱莉亚、拉达,儿子谢尔盖以及 63 名随行官员。
艾森豪威尔邀请赫鲁晓夫走上铺着红地毯的讲台,然后以主人身份向赫 鲁晓夫一行致了欢迎词。接着,乐队奏两国国歌,鸣 21 响礼炮。对于美国这
一最高规格的接待,赫鲁晓夫有点飘飘然了。他感到莫大的自豪与荣耀。是 啊,这就是美利坚合众国,世界上最大的资本主义国家,它现在以荣誉赋予
来自社会主义国家苏联的代表。过去,这个国家在资本主义美国的眼里是微 不足道的。
此后,美国驻联合国大使亨利·卡伯特·洛奇陪同苏联代表团对美国进 行了为时两周的导游旅行。苏联代表团参观了纽约、洛杉矶、旧金山、艾奥
瓦州、得梅因、匹兹堡,最后回到了华盛顿。赫鲁晓夫在整个访问期间,到 处发表演说,大讲苏联和美国能够在和平友好中生活,两国没有克服不了的
障碍。 赫鲁晓夫访美的最后一个项目,是同艾森豪威尔在戴维营举行会谈。在
会谈期间,艾森豪威尔提出美国不反对在适当的条件下召开苏联建议的四大 国最高级会议,但如果赫鲁晓夫坚持不收回他关于柏林问题的最后通牒,那
么“我就永远不参加这种会议”。赫鲁晓夫对此解释说,西柏林已成为一个 不受欢迎的刺激物,非得早日解决不可。然而,艾森豪威尔坚持不后退,眼
看戴维营会谈将归于失败,赫鲁晓夫不得不缓和下来。当会谈进行到最后一 天时,他只带了他的译员,对艾森豪威尔交底说,他决定采取公开步骤,取
消他的在一定期限内同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缔结和约的建议。这样,艾森豪威 尔以强硬的姿态,迫使赫鲁晓夫在柏林问题上再次作出了让步。
赫鲁晓夫也利用艾森豪威尔急于想达成一项裁军协议的心情,提出从其 他国家撤走军队,拆除在外国领土上的军事基地。这一建议意味着解散北大
西洋公约组织和华沙条约组织。但是,美国绝不会放弃它在西欧的既得利益。 艾森豪威尔也针锋相对地提议,两国不再继续试验核武器,并为此建立国际
监督。当时美国在核武器数量、运载工具、远程轰炸机、远距离探测仪等方 面都超过苏联。在这种情况下,艾森豪威尔的建议其实就是要把双方的核武
器水平“冻结”起来,使苏联永远无法成为美国的平等伙伴。这当然是苏联 绝对不能接受的。在裁军问题上,苏联和美国无法取得一致。赫鲁晓夫认为